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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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每當五條悟不說話的時候總會讓人產生一種大難臨頭的預感。他給人的壓迫感太強烈,很難熬。比起現在這種狀態,初雪寧願看他擺出那副輕浮散漫的姿態把人耍得團團轉。

她把今天做過的每件事都在腦海裏翻來覆去地檢視,沒找到自己哪裏惹惱了他。既然沒錯,她就心安理得地貓起來準備睡覺了。

"不準睡。"沙發另一側的男人突然伸腿橫在她腰腹間,腿彎一勾就把人帶到了自己面前,"好好反省。"

初雪:"……"

她還能反省出什麽啊?!已經把所有事都想了一遍,沒有就是沒有嘛!

"我不覺得——"

"那就站在我的角度去想。"

呃…戰五渣和戰力天花板之間可是有壁的,這種事,很難做到啊。

她又沒有六眼那種作弊器。

偷偷瞄了一眼,發現五條悟正靠在扶手上,專註地等待她的回答。

好吧,我這就想。

她洗完澡後換了條幹凈的深褐色亞麻長裙,襯得肌膚白得晃眼。乍一看那顏色讓他突然想起初雪躺在血泊裏,眼巴巴等他來救的場景。

明明不是紅色的衣服,怎麽會聯想到那裏去?

"還沒想到嗎?"

倒也不是催促,就是,他想說點什麽來打破這種安靜的氛圍。

"你傻乎乎地被咒靈騙走,然後我和小倒黴蛋中了埋伏,之後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經過簡略說明,小心翼翼地擡頭覷他,試探著往後縮,被五條悟一把拽過去,擁入懷中。

整個人都撲進他胸口,以別扭的姿勢被他抱住。

"你這話是在責怪我嗎?"他停頓了一下,沒等她回答,又輕輕嘆氣,"抱歉,我來晚了。"

他的掌心輕輕壓在自己頭頂,溫柔地撫摸著,像是安撫,又似乎不帶任何情緒。她看不懂,也感覺不出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

初雪安靜地窩在他懷裏,一言不發。感受著腦袋上摸狗似的撫弄,傾聽著他的心跳,汲取他身體散發的溫暖。

失去心臟後,許多模擬人體的功能都停止了運作。沒有呼吸,體溫過低。

接著肌肉會逐漸失去彈性,趨近屍體的狀態。如果體內儲存的那點微薄能量也消耗殆盡,她就會變成一具無法動彈的僵屍。

在她看來,最糟糕的是肉身失去彈性——因為那意味著她的胸部會變得硬邦邦的!

那可太糟糕了!

"還在生我的氣嗎?"

"…今天破例允許你喝酒哦。"

她依然沈默。沒有呼吸,五條悟也無從判斷初雪在做什麽。他松開手,擡起她的下巴,卻感覺到某種微涼的液體滴落在手上。

"呃…對不起。"她尷尬地撩起裙擺擦拭五條悟手上的鼻血,"我不是故意的,現在身體不太受控制。"

說著說著她把腦袋低了下去。五條悟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自己的襯衫上已經染紅了一小塊。

難怪剛才覺得有點涼。

情況有點糟糕,不是說衣服沾上鼻血,是初雪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樂觀。

"不是責怪你,你也不用道歉。"

初雪彎腰捂住鼻子,用裙子堵住血流,說話悶聲悶氣的。

五條悟:"……"

他伸手整理好女孩的裙擺,遮住她裸露的大腿,從茶幾上取來紙巾擦拭她臉上的血跡。

"道歉就好好接受。你以為我經常對人說這句話嗎?"

"好吧,我接受了。"

觸到的血液溫度很低,完全止不住。失去了人體的某些功能,連凝血功能也包括在內嗎?

堵在鼻孔的紙巾幾秒內就被浸透,血液不斷滴落。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也把初雪拉起來,帶著她往衛生間走去,"今晚辛苦你陪我加個班。"

"幹嘛?去抓老鼠嗎?"

"是呀,不然一直這樣流鼻血多難看。初雪不是很註重形象嗎?"

她也可以選擇不出門啊。

不過,能盡快拿回心臟總是好的。

"好吧,反正我現在也離不開你。"她無所謂地聳聳肩,閉上眼睛任由五條悟用濕毛巾擦拭,"你現在成了我的充電寶,要記得時不時給我補充咒力啊。"

對人類有效的止血方法對她完全沒用。凝血功能失效後,一旦流血就止不住了。

蠻搞笑的,回收的血液又因為鼻血流光了。

她低頭看被水流沖進下水道的紅色,齜了齜牙。

"老師,要替我報仇啊。"

血液對人類而言蘊含著生命,它們滋潤著四肢百骸,是沃土中的養分,是萬物渴望的甘霖。

但對初雪這種特殊存在來說,血液並不那麽重要。只有在心臟完好的情況下,它們才稍具價值。

——比如讓她的臉色更紅潤些,襯得她更可愛一點。

"當然啰,老師一定幫你把那個偷心賊逮捕歸案。"

偷心賊什麽的……這個形容有點奇怪呢。

在兩人插科打諢間,血液從滴答聲變成了連綿不絕的水流,完全止不住。

紅潤的臉色隨著皮下血液流失,又變回慘白的模樣。

和屍體的顏色一樣。最多,就是她看上去更"新鮮"一點。

血流漸漸又變回最初的滴答聲。

血快要流盡了。

"老師。"她身體前傾撐在洗手臺上,左右轉頭觀察鏡中的自己。

"我這樣是不是白得過頭了?"

彎彎的眉毛撇成八字,嘴唇也不高興地抿成一條線,嚴格得像質檢員,眼神一點點巡視著臉部的每一寸肌膚。

她一向很得意自己的美貌,非常愛護它。即便是直面生死危機,也要第一時間護住臉的那種女孩。

"初雪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五條悟擦凈手上的水漬,輕輕按在她發頂揉了揉。發絲穿過指縫,一順到底。

在手上留下了屬於她的氣息。

"有很多女孩子羨慕你這種膚色哦?"他安慰道,雙手輕輕托住女孩的下頜,擡起、擺正、轉向鏡子。

"非常、非常漂亮。"男人輕聲讚嘆,藍眸透過鏡面與她對視,"初雪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孩了。"

他在用這種方式寬慰初雪。

但初雪的思路總是很清奇,總能在一條直線上走出各種岔路。

"咦?我不算女人嗎?"她驚奇道,"女人和女孩是不一樣的喔?"

五條悟:"……"

不要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討論啊。

他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初雪就已經自圓其說地把話題繼續下去了。

"好吧,還是'女孩'聽上去更年輕點。"她輕拍自己的臉頰,piapia兩聲後,皮膚泛起一層微不可見的紅暈。

"這樣得化妝才行,要好好打扮一下了。"

普通女孩的世界很純粹,就像極致美麗包裹的彩色泡泡,絢爛的色彩在表面游曳。

需要小心呵護、愛惜,因為泡泡很脆弱。

但初雪不一樣,她是泡泡機。

可以隨便吹。

她看上去根本不需要別人來哄,自顧自就能很開心。漂亮的裙子和精致的妝容就足以取悅她。

那雙眼睛總是很容易被點亮。別人的一句讚美、一個討好的舉動,都能引來她的註視。

眼眸流轉間,星光熠熠,舉手投足都散發著光彩和難言的魅力。那是介於女孩與女人之間的誘惑。

能牽動她喜悅心緒的人,並不固定。

那些讚美的話,別的男人也可以對她說。她那些可愛的、毛茸茸的苦惱,也大可以向別人傾訴。

他不是唯一。

五條悟不是那個唯一。

為什麽呢?

這不應該。

他的意思是,他不該有這樣的想法。

他不該阻止初雪走向更好的人,她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可是這樣勸解自己的時候,心中又冒出另一個念頭。

——那個最好的,不該是他嗎?

"老師,手機響了哦。"

初雪抖落肩上的手,從男人臂彎下鉆出去,趿拉著拖鞋離開衛生間。腳步聲漸遠,聽方向是回房間去了。

他當然不會阻止初雪奔向更好的人,可她奔去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論顏值、實力、財力、討人歡心這幾點,能同時做到極致的男人還能有誰?

比他好看的沒他強,比他有錢的沒他強,比他強的——根本不存在。

說到底,五條悟難道不是最優解嗎?

老師養她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啊。眼光這麽挑剔的話,就不要去看別人了嘛。

別鬼迷心竅地降低自己的品味,既然要最好的,那就多看看老師啊。

想通了癥結所在,思路頓時豁然開朗。五條悟這才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

"嗨嗨~這裏是超級大帥哥五條——嗯?這麽快就鬧出動靜了?"

"逃得倒挺快嘛。OK~我大概清楚了,就這樣,晚點就到。"

"哎呀,我這邊也有很緊急的事呢。嘛!你那邊再堅持一下吧!"

掛斷電話,五條悟哼著輕快的小調,沿著她剛才走過的路線來到那扇掛著牌子的房門前,屈指叩響。

"初雪~一會兒要出門了,準備一下。"敲門提醒後,他打算回房換身衣服。考慮到女孩子化妝動輒以小時計數。他還有充足的時間洗個澡、吃點東西。

剛轉身走出兩步,他又折返回來等在門口——他聽見房間裏傳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老師!"她拉開門,擡起內側的手腕給他看,"哪個顏色好看?"

纖細蒼白的手腕看起來脆弱得一折就斷,軟筋清晰可見,微微凸起的腕骨都顯得精致可愛。

她是脆弱的、可憐可愛的,像玻璃球內精心雕琢的微縮景觀。

細膩的皮膚上試了三種口紅的顏色。說實話,在他看來這些色號差別不大,只是深淺和光澤略有不同。

但男人還是俯下身來,認真地端詳著她手腕上的幾種色彩。

能不能猜中她心儀的那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要表現出十足的在意。

女孩子在詢問別人意見之前,心裏多半就有了答案。五條悟不明白她們為什麽要多此一舉,但他不笨——這種時候,就算裝也要裝出認真考量的樣子。

"這個,像血的顏色,很自然。"五條悟斟酌著用詞,語速緩慢,"不過會不會太濃烈了點?"

像是熟女的風格,熟到糜爛的那種,散著甜膩的香氣。

"嗚——真稀奇呀,原來真的在認真幫我選嗎?"

她倒是驚訝,眼睛一眨一眨的。五條悟註意到她左邊的睫毛比右邊更卷翹一些。

那大概是.....貼了假睫毛嗎?

"不是你要老師幫忙選的嗎?"他伸手輕輕抹過那個血色系的口紅,指尖沾上一點,湊近細看。

"超——級認真在幫你分析哦。"

聞起來是甜的,嘗起來也會是甜的嗎?他沒吃過口紅,不知道那是什麽味道。

"太在意失去的東西會生病的。"初雪揚起一邊眉毛,說著頗具哲理的話,"還是這個顏色最適合我啦!"

她指向中間那個色號。

"就算再喜歡老師,也不可能為你改變我的口紅哦!"

然後又匆匆關門去化妝了。

……

他獨自立在原地,垂眼看展開的手指,指腹上那抹血色格外醒目。

好香。

他低頭輕輕舔了一下那點紅色,含入口中。

是甜的。

和他想象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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