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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燭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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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燭火熄滅

泠長生只消沈了一個夜晚的時間。

次日清晨,泠長生就按照往常言敘白叫自己的時間,頂著眼下淡淡的烏青面無表情地開始修煉。

紅色的小香囊被他藏在衣服的最裏層,最靠近他心臟的位置。

天黑了又亮,日月不斷交替,院子裏最後一點碧綠也化作枯黃。

長生一個人也過得非常好,那些趁著言敘白消失、想要重新欺淩長生的孤魂野鬼在被長生紫電劈過幾次後就再也不敢靠近。

邁入十二月,長生已經可以蹬個樹杈子,用烏龜爬行的速度繞著小院低空飛行一周,並穩穩落地。

長生覺得自己或許是個天才。

自從言敘白消失後,長生就沒回過自己的臥室。

他將所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搬到了言敘白曾經睡過的房間,並計劃在寒冷的冬天過去後帶著它們離開這個地方。

長生希望找到一個安靜、僻靜的地方。

深山老林也好,偏遠漁村也罷,大漠荒地也行……哪裏都可以,長生希望自己可以在那個地方平安寧靜地等到言敘白的再次出現。

……

十二月八日,夜。

長生坐在屋子裏,捏著言敘白送給他的小撥浪鼓輕輕地搖著。

聽著耳邊清脆的聲音,長生彎了彎嘴角,但這點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

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泠長生一頓,還以為又是哪個小鬼不怕死地找上了門。

可仔細一聽,卻是泠父、泠母的聲音。

夜色已經很沈了,長生覺得他們來得奇怪,心裏是不大願意見他們的。

可今天晚上很冷,盡管是坐在房門緊閉的屋內,長生也覺得手腳冰涼。

猶豫很久,泠長生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他決定最後見他們一面,用靈力調理一下他們的身體,算是報答幾分他們的生養之恩。

“吱呀……”

門被緩緩拉開,兩個看起來有些憔悴的中年男女通紅著鼻子站在門前。

泠長生楞住了,差點沒有認出他們就是自己的父母親。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們還是衣著華貴、姿態雍容的貴老爺、貴婦人,如今卻是兩鬢斑斑、形不撐衣……

在長生楞神的時候,泠父泠母也被如今長生的狀態驚到了。

長生長相極好,但當初被鬼魅纏身、又被父母厭棄,因而看起來總是病懨懨、陰沈沈的。

這樣的精氣神,就算長得再好也總是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遠離。

可現在的長生不但一掃之前的頹廢,眉眼間還充斥著靈氣。盡管眼眸顏色和常人不同,但這樣近距離地望著,反而……

“你們有什麽事情嗎?”

燕魚  長生率先出聲,打斷了泠父泠母的沈思。

泠父盯著長生那張過分好看,卻完全不像自己的臉,輕輕開口:“不請你父母進去說話嗎?”

泠長生抿唇,微微側了側身子。

泠父率先走了進去,泠母則在經過長生時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但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三個人站在屋子裏,氣氛格外沈悶。

泠父隨意地繞著房間走著,一邊走一邊對著長生發難:“你一定聽說你弟弟的事情了吧?為什麽一次都沒回去看過?”

“沒有必要。”長生低著頭,把玩著桌子上的茶盞,“泠天賜有你們為他操心就好,我回去也只會礙眼罷了。”

“你!”

“哎呀好了!”泠母適時出來打著圓場,“是來找孩子好好說說話的,怎麽又兇孩子?”

泠母一邊埋怨泠父,一邊走到長生面前:“霙奴啊,你不要怪你爹,他就是這個性子。”

泠父閉上嘴,繼續在屋子裏打轉,一副很不自在的模樣。

“沒什麽好怪的。”長生輕聲回了一句。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正準備說自己打算離開這裏時,泠母忽然看見了長生的小撥浪鼓。

她眨眨眼睛,將小撥浪鼓拿起來,表情有些哀傷與自責:“這是你自己買的嗎?”

沒得到長生回答她也不介意,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前幾年,你也弄壞了天賜的一個撥浪鼓,現在想想當時的爹爹娘親對你有些太兇了……”

“明明只是一個撥浪鼓而已……”

泠母擦了擦眼角,卻還是有晶瑩的淚珠從她的臉上滾落。

“霙奴,娘親對不住你。”

長生蹙起眉頭,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說明的情感。

“霙奴,明天……是你的生辰吧?”泠母哽咽著說著,慢慢地從懷裏拿出一塊被熨得發燙的玉佩。

“上次看見了周吉,看見你將爹爹娘親給你做的平安佩送給他了。”

泠母的手發著抖,將雕琢精致的玉佩遞給長生:“娘親想,那你不就沒有了嗎?所以專門和你爹爹一起去找大師又求了一個。”

“算是、算是你的生辰禮。”

泠長生看著掌心素白瑩潤的圓月形玉佩,張了張口:“我……”

【我現在不需要生辰禮了。】

【需要生辰禮的是五歲的長生、六歲的長生、七歲的長生……但十八歲的長生不再需要了。】

【生辰禮不需要,父母……也不需要。】

【但是,我承認你們曾經愛過我,我擁有的現在也需要感謝你們曾經的付出。】

【所以,我現在想回報一二,想幫你們調養一下身體,如果你們不害怕的話。】

長生想要說的話很多,但他卻只來得及說出一個“我”字。

一直在屋子裏亂逛的泠父不知道什麽時候停在了他的身後。

在長生擡頭和泠母說話的時候,泠父忽然從後面用一卷細而韌的絲線勒住了長生的脖子。

長生睜大眼睛,下意識地就要去扯斷絲線,可不知道為什麽不但一點靈力使不出來,連四肢也是發軟的。

原本被他握在手心裏的玉佩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兩半,長生在疼痛和窒息中看見玉佩上方冒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

紫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轉向站在他不遠處、哭成淚人的泠母。

“對不住……”

“對不住!”

泠母被那雙自己曾經看過無數遍的眼睛看得心裏發痛,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地給長生磕頭。

“你不要怪我們,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你出生的時候就該死的,你本來不屬於這裏的,是我們、是我們強留了你。”

她的額頭很快就青了一片:“我不知道後來會有天賜,若是知道的話,我絕對……”

她沒說下去,只是又很重地給長生磕頭:“天賜才是我們的孩子,他不能這樣傻下去,道長說了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我的天賜就會好起來。”

“長生,求你去死吧。”

泠長生恍惚地看著泠母,意識在漸漸模糊。

他忽然想起四歲那年,年輕的娘親輕輕抵住他的額頭,溫柔地說:【我們長生,要長命百歲啊……】

為什麽總是這樣?

總是在自己以為要開始不一樣的生活後,突然打碎他的夢……

呼吸漸漸困難。

泠母的臉變得模糊,也聽不見身後泠父的喘息聲。

眼皮越來越重,長生卻在這個時候看見言敘白白著一張臉撲向自己,但他好像被什麽東西禁錮住了。

搖曳的燭光跳躍著,泠長生看著虛空,蒼白纖長的手費力地擡起,想要去抓住什麽東西,但最後也只能徒勞地落下。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淌了下來,將那卷絲線染得艷紅。

燭火,在此刻徹底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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