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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格爾郡(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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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格爾郡(十一)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是阿爾米亞覺得十幾年來最輕松的時候。

斯克利伯爵因政變而死, 格爾郡親王又遲遲未蘇醒,禦醫診斷他將再也不會醒來,統治大權又重新落到林霧身上。

最主要的是, 格爾郡親王在昏死前寫下的那封親筆信找到了,繼承者的正統性毋庸置疑。

唯一的不足就是林霧的身份, 內務府艱難的檔案庫尋找他生母的卷宗,想方設法把她的血緣攀引某個早已絕後的古老貴族, 又添加無數溢美之詞,將她的身份烘托得高貴起來, 這樣才能成為親王的正式妻子,而林霧也不再是私生子。

他即將成為合法的格爾郡親王。

議會和內閣都忙碌起來, 而她在蘭普倫薩的夏宮裏清閑無比,倒有些格格不入。

林霧縱容她的一切行為。

比如她想不受約束的在蘭普倫薩閑逛,他立刻撤下她的一切侍衛, 只在她需要的時候跟隨;比如她想去斯梅亞特旁聽衛道士大師的課,入學手續立刻就批準下來。

是了,她成為衛道士大學的一名新生了。

不過由於時間所迫, 她只去旁聽最重要的一些課程。

她在格爾郡最重要的軍事基地進出自由,又隨心所欲翻看大臣們上奏的書信。

海東青被鑄在石像裏久了,昏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更長,偶爾睜開眼瞥她一眼,下一刻就進入休眠, 怎麽叫也叫不醒, 像是死了一樣。

在夏日休眠的鳥,它還是獨一份。

阿爾米亞來不及說什麽, 只好拍拍它的頭,讓它靠在柔軟的羽毛窩裏睡覺。

她也仔細檢查了銀的頭顱機械, 根據掉色生銹的零件,林霧派來的高級機械師想辦法利用了新的材料,一比一覆刻出新的零件,看起來一切順利。

銀剩下的身體還埋在斯塔塔那個老城堡底下,阿爾米亞打算過段時間回去一趟。

當然,還是要先忙完眼前的事情。

“登基的日子選定哪一天了嗎?”

阿爾米亞從背後繞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隨意說道。

她隨手翻過面前的奏折,剛好是大臣們商討出來的繼位時間。

手指從圈出的幾個日期劃過,阿爾米亞漫不經心思索著,距離現在最近的一個日子也要半個月後,那時她可能已經回到國王區了。

看來她要錯過這個日子了。

“暫時未定,你要幫我選一個嗎?”林霧偏頭問她。

“這是你的重要日子,當然要你自己決定。”阿爾米亞站起來,懶洋洋伸了個懶腰。

林霧垂眼,鋼筆輕輕在最近的那個日期劃了個圈。

“那就這一天吧。”

把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政務處理完,他終於把筆放下。

“按照慣例,格爾郡的王儲們大婚後需要和王妃一起去北部的避暑行宮住半個月,在那裏接受旁系宗室的覲見和祝福。”

阿爾米亞眉頭微蹙,“需要住滿半個月嗎……”

她還沒有理清格爾郡的軍事布防圖,有幾座在中心區附近的飛地也還沒有打聽清楚,不知是軍事基地又或者其他什麽基地。

亨利梅德特意囑咐過她,要弄清格爾郡的所有部署。

“如果你不願意住那麽久,我們可以提前回來。”林霧拉住她的手,微微仰頭望她,“但去那裏的目的,接受宗室的祝福是一方面,還有一個原因——”

他摩挲著手掌那細滑的肌膚,“我邀請了錫蘭伯爵在那裏,做我們的證婚人。”

“證婚?”

“是的,我想要真正的向你求婚,讓神明見證我們的婚姻。”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還是涼的,像片雪花一樣。

“……好吧。”阿爾米亞回答,“但我想要早一點回來,我在大學城還有課程沒有結束呢。”

“不會耽誤太久的。”

阿爾米亞眨眨眼,將自己的手抽回,單手捧著他的臉,輕吻了一下他的眼皮。

“這樣最好……”

**

避暑的行程安排的很快,幾乎是第二天就能出發了。

這樣也好,早去早回。

他們坐在格爾郡的機械師們最新制造出來的轎車裏,因為外形酷似銀色的錫盒,又被稱作“白銀騎士。”

以往的親王去北部的茉湖避暑行宮,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而現在只需要一天,清晨出發,傍晚就到。

阿爾米亞坐在轎車裏,正當轎車行駛過蘭普倫薩的第三重城垣時,車緩緩停了下來。

“殿下,教會的波特·帕爾默大神父給您送來手信。”

侍者輕輕敲了下車窗玻璃,低聲稟道,“他還說道,神國的溫爾德聖子今日離開,我們的隊伍剛好會路過北面的那座城門,您需要為他贈別。”

阿爾米亞默不作聲。

她靜靜看著林霧展開手信後,臉色陰沈了一瞬,隨即裝作平靜的將信件折疊傾斜,拿到火漆子上燒個幹凈。

“知道了。”

“好的,我會回覆帕爾默神父的。”侍者行了個禮走遠,車子也重新開動。

阿爾米亞托腮,窗外的建築疊立,一棟又一棟從面前閃過。

直到來到北面的城門,轎車仍然飛速地往前行駛,毫無停下的跡象。

“不去送別嗎?”阿爾米亞丟了顆杏仁到嘴裏,果皮微澀,杏仁肉也泛苦。

“那個聖子好像還在城門處等你。”

她一眼就瞥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實在是過於醒目,這群神國代理人走哪都穿著白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特殊身份。

“會有人替我向他贈別的,神國的大聖子走哪都受人恭維。”

即使手已經攥緊,掌心捏得發白,林霧仍然平靜的目視前方。

他不會去的。

他已經徹底和過去分清,如果可以,他永遠都不想要回憶起那段醜陋又扭曲的記憶。

“這倒也是,他在證婚典禮上也是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阿爾米亞挑了挑眉,“神父牧師們和我們天然有壁,普通的人可能也入不了他們的眼。”

阿爾米亞意有所指。

“是吧,就像格爾郡的教會一樣。”

”是的。”

林霧慢慢抿出一個微笑,轉移話題,“聽說那些宗室都在婚禮教堂等著我們了,我們得加快習行程。”

“哦,這麽快啊。”阿爾米亞繼續觀賞窗外的風景,“我還沒有看過大臣遞過來的宗室畫像呢……”

“沒事,只要他們認得你就行了。”

林霧緩緩撫摸她的頭發,眼底情緒湧動,晦暗無比,轉瞬又恢覆平靜。

……

正欲擡腳上車的溫爾德若有所思的望向某個方向。

蘭普倫薩的城門處總是熱鬧的,市民們鬧哄哄聚在一起,進城的人進行檢查後就去往各處,城內一片祥和的景象。

“真是抱歉,前段時間聖周游神後,擡著花車和游覽的市民太多,好幾個教堂都經歷了踩踏受損,急需維修……”

光明庭駐紮在蘭普倫薩的大司鐸解釋道,他擔任著駐外大使的職位,上一個待在這個職位的是穆爾·托蘭神甫,溫爾德的教父。

“尤其是德裏克大教堂,它年代最老,地磚最脆,那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群眾站在它的聖堂祈禱,整個大廳的地面損害最為嚴重……”

大司鐸嘆了口氣,“格爾郡教會特別有令,停止德裏克大教堂現目前的一切開放,現在工匠們都在緊急維修呢。”

“沒什麽,教堂的修繕最為重要,下次有機會我再帶著孩子們來參覽。”

溫爾德繼續道,“德裏克是最古老的濟世庭風格教堂,價值連城,希望修繕的工作能順利進行。”

“借您吉言。”

司鐸摸了摸胡子,“如果可以,請替我向穆爾神甫問好。”

“當然,我會轉告您的問候。”

見司鐸還是一副正在等待誰的樣子,溫爾德問道:“您是還有什麽囑咐嗎?”

“哦,沒什麽了。”司鐸收回遠望的目光,“祝您一路順風。”

“多謝。”

列車悠鳴一聲,月臺緩緩移動,站在路邊的人們揮揮手,又送別了自己的親人好友。

“王儲怎麽沒有來送別!”

待到列車已經徹底駛離後,司鐸皺眉問向剛趕來的外交大臣,“即使聖子沒有多說什麽,但菲爾德王室待客不周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

外交大臣心底叫苦,只不過沒來送別而已,弄的像是什麽罪大惡極的壞事。

“王儲即將繼位,今天已經和公主出發去北部的茉湖莊園度蜜月了。”

“送別又不會耽誤他的太多時間。”司鐸冷冷道,“格爾郡是神國最器重的郡國,每年都有無數神國者來到這裏,教化民眾,普及信仰,菲爾德王室自然要給予神國相對應的尊重。”

外交大臣忙不疊點頭附和,“是的是的,王儲有欠考慮……”

“念在他年輕氣盛,做事不周全,這次就算了,你們這群大臣也有失職,我會把一切事情都完整稟告給教會的。”

司鐸拍了拍長袍轉身離開,只剩下外交大臣一行人呆楞楞站在月臺邊上。

“這下又有麻煩了……”

他狠狠搓了搓頭發。

這兩年格爾郡教會的權力已經隱隱淩駕在議會之上,大臣們隨便犯點小錯都要被拉出來教育一番,甚至懲處革職,如果不是必要,誰想和這群神父打交道!

“糟了,這次不會是輪到我倒黴了吧!”外交大臣一怔,連忙拍了拍臉,飛快地追著司鐸神父的車趕了上去。

“神父,您先聽我再解釋一下──”

……

**

茉湖莊園是個平靜安寧的莊園,傍晚到達,首先印入眼簾的是莊園外那大片大片蔥綠的田野。

莊園後面是一座森林,樹木葳蕤,郁郁蔥蔥。

侍者很少,這正合她意。

阿爾米亞更喜歡自己親手親為。

比如——

“我要去後山轉一圈。”她揚起笑臉。

自從離開斯塔塔,她已經很少見到這樣漂亮的森林了,樹與樹之間的間距自然又美好,枝葉鋪出柔軟的土地。

方伯的兩個男孩站在不遠處,朝她揮了揮手,阿爾米亞也揮手。

“我先去玩一圈,晚飯前會回來的。”

說罷,她低頭咬住袖口的束帶,把它綁緊了一些,又換上合適的鞋子,就興致勃勃的出門了。

只剩下林霧,靜靜的看著她的背影。

“夫人,您是從蘭普倫薩來的嗎?那裏好玩嗎!”

“聽說蘭普倫薩光是城墻就有好幾重呢!那城墻上的眺望塔有多少個您數過嗎?”

方伯的兩個男孩像兩只好奇的小麻雀一樣問道,阿爾米亞並不反感,他們年輕蓬勃,正是對外面的世界無比好奇的時候。

“沒數過,但我站在麻雀山上眺望,城裏面是數不清的鐘塔。”

“麻雀山!我知道,我們菲爾德家的人都會葬在那裏!”

“哦,你們也是嗎?”

“不,我們這一支離得太遠了,我們很少能離開茉湖。”

“您再給我們講講城裏的事情吧,那裏商店多嗎,最時興的獵.槍是什麽款式……”

“比現在我手上拿的這把要輕盈,但準頭更好,後坐力很強。”

……

一路說說笑笑準備上山,沒走多遠的時候,阿爾米亞想到什麽,回頭望了一眼。

他的身影佇立在窗邊,茉湖驕燦的陽光沒有照亮他所在之地,像是雲飄到了那,正要落雨。

“我會早點回來的!”她又大聲喊了一句,大力揮了揮手,確保他能看到。

隔著大段距離,她也能望見男人的臉上如同冰雪初融,微微露出笑意。

“夫人,您和殿下的感情真好。”萊舒特羨慕道。

“我們的父親和母親總是吵架,每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和艾布特就會受到波及,得趁他們還沒打起來的時候,就抱著箱子跑出去,不然就會被狠狠地打一頓。”

“我還會偷走父親的酒瓶子,免得他拿這些去打母親。”艾布特笑瞇瞇道。

阿爾米亞拍了拍他們的頭,誇讚道:“真聰明。”

不過她倒是沒看出來,方伯是個會打妻子的人。

住在茉湖的這一家是菲爾德家的支系,論起血緣,只能是偏得不能再偏的遠親,但物以稀為貴,菲爾德家族沒剩下幾個親戚,於是這支支系也擡了身價,成為茉湖這一大片土地的小領主,方伯就是一種爵位。

萊舒特和艾布特是方伯家的兩個小兒子,十三四歲,活潑好動,估計過個年,再竄些個頭,就要比她還高了。

比起其他的貴族,從小學習優雅的禮儀和書辭文法,他們更像是獵戶人家的孩子,擅長打獵和種植藥材。

阿爾米亞舉起槍,瞄準樹腳下的一只野兔。

一聲槍響,野兔應聲而倒。

……

林霧聽著山林裏傳來的那聲槍響,擡起的鋼筆停頓良久,在紙上落出一個汙點。

海東青仍然掛在旁邊休眠,胸脯的起伏微弱平穩。

他醒來後,阿爾米亞沒有問他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這樣很好,他沒有做好把一切都托盤陳述的準備,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

他也沒有問阿爾米亞,關於在秋林道爾郡那段時期,他混亂的記憶是因為什麽。

他們都默契的壓下疑問,沒有過問對方,而是選擇穩定而安寧的生活。

林霧想讓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繼續,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打擾。

“她什麽時候回來呢,你知道嗎?”

林霧輕聲問道,仿若自言自語。

……

晚霞映天,莊園外平坦的草地上沒有見著任何人的身影。

休眠中的海東青自然沒有回答他。

他久久望著窗外。

突然,一個小小的影子從視線盡頭出現,林霧連忙站起來,走到門邊。

不過幾秒,又折回房間裏,把準備好的涼茶倒在杯子裏,拿出擦汗的毛巾,盡量自然地疊在桌子上。

這些本來都是該侍者準備的,但他知道她不喜歡別人的伺候。

她像一只自由的鳥兒,比起精心的伺候,更喜歡開闊的天空。

於是整個茉湖莊園只留下幾個廚師和一些守衛。

……

“夫人,您的打獵技術是從哪裏學的,怎麽比萊舒特還要厲害!”艾布特驚訝的說,眼裏是濃濃的佩服,“鎮上的人們都說,萊舒特是茉湖最優秀的年輕獵手了。”

“可能是因為我吃過的面包比你們多,打獵技術自然也比你們強。“阿爾米亞提著獵物,晃了晃手裏的槍。

“不,一定是因為山裏的動物都沒見過您的模樣,還沒從您的美貌裏回過神來,就被您的子彈奪走了生命。”

萊舒特大聲道,“您再和我們一起多打幾次獵,那些動物肯定就會長記性,遠遠看到您的裙角就會跑遠咯!”

“那可真是不妙,我以後打獵的時候一定要帶著面具。”

阿爾米亞停下腳步,揮了揮手,“天要黑了,早些回家,方伯夫人一定在等著你倆吃晚飯了。”

“好吧,再見。”

“再見。“

男孩們念念不舍告別。

”明天能再來找您玩嗎?“男孩拉著她的袖子,“我還沒聽夠城裏發生的新鮮事,比如那個士兵是怎麽當上伯爵的。”

“那明天就來找我吧,我繼續給你們講。”

……

見男孩們一步一回頭的離開,阿爾米亞終於活動了一下手腕,她今天在林子裏跑了一天,許久沒端槍了,手腕居然有些吃力。

這當然不能表現出來,在孩子們面前,她維持的人設可是一個天賦異稟的打獵天才呢。

“我回來了。”阿爾米亞終於回到莊園,一進門就看到桌子上擺好的茶水糕點,連忙端起杯子灌了兩大口,才減輕了口幹舌燥。

林霧似乎剛剛閱完蘭普倫薩送來的書信,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還沒有取下來,坐在書桌邊處理政務。

這幅樣子倒是少見,端莊楚楚的,看起來正經又文靜。

她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走過去伏在他背上。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她看到了象征緊急的深紅色火漆。

“沒有。”林霧搖搖頭,“城裏一切正常,只是教會和議會大臣有些小摩擦。”

“哦。”這很常見,蘭普倫薩的教會和議會總是針鋒相對。

“我剛才在莊園外看到神父的馬車了,他們也派人過來了嗎?”

“只是按照慣例來檢查茉湖的教堂,考察當地牧師,明天就回去了。”

阿爾米亞放下心來,她暫時還不想和那群神父打交道,尤其在這麽安寧的地方,她可不願意耗費精力去判斷對方到底是好是壞。

在無人在意的角落,深紅色火漆子滾入書桌底下,被鞋底毫不留情地碾碎。

她打獵後的手掌沒有擦幹凈,上面的泥土和灰塵鉆入指甲縫,又被她剛才的動作蹭到了男人雪白的衣領上。

阿爾米亞動了動手指,又去摸他幹凈的臉蛋。

現在他的臉和她一樣變得灰撲撲的了。

林霧沒有說什麽,只是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手帕,低頭認真地給她擦手上的泥汙。

“錫蘭伯爵在路上耽誤了,因為遇到一群從白馬郡跑過來的流亡軍隊,他迫不得已只能在驛站停靠一晚,等到他後天到達茉湖,我們仍然能如期舉行婚禮。”

“白馬郡的流亡軍隊?我記得白馬郡和風車裏郡休戰了啊,馬上就是偉大勝利紀念日了。”

“可能是先前戰爭時逃跑的士兵吧,害怕軍隊處罰,這才跑到了格爾郡北部這一帶……”

他仔細的把阿爾米亞手上的每一粒灰塵都擦幹凈,確保沒有任何的遺漏。

阿爾米亞想了一會兒,但經歷的一天的打獵,身體和神經都轉不動了,她已經沒有聽林霧在講什麽了,只埋在他脖子邊,狠狠地呼了一口氣。

“我好餓。”

“那我現在就讓廚師上菜,他們做了你喜歡吃的拉爾曼郡風味菜。”

“風味菜先放一邊,我想先吃點其他的。”

阿爾米亞舔了下嘴皮。

“嗯?”

她咬住他的鏡框腿,隨意放在桌面,單手捂住了那雙清粼的眼睛。

那排清冷的睫毛就在她的掌心掃過,弄的她心癢。

“還能吃什麽呢?”

隨著一聲帶著欲.念的悶哼,修長的脖頸下意識仰起,偶爾的擺幅如同平靜海面上的波濤,輕微晃動。

繃緊的青筋乍白一瞬,旋即大片大片的皮膚升溫,比窗外的晚霞還要嬌艷。

他左手緊緊抓住桌沿,血管破裂的痛苦令他無意識抓緊身邊的事物,力道也忘記了輕重,但這熟悉的痛楚又常常伴隨著隱秘的欲望,令人羞愧又愉悅。

這只是一尾沈淪在溫水裏的金魚。

金魚晶瑩透明的尾紗在水裏飄逸,漸變藍與紅色波米奇魚被倒入飽滿的高腳杯,少女就支著頭端詳這些金魚,時或伸出指尖,從它們的頭微微撫摸過,順著流暢而優美的曲線,一路撫摸到漂亮的尾紗。

指尖欲要收回時,水滴順著流淌,金魚仍然念念不舍地依靠,微張著嘴,去舔舐甘甜的肌膚。

那清冷自恃的臉龐上出現的神情,在某些時刻顯得那麽動人,漂亮瑰麗,引人入勝。

唇瓣張開,偶爾溢出一兩聲愉悅,但不出一秒,就被狠狠抑住,只有不斷起伏的胸脯能看出一點,金魚正在遭遇怎樣的折磨。

但這遠遠不夠。

她勾起嘴角,咬著金魚的耳朵說道:

“我想聽你的聲音。”

她的手從潔白的尾紗下擺穿過,按住那道精瘦的腰身,動作柔美優雅,卻又溢出野性的張力。

這一刻,她仿若一只優美的豹子在捕食。

手下的金魚似乎微微痙攣了一瞬,心臟跳動劇烈,牽引全身的肌肉都在跳動。

“你的肋骨比你更誠實……”

她貼在他的背後,一節節摸過那清晰顫抖的背骨,直到摸到最上一節的後頸骨,手指只不過輕輕畫了個圈,那一片的肌膚就像是火燒雲一樣泅得緋紅。

她抓住他的頭發,往下壓,於是他只能仰面直望她。

眼尾的睫毛被浸濕,升起的欲念不斷被壓抑,只能化成若隱若現的淚滲出來。

他把唇瓣都咬得出血。

最後一分清冷自恃的神態再也維持不住。

明明長得一副命硬的樣子,生命卻比誰都脆弱。

阿爾米亞輕輕掐住他的脖子,測量脖頸的圈圍,青筋隔著肌膚在她掌心顫跳。

她得好好想想,要怎麽教他直白的表達自己的內心。

阿爾米亞用舌敲開他的嘴,嘗出血的唇瓣的味道。

山與水在碰撞。

他卻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敢看什麽?”阿爾米亞輕笑一聲。

“不敢看……自己。”

欲念粘連的尾調,令他的聲音在此刻聽來模糊又深沈。

“那你剛剛在用我的眼睛看自己嗎?”阿爾米亞埋在他的肩上,“那你看到了什麽?”

她帶著笑意在問。

“沒有看清。”

“捂住了眼睛怎麽能看清。”她迫使他放下手,兩人目光對視,但不出幾秒,他仍然率先敗下陣來,羞郝的閉上眼。

阿爾米亞笑起來。

他全身上下紅的像是一只煮透的蝦子。

”天黑了。“

阿爾米亞轉過頭看了眼窗外。

這句話像是某個開關,天黑了下去,欲孽的酵素在黑夜裏出現。

她的手被輕輕托起,熟悉的寶石戒指被套入指間。

“你愛我了嗎?”他近乎虔誠的問。

阿爾米亞微張著嘴,大腦還在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能我需要換一個問法。”林霧垂下眼,溫柔摩挲著那截細白的手腕。

“你有沒有一點點的愛我……”

“唔,當然。”這次她回答的很快。

很遺憾,天黑了,房間也沒有開燈,她沒能見到聽到這句話時,他臉上的神情是怎樣的。

林霧藏住眼底覆雜晦澀的情緒,抿緊唇,低下頭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棱角分明,額頭比臉要熱。

嘴唇又變涼了,於是伸出手指搓了搓他的唇瓣,不小心用力過猛,揉搓出血,她自然而然又嘗了一點。

下一刻,他反客為主,吻上她的臉。

“您的奴仆林霧在乞求您的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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