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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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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狩獵

意識到江時願正在離他而去。

程晏黎猛地松開欄桿, 轉身就要往室內去,腳步卻因為發燒和急怒而虛浮踉蹌了一下。

“程先生。”私人醫生及時出聲阻止。

程晏黎腳步一頓,猩紅的眼眸掃過去。

阻止他的是他的心理醫生周維安。

“讓開。”程晏黎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維安沒有讓, 反而向前一步, 目光平靜地審視著他:“你現在發著燒,站都站不穩。不適合出行。”

“別讓我說第二遍。”程晏黎看著他, 眼神裏的瘋狂與戾氣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 那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才有的光芒。

周維安嘆了口氣, 語氣依舊平穩:“程先生我們上周才討論過你最近的情緒問題。你現在需要系統的心理治療。”

程晏黎冷冷地看著他:“閉嘴!”

他繞過周維安, 跌跌撞撞地沖進室內, 朝樓梯口奔去。

身體的不適和精神的狂亂讓他步伐愈發虛浮,差點撞到門框。

一直守在不遠處的陳管家見狀滿臉憂色,他太了解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少爺, 此刻任何勸阻都只會激起程晏黎的更激烈反抗。

陳管家當機立斷,對身邊的助理吩咐:“備車吧。周醫生, 麻煩您也一起,路上請務必看顧好少爺!”

——

溫泉池建在別墅後側的半山露臺, 夜色壓下來,遠處雪線隱在雲霧裏, 燈帶沿著木質回廊鋪開,水汽氤氳,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與香薰精油混合的氣息。

蘇顏將濕發撥到腦後, 長長嘆了口氣, 看向對面靠在池邊正小口啜飲著檸檬水的江時願。

“江!時!願!”

她拖著長音,“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說好的直接去機場,我費勁把你撈出來, 你倒好,輕飄飄一句不走了,顯得我現在很冤種!”

水面晃了晃。

對面,江時願慵懶地靠在池壁上,黑發濕漉漉地貼在肩頭,溫泉的熱氣將她的五官蒸得愈發明艷,皮膚白得晃眼,偏偏她的神情懶洋洋的,像只倦怠的小貓。

“計劃...趕不上變化。”

“呵。”蘇顏嗤笑一聲,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來,“你個見色忘友的家夥,還不是因為程晏黎。”

江時願長睫微不可察地一顫,沒接話,只是更用力地吸了一口果汁,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點莫名的浮躁。

蘇顏瞇起眼,視線落在她左手上:“哎喲餵,這戒指你倒是戴得挺牢啊。不是說要冷處理嗎?冷處理到戒指都舍不得摘?”

蘇顏瞇起眼,視線落在她左手上:“呦,求婚戒指都戴上了。”

江時願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水霧氤氳裏,那枚鉆戒安靜地扣在她指間。主鉆是一顆色澤極為純凈柔和的艷彩粉鉆,並非甜膩的淺粉,而是一種沈靜又奪目的瑰麗,切割線條幹凈利落,旁邊輔鉆也極有設計感,既不張揚,又很難忽視。

江時願盯著看了幾秒,心裏泛起一陣細微而陌生的酸軟,她擡手把戒指摘下。

蘇顏阻止道:“別,我就是調侃調侃。這麽好的鉆戒要是摘下來弄丟了,那我就罪過了。”

江時願撇嘴,顯然還有氣。

蘇顏見狀告訴她:“你別不信,就光是這顆主鉆10月份在歐洲拍場露臉的時候,多少老錢新貴搶破頭。你家那位直接清場砸資源,砸下去的不僅是天文數字,還有一般人根本動不了的人情和資源,硬是橫刀奪愛。那會你倆才剛確定聯姻不久吧。你家程總就舍得下本拍下這枚主鉆。嘖嘖嘖,某種程度上程總真的蠻大方的。”

江時願指尖微微一顫,看著那枚鉆戒,心尖像被溫泉的水流輕輕燙了一下。她沒想到程晏黎那麽早就計劃好這些。

而且鉆戒的設計師還是她第一次和他見面時,隨口提起的安東尼奧。

程晏黎竟然記住了,還不動聲色地請來了本人。

江時願是知道安東尼奧早就不接私人定制的,就連她手上收藏的安東尼奧的作品也不多。程晏黎竟然能請得動他本人出山給她設計鉆戒。

說不震撼是假的。

而且程晏黎拍下主鉆那會兒,他們都才剛確定聯姻不久吧。

那時的程晏黎在想什麽?又為何舍得這麽多資源去拍下這枚主鉆?

這一刻,陳管家在收藏間裏說的話,不受控制地翻了出來。

那些被他珍藏、被他小心翼翼護著的東西。

那些他不被偏愛的童年。

還有那句——

“他是真的,很喜歡您。”

江時願把果汁放回池邊,手指泡在水裏,慢慢收緊。

她其實也不是不知道。

程晏黎對她,向來是偏愛到幾乎不講道理的。

只要不涉及原則,只要不觸到他底線,程晏黎幾乎從不拒絕她的任何任性。

物質上無條件滿足她。

她隨口提過一次的東西,程晏黎也默不作聲地記在心裏。

長得好,身材好,不濫情,沒有亂七八糟的情史,最重要的是他床上功夫很好。

至少,江時願覺得自己和他做的時候,很舒服。

和程晏黎在一起後,他好像沒做過很過分的事。

除了江海港務那件事。

可就連那件事,後來他也給了遠超補償的資源和退讓。不僅幫江家穩住了局面,還牽線引入了更具實力的政-府關系,長遠看,江家獲利遠超當初那點挫折。

程晏黎甚至還把自己名下幾處優質資產,劃到了她私人基金名下。

江時願其實並沒有真正損失什麽。反而得到了一個權勢滔天、英俊多金,並且對她幾乎有求必應,縱容到沒邊的未婚夫。

那她在怕什麽?

溫熱的池水包裹著身子,江時願卻感到一絲茫然從心底縫隙鉆出來。

她怕程晏黎現在的好,不過是假的,不過是片刻的。怕自己一旦真的交付真心,將來面對的,會是比父母婚姻更冰冷的深淵。

因為程晏黎那樣的人,一旦冷漠起來,怕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江時願清楚,她越是害怕,也意味著她對程晏黎的喜歡越多。

“願願?”蘇顏察覺她情緒不對,游近了些,放軟了聲音,“怎麽不說話?臉都白了。”

江時願趴在池壁上,仰頭看著不遠處的雪山,霧氣模糊了視線。

“可能是我太膽小了吧。”江時願呢喃道:“我爸媽那樣的婚姻,看多了,總覺得感情這東西,靠得越近,摔得越狠。”

她頓了頓,語氣輕得幾乎要被水聲吞掉。

“我其實是喜歡他的。”

所以才會害怕。

所以才會在發現自己被算計時,反應那麽大。

因為一旦認真,就很難再接受“只是利益”的婚姻。

蘇顏見她依舊沈默,索性也趴到池邊,側著臉看她:“願願,我們都不是活在真空玻璃罩裏的公主。我們這個圈子,婚姻是資源整合,是利益共同體,是錯綜覆雜關系網裏最結實的那根紐帶。”

說到這,蘇顏的語氣少了平時的玩笑,多了幾分現實的冷冽。

“純粹得像童話一樣的愛情有沒有?可能有,但又能有多少?咱們圈子裏的大多數人,包括你父母,最開始也未必全是算計,只是走著走著,利益、權勢、家族....這些東西的比重,不知不覺就超過了最初那點心動。”

“我不是說程晏黎一開始算計你就是對的。他手段強勢,沒給你選擇餘地,這該罵。但換個角度想,你和他在一起,你難道就沒有利用到他嗎?”

溫泉的熱氣持續蒸騰,熏得江時願眼眶有些發酸。

蘇顏繼續道:“你別學顧老三,當年那家夥也是疑神疑鬼,總覺得自己女朋友接近他是有目的的。各種折騰考驗,生生把那麽愛他的女孩逼走了。後來那女孩出國嫁了別人,也生了孩子。顧老三呢?家裏安排聯姻,娶了個門當戶對的,後悔了想追回前女友,結果人家孩子都快上幼兒園了,才不鳥他。顧老三追悔莫及,去年抑郁癥鬧自殺都好幾回了。有時候,人就是自己把自己路走絕了。”

“我的大小姐,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尤其是我們這種圈子,能遇到聯姻對象還是自己心動的對象,已經算是中了頭彩。計較太多,思慮太遠,除了平添煩惱,讓你現在就不開心,還有什麽用?”

“不如珍惜當下,享受他給你的偏愛,至於未來,等未來到了再說。你有家世,有頭腦,有顏值,就算真有那麽一天,你也輸得起,不是嗎?”

夜色漸深,山間傳來隱約的風聲。溫泉的水依舊汩汩冒著熱氣,包裹著身體,江時願依舊望著雪山,但眼神漸漸有了焦距。

蘇顏的話再度讓江時願失眠了,道理她都懂。

可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她向來驕縱,也向來要面子。

讓她現在就若無其事地回到程晏黎身邊,或者主動遞出臺階,她做不到。

“……”

次日早上,江時願睡到自然醒。

她跟蘇顏約好了下午搬家換個地方住。

只是她才下到客廳,她的保鏢劉強就過來告訴她,江昱從療養院逃跑了。

江時願蹙眉:““什麽時候的事?”

劉強是她的保鏢,行事穩重,此刻也面色凝重:“國內那邊淩晨傳來的消息。值班護士查看時人已不見,窗戶是從內部破壞的。”

“姐姐那邊怎麽說?”

“江總已經加派了人手協助搜尋,她特別叮囑,請您務必提高警惕,增加身邊的安保力量。江昱對您一直抱有很深的怨懟。雖然他剛逃脫,不大可能出國,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早做打算好。”

江昱的怨恨,江時願當然清楚。不過,她覺得江昱出國且還能準確找到她位置的可能性不大。

畢竟現在的江昱可是喪家之犬,要錢沒錢,要人脈沒人脈的。

江時願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心上,她和蘇顏換到了位於采爾馬特附近一家只接待極少數會員的家族式滑雪木屋酒店。

酒店本身便是古董,保持著十九世紀的覆古外觀,內飾卻極致舒適現代,每個房間都直面無纜車遮擋的馬特洪峰絕景。

程晏黎那邊並沒有派人來把她抓回去。

但江時願知道,程晏黎一直都有註意她這邊的動向。

光是這幾天早上,程晏黎派人送過來的禮物就有三四樣。

從清晨空運抵達還帶著露珠的玫瑰,到傍晚由專人護送來的耗時數月完成的頂級珠寶,甚至還有完全仿照她童年舊宅模樣打造的精致玻璃花房模型。

這些禮物還全都踩中了江時願的審美。

江時願照收不誤,就是半句回覆都沒有。

就這點誠意,她又不是缺錢的人。

哼。

江時願不知道的是,這幾天程晏黎一直都跟在她不遠處,她出門,他就在後面跟著。她在別墅裏,他就在車裏靜靜看著那扇有時黑黢黢,有時又亮著暖黃燈光的窗。

每一次看到那扇窗,想到她在裏面,離他那麽近又那麽遠,程晏黎就想立刻進去,把她帶走,鎖在自己身邊,只有眼睛能看到,雙手能觸碰到的地方,才能平息他心頭那股燒灼般的恐慌和空洞。

程晏黎知道這種念頭不正常。

每一次想沖動,他都死死攥住拳頭,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冷靜。他不能傷了江時願。

他只能這樣近乎自虐地跟著,守著。看著江時願被保鏢簇擁著,安全無虞,卻也離他越來越遠。

程晏黎的臉色蒼白了幾分,眼下的青黑濃重,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也未來得及打理,整個人透著一股濃重的頹敗與憔悴,唯有眼神,在望向江時願所在方向時,才有亮光。

他愛她,愛到不知如何是好,愛到生怕一絲不妥的舉動就將她推得更遠,愛到只能這樣狼狽地,卑微地藏在暗處,被思念反覆煎熬。

——

另一邊的江時願,將自己的度假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條,似乎想通過這種緊密的行程,來遺忘程晏黎那個狗男人。

滑雪、游湖、拍賣行、徒步、晚宴...

這幾天,她玩的都很充實。

可夜深人靜時,她還是難免有沮喪的時候。

程晏黎的禮物沒有斷過,往往她白天在哪裏玩過,當天就會出現她游玩過的特色禮物。

張大廚也從莊園被調到她身邊,照顧她的飲食,食材全是農場空運過來的,純天然,無添加加上張大廚的手藝,江時願的一日三餐吃的都很好。就連她日常飲用水,也是空運過來的。

現在的江時願根本沒有飲食不合適的情況。

她住的酒店、別墅也有專業的管家團隊提前打理過,床單、沙發全都換過。

這些都是程晏黎安排人做的。

蘇顏經常調侃她,程晏黎這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盡力的彌補她。

江時願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她端著廚師剛做好的冰淇淋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慢悠悠的蕩著。

目之所及冰天雪地,她嘴裏還小口笑口地吃著冰淇淋,可謂是從內到外的透心涼。

路燈從樹梢間歇落下一地暖黃光暈,江時願雙腳離地,晃晃悠悠地蕩著秋千,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冰淇淋,剩下的半盒她已經吃不下了。

這一刻,她忽然有點想程晏黎了。

他會幫她吃掉剩下的冰淇淋。

明明一開始還說有潔癖的他,卻跟她在一起後會下意識的接過她手裏的食物,毫不猶豫的吃下去。

她以前還笑過,他假潔癖。

程晏黎卻看著她,笑著說,她全身上下他都舔過了,對她早就不潔癖了。

哎,其實,程晏黎作為對象,真的挺不錯的。

身材好、體力活更好,是那種只會嘴巴哄著,身子不會停的‘打樁機’。

她經常罵程晏黎是狗男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程晏黎在床上真的就跟狗一樣,喜歡舔她。

跟他平日裏那副拽上天的模樣完全不同,江時願就挺吃他這種反差的。

如果程晏黎過來跟她道歉,看在他那大肌肌的份上,她就暫且不跟他計較了。

“……”

江時願搓了搓手,起了身,打算回去再繼續吃,好歹裏面有暖氣不冰手。

可站起來的那一瞬,她好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下意識地望向馬路對面,心臟也不期然猛地跳動了下。

可沒等她搜尋到什麽,蘇顏便喊她進去幫忙。

江時願哼哧哼哧地咬著勺子,嘴巴鼓成了一只小河豚,一邊冷得哆嗦地用耳朵捂手,匆匆拔腿趕回別墅。

程晏黎坐在車內,視線一直跟著江時願移動,直到她進入別墅,才略略收回目光。

他倚在車後座,仰頭看著樓上某扇小窗再次亮起的窗戶,忽然想起剛剛坐在秋千上一邊用耳朵捂手,一邊吃著冰淇淋的江時願,眸色不自覺地深了深。

他的金絲雀,有時候傻的可愛。

江時願早將那一瞬間的奇特感應拋諸腦後,回到別墅後,蘇顏將馬術服搭配給她看,讓她挑選挑選。

兩人明天受邀參加狩獵活動。

江時願還挺有興趣的,她並不是對殺生感興趣,而是對這項活動本身有興趣。

這種深植於歐洲古老貴族傳統中的活動,本身就象征著一種圈層壁壘和獨特的儀式感。

受邀參加本身,就是一種身份認可。

這次的狩獵地點位於瑞士東部與奧地利接壤的某個私人狩獵區,占地廣袤,隸屬於一個歷史悠久的家族基金會。

這裏的狩獵早已不是單純的捕殺,而是融合了嚴格的生態管理、自然保護與貴族禮儀的綜合性活動。

獵物數量、種類、年齡都有嚴格限制,參與者需遵守繁覆的傳統規則,從著裝到言行,從狩獵方式到獵物處理,都有要求。

與其說是狩獵,不如說是一場沈浸式的、考驗財力、人脈與格調的社交。

江時願還挺意外自己會收到這種邀約的。畢竟,江岳集團在歐洲並沒有太多業務,在這些老錢貴族面前頂多就是暴發戶般的存在。

卻邀請她出席這種活動,江時願一時也沒明白為什麽。

第二天,江時願和蘇顏準時到達目的地,她穿著一套量身定制的深橄欖綠色狩獵裝。剪裁利落合身,面料挺括防風,襯得她腰肢纖細,雙腿筆直。

頭上還戴著一頂同色系的軟呢帽,長發在腦後束成低髻,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少了幾分平日的嬌媚,多了幾分颯爽英氣。

她和蘇顏並不打算參與圍獵,只在外圍安全區域騎馬跟隨,體驗氣氛。

狩獵莊園的主建築是一座氣勢恢宏的石砌城堡,內部保留了古老的盔甲,鹿角裝飾和一些油畫。

先抵達的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大廳或露臺上,低聲交談,手中端著香檳或紅茶。

男士們大多穿著經典的獵裝,女士們的裝扮則更為多樣,從幹練的騎裝到點綴著皮草裝飾的奢華外套,無不精致考究。

江時願和蘇顏一出現,便吸引了一些目光。那目光帶著審視,也有人好奇前來打招呼寒暄。不過等江時願報上自己的家族背景後,這些人便不再跟她攀談了。

別看這些人各個很有禮貌紳士,其實骨子裏比誰都傲慢。

江時願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壁壘,她也沒打算跟這些人過多的接觸。

來參加這個活動,純屬是無聊好奇罷了。

就在江時願無聊亂逛時,入口處傳來一陣更明顯的騷動。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視線匯聚。

江時願也看向門口,只是當視線看到來人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意頓住了。

來人正是程晏黎,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考究的深灰色狩獵外套,襯著挺括的白襯衫,領口一絲不茍。外套的款式經典卻低調,唯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其面料和手工的非凡之處。

他臉色不太好,眼下倦色難掩,唇色也有些淡。但這絲毫未損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勢。那是一種久居上位、掌控龐大資源的從容與冷冽,無需刻意張揚,便已吸引周遭的目光。

幾乎是立刻,幾位原本在核心圈層談笑風生的人便圍了上去,態度熱絡中帶著明顯的恭維。

程晏黎偶爾頷首,或簡短回應幾句,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側耳傾聽。

江時願遠遠看著,她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藍盛集團在海外的關系可比在國內的還要大。據說早在民國時期,程晏黎的太爺爺就散出去一部分嫡系在海外經營著各個主要行業,金融、能源、醫藥等這些關鍵重大行業。

而這些海外的產業跟國內的藍盛統一歸程家管理。程晏黎作為程家新一代掌權人,自然也備受這些歐洲老錢的關註。

就在這時,程晏黎仿佛有所感應,擡眸,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江時願身上。那視線沈沈的柔和,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

他幾乎沒有猶豫,對身旁正說著什麽的人略一頷首示意,便徑直穿過人群,朝著江時願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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