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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走出末世01 但她像個皇帝一樣俯瞰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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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走出末世01 但她像個皇帝一樣俯瞰第……

第一經綸整個人都凝固住了, 他重覆了一遍,“推波助瀾?”

這是應該推波助瀾的時候嗎!

談判代表肯定了他的猜測,斬釘截鐵道,“對, 推波助瀾!”

是的, 這就是應該推波助瀾的時刻!

莊麟默默圍觀到現在, 終於找到機會,及時遞出自己的手機。

“你還沒見過互聯網上的輿論氛圍吧?來,別客氣, 盡管看。”

——

“道主不喜歡超凡能力持有人。”賀潮音說。

柳純在低頭擺弄天宮的模型。

他們這一行人, 此刻已經停了下來, 盤腿坐在地上。

因為柳純撿到了這個長的像魔方一樣的天宮模型, 其中九曲連山, 雕梁畫棟, 浩蕩長河從天邊垂落,一瀉萬丈。

當時, 是賀潮音一眼掃到地上突然多了個什麽東西。

他反應很快, 立刻舉起一只手, 示意身後人後退。

畢竟神國這種地方, 說白了就是詭域,而且是最危險最極端的那種詭域。

其中發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死人更是平淡無奇,不值得驚訝。

依照賀潮音心裏的想法,他們這些人裏,除非出現奇跡,不然能活著走出去的人不會超過兩個。

其中一個是那個會找路的女孩兒。

賀潮音不知道她是什麽來歷,也看不出來什麽端倪, 僅僅只是一種直覺。

這種直覺曾經很多次救過他的命。

但此刻這種直覺也在告訴他,他不會是活著走出去的人中的一員。

他會死在這裏。

其實賀潮音根本也不知道眼前這個情況,應該怎麽做才能破局。

他常年待在西伯利亞的【冬】的詭域深處,為了在那種鬼地方活下來,付出了很多代價。

但詭域與詭域之間的規則是不一樣的,他不理解眼前這座【天宮】的規則——是的,沒錯,這也是賀潮音提供的信息,道主的神國是有名字的,叫做【天宮】。

梁周這一行人在聽到他這麽說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都在超凡的世界裏行走過,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最致命的不是危險,而是未知。

這會兒柳純可以帶路。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

鑒於柳純之前在他們眼裏,完全是個小白,所以從梁周到令狐寧寧,其實都是有點忐忑不安的。

但是賀潮音就沒問題了。

他是成名已久的大前輩,看起來又很了解這座神國,四舍五入這就是生機!

只有賀潮音一個人知道他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戳破這層假象。

人一旦喪失希望,只會加速死亡的進程。

而且他們現在並沒有完全陷入絕境,賀潮音想著那個會在這裏指路的女孩兒。

他看得出來,那女孩兒很聰明,在他出現之後,那女孩兒有意無意的看他,引路的時候也走在離他最近的位置。

起初賀潮音以為她是恐懼,想要在自己身上尋求安全感。

但立刻這個猜測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他意識到,那女孩兒只是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不管她究竟是怎麽找到了路,她解釋不清楚,或者不能解釋,所以她在誤導這些人。

她希望她的同伴們認為,是賀潮音在幫她指路,而不是她自己。

於是賀潮音開始感到茫然。

他竭力試圖配合這女孩兒,理智告訴他應該這麽做,但是他……

感到很奇怪,很陌生。

他還從來沒有置於這樣的位置,被一個陌生女孩兒保護,還要冒領這女孩兒的功績。

恩重至此,無以為報。

賀潮音唯有更全神貫註的註意周邊的危險訊號。

他已經開始把自己當成一個武夫,打手那樣的角色,這女孩兒是他護送的公主,或者主公,只要有需要賀潮音就會上前為她沖鋒陷陣。

所以這察覺到怪異訊號的一瞬間,賀潮音立刻做出反應。

但那女孩兒沒有如他所願一般停下來,而是看來她一眼。

賀潮音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他其實不是很聰明的那種人,在被選中成為地上代行人之前,他也只是官方異能力者群體中最平凡的一個。

讓他說出自己的優點都要想三分鐘,最後遲疑的說一個“活潑開朗”的那種透明人,任何群體之中都絕不會缺乏的平平無奇之人。

所以理所當然的,他思考問題也很呆很慢。

曾經有人見過賀潮音在進入【冬】之詭域之前的風采,當時西伯利亞暴動,從【冬】之詭域裏沖出來無窮無盡的怪物潮。

國境線岌岌可危,賀潮音奉命前來增援,他不和任何人交談,也不下命令,趕到現場之後,當時的指揮官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說,音侯你來了,這是我們的布防圖,這是我們勘測到的——

賀潮音不接東西,也不看他,只說了一句“稍等”。

指揮官沒反應過來,呆呆的說,“啊?”

賀潮音已經迎著怪物潮走了過去,雙手憑空抽出巨大的燃燒火焰的長刀。

沒見過賀潮音的人這輩子也不會理解古代戰場上為什麽會有雙持長刀的傳說。

人是一種三維生物,但人的身體的扁的,眼睛只能往前看,手也只能往兩側伸展。

單持武器固然也很厲害,但是總會有破綻,古代多少名將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舊傷上。

贏很容易,但是毫發無傷的贏很難。

這個定律被賀潮音打破了。

他揮舞長刀時簡直像傳說中的秘技“燕返”,刀刃寒光猶如燕子洞翅羽,在空中劃過冷冽的弧度。

無論眼前有多少怪物,有多少從不同刁鉆角度伸過來的利爪,全都不能觸碰到他分毫。

他是一個圓。

見到此刻的他,人才能明白,圓為什麽是自然界中最完美的圖案。

指揮官簡直驚呆了,睜大眼睛看著他如同一座城墻一般屹立在戰場上,怪物猶如潮水一般沖過來,但通通都在這座城墻面前被砍碎成為血肉。

當時梁周任職青藏前線副指揮官一職,只隔著很遠在沖殺的間隙中遠遠望見音侯的風采。

後來他對當時的指揮官說,音侯並不是在密不透風的防禦,他只是很快,可以趕在那些利爪觸碰到他之前,捅進對面怪物的心臟。

換句話說他從不防禦,只是殺戮、殺戮再殺戮。

梁周認得出來他這樣的風格,是因為那一瞬間他在音侯身上察覺到了相似的氣息。

原本應該只屬於【判官】序列的,死亡的氣息。

當時指揮官敬畏的說音侯簡直猶如戰神降臨,在戰場上不需要近衛也不需要同伴,他一個人就能從陣前殺到陣尾。

倘若生在古代戰國,便是可以一個人殺穿十國要塞的名將啊。

梁周淡淡的笑了笑,沒說話,但心裏想,他不是什麽名將,他是死神。

他私心裏甚至覺得賀潮音走錯了路,這樣一個人怎麽能承擔起“太陽神鳥”這如此光輝而浩大的名號?

他根本就是個殺戮機器,應該追隨在【東極仙官】座下,化為死亡的陰影本身。

所以這次再見面,梁周無條件的信任他。

這種人怎麽可能不聰明?

死亡是一切的終結,而他輕車熟路的制造無數次死亡,生命是最高等的智慧結晶,可以碾碎生命的當然也只有最高等的智慧。

笨蛋在戰場上是活不下去的,殺人這種事——從確定弱點,到一擊斃命,也只有聰明人才幹的來。

賀潮音不知道梁周給他這麽高的評價。

知道的話也只會呆呆的解釋說那是在戰場上,更多的是戰鬥本能,其實沒什麽思考在內,也就是沒什麽技術含量。

他私底下就是這麽一個呆呆的人,很少思考。

所以在這一個對視的時間裏,他也如往常一般什麽都沒思考出來。

他只是眼睜睜看著那女孩兒上前,把那個怪異的東西撿起來。

賀潮音忽然明白了。

這就是,又需要他來背鍋了。

他可以想象到,從其他人的視角來看,就像是他示意這女孩兒,撿起了這個怪異的東西。

那個短暫的對視就是證據。

柳純不清楚賀潮音的心理活動。

“蛇”哀嚎的那些話倒也沒錯,她有時候是有些暴君的潛質,就像現在,這座名字叫做“天宮”的神國,在她眼睛裏就像是一個迷宮。

危險但是富有意趣。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所以此刻就像小女孩兒見到了新鮮的玩具一樣,忍不住沈溺其中。

進入這種狀態之後,她懶得在意其他所有人的心思和想法。

想要給同伴帶來安全感,也不過只是思維最底層的本能。

再多一些的,關於賀潮音是不是願意配合她這樣做,她沒考慮過。

因為不重要。

這世界原本就應該圍繞她旋轉。

就算賀潮音不配合,事情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所有一切都在不停的重覆,她想要的東西,最後總會得到。

她低頭擺弄這個像魔方一樣小巧的天宮模型。

這座神國無比的恢宏和廣大,而且其中總有霧氣繚繞,所以他們走了這麽久,遠處只有影影綽綽的山影。

有時連腳下的路面都看不清楚,全靠跟著賀潮音的腳步走。

之前周游小聲的跟柳純嘀咕,不明白為什麽音侯在這裏,不能升起太陽的眼睛,看一看路究竟在哪個位置。

賀潮音當時頓了一下,但是沒說話,因為覺得不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是梁周代為開口,說是,所謂的神國,更像是有主人的詭域,在這裏動用其他序列的超凡能力,會被列為挑釁。

現在這座神國等同於處於休眠狀態,雖然困住了他們,但是並沒有發動攻擊。

如果被激怒之後,他們需要面臨的,就不是如今這麽平靜的境地了。

所以,一直到柳純撿到這枚魔方之後,他們才算是看清楚了“天宮”的形態。

準確來說,這座魔方看起來更像是個水晶擺件,邊角有著圓潤的弧度,剔透的水晶外殼裏面包裹著連綿的山。

山間遍布著金色的城池和烽火長城,用作祭祀的長臺,以及很多說不上用處的形態優美的建築。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磅礴與威嚴這種概念,在人類的世界裏,似乎只有通過體量才能表達出來。

“巨物恐懼癥”就是最鮮明的表現,巨大的東西僅僅只是存在,就容易給人帶來心理上的震撼和壓抑。

但是柳純手心裏的這塊魔方很小,小到柳純一只手就能拿起來,其中的亭臺樓閣更是只有米粒大小。

但看著這個魔方,就是讓人感到一種厚重的磅礴與滄桑。

宛如千年滄桑巨變盡在其中,王侯將相來來往往,須臾作土,唯有高山不言,萬古長青。

“哇。”周游忍不住發出夢囈般的聲音。

她們在這裏走了很久很久,沒有天光以計日,也不覺得餓或者是渴,時間的流逝變得毫無概念。

讓人覺得這地方寬廣的如此恐怖,宛如沒有盡頭,窮盡一生也走不出來。

不由得會想到誤入神仙對弈的砍柴人,出山之後已是三百年光陰,斧頭的手柄都腐爛了,茫然四顧,已經不再是熟悉的人間。

可是她們已經走了這麽久,甚至沒有看到任何一座鎏金的祭祀臺,這地方到底有多大?

難道真大到無邊無際?

柳純沒有思考這種尺度問題,她凝視魔方良久,又擡頭看了賀潮音一眼。

賀潮音這會兒已經可以很泰然自若的背鍋了。

柳純重新低下頭,像擺弄魔方一樣,在這個模型上擰動了一下。

鎏金的祭祀臺連帶著其下綿延不絕的山脈一起,重新改變的走勢,真的就像是魔方一樣,舊的圖形被打亂,新的圖形重新生成。

周游張開嘴,但是沒能發出尖叫。

就在那臺魔方被擰動的同時,她們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震顫,像地震一樣,不,比地震還要更驚天動地!

就在這一刻,高山下降,幽谷上升,天梯石棧相勾連,鎏金的亭臺樓閣在她們眼前一一閃過,又都飛快遠去,世界天翻地覆。

令狐寧寧輕輕說,“……坐地日行八萬裏……”

她聽說過那樣的超凡事件,末世降臨初期,最混亂的那個階段,有人誤入山脈的捕獵陷阱,會在天翻地覆中被送進山與山合圍之處。

像是陷進捕蠅草裏的蒼蠅一樣,被分解消化成一堆肉湯。

但是現在她們沒有這樣的危險,雖然令狐寧寧說不清為什麽,但她莫名感覺柳純手裏的那個魔方是關鍵。

有了那個魔方,似乎就可以號令……這座神國!

第一經綸在做夢。

他不太確定這算不算是在做夢,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做夢的體驗,也已經丟掉人身而為人時全部的記憶與情感。

他開始回想,他之前在做什麽。

……在根據談判代表遞來的那張設計圖,把喜馬拉雅山脈捏成一條毛衣的模樣。

第一經綸瞬間清醒了過來,猶如忽然浮出水面。

水面之上,有人在看著他,眼神冷漠,居高臨下。

那是個女孩兒,很年輕、很年輕的小女孩兒,穿著樸素的運動服,鞋子上有破損的痕跡,看起來風塵仆仆,走了很遠的路。

那張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概還要更稚嫩,眼睛很大,第一經綸試圖從腦海中找到一個對比形象。

覺得這女孩兒應該穿上漂亮的裙子拍好看的照片,坐在花園裏抱著洋娃娃唱歌。

但她像個皇帝一樣俯視第一經綸,手上拿著一個魔方。

第一經綸看那個魔方,柳純也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

與周游不同,倆個人都沒有去看那些山脈和亭臺樓梯,而是不約而同的把視線放在魔方表面的那一層水晶殼上。

柳純把魔方高高舉起來。

這時候才能看見,那所謂的水晶殼,其實是一條河。

梁周之前說過,古代的文獻中往往藏著很多隱喻,暗中想要傳遞關於詭異和真神的訊息。

所以之前有過很多人,依靠發掘古代墓穴,得到禁忌的文獻,觸碰超凡領域。

但是這件事藏著很大的風險,最初發掘墓穴的那些人,大多數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像紅衣主教那樣畸變的炒飯能力持有人,已經是最幸運的結局。

因為幸存者永遠不知道那些看似尋常的言辭中隱藏著多少驚天動地的隱秘。

黃河西來決昆侖,咆哮萬裏觸龍門。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這座號稱“天宮”的神國,又有誰會懷疑,古代所謂的黃河,其實並不是那條地面上的黃河。

天河、天河。

古人反覆使用這兩個字,會不會是在暗示,這所謂的青天,其實是一條河,一條遠到人類看不見更無從觸碰到的,比所有地上的河流加在一起都還要更恢宏磅礴的——

飄在天上的,席卷了整個世界的——

柳純把魔方猛然砸在地上!

萬丈的水從天上直墜下來,宛如天塌地陷。

這條傳說中的河墜落在地上,竟然變成血紅色。

就像是她們來的時候那樣,血紅色的波濤席卷了整個世界。

血海肆虐之中,第一經綸死死盯住柳純的眼睛。

他不認識這女孩兒,他應該發怒,因為這女孩兒在那一刻的短暫時間裏,搶走了他的神國。

但是他只是記住了那雙眼睛,最後的時間裏,他問她,“你想要什麽?”

是什麽讓你擁有如此堅定的信念?

你的錨點是什麽?

柳純擡頭,並不看第一經綸,而是看向天之極高處,隨口說,“我要走出去。”

“走出哪裏?”

“走出這個末世!”

她的聲音大亮。

天光大亮。

——

賀潮音猛然站起來。

什麽都沒有。

入目只是一片冰天雪地,因為“太陽神鳥”的離去,【冬】之詭域內部的溫度持續下降。

沒有時間做過多的思考,賀潮音重新開始在這座詭域內部獨自行走。

虛無的金焰從他肩上、手指上燃燒起來。

他要像傳聞中的太陽神一樣巡視這座詭域,不然很快這裏的溫度會下降到很多年前的生命禁區。

但他心裏還在想。

想最後時刻聽到的碎裂聲。

以及摔碎在地上的、晶瑩剔透的魔方碎片。

晶瑩剔透的那女孩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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