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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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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戾氣

江時願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近乎病態的占有欲和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戾氣嚇到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程晏黎, 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猛獸。

“程晏黎,你…你瘋了?!”她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這句帶著恐懼的質問,如同一盆冰水,猛地澆滅了程晏黎心頭的暴戾。

程晏黎呼吸一滯, 心中因為程家人翻湧起的暴戾在這一瞬間平息。

他閉了閉眼, 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女人身上慵懶的香水味, 與他身上暗沈的雪松氣息交織。再睜開時, 眼底的瘋狂已被強行壓制, 只餘些許未散的暗色。

程晏黎松開了手, 微微向後退了半步, 拉開一個看似安全的距離。聲音恢覆了往常的低沈平穩,只是仔細聽,還能辨出一絲竭力壓抑後的沙啞:“抱歉。”

江時願揉了揉微微發燙的下巴, 驚魂未定,一時間連生氣都忘了, 只是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不確定這男人到底是什麽毛病。

平時看起來衣冠楚楚的一個花美男,怎麽說他兩句就發瘋?

等等...

江時願好像突然抓到了重點, 他剛剛才看完中醫....

好像,他的破防就是從看中醫時候開始的!

嘖, 他該不會真的如傳言說的那般,身體不行吧?

完了, 她還當著他的面, 一再戳他的痛點。

男人似乎都受不了這種質疑吧?

沈默了片刻, 江時願狐疑的目光開始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游走。

她的視線先是掃向他那雙修長筆直的腿,黑色皮帶勾勒出精悍的腰線,再往上是寬闊的胸膛, 即便隔著挺括的西裝面料,也能看出那飽滿胸肌的輪廓,將襯衫撐起一道性感的弧度。

江時願眨了眨眼,視線最後定格在他臉上。

混血基因賦予他極其優越的骨相,眉骨高挺,眼窩深邃。很奇怪,明明他的五官是很明顯的混血長相,但瞳孔和發色卻又是黑色的。

不過,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他那雙黑眸比大多數人的深邃,為他平添了幾分野性的美感。

不得不承認,就憑他長相和氣質,這個男人對她來說還是有一定吸引力的。他身上有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帥氣,混合這禁欲與危險,渾身上下充斥著一種不容別人撒野的嚴肅氣場。

也許是因為在她的世界黎很少有這種類型的男人。她才總是暗戳戳的想試探這男人的底線.....

“看夠了嗎”

低沈的聲音簡短而冷漠。

江時願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盯著他看了這麽久。

她慌忙別開視線,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嘴上卻不肯認輸:“誰看你了。”

“那你在看什麽?”

“我是在研究你到底哪裏不....”行字還沒說出來,對上男人危險的視線,她立刻開口:“不帥。”

程晏黎的眸光瞬間暗沈,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然開口:“走了。”

江時願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攥了攥包包:“去幹嘛?”

程晏黎從善如流道:“吃午飯。”

這語氣不知道還以為要押她去吃斷頭飯呢。

江時願還在生悶氣:“不吃,我要回家!”

看見他就氣,更別說看著他吃飯了!

程晏黎頓住腳步,回頭,眉心微擰:“你確定?”他記得她連早餐都沒吃。

江時願深吸氣,羞惱道:“確定以及肯定!”

“好。”

沒有一句安慰和挽留。

江時願扯了扯唇,握緊包包,看著男人一副‘隨便你’的直男式敷衍,高跟鞋踏得氣勢洶洶,一張明媚艷麗的臉冷著,一言不發從男人身邊走過。

臭直男祝他單身一輩子。

——

一路無話,還是那輛勞斯萊斯,還是獨立的後座車廂,車內氣氛凝滯。

江時願上車開始,就全程低頭玩手機和某奢牌的專屬 SA 聊天,對方發來了限量款包包的照片,她點開照片順便確認了兩款包包。

然後又囑咐自己的服裝師給這兩款包包搭配好衣服配飾,打印好的圖冊生活助理會放她衣帽間裏。

聊著聊著,她又發現美甲看膩了,又開始瀏覽專屬美甲師發來的樣圖。

程晏黎今天難得沒有在車上工作,狀似無意地瞥向江時願的手機屏幕,看著她挑選包包再到挑選衣服、美甲最後是一些花裏胡哨的公仔玩偶,一副比華爾街交易員還忙的模樣。

他不能理解,這種無聊的事為何不交給生活助理去處理。

最後男人淡漠的視線無意間掃向她空蕩蕩的手機掛鏈,眼眸微頓,半晌,眼底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深意。

那只原本應該掛在這上面的玩偶貓,此刻已經被他‘囚禁’在他的地盤裏了。

“......”

車子到達目的地時,江時願收起手機,正準備下車。就聽到身旁的‘啞巴未婚夫’忽然開口。

“我明天要飛法國,出差五天。”

“?”

江時願不明所以的擡眸看他。

不懂,他為什麽要跟自己匯報行程。

程晏黎擡腕看了眼時間,語氣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我不在的時候,別去夜店,也別在外面亂喝酒。”



莫名其妙還很冒昧的命令。

江時願的逆反心理上來,輕哼一聲:“你管我幹什麽,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程晏黎側過頭看著她,深邃的黑眸鎖定她:“你剛用輿論把你父親捧上愛妻愛女的神壇,等於徹底斷了江昱日後名正言順上位的後路。”

“這一招很致命。”他難得地肯定了她,但隨即話鋒又一轉:“但也把他逼到了絕境。一個被斷了後路的人,往往會做出更瘋狂的舉動。”

程晏黎繼續冷靜地分析:“夜店、酒吧這些地方,人多眼雜,最容易出事。你以為江昱會甘心坐以待斃?”

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江時願垂著眸子,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不得不承認,程晏黎說得對。她之前光顧著出氣,確實沒想得這麽深遠。

“那... 那我也不能因為怕他,就連門都不出了吧?”她小聲嘟囔,語氣雖然還是不服輸的倔強,但明顯已經聽進去了他的分析。

程晏黎看著她低垂的腦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這只張牙舞爪的小狐貍,到底還是講道理的。

“不是不讓你出門,”他的語氣緩和了些,“是要你保持警惕。這段時間避免去夜店酒吧,party 這些覆雜場所。出門要帶上保鏢。”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道,“遇到任何可疑的情況,可以第一時間聯系我的助理。”

江時願聽到前面時,心裏還泛起一絲暖意,覺得他是在關心自己。可聽到最後那句“聯系我的助理”,她嘴角忍不住往下撇了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表達著不滿。

程晏黎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淡聲解釋:“我助理 24 小時開機,任何時候都能找到他。我在國外有時差,還要處理工作,不一定能及時接到你的電話。”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江時願心裏那點不滿更是拉滿。

她別開臉,看向窗外的電燈桿子,聲音悶悶的:“知道了,程總日理萬機,我就不打擾了。”

他的話很有道理,但是她不喜歡聽。

程晏黎看著她明顯鬧別扭的側影,眉頭微蹙。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明明給出了最有效率的解決方案,她為什麽反而更不高興了?

車廂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程晏黎忽然調整了坐姿,修長的雙腿自然地交疊,右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左手則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皮質座椅上。

一個看似放松,實則充滿掌控意味的姿態。

“我們談談聯姻的事吧。”他的聲音平靜地像是在聊公事。

這個話題轉得突兀,江時願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看他。

午後的光線下,程晏黎的側臉如同精心雕琢的雕塑,每一處線條都透著冷靜與疏離。

程晏黎眉眼微擡,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跟合作商談判。

“這場聯姻,對你我而言,都是當前局面下的最優解。對你和你姐姐來說,程家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有這層關系在,江昱不敢再輕舉妄動,江岳集團的股東們也會重新評估你們姐妹的分量。”

他顯然很擅長談判,先拋出對手最關心的利益點,精準擊中要害。

程晏黎稍稍向前傾身,左手依然穩穩地搭在座椅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掌控感。

“對我而言,你是爺爺認可的人,家世清白,性格…”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鮮活。比起那些別有用心的聯姻對象,你是最合適的選擇。”

江時願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麽,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可以向你保證。”程晏黎的聲音沈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婚後,你的自由不會受到不必要的限制。你的消費、社交,只要不危及自身安全和兩家聲譽,我都不會幹涉。你喜歡的私人飛機、游艇或者有喜歡的住宅,我都可以買給你。我會為你設立一個獨立賬戶,金額足夠支撐你任何合理的投資或消費。”

程晏黎看著她不自覺睜大的眼睛,語氣稍稍緩了緩:“至於私生活方面,我會讓助理給你一份我的體檢報告。我沒有情人,以前、現在都沒有,婚後更不會有。這點我可以寫進婚前協議裏。婚後更不會有任何讓你難堪的情況發生。這一點,你可以完全放心。也希望你也能做到同樣的標準。”

江時願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攥著手機。理智告訴她,他給出的條件無可挑剔,幾乎考慮到了她所有的顧慮。可情感上,這種沒有愛的婚姻,讓她心裏莫名發堵。

“為什麽是我?”江時願終於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好像並不同意我們的聯姻。是程爺爺的壓力讓你妥協了嗎?”

程晏黎的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沒有完全回答她的問題:“因為我討厭麻煩。而你是爺爺親自選定的人,省去了我應付其他家族聯姻的精力。”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聲音低沈了幾分,“更重要的是,我不討厭你。甚至覺得,和你相處…不算費勁。”

最重要的原因,他沒說,和江時願這種什麽心思都寫臉上的人相處,很舒服,並不用費腦。

江時願沈默了,不得不承認,他給出的條件很讓人心動。

給錢花,不限制她的自由,更是把預防出軌寫進婚前協議裏。

“.....”

“我需要時間考慮。”江時願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柔了許多。

程晏黎微微頷首,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好。在我出差回來之前,給我答案即可。”

他重新坐正,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硬朗:“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麽,有事都可以找我。”

江時願輕輕“嗯”了一聲,心裏卻亂成一團。她握緊包包,推開車門。

車外的光線讓她眼睛微微有些不適,她頓住腳步,突然回頭,看向身後的人:“程晏黎。”

程晏黎擡眸,目光帶著詢問。

“祝你出差順利。”她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快步下車。

程晏黎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才緩緩轉回視線。這一次,他的唇角帶著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許白坐在副駕,看到後視鏡裏,程晏黎眼眸帶著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他抿了抿唇,有點拿不定註意是否要在這個時候打斷老板的好心情。

“什麽事。”程晏黎註意到助理的目光,恢覆冷靜疏離。

“程總,剛收到消息。二少私下接觸了我們正在談的澳森斯通項目的幾個關鍵股東,開出了比我們高 15%的條件。而且,他挪用了集團海外子公司的部分流動資金,試圖截胡這個項目,給我們制造資金壓力。”

程晏黎眼神冷了下來,剛才那點暖意瞬間消失殆盡。

“知道了。”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聯系我們在澳洲的合作銀行,啟動緊急授信流程。另外,把程鈺挪用公款的證據整理好。”

“明白。”

程晏黎側首望向窗外,午後的陽光在他那雙深邃黑沈的眼眸深處凝結成化不開的戾氣。

所謂的百年世家不過如此,父子相疑,兄弟鬩墻,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恨不得對方死。

從小到大,因著他這張不同於族人的面孔,更因著母親那場驚世駭俗的‘背叛’,他在程家成了洗不幹凈的汙點。

在這個恪守傳統、道貌岸然的中式權貴家族裏,他就像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他的聰明是心機深沈,他的成就是狼子野心,他的一切優點都被扭曲成原罪。

父親的嫌棄,族人的嘲諷蔑視,以及兄弟的每一次戲弄,許多畫面閃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一瞬間,程晏黎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的冬天。他躲在程家老宅那條長得望不到頭的回廊裏,聽著宴客廳裏的觥籌交錯,看著那些虛偽的嘴臉在權力面前的卑躬屈膝。

也就是在那個夜晚,權力的念頭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瘋狂滋長,成就了今天的他。

他要的不是錦衣玉食,不是虛與委蛇。他要的是至高無上、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力。他要成為程家唯一的話事人,要將這個禁錮他、羞辱他的家族牢牢攥在掌心。

他要所有曾輕賤他,背叛他的人都匍匐在地,要看那些恪守傳統的老古董們,在他們最看重的家業面前,不得不向這個他這個異類低頭。

.....

窗外交通燈由紅轉綠,像時光跳躍機的按鈕。

程晏黎眼中的風暴也漸漸歸於平靜。

17 年前,因為一個 5 歲女孩的無心質問,他被程鴻煊從程天朗手裏接走,逃離被養廢的命運。

17 年後,在程家繼承人競爭的最關鍵時刻,還是因為同一個人,老爺子的天平正式偏向於他。

那一刻,繼承人之爭,才塵埃落定。

兩次命運的轉折,都因江時願的出現。

這個看似與他的人生軌跡毫無交集的女孩,卻在他每一個關鍵節點,以最不經意的方式,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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