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第56章

眼前彌漫著虛幻扭曲的薄霧,視野所及之處都被籠罩,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未知的陷阱上,仿佛下一秒就會墜入深淵。

感知與物理都失效,唯有邁動雙腿才能丈量虛實。

但沒關系,他還有"啟明星"。只要始終註視著那顆星,方向就不會迷失。

只要一直、一直註視著她。

啊,不過現在他得去洗個澡,要暫時離開一會。

星星得放在玻璃瓶裏才行,不然會長腿飛走,變成別人的許願星,他不喜歡那樣。初雪要成為他獨有的,要永遠照亮他,指引方向,驅散孤獨。

循著記憶來到浴室,將衣物放在置物架上,他走到鏡前端詳鏡中的人影。

完整而穩定,是初雪喜歡的模樣。

他湊得更近,臉幾乎貼上鏡面,眼球轉動著細細掃過這張臉。熟悉又陌生,完美的皮囊,五條悟擁有他渴望的一切。

你喜歡的究竟是五條悟這個人,還是他的皮相?如果他的內在改變了,你還會縱容他的任性嗎?

初雪,你會發現五條悟換人了嗎?

不過沒發現也沒關系,就這樣繼續喜歡"五條悟"吧,現在我就是他。

遵循記憶褪去衣物,水流沖刷身體的感覺美妙極了,被血肉包裹的充實感讓他深深迷戀。擁有實體、行走於現實世界的真實感讓他對萬物充滿好奇,但現在最要緊的是盡快回到他的星星身邊。

初雪~初雪~

頂著五條悟軀殼的無形之物緩步回到房間,取出鑰匙開門,一眼就在扭曲的不可名狀中看到了端坐床沿的女孩。

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是扭曲的虛幻,唯有初雪是唯一的真實。星光熠熠,燦若白晝,她所在之處是這片沼澤中唯一的落腳點。

五條悟在門口駐足片刻,突然飛撲過來:"初雪~"

"好想你——"

重量將她完全壓在床上,他緊緊抱住她一陣狂蹭。女孩面無表情地任他撒野,歪著頭輕撫他的發絲,摸著摸著就變了味——從最初的安撫漸漸演變成更肆意的撫弄。

五條悟毫不反抗,將臉埋在她頸窩輕嗅氣息,漸漸安靜下來。

想起去巫河村前五條悟還警告她別覬覦自己的腦袋,現在卻任她撫摸。人啊,任何時候話都不能說得太滿,這可是他主動送上門來的,得加倍摸回來才行。

蓬松柔軟的發絲還帶著淡淡水汽,空氣中飄散著洗發水的香氣。捕捉到這清甜的氣息,初雪忍不住將臉埋進他的發間。

好香的味道,很適合五條悟。不論是洗發水還是沐浴露,洗澡後的他像只滿魅的妖精。

嗅著這氣息,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突然一黑,驚得初雪睜眼看去,發現懷中空蕩,只有鼻尖仍縈繞著那股甜味。

房間陷入黑暗,突然失去光亮,眼睛沒能立刻適應。感覺到身邊的床鋪陷下一塊,溫熱的軀體靠攏過來,緊緊與她相貼。

試探著喚他的名字,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悟?要睡了嗎?"

伸出的手被握住,輕輕一拽,整個人跌進他懷中。兩人相擁,男人身體散發的熱度讓初雪靠得更近,她喜歡這種恰到好處的溫暖。失去核心與血液供給後,她的身體不再維持正常體溫。現在氣轉涼,又沒到開空調的時候,一個人睡覺總是捂不暖。

總之,情況允許的話她很樂意與人一起貼貼。

只是沒想到會是和偶像貼在一起。

"睡不著。"他的聲音悶悶的,話都團在嘴裏。如果距離夠近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初雪,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你不睡我還要睡啊,真心話就算了,大冒險又是什麽?不玩,通通不玩。

困倦給了初雪莫大的勇氣,她抱住五條悟的腦袋一通亂揉,緊緊摟住不讓他亂動:"明天再玩,現在睡覺。"

胸前的腦袋試探性地動了動,被初雪像拍皮球似的按住:"你喝咖啡了?這麽精神。"

"明天沒時間,我想要你的現在。"掙脫無果,他張開雙臂將初雪緊緊摟住,呼吸的熱度浸潤她的肌膚,留下細微的暖意。

輕柔的請求不斷從他口中吐出:"再多給我一些時間,晚點再睡好不好?"柔軟的發絲堆在頸間,磨蹭得有些發癢。初雪將他額前的頭發全撥上去,下巴輕抵在他頭頂。

耳畔絮語不絕,不算吵鬧,甚至有些催眠。但如果不答應,照他這個勁頭怕是能嘀嘀咕咕一整晚。

又怪又粘人,怎麽有人發癲是這種癥狀?

"我選真心話,問吧。"

"好耶!"他小聲歡呼,蹭蹭腦袋露出臉與初雪相貼,"我選大冒險。"

從他的語氣和表情能看出,他是真的不想睡。

今晚註定要熬夜了。初雪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示意五條悟可以開始了。

"喜歡我的眼睛嗎?"

第一個問題就這麽直接?她擡起眼簾看向近在咫尺的臉,黑暗給他的眼眸覆上一層深藍。她的視力不如五條悟,關燈後無論什麽瞳色,都只能看到近似黑色的眼睛。

明知故問型,他是想聽誇獎吧?

"喜歡。"她又重覆兩遍以示肯定。

"那你想要它嗎?"五條悟從背後伸出一只手,指向自己的眼睛,輕點眼皮,"想要六眼嗎?"

"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哦。"

人在發癲時什麽瘋話都敢說。初雪握拳輕捶他額頭,將他的手捋下去壓在自己身下。

"你當我是嫁接種嗎?說移植就移植,排異反應考慮過沒有。"偶像說瘋話她能理解,因為他本就是那種說什麽都像真話的類型,太正常反而讓人起疑。

斥責完,又柔聲安撫:"而且,六眼只有在五條悟身上才是最適配的。"

"有反轉術式也不能這麽亂來。我又不是卡卡西,你也不是快死的帶土,少看漫畫少玩梗。"

五條悟撇撇嘴,一副"失算了,沒想到她這麽聰明"的表情。

沒被我忽悠到真是抱歉啊,我真該自罰三杯降智藥讓您玩得盡興。

一只手被壓住,他整個人纏上來扒在初雪身上:"該你了,你問什麽我都會如實回答,好好把握機會......"

又開始喋喋不休了。吐息帶著牙膏的清爽氣息,一直聞著還挺提神。但她是要睡覺的人,別想用這種卑鄙的方式讓她清醒。

她把臉湊過去貼在他唇上,用物理方式讓他閉嘴。

"今天開心嗎?"

非常簡單的問題,她現在也想不出什麽刁鉆的提問。簡單點,對兩個人都好。

沒有回答,但臉上感受到了舌尖的舔舐,還有齒尖的輕咬。

將他的臉推開些許:"回答呢?"

"喜歡啊。"他答非所問,還想湊過來親,"再親一下?"

"我剛才問的是什麽?"他有在聽人說話嗎?

他張口就來:"今天開心嗎?"

"開心。再親一下?"

回答也很迅速。

壓在臉頰上的手指被五條悟捏著一點點輕吻。起初只是簡單的唇瓣相觸,突然就張口含住。說咬也不準確,更像貓咪向主人示愛時用牙齒輕磨的力道。尖銳,但因力道極輕,過於克制,反而有些發癢。

困意襲來,初雪忍不住動了動手指,稍一動就感受到指腹觸到濕滑的物體。意識到那是什麽,她清醒了些。

她很想說他有些失禮。

但看到五條悟因愉悅而瞇起的眼睛,那副放松愜意的姿態......她應該先洗手的,這樣很不衛生。

就當是在和五條貓貓共度奇幻一夜吧。人她都能忍受,貓貓更可以。

好了好了,表達喜愛咬一下就夠了,再多就要越界了。

"不問了嗎?那睡覺。"

她的目的始終是讓五條悟早點休息,而不是縱容他徹夜不眠。別說貓塑了,真變成貓也不行。

"啵"的一聲,那根手指被他吐出來。第二輪問題開始了。

"可以吻你嗎?"

非常直白,眼神中的征求也清清楚楚。兩人距離近到只要她表現出絲毫許可,就能親上去。

這已經超出五條悟表達情緒的範疇了。有什麽不受控的東西偏離了既定軌道。這種警示今天一次次出現,直到現在,初雪認為不能再忽視了。

她說出今晚第一句拒絕:"不可以。"

初雪已經準備好面對撒嬌攻勢和甜膩懇求,沒想到他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眼睛靜靜看著她,緩緩眨動,一言不發。短暫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顯得他又乖又懂事,被拒絕一次就知難而退。

真是這樣嗎?

隨著時間的流逝,與她對視的那雙眼眨動的間隔越來越長,直到五條悟離開她身邊,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期間視線始終沒離開初雪,審視著、掂量著,猶如野獸逡巡在獵物身上,思忖從何處下口。

直到她被禁錮在五條悟的掌下,被迫仰頭承受那個令她毛骨悚然的親吻時,初雪才恍然明白——這不是貓,是狼。

五條悟給了她一個選擇:"你可以選擇推開。"

掩藏著貪婪的眼睛直直與她對視,完全像只野獸般用鼻尖蹭她,用牙齒一點點啃咬皮肉。痛感輕微,更多的是無處可逃的惶恐。

初雪沒有推開。

其實五條悟的桎梏很松懈,包圍她的懷抱也很容易掙脫,想推開很簡單。

沒有推開的原因也很簡單——只因為她在這只"野獸"的眼眸深處看到了微弱的祈求,仿佛又聽到他用甜軟的語調說著懇求的話。

——再給我多一點時間。

初雪:"......"

怎麽會有人瘋到這種程度卻還讓人覺得可憐得要哭了呢?難道就因為他是五條悟,這些只是粉絲對偶像的臆想嗎?

即便是假的,她也不想看到五條悟對人祈求,哪怕對象是自己也不行。

你想要的,全都會得到。

算我求你的,五條悟。

初雪攬過他的後頸壓向自己,第一次主動吻上五條悟的唇。

獵物的獻身激發了更深的渴望,但五條悟反而用更溫柔的唇舌回應。渴望愈盛,親吻愈柔。

這是屬於我的時間,屬於我們的......久別重逢與初次相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