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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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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去酒店

江時願走得相當瀟灑,背影婀娜多姿,腳下的高跟鞋踩得噔噔響,很有氣場。

程晏黎視線落在她那雙黑色高跟鞋,鞋的款式簡約大方,紅色的鞋底鑲著水晶鉆,在昏暗的燈光下,宛若墜入湖面的星星,在她腳下漾開一圈圈冷艷的流光。

程晏黎眉心擰了擰。

這鞋跟這麽細,能撐得起她的折騰?

“程總。”副駕的助理許白適時出聲,打破了沈默,“澳森斯通那邊,威爾斯家族同意讓出控股權。法務部那邊等您確認後就可立即走合同,預計這下周五我們就可以飛過去簽約。”

“老宅管家十分鐘前再次來電,老爺子讓您今晚回去一趟。”

程晏黎平靜地點頭。

陳默發動車子,朝著老宅的方向去。

窗外,夜色濃稠得化不開,雲層深處會竄過一道無聲的閃電,整座城市仿佛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灰色絨布之下。

程晏黎升起車窗,掃了眼許白遞過來的平板,額角熟悉的抽痛感如影隨形,這是長期高強度工作與睡眠不足引起的。

回國後一連多日忙於工作,還要分心跟程天朗他們勾心鬥角。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便是坐上車前往下一個工作點的路上。

也許是因為剛剛和江時願那樣鬧騰後身體釋放了多巴胺,原本頭疼的不適得到了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輕快的暖流。

程晏黎關上平板,靠在椅背上闔眼休憩。頭疼得到緩解後,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出很多畫面。

有年幼時,母親為他準備早餐時的溫馨;有母親撞見父親和情人親昵時的淚流滿面;還有父親憤怒掀開母親和陌生男人同床的畫面。從那以後,他的生活就充滿了各種惡意和侮辱。因為,在那樣一個恪守傳統,古板嚴肅的家族裏,他的母親出軌了,他的存在成了原罪。

他的母親是出身日耳曼音樂世家的天才大提琴家。她本該站在維也納金色大廳的舞臺上,享受世界的掌聲與鮮花。但她選擇了愛情,跨越萬裏,毅然嫁進一個傳統、保守、父權至上的家族,成了家族裏被規訓的賢妻良母,日日圍著丈夫與孩子打轉。

面對丈夫層出不窮的情人,她從最初的憤怒質問,到後來的麻木隱忍,最終選擇了極端的方式來報覆,用同樣的背叛,來回敬背叛。

程晏黎從未怪過母親,在他心裏,母親首先是一個獨立的人,其次才是他的母親。如果不是為了他,她或許就掙脫程家這個牢籠了。

.....

或許最近他真的勞累過度了, 以至於現在還能想起這些久遠得就像上個世紀的舊事。

窗外的霓虹流光和著城市上空的電閃雷鳴打在雨夜裏的勞斯萊斯車窗上,像老式電影的投影燈光,朦朧跳躍。

程晏黎睜開幽沈的雙眸。

他看了眼腕表,餘光無意間瞥到江時願坐過的位置上,此刻正躺著一只落單的玩偶貓。這是江時願掛手機上的那只‘累贅’掛件。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將它拿了起來。毛茸茸的觸感瞬間包裹指尖,小小的一只,竟還穿著一件精致的英倫風小外套,貓耳朵前別著個酒紅色的蝴蝶結耳夾,透著幾分俏皮的優雅。

程晏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柔軟的絨毛,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江時願被他氣得雙頰緋紅、胸口起伏,偏偏又無可奈何的惱怒模樣。

像一只張牙舞爪,卻毫無威脅的奶貓。還真是……物似主人形。

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倏然消散,程晏黎揉了揉眉骨,莫名輕哂。

——

淩晨十二點整,夜色早已吞沒街道的喧囂,唯餘雨幕在昏黃路燈下斑駁成一片冷光。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自幽深長街駛來,雨幕在車燈的照射下化作無數銀白的線條,似是起了薄薄的霧,車身在雨夜裏映出冷冽的光澤,仿佛一頭潛伏的猛獸,安靜卻淩厲。

程公館佇立在最深處的幽靜街巷,高大的立柱與雕花拱門仿佛還留存著曾經十裏洋場觥籌交錯的餘影。這不是一座普通的宅邸,它經歷過歷史的風雲歲月,從動蕩到盛世,最終穩穩站在這裏。

身穿西服的管家早已站在門口等待,他撐著一把長傘,靜候著這個家族最年輕的掌權人。

勞斯萊斯的車速不快,改裝過的車身比同款車子更顯矜貴。

車門被輕輕拉開,隨即,一只鋥亮的黑色皮鞋緩緩踏出,踩在濕潤的青石板上,鞋尖濺起的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短暫的光。

“四少,老爺子在書房等您。”管家低聲問候,同時不動聲色擡眸,看了眼這個攪得整個程家翻天覆地的男人。

傘下的程晏黎面容沈靜,薄唇緊抿,側顏在冷白與金色交織的光影下矜貴且高冷。

只一眼,管家就迅速移開視線,恭敬地將人帶到書房門口。

推開那扇沈重的紫檀木書房門時,一股混合著陳年書卷、墨錠與老木的沈靜氣息撲面而來。

程鴻煊就坐在寬大的紫檀書桌後面。即便年過八旬依舊挺拔如松,銀白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此刻,他微微佝僂著背,手中正拿著一個老舊的相框,指腹輕輕摩挲著玻璃面。神情是少見的柔和與動容。

框內是一張黑白合影,兩個穿著舊式軍裝的年輕人並肩而立,眼神銳利,意氣風發。

程晏黎認得,那是祖父與江鶴年的合照。

聽到腳步聲,程鴻煊並未擡頭,只有蒼老卻沈穩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響起:“來了。”

程晏黎背脊挺直站在書桌前:“祖父。”

稱呼很是疏離,但在程家卻是常態。

程鴻煊擡眸看向對面沈穩高大的孫子,眼裏有欣慰也有生疏。對於這個孫子,他是有喜歡,也有愧疚,就是相處起來總有一道說不清的隔閡拉開了祖孫倆的距離。

不止他是這樣,整個程家的人都是如此。這孩子從小吃了不少苦,爹不疼媽不愛,性子也養成了這幅冷冰冰的模樣。不過,這孩子的底色還是好的。

在其他子孫貪圖享樂時,只有程晏黎在幹正事。在孫子這一輩裏,程晏黎是唯一有能力壓制住族裏那些心術不正的人。

程鴻煊想到這,眼裏流露出幾不可察的欣慰,只是這點欣慰在看見程晏黎脖子上那抹暧昧的痕跡後,臉色驟然沈下:“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婚約的人!”

程晏黎微怔,“知道。”

程鴻煊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那你還敢在外面混玩!你脖子上的東西到底是怎麽回事,別跟我說是被蚊子咬的!”

程晏黎下意識撫了下脖子,一時不知該怎麽開口。

這幅欲言又止的模樣,在程鴻煊看來就是心虛,氣得她當即就要起身,被管家慌忙攔住。

老爺子都這麽大年紀了,還熬著夜,這要是情緒激動下出點什麽事就不好了。

“不是您想的那樣。”程晏黎上前扶住祖父,低聲解釋,“我剛送江小姐回來。”

“哪個江小姐,你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就是換了你也不會讓你娶時願。”

“江時願。”

書房內霎時一靜。

程鴻煊狐疑的目光在他脖子和臉上來回掃視,陡然間,怒氣化為難以置信的驚喜:“……這是時願弄的?”

程晏黎移開視線,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難為情。

程鴻煊瞬間轉怒為喜,朗聲大笑,得意地看向管家:“瞧見沒?我孫子也沒那麽差勁嘛!時願都肯親他了!”

程晏黎:“......”

兩人又在書房裏聊了好一會兒,主要是催程晏黎盡快將集團的事還有與家裏兄弟的關系處理好。

上次晚宴上,程晏黎把人塞程鈺後車廂的事鬧到老爺子面前,老爺子只得把人叫回來說兩句。

最關鍵的還是,讓他早日把事情處理好,娶江時願進門,好告慰老戰友在天之靈。

這一聊就是半個小時,程鴻煊才放人離開。

程晏黎走後,程鴻煊臉上仍掛著止不住的笑意,對管家感慨:“之前還嘴硬說不合適?脖子都讓人家親了,我看他挺樂意!”

管家鐘叔扶著老爺子回到床上,抿唇偷笑:“江小姐人美心善,開朗活潑,很難有人不喜歡她。”

程鴻煊聞言笑得合不攏嘴,他是發自真心的喜歡江時願。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又是老戰友親自教育成人的,他清楚江時願這人有多好,這才會逼著程晏黎娶她。

畢竟江家那也是一屋子腌臜事。雖然程家完全可以出面幫她們姐妹倆搶下公司,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讓她們姐妹倆憑本事征服那些人,比直接把飯餵嘴裏更好。

“時願不嫌棄那小子就好。那小子一天到晚冷著張臉,就得時願那樣會折騰的人鬧著他。”程鴻煊靠在床上,忍不住感慨出聲。

鐘叔幫他掖好被子,寬慰道:“四少年少有為,只是性子冷了點。”

“他何止性子冷。”程鴻煊冷哼一聲。

程晏黎什麽性子他比誰都清楚。

說好聽點是雷霆手段,說難聽點就是陰鷙。他這種執拗的人,就得有人引導他,否則他遲早得走火入魔自己把自己困死。

鐘叔不敢多言,只是笑而不語的幫他點好助眠的香薰。

——

同一時間的另一邊,江時願剛泡完澡哼著歌從浴室裏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只棉花面紗犬還有一只拿破侖矮腳貓,屁顛顛兒地去撲江時願腳上的拖鞋。

江時願彎腰將小貓撈起來,抱在懷裏,給她姐撥了個電話回去。

江時茜那邊正好是早上,接的很快:“還沒睡?”

江時願躺在客廳沙發上,懶洋洋地道:“剛洗完澡。”

小貓乖巧可愛,窩在江時願懷裏,蹭了蹭她的胸膛又很敬業地伸出爪子給她踩乃。面紗犬時不時地墊起腳,去抓江時願掛在腳尖的拖鞋。

電話那頭,江時茜的聲音冷靜清晰,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沈穩:“輿論發酵得比預期快,集團股價連續三天漲停,我這邊已經趁著這波行情,通過幾個離岸賬戶完成了第一階段的震蕩吸籌,持股比例提升了 2 個百分點。”

江時願唇角微揚,“哎,平白無故的就給渣爹賺了這麽多錢,他就應該好好感謝我們姐妹倆。”

“不要輕敵。江昱不會甘心一直被我們架在火上烤。我收到風聲,他的人在董事會裏提議,讓他以‘特別助理’的身份進入核心管理層。”

“一群醜八怪,長得不美,想得倒美。”江時願輕嗤一聲,小貓一爪子壓在她唇邊,害她吃了一嘴貓毛:“呸。既然他們想動,我們就再給他們加把火。我準備用所謂的小道消息放出父親‘疑似有非婚生子’的消息。”

江時茜沈吟半晌:“現在集團股價虛高,根基不穩,任何負面消息都可能引發恐慌性拋售。董事會那幫只看重短期利益的老不死,最怕的就是市值縮水,他們一定會聯合向父親施壓,逼迫他為了穩住股價,暫時放棄公開江昱的身份。”

江時願眼眸微瞇,“就是要他騎虎難下,要麽承認私生子,看著集團利益受損,董事們問責。要麽,就只能把那個好兒子永遠藏在暗處咯。”

“最近出門都帶上劉強,不要自己單獨行動。以防江昱那只瘋狗亂咬人。”

“知道了,你那邊也是。早點忙完早點回國。”

——

接下來一個星期,江時願每天都早起去公司,操盤這場輿論戰。

一開始是有所謂的內部人士曝光,江淩天婚內出軌,有私生子,且重男輕女。私生子更是囂張跋扈,負責的項目在挖空江岳集團。

這消息在江時願的推波助瀾下,瞬間登上熱搜。各大主流社交賬號的營銷號全都下場。集團旗下品牌直播間遭到網民刷屏,商品被大量下單後無理由退貨。同一時間的股票市場,江岳集團的股價更是暴跌。

遠到大洋彼岸的江時茜親自操盤做空,負責在資本市場和董事會前線作戰。

短短一個星期不到,因為市場失望情緒化,江岳集團股價累計下跌約 10%,媒體稱其市值蒸發了近千億。

姐妹倆聯手挖親爹的金庫大動脈的事在圈內並不是秘密。

江時願這幾天可謂是風光無限,私人飛機她可以自己買,游艇她也可以自己買。

買了就包下一堆小鮮肉出海玩。

什麽程晏黎,她才不稀罕。

老男人,誰愛嫁誰嫁。

-

有時候,人就不能太得意忘形,否則老天就會給她添堵。

再次見到程晏黎是在周六的中午。

彼時,江時願還在睡覺,就被電話給吵醒。

他迷迷糊糊間,她摸到手機,接通。

手機中傳來一聲磁性且低沈的男聲:“江小姐。”

江時願被吵醒,氣到要炸:“誰啊。”

“程晏黎。”

“哦,老男人。”

“.....”

“嗯?你說你是誰?”後知後覺不對勁,江時願睜開眼看向屏幕,只有號碼,沒有備註。

程晏黎深吸氣,緩緩籲出:“程晏黎。”

江時願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怎麽是你?”

程晏黎沒說話。

江時願蹙眉:“你找我什麽事?”

程晏黎:“爺爺想見你。”

“!”

“我在你家樓下等你一起去醫院。”

醫院?

老爺子身體一向都很好,驟然住院,江時願擔心他會像外公那樣,突然病重就走了。

掀開被子下床洗漱完,連妝都來不及化,她就急匆匆下樓,一頭鉆進等在車庫裏的勞斯萊斯。

“程爺爺怎麽樣了?嚴不嚴重?”她一上車就急切地問,眼底的擔憂顯而易見。

程晏黎原本正在看平板,擡頭看見她素凈著臉、氣喘籲籲的模樣,到嘴邊的話不自覺地放輕:“別擔心,只是常規檢查。”

他難得語氣溫沈讓江時願一怔,隨即狐疑地看他:“程總今天這麽溫柔?無事獻殷勤,該不會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吧?”

程晏黎剛升起的那點憐惜瞬間消散,臉色沈了下來:“你非要這麽想也行。”

他聲音恢覆一貫的冷靜,“爺爺身體沒問題,只是想見你。”

江時願這才松了口氣,靠回座椅,恢覆了往日的慵懶姿態:“早說嘛,害我白擔心一場。”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沈默。程晏黎的目光落在平板的屏幕上的新聞,正是江岳集團近期股價劇烈波動的分析報道。

“你和你姐的動靜不小。”他淡淡開口。

江時願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像只等待誇獎的貓:“怎麽樣?這一局打得漂亮吧?現在全集團高層都不讓我爸公開江昱的身份。股價一跌,那些董事都快坐不住了。”

看著她滿臉快誇我的表情,程晏黎卻輕輕搖頭:“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不是最優解。”

江時願的笑容瞬間凝固。

“輿論是把雙刃劍。”程晏黎冷靜地分析,“你現在用輿論打壓股價,短期內確實能制衡你父親和江昱。但長期來看,這會損害集團信譽。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你和你姐在低價位增持的舉動太明顯,風險太高。”

江時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所以呢?按程總的高見,我們姐妹就該忍氣吞聲,看著那個私生子名正言順地搶走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你們可以聯合其他股東,在董事會上直接施壓;或者通過商業手段,逐步稀釋你父親的股權。這些方法雖然慢,但合法合規,不會留下把柄。依賴輿論...這招用多了,會反噬。”

自己引以為傲的計謀被他貶得一無是處,江時願快要氣炸了。

“輿論怎麽了?程總別小看輿論的能量。就比如現在圈內都在傳,說程總你.... 陽/痿呢。”

程晏黎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江時願趁勝追擊,慢悠悠地打量著他:“說起來,我們聯姻的事,是不是也得重新考慮?畢竟,我再怎麽落魄,也不能嫁一個……不行的男人吧?”

她故意拉長尾音,每一個字都像小爪子似的撓在程晏黎的神經上。

“江、時、願。”他一字一頓,聲音裏帶著警告。

“怎麽,我說錯了嗎?”她無辜地眨眨眼,勾唇挑釁:“還是程總想用實際行動證明一下?”

“你說的。”他低沈的聲音裏帶著危險的意味。

“什麽?”

“陳默,去酒店。”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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