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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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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暗流湧動

江時願對程家舊事了解的並不多, 小時候隨外公去程家做客的機會屈指可數。

唯一跟程晏黎在童年有過交集的模糊記憶,也因她那時年紀太小,如同褪色的照片,並沒有多少印象。

關於程晏黎的過去, 大多是後來從外公和姐姐口中拼湊起來的。

他們說, 程晏黎小時候過得很不好,在程家裏, 他就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經常被同族的孩子們合夥欺負。

她以為的欺負就是小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 或者是孩子王帶頭孤立他的那種。

後來, 圈子裏隱隱有程晏黎母親出軌, 從而演變成質疑程晏黎不是程家人的傳言。

江時願一直堅信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是豪門裏為了爭奪繼承權而慣用的、毀人名聲的齷齪手段。

她甚至能想象到,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高門大院裏, 年幼的程晏黎是如何在那些充滿惡意和歧視的目光中,獨自一人艱難成長。

思緒飄得更遠了些, 江時願腦海裏忽然有了程家老宅的模糊印象,豪橫得像一座城堡, 冷得像冬天。

她記得有一年跟著外公去程家做客,她貪玩跑錯了路, 誤打誤撞闖進了後院,正好看見幾個孩子將一個小男孩圍在中間推搡辱罵。

那個男孩比她大不了幾歲, 背脊卻挺得筆直, 緊抿著唇, 眼神像孤狼一樣倔強兇狠,即使處於劣勢也毫不退縮。

印象裏,她主動上前幫了那個小男孩, 之後她還很熱情的想跟對方交朋友。結果對方還嫌棄她,她被氣跑了。

她甚至不記得那個被欺負的男孩具體長什麽樣,只記得那雙讓她印象深刻的眼睛。

幹凈、寡淡、極黑。像是能吞下一切嘈雜的深井。

江時願下意識側首,看向身旁的男人。

程晏黎靠在後座,姿態看似放松,肩背卻依舊保持著挺拔,仿佛刻入骨子的矜貴。修長的雙腿自然交疊,熨帖的西褲勾勒出利落的線條。

光影打在他俊朗的五官上,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冷峻,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矜貴與疏離。

霓虹燈和著昏黃路燈斜斜打在車窗上,像是懷舊的流光,朦朧跳躍。

江時願視線上移,目光最終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依舊是記憶中那般深邃的輪廓,只是年少時的兇狠與倔強,早已成長成深不見底的沈穩與冷靜。

但眼底深處那種深沈卻與記憶深處那個小男孩的眼睛,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江時願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輕輕的試探:“程晏黎……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程晏黎側過臉,眉眼平靜:“什麽?”

江時願看著他,神情有片刻恍惚,低聲道:“小時候,我去過程家老宅,印象中,我在後院見過一個男孩。那個人是不是你?”

程晏黎指尖微微一頓,昏暗的光線下,他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幾秒後,他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無聲的冷靜:“是。”

江時願怔住,心頭情緒翻湧,有震驚,有恍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揪緊。

“那你既然記得,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

程晏黎沒有立刻回答,只微微垂眸。

窗外掠過一盞又一盞路燈,光與影在他臉上流轉,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更黑。

他沈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以為你記得。”

江時願呼吸微微一滯。她看著眼前的人,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避開了她的註視,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所以,程晏黎一直是知道的?知道他們早在那麽多年前就有過交集?知道那個蹲在薔薇花叢邊,偷偷遞給他一塊糖果,笨拙地想安慰看起來很難過的他的小女孩,就是現在的她?

一時間,車廂內靜得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程晏黎仍舊靠坐著,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那個記憶裏孤身對抗世界的小男孩從未存在過。

“我不記得了。”江時願垂眸,低聲開口,“那時候,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

程晏黎微微一頓,擡眸看向她。

江時願與他視線相撞,嗡聲嗡氣道:“你那時候是不是還兇我了?我記得我回去後還哭了半天。”

程晏黎薄唇輕抿,沒有作聲。只是那雙眼,深了幾分。

江時願撅了撅嘴,眼裏帶著好奇:“後來呢,我走後,你有沒有被程爺爺教訓。”

程晏黎垂下眼,指尖微微摩挲著指腹,“沒有。”

江時願這才松了口氣。沒有被罵就好,畢竟那時候的程晏黎都淪落到被別的孩子欺負了,都沒有傭人阻止,可想他小時候處境也沒多好。

她也是在傭人保姆的找過下長大的,深知這些傭人最會看人眼色了。誰家小孩不受寵,他們就睜只眼閉只眼。

還好,一切都過去了。現在的程晏黎成為了程家最新話事人,那些欺負過他的人都得在他手下過活,他也不用再被別人欺負看誰的臉色了。

——

邁巴赫從江景大道掉頭,一路疾馳往老宅去。

越是接近程公館,江時願心頭那根弦就繃得越緊。她下意識地並攏雙膝,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沒過一會兒便要拿起隨身鏡子,借著車內昏黃的光線仔細檢查妝容是否妥帖,幾縷不聽話的碎發更是被她捋了又捋,非要確保它們如絲綢般順滑才稍稍安心。

下車前,她還換了一個顏色比較素的口紅,還把長發紮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褪去了幾分嬌媚,平添了幾分溫婉的知性氣息。

只是,一切都準備就妥後,江時願突然想起自己是兩手空空走來的,她驚呼開口:“程晏黎,我第一次上門,沒有帶禮物怎麽辦?”

早知道路上買點什麽了。

這第一次上門,她兩手空空,還沒有提前約好,實在是有失禮節。

雖然程爺爺很疼愛她,但程家又不是只有程爺爺一個人,場面上的人情往來,若不做足,難免不會落人口實。

程晏黎側頭,見她緊張著急,眼底掠過淡淡地笑意:“別慌。後備箱裏常備著一些禮品,應急用的。”

江時願聞言,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些,輕輕籲出一口氣。備用的就備用的吧,總好過真的空手而來,徒增尷尬。

站在氣勢恢宏的程家老宅前,夕陽的餘暉為這棟歐式建築勾勒出金色的輪廓,更顯其深沈與威儀。

江時願做了最後一次深呼吸,伸手極輕地拂了拂裙擺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然後,她伸出手,親密地挽住了程晏黎的臂彎,臉上揚起端莊的微笑,做足了優雅的名媛貴女模樣。

管家帶頭開路,別墅裏燈火通明,內部是與外部風格迥異的中式裝修。厚重的紅木家具,多寶格上陳列的古董,處處透露著中式權貴的古樸與霸氣。

廊間偶爾遇見的傭人,無不訓練有素地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致意。這種刻進骨子裏的規整與莊重,讓江時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挽著程晏黎胳膊的手悄悄收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待到步入正廳,黃花梨沙發上坐著的年輕人,見到程晏黎更是紛紛起身,頷首招呼。

程晏黎並未理會其他人,徑直走向主位上那位兩鬢斑白的老人面前,微微俯身,聲音較平日更顯低沈恭敬:“爺爺。”

程鴻煊今年已經八十三了,再怎麽保養也都是個耄耋之年的老人,一雙深陷的眼睛緩緩擡起,在掠過江時願時,漾開真切的笑意:“時願來了啊。”

“爺爺。”江時願立刻乖巧地喚道,聲音清甜。

程鴻煊滿是皺紋的手伸過來,直接拉住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側的軟榻上坐下,關切的話語娓娓道來,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路上累不累?吃過晚飯了沒有?”

江時願恭恭敬敬回道:“還沒呢,爺爺。”

老人聞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溫暖而粗糙,帶著歷經風霜的力量感,聲音凜冽厚重:“那就在爺爺這好好吃一頓。”

年輕時的程鴻煊也是一代梟雄,有著各種傳說,最著名的當數他拋棄優渥生活,毅然決然入伍參軍,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拼殺過。

退伍後,他轉而參與家族生意,憑借在行伍中磨礪出的魄力與眼光,運籌帷幄,曾幫助國家成功收購關鍵的外資礦產,更提前多年布局稀有礦產戰略。

那時他聯合多家企業,在香江、澳洲、新加坡、印尼等多地精密布局,聯合狙擊國際資本對稀有礦產的壟斷。

其間遭遇過當地 hei 幫的威脅,商戰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堪稱大刀闊斧,雷厲風行。

時過境遷,曾經叱咤風雲的梟雄早已暮年。此時的程鴻煊寬和、淡泊,身上那種銳意進取與和藹可親充分融合,讓人親近又仰慕。

程鴻煊這才將目光轉向廳內的其他人,卻依舊握著江時願的手,親自為她介紹。

“時願,這是晏黎的父親。”

江時願循著方向望去。程天朗坐在側首單人沙發上,年近六十,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嘴唇緊抿,不怒自威。

“程伯伯。”江時願微微欠身,恭敬地招呼。

程天朗聞聲只是略微擡了擡眼,目光在江時願臉上短暫一停,他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態度,疏離得如同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程鴻煊又指向程天朗身旁一位美婦人。“這位是晏黎的繼母。”

他的話音未落,蘇婉已應聲而起。她保養得極好,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一身藕荷色旗袍勾勒出姣好身段,指尖戴著鉆石戒,氣質優雅,眉眼溫柔,看起來溫婉得體:“這就是時願吧,常聽老爺子提起,果然是漂亮的。”

她親熱地拉住江時願另一只手,看向程晏黎,語氣柔和道:“晏黎你也真是的,不跟我們提前說一聲。害我們什麽也沒準備,這女孩子第一次上門,得準備妥帖才不失怠慢的呀。”

江時願開始還是笑著的,但後面這一句,讓她怎麽聽怎麽不舒服,看著蘇婉笑意盈盈的樣子,她就知道這個繼母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接著,程鴻煊又介紹了程晏黎的姑姑程靜儀。這位上次打過交道的,江時願一點也不陌生。

也不知道這次是不是因為在程家,江時願總覺得程靜儀好像比上次更傲慢了,只用審視的目光掃了江時願一眼,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她身旁的丈夫倒是看起來很友善,就是有點過於狗腿子了,堆起討好的笑容,對著程晏黎連連點頭:“晏黎也回來了,好,好啊。”

程靜儀皺了皺眉,目光斜過去,冷眼地示意他閉嘴。只一個眼神,她那丈夫便如鯁在喉,瞬間噤聲,訕訕地縮了回去。

江時願心中暗暗嘆息,這一家子還真是風雲暗流啊~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

“呦,這就是我們晏黎金屋藏嬌的未婚妻?”

江時願循聲轉頭,看見程鈺慢悠悠地從內廳的陰影處踱步過來,手臂眼角都帶著傷。

他身形高挑,長相也算得上俊秀,只是眉眼間總縈繞著一股驅不散的陰郁之氣,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走近後,他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諱地在江時願身上流轉,帶著令人不適的探究,最終伸出手,嘴角勾起一個自以為風流的笑:“江小姐,久仰大名了。果然比傳聞中更……”

他故意頓了頓,眼神暧昧,“動人。”

那只手懸在半空,江時願正猶豫著是否要虛握一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先一步伸了過來,不輕不重地隔開了程鈺的手。

程晏黎甚至沒看程鈺一眼,只面無表情地攬住江時願的肩,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看著程鈺,毫不客氣道:“滾。”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幹,徹底凝滯。

程鈺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陰鷙一閃而過,隨即嗤笑一聲,收回手插進褲兜,沒再說話。

程天朗皺緊了眉頭,看向程晏黎的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怒意。

蘇婉事不關己般地垂下眼簾,優雅地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輕輕吹拂著茶沫。

而程靜儀,則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不屑的嗤笑,不知是在嘲笑程鈺的不自量力,還是兄撩弟妻的荒誕。

一時間,廳內氣氛尷尬莫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種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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