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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見面02 趙紅纓女朋友在燕游年宿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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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見面02 趙紅纓女朋友在燕游年宿舍裏……

第一經綸顯然聽進去了。

但是更顯然的, 他根本不能理解。

還好柳純也不在乎他能不能理解。

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這個名字了,然後催促道,“開始吧。”

第一經綸也沒有廢話的習慣, 得到示意之後, 伸手去點竹筐裏白胖的蠶。

舊事重演。

這只軟綿綿的蠶在柳純的註視下, 表面泛起一股血色的光澤,轉眼間竹筐裏就多出了密密麻麻的蠶,這次倒是沒有長成金屬小劍的模樣。

反而像是變成了一塊一塊小小的紅寶石, 表面長滿細若游絲的紅色細痕。

總之看起來很不妙, 很邪惡。

特派員:……

是的, 又是這樣。

她頓時感到一股熟悉的絕望。

這根本不用丟個雞進去, 就能看出來繁衍方向又失敗了。

第一經綸:……

強如道主, 此刻也不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特派員開始翻包。

這一次, 後勤團隊是做了完全的準備的,特派員特意背了包過來, 包裏裝著她們剩下的所有蠶寶寶。

一個失敗, 那就再來一個。

柳純沒關註下一個蠶寶寶什麽時候被拿出來, 她拽開第一經綸的手, 伸手去碰竹筐裏血紅色的蠶。

手指立刻被刺破,但是沒有血, 血紅色的細絲蠕動著要往她身上爬,空氣中像是起了一層細密的血色霧氣。

看起來很恐怖,系統立刻就尖叫起來,圓滾滾的熊貓徒勞的想拽著柳純的褲腳把她往安全的地方拖。

“我沒事,別擔心我。”柳純不得不出言安撫它。

一邊說著,她一邊收回手, 話音落地的同時,霧氣一般的血色絲線停在了竹筐上空,猶如無頭蒼蠅一般,懵頭懵腦的楞在了原地。

第一經綸猛然擡起頭。

這個角度他根本看不見托在手裏的竹筐,只聽見特派員的驚呼聲。

但他察覺得到。

就在柳純收回手的同時,那些血色絲線真的化作霧氣,消散不見,竹筐裏血紅色的蠶變得透明,逐漸消散。

宛若時光回溯,最後竹筐裏只剩下一只白白的、圓滾滾的蠶。

方才那恐怖的“繁衍”猶如一場噩夢,夢醒之後了無蹤跡。

“……哇。”系統呆呆的說。

“為什麽,我會失敗。”第一經綸問。

柳純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再次觸摸那只蠶。

第一經綸沒說話,也沒動,順著柳純的動作——

但柳純忽然又拽住他的手,阻止他去碰那只蠶。

“你在怕什麽?這裏沒有你的敵人。”柳純說。

“我在怕?”第一經綸疑惑。

不帶絲毫情緒色彩,只是單純的疑問,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好怕的,這裏是生存基地內部,是人類的地盤。

這裏不是戰場,沒什麽好怕的。

“我不怕。”第一經綸說。

依然是在陳述事實。

就算這裏是戰場,他也不會怕。

不然他早就失控墮落成了詭域,根本不會有站在這裏的機會。

“你有。”柳純說。

第一經綸擡手。

他眼睛上又蒙上了那條縛眼的白綾,有人私下猜測,說道主長了一雙恐怖的眼睛,所以降臨人間時總是遮蓋眼睛。

但不是。

第一經綸的眼睛很正常,比蘇夜、比燕游年都正常。

因為他比他們所有人都更堅定,所以他比他們所有人都更能抵抗詭異的汙染。

沒有任何東西能改變他,他看起來與人類別無二致。

之前不摘下白綾,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眼神冷淡,他希望自己出現在人類面前時,是更溫和的形象。

而不是像傳說中的天神,高高在上。

今天重新把白綾蒙在眼睛上,是因為要來覲見媧皇。

這是第一經綸的禮節。

媧皇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所以他且敬且重,蒙住眼睛,以表示自己的敬意。

低位者不配直視高位者的容顏,所以古代臣子面對君王時總是低垂頭顱。

他願意像敬重皇帝一樣敬重媧皇,不敢直視媧皇的臉。

可是這一刻他按耐不住,幾乎要擡手摘掉蒙眼的白綾。

他的眼睛可以證明他不曾有畏懼。

但是他忍住了,只是又重覆了一遍,“我不知道什麽是怕。”

從【昆侖】到【血海】,或許殘暴,或許冷酷,或許傲慢,但道主身上,唯獨沒有怯懦。

“那你為什麽要怕這只蠶會受到傷害?”

他看不到柳純的臉,只能聽到柳純的聲音。

熟悉的、清亮的女孩子的聲音。

可是大腦忽然亂成一團,他極力的去思索,無論如何想不明白,上次聽到這樣的聲音,是在哪裏。

更多的東西從他腦海中擁擠的奔湧出來,關於蠶,關於恐怖。

“這裏是人間,沒有人會傷害這些蠶,這裏沒有你的敵人,所以你也不會傷害到任何東西。”

柳純用陳述句,冷靜的說出這些話。

每一個字,聽在第一經綸耳中,都猶如黃鐘大呂,轟鳴聲震耳欲聾。

你說你不怕。

因為沒有東西能傷到你。

你是山君,是劍仙,是雙序列實權君主,你相信你自己戰無不勝的神話。

可是你怎麽總是蒙住眼睛?

你明明知道,你身上沒有汙染,不會有人因為直視你的眼睛而畸變、扭曲,成為怪物。

可是你用白綾蒙住自己的眼睛。

你懼怕凡人直視你的眼睛。

你認為你的眼睛會……傷害他們。

你像傳聞中的劍仙一樣,試圖去點化一只蠶。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可是你這個仙人,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帶來長生那樣美好的、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東西。

你的手指落下去的那一瞬間,你想到的是傳聞中凡人遇仙的故事,還是你在想,這只蠶會不會在你手指落下去的時候,被碾碎成為一灘肉汁?

你看,你在害怕。

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你只覺得自己會傷害這只蠶。

就像傷害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凡人。

所有人都說,你憎恨超凡能力持有者,是真的憎恨,還是你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未來?

你根深蒂固的認為你會背叛任務。

你會成為比絕望更恐懼的天災。

“所以你做不到。”

柳純說,“你瘋狂的怕它死掉,怕的要死,所以你只想賦予它傷害的能力,最好強到能傷害你,最好鋒利到能刺穿你落下去的手指。”

第一經綸沒有說話。

他腦子裏湧現出很多東西,又像是安安靜靜的什麽都沒有。

他忽然想到這個聲音為什麽聽起來如此的耳熟。

他想起來,上一次見面,他見過這女孩兒的臉,彼時這女孩兒撕開了他的“天宮”。

“但是,為什麽?”柳純很單純的,用著疑惑的語氣,問道。

“你不會傷害它,這裏也沒有任何人會傷害它。”

“為什麽不試著更相信自己?”

“全世界都相信你的堅定、你的信仰,如果序列之君註定站在人類的對立面,那你就會成為序列之君的敵人。”

她握著第一經綸的手,輕松的去摸那只蠶的身體,並不刻意放慢動作,也不找讓那只蠶更方便一些的角度。

只是簡單的、隨意的落下去。

“你摸到了嗎?”

第一經綸喉結滾動。

他蒙著白綾,也看得見自己想看見的任何東西。

但現在柳純牽著他的手,他於是心甘情願的關閉自己的感官,看不見、聽不見、聞不見。

視之不見曰夷,聽之不聞曰希,搏之不得曰微。

他聽不見這個世界,只能聽見柳純的聲音。

“摸到了嗎?”柳純問他。

第一經綸說,“很軟。”

“這就是蠶嗎?”這麽多次了,他從來沒有真正摸到過那只蠶。

“不是,這是我的手。”柳純把手墊在了那只蠶上方,所以現在第一經綸摸到的是她的手。

“一個普通人的手,大一歷史系女生的手。”

那只蠶好奇的仰望著竹筐上方的這兩個人。

第一經綸立刻想收回手,但他的掙紮虛弱而且無力,簡直像是撒嬌,柳純一只手就能按住他。

她繼續描述自己的感受,“不疼,你的觸碰沒有給我帶來傷害,也沒有什麽別的感覺。”

“摸起來跟我朋友的手沒有區別。”

“我朋友叫周游,朝游北海暮蒼梧的周游。”

柳純說著說著就笑起來,“她是超凡能力持有者,【創世之星】序列,我是普通人,但是她從來沒有發現過。”

“你看啊,超凡能力持有者與普通人之間有什麽分別?我們都是這個世界的孩子。”

“這只蠶也是。”柳純說。

第一經綸靜靜的問她,“我也是嗎?”

“你是嗎?”

“你站在人類的立場上嗎?你的理想至今還堅定嗎?”

第一經綸輕聲說,“我是。我也是。”

柳純放開他的手。

他擡手,把散亂的額發別到耳後,手指在耳際停頓片刻,向前,挑開蒙眼的白綾。

他看見柳純的眼睛。

再低頭,看見竹筐裏那只白白胖胖的蠶。

柳純看了他一眼,很快不感興趣的移開了視線。

這件事情到這裏為止,對她來說已經結束了,因為最後的結果不會再有懸念。

第一經綸垂眸去摸那只蠶。

他第一次真切的摸到了那只蠶。

像柳純的手一樣,脆弱,柔軟。

但是他沒有傷害到它。

蠶在他手指底下完好無損,沒有死,也沒有爆炸成一灘肉汁。

她說她叫柳純。

她說得對。

這裏沒有敵人,他不必害怕。

血色的光暈閃過。

白白胖胖的蠶,從一個,變成兩個,再變成三個,四個。

竹筐裏裝滿了白白胖胖的蠶,沒有發生任何畸變,“繁衍”的力量依然在發揮作用,竹筐裏的蠶迫不及待的吐絲、結繭。

特派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發生什麽了?

啊?

到底發生什麽了?

這就完事了?

後勤團隊給這些蠶準備了最適合結繭的環境,只是可惜沒能用上,現在還待在地下基地裏落灰。

而現在?

這裏簡直不符合蠶結繭的任何條件,但是它們就是結繭了,肉眼可見的,特派員眼睜睜看著竹筐裏多出來了一堆蠶繭。

這、繁衍的力量這麽神奇嗎?

但是之前第一經綸從來沒表現出來過……

特派員想不明白,索性放棄思考了。

她們之所以來求助媧皇,不就是為了這個嘛。

有什麽好奇怪的,這可是媧皇,她最擅長的就是創造奇跡!跟她從前的戰績相比,這次也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罷了。

“我做到了。”第一經綸說。

“恭喜你。”柳純輕松的雙手插兜。

他要走了,繼續去準備接下來的環節。

但是在端著一筐蠶繭出門之前,他又鄭重的回頭,對柳純道,“我的理想永遠長存。”

“我跟他們不一樣。”

他說的很堅定,每一個字落在地上,都有金石碰撞一般的聲響。

莊麟號稱史官,然而在第一經綸面前,他說的話簡直像柳絮一樣輕浮。

他的語氣之堅定,墻壁和地面都在響應他的意志,光滑的表面浮現出莫測的紋路,像是要以山巒和地脈的形式,記錄下今天發生在這裏的一切。

“等一下。”柳純說。

第一經綸疑惑:?

“可能今天對你很重要吧,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你。”

柳純有點尷尬的看著墻上和地面上的紋路,“是我之前忘記說了,這是燕游年的房子來著。”

就是你之前說,你跟他們不一樣的,那個他們中的其中一個,東極仙官,燕游年。

第一經綸:……

“對不起,我馬上抹掉。”他訥訥的說。

“沒關系,燕游年不會知道的。”柳純把書包拎起來,摸出來蛇的玩偶,拿在手裏捏來捏去。

特派員已經自覺的出門等著了。

第一經綸頓了頓,輕聲說,“期待下次見到你。”

他走出去,禮貌的帶上門。

“拜拜啦,今天很開心。”柳純對著關上的大門揮了揮手,低下頭,繼續研究蛇的構造。

她的實驗最近有了很大的進展,即將進入收尾階段。

“等一下。”蛇突然說話了。

“嗯?”柳純一邊準備手術刀,一邊回應他的話。

“那是誰?”

“剛剛出去的那是誰?”

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中透露出一絲顫抖中,顫抖中又依稀有一絲四大皆空的木然。

“你不認識?那就是道主。”柳純說。

“穿白衣服的,第一經綸。”

這個世界,階級分明,各種身份的人,穿的衣服是不一樣的。

主要也是因為末世資源匱乏,大家穿的衣服都是官方發下來的,至於官方哪裏來的,之前沒人知道,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反正就是跟超凡能力有關。

具體怎麽來的,倒是還沒披露出來。

從前末世發衣服,是按照職業發的。

普通人穿灰色衣服。

柳純就有好多灰色的衣服,從小到大,各種尺碼。

不過小孩子長身體,每年下發大碼的衣服之後,會回收掉小碼的衣服。

但是每年發的衣服又都是簇新的,包括被褥也都是嶄新的,沒有舊衣二次利用的痕跡,不知道那些回收的舊衣服都去了哪裏。

官方工作人員穿黑色衣服,根據職務的不同,衣服上面的細節也有分別。

超凡能力持有者穿黑色制服,帶金屬風紀扣的那種。

蘇夜和燕游年也不例外,柳純都見過他們穿黑色制服的模樣。

只有第一經綸,穿雪白的道袍。

那種白色讓人心生不安。

“白色……”蛇喃喃的說。

他看見了那抹白色。

雖然是個邪教份子,但是能在邪教徒中間混到那樣的地位,他知道的東西也不少,神秘測的知識面比柳純廣闊很多。

就比如他很明白,白色,在這個末世,意味著“異常”。

當然了,在這個時代,能被視為“異常”的東西太多了。

但是那些東西都不配穿白色,所謂被蒼白籠罩的異常,是在超凡能力持有者眼中、在序列之君眼中都算得上“異常”的存在。

從前蛇只隱約聽說過,大夏內部有白色的制服,但是這只是個虛無飄渺的傳言,誰也沒真正見過穿白衣服的人。

蛇從前也有一些猜測,如果真的有白色制服,那或許只會存在於那個傳說中的存在身上。

那個最特殊、最特殊的地上代行人身上。

比趙紅纓和賀潮音更特殊。

但是那個猜測從未落實過,畢竟如果真有那個人的存在,那一定是大夏誓死也要保守的隱秘。

然而。

今天。

蛇親眼看見了穿白色衣服的人。

不是傳聞中的那個人,但是比傳聞中的那個人更誇張。

地上代行人算什麽,這是一位序列之君,雙序列實權君主,全世界都風聞他的存在,他是傳說中的傳說!

但是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燕游年的房子裏,和趙紅纓的女朋友幽會?

還期待下次再見?

啊?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柳純狐疑的看向他。

“不,不是。”蛇猛搖頭。

“我就,就是覺得,”他恍惚著說,“跟在你身邊,挺長見識的。”

這是真情實感的。

太長見識了!

在此之前,蛇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親眼看見趙紅纓。

還有燕游年。

還有第一經綸!

天吶。

從前的同僚們如果知道會羨慕到哭出來!

雖然這個見面的契機貌似不是很光彩……

蛇持續恍惚。

在手術刀切開他心臟的那一瞬間,他憑借著強大的生命力,硬生生捋直了舌頭,問出了一句在心中盤旋已久的疑問,“那趙紅纓知道嗎?”

既然燕游年不知道,趙紅纓會知道嗎?

考慮到怎麽瞞過趙紅纓嗎?

畢竟名義上的女朋友,跟其他沒名沒分的,還是不太一樣的吧……

柳純:……

她拿起手術刀,幹脆利索的又給蛇來了一刀,“還有胡思亂想的力氣,看來是時候加大藥量了。”

——

系統說,“有個好消息,有個壞消息,你想……”

柳純,“一起說。”

“嗯……”系統突然吞吞吐吐的說,“好消息是任務可以開始,莊麟和第一經綸都做好了準備。”

“一晚上就學會了織毛衣嗎?”柳純頗有些驚訝,“壞消息?”

“趙紅纓昨天在北極偵測到異常信號,消息已經在超凡能力持有者圈子內部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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