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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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在車上一路哭哭啼啼,睡睡醒醒。五條悟和當地輔助監督的交流,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直到睡得腰酸背痛,被顛簸的路段擾得再也靜不下心,才坐起來開窗把腦袋探出去。

無視司機的勸告,她將整個上半身都探出窗外,伸手去撩路邊垂下的枝葉。

鼻尖嗅到清爽自然的氣息,心情陡然上揚。

五條悟讓司機別管她,兩人繼續就任務信息報告討論,任由這個睡醒就讓人操心的女孩自娛自樂。

初雪跪在座椅上,根本不管鞋尖有沒有蹭到五條悟的褲子。心情豁然開朗的她,註意力已被鄉下淳樸幹凈的氣味完全吸引,腦袋左右轉來轉去。

淩晨五點多的天色仍顯幽暗,蒙蒙亮中濕氣彌漫。鄉野植被綴滿晨露,車子駛過林間小路,觸及的枝條打濕了她的手。

涼涼的,沾著細屑與灰塵,是城市裏沒有的味道。

眺望遠方,視線越過起伏的綠色林海,霧氣深處,初雪看到了依山傍水的村落。

這景象像極了小說中的深山老林、天然寶地。要麽出現不得了的人,要麽發生不得了的事。

那不會就是他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吧?

她有點期待了。

*

“巫河村,據信息記載約有近三百年歷史。”輔助監督山本石一郎已將全部信息熟讀於心,“這裏相當封閉,沒有任何現代設施。如果要進行調查,請帶上充電寶,以防斷絕聯系。”

說著,他將事先準備好的充電寶收納袋遞給五條悟。

“嗚呼!好原始的山!”

初雪把行李包丟給五條悟,越過兩人就要奔向霧氣彌漫的山林,卻被人拽住後領拉回來。

“繼續吧。”五條悟把人拉回,昂首示意山本繼續,“那個事件的報案人呢?”

“死了。先後派去調查的咒術師無一生還,目前已死亡三人,其中兩位是咒術師。”憔悴的輔助監督推了下眼鏡,眼神疲憊。

初雪試圖跟揪住自己衣服的人較勁,掰了半天,她倒是氣喘籲籲。

“都是一樣的死法嗎?”報告他看過了,血肉消失,只剩幹癟皮囊。“那兩個咒術師的屍體找到沒?”

“沒有,無法回收。”山田石一郎稍作停頓,整理信息,“第二次派遣的咒術師為二級水平,除祓除調查外,還肩負調查上一位咒術師的死因。”

“因為兩個人都下落不明……”

“所以任務才交給我?”五條悟接上他的話。

“……是的,麻煩您了。”

憔悴的輔助監督摘下眼鏡,從口袋捏出折疊好的眼鏡布擦拭鏡片,語氣滄桑疲憊。

“巫河村有點特別,他們不排外,推崇母系為尊。據線人在附近村莊調查,這裏可能……”

社畜戴上眼鏡,慢條斯理折疊好擦拭布,聲線驀地生冷低沈下去:

“存在一個至少一百年歷史的特級咒靈。”

“請小心,兩位。”

他退後一步,向兩人深深鞠躬,隨後一言不發回到駕駛位,啟動車子離開。

五條悟收回視線,松開初雪,“一百年啊……”

老古董了,還挺會藏,真是人靈地傑的好地方。

“好耶!爬山!”

人還沒躥出去,又被五條悟攥住,沿著鄉間小道向村落走去。

晨霧未散,前路漫漫,兩人的背影漸入其中。女孩嬌縱不滿的咋呼聲在霧中傳開,男人三言兩句駁回她的抗議。

霧氣中,可見度其實並不差,但五條悟還是以防萬一拉著她。巫河村疑似存在百年咒靈,這種東西說不定比起自己,會更先盯上“唐僧肉”——初雪。

在咒靈眼裏,她聞起來大概就像大補的仙丹妙藥吧。

“吶!老師!我們要偽裝成什麽身份混進去?”一堆信息裏只聽進去只言片語,初雪滿腦子只有玩樂,把這次任務當作一場奇妙冒險。

五條悟被這個問題拽回發散的思維。

“父女吧。”他開玩笑地說。

初雪:“……”

她臉上的笑容一僵,無語凝望。

“你把眼罩取下來,沒人會相信你是三十歲的人,還不如實說兄妹呢。”

他點點頭,煞有其事,“嗯,那你喊聲哥哥?”

視野內沒有絲毫咒力殘穢,幹凈得像張白紙。什麽都沒有,反而比有一點更可疑。痕跡清掃得太徹底了,還是個有潔癖的咒靈嗎?

他心裏想著任務和信息,計劃接下來的行動,隨口一說的話就當放松腦子,並不指望對方聽話。

初雪只要乖乖的不亂跑,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他就怕一不註意,救世主就被吃掉了。

“哥哥。”

……

腳步忽地停住,兩人交錯的手臂瞬間繃直,也讓走在前面的初雪不得不停下。

“走啊?”她回頭催促,“停下幹嘛?”

自然得不似作偽,也不像捉弄。這讓五條悟剛才那些關於任務的思緒全被推到一邊,他一遍遍回想那句“哥哥”。

兄妹真的很適合,他想。

一旦安上這種關系,連初雪做的那些惡作劇都能全盤接受了。哥哥的濾鏡真強大,連陰暗小章魚現在看起來都覺得可愛起來了。

好吧,連生氣都很可愛。

這一招真厲害啊,五條悟感嘆她的新手段。絕對是在決戰中突然喊出來會讓他分神的隱藏絕技。

真狡猾,女孩子都像她這樣玩心眼嗎?有什麽手段全都用在他身上了。

“怎麽一個人影都看不見……鄉下人不都該起早貪黑、勤快幹活的嗎?這都幾點了?怎麽連個人影都沒有?”初雪一邊嘀咕,一邊四下張望。

田埂間空蕩蕩的,村路上也寂靜無人,整座村子安靜得如同深夜,連一聲犬吠都聽不見。

她用手肘輕輕撞了下五條悟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快用你那個無敵的六眼看看呀,這裏太不對勁了。”

五條悟低頭看她,臉上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可那笑意卻莫名讓初雪後頸發涼。

她下意識放慢腳步,想從他手中抽出手腕,卻反被他扣住指縫,變成十指交握的姿勢。

稍一掙紮,就能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緊得像無形的繩索。

……有點惡寒。初雪在心裏暗罵。五條悟一進村就變得怪裏怪氣的,該不會已經中招了吧?

“餵!你說話啊!”一想到連五條悟都可能著了道,初雪頓時慌了神,語氣也急促起來,“你發現什麽沒有?這裏到底——”

“叫哥哥。”他輕飄飄地打斷她。

“……現在哪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你剛才是不是——”

“要叫哥哥。”五條悟又一次截住她的話頭,嘴角那抹笑讓她頭皮發麻。初雪咽了咽口水,全身繃緊,在他無聲的註視下掙紮幾秒,最終還是慫了。

“哥哥……”她小聲咕噥著,縮起脖子避開他的視線。五條悟這狀態太詭異了,這村裏的咒靈有那麽厲害嗎?他們才剛進來,連調查都沒開始,他就變成這樣了?

為什麽中招的不是她!要是五條悟折在這兒,她一個人豈不是要跟著陪葬?這分明就是九死一生的便當劇本!

漫畫裏根本沒有這一話,所以他們一定能逢兇化吉平安無事的對吧!

從進村到現在不過幾分鐘,初雪已經嚇得縮手縮腳,說話也細聲細氣,草木皆兵的模樣全落進五條悟眼裏。

一驚一乍的,倒是挺可愛。

他其實沒打算做什麽,只是多盯了她一會兒,她就縮著脖子,一副又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樣。

眼睛滴溜溜地轉,悄悄打量他的表情,還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笨拙得讓人想笑。

“要叫哥哥。”他又強調了一遍。

“哥哥……”初雪連聲音都帶了顫。她手指僵硬,全身緊繃,呼吸都亂了節奏,顯然嚇得不輕。

五條悟輕笑一聲,忽然松開了手。就在初雪心神稍緩的剎那,他一把將她攬進懷裏。

手臂環過她的肩,指尖若有似無地搭在她頸側。

“別緊張呀,初雪。”他撚著她一縷長發,語氣漫不經心,“放輕松,人這不是來了嗎?”

他托起她的下巴,逼她看向前方——窄路那頭,正有人朝他們走來。

是人是鬼還不知道呢!還有你,五條悟!

初雪心裏罵罵咧咧,身體卻誠實地縮在他懷裏,根本不敢直視那個逐漸逼近的身影。

鄉下村子裏的路實在太窄了,狹路相逢,總要有人讓道。不管誰讓誰,都讓她心驚膽戰。

“五條悟,你想想辦法啊!”她揪緊他的衣服,時不時偷瞄一眼越來越近的村民,緊張得指尖發白。

可五條悟卻像在散步一樣輕松,完全沒有危機感。“哪有妹妹連名帶姓喊哥哥的?對哥哥要尊敬一點啊。”

他到底在搞什麽!這時候還玩過家家,別把自己玩死了!死了也別拖上她啊!

眼看村民已經走到幾步開外,五條悟還在不緊不慢地指導她演角色扮演,初雪急得簡直想往地上一坐,放聲大哭。

察覺到懷裏的人抖得厲害,睫毛不停顫動,淚珠都快滾下來了,五條悟這才收斂了幾分。

逗她確實有趣,但真哭起來可就麻煩了。

“別怕,別亂跑。”他低聲說。

這時候村民已經走到五米之內,一臉詫異地打量著摟抱在一起的兩人,撓了半天頭才猶豫著開口。

“你老婆怎麽哭了也不哄哄啊?”

五條悟:“……哈?”

他連父女和兄妹的劇本都準備好了,怎麽一上來就變成夫妻了?他們哪裏像結了婚的人?這人長眼睛是瞎了嗎?

“不是——”他試圖解釋。

“親愛的,我有點不舒服……還有我們的孩子……”初雪忽然仰起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三分疲憊六分哀戚,還帶著一分決絕。

居然演上戲了。

但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是什麽意思?晚上吃太多不消化嗎?五條悟一時語塞。

“喲!幾個月啦?”村民大嬸立刻會意,熱情地湊過來,“要不要去我家歇歇?”

初雪輕撫平坦的腹部,神色溫柔:“三個月了。”

……什麽三個月?是指她昨晚吃的三個冰淇淋球嗎?撒謊之前能不能先考慮一下他還在旁邊?

五條悟徹底無言。

初雪借著孩子的由頭,順勢與大嬸攀談起來,“大姐,這村子叫什麽名兒呀?我和丈夫好幾年沒回來,走著走著竟迷了路,真是糊塗了。”

“這是巫河村,地方大,岔路多,生人確實容易走錯。”大嬸一邊在前引路,一邊熱絡地搭話,神情自然得看不出一點異樣。

三個人走下田埂,路面漸漸泥濘起來。初雪專心盯著腳下,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挑著幹爽處落腳。

就在這時,她的肩頭忽然被五條悟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初雪疑惑地擡頭,竟見他臉上慣常的笑意已褪得幹幹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而疏離的神情。

順著他微側的目光望去,初雪看見田埂上方的土路盡頭,靜靜立著一位身著紅白巫女服的女子。

她獨自站在薄霧中,身形清寂,衣袂在微風裏輕揚。兩人目光遙遙相觸的剎那,那女子似是詫異地睜大了眼,隨即赤瞳微彎,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可那笑意卻讓初雪渾身一冷,仿佛有細密的寒意順著脊骨爬上來,連汗毛都悄悄豎起。

“月花,好好招待客人。”

一道清泠含笑的語聲隨風飄至。引路的大嬸立刻朝著巫女離去的方向深深鞠躬,語氣恭謹。

“是,巫祭大人。”

巫祭?是她想的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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