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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雪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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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雪國(三)

阿爾米亞又收到幾封空白信件, 沒有一個字,也沒有其他的特殊符號,連落款固有的印章也沒有。

她把信放在一邊, 利落綁緊小臂的帶子,套上長靴就要出門。

一群淑女穿著精致的騎服, 駕馭溫順的馬兒慢悠悠走在路上,兩旁有平坦的冒發的翠草, 不遠處是茂盛的雪松林。

幾個侍衛也騎著馬不遠不近綴著,神情輕松, 偶爾談笑,明顯能看出來這次出城就是游山玩水的輕松活。

首府附近的森林草原都有專人值守, 護林員會在第一時間報告並驅除靠近的災厄。人們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也常常忘記這是個畸變的年代,除了經商, 遠游之類的隊伍回城時會講述遇到的關於畸變的恐怖血腥故事,人們才恍惚間感到害怕。

但那又怎樣呢,穹頂像個堡壘一樣深深庇護著城市的一切, 不論好的,壞的,老的,幼的,只要處於穹頂之下, 都會受到神主的憐愛。

泰貝莎看到後面趕來的少女, 不悅地皺眉,明明說好了的時間, 這人還會遲到,顯得這個邀約是她上趕著求她來的。

她揮了幾下鞭子, 率先走到隊伍前面。

“雪山旁邊的落因莊園已經有人在候著了,我們先去那裏放下行李,整理一下,躲開正午的日頭。”

落因莊園離首府有一段距離,靠著一條名為落因的河,河水清澈見底,從雪山頂端流淌下來,裏面游曳的魚兒肉質鮮嫩,清甜幹凈,是拉爾曼郡最頂級的食材之一,周圍風景獨美。莊園平日有仆人打掃,專門接待從城裏來的貴客。

莊園主人是個低調的貴族,隨心所欲,既會邀請名聲斐然的人物入住,也會借宿給身份低微的平民。然而泰貝莎這次借這處莊園,很費了一番功夫,她本來都打算放棄,選另一處風景稍差些的莊園的,結果峰回路轉,有人找到她,說這處莊園能住宿了。

她這麽費心費力找莊園,可不只是為了帶著一群小姐妹們玩樂。

靠著不少金錢珠寶,泰貝莎前兩天終於撬開了幾個內務府大臣的嘴,若是不出意外,她的婚約會落在特裏薩郡的侯爵次子身上。

特裏薩郡,有名的音樂之都,那裏的人們也風流多情,她聯系多年前遠嫁特裏薩郡的姨母,打聽到這位侯爵次子更是個風流的人物,還未成家就有了不少情人,甚至在明面上都不遮掩,說不定連私生子都弄出來了。

但泰貝莎不打算拒絕,這是她這幾年來接觸到的最好的一個選擇了,再等下去,她就要過了最佳生育年齡。

本來風車裏郡的那位赫曼王子更為優秀,但誰叫他的郡國陷入戰爭的漩渦裏呢,現在風車裏郡正被白馬郡打得滿地找牙,她嫁過去,要是後來參加郡國間的大型宴會,夾在夫人淑女團們中間,她都擡不起頭來,戰敗國哪有什麽尊嚴可言。再敗下去,公爵都坐不穩王位,她才不願意陪著他們一起淪落成貧民,又或者被推上斷頭臺。

這樣看來,特裏薩郡正好,遠離戰場,處於東南,與周圍的幾大郡國都沒有太大爭端,強悍的格爾郡在西邊庇護著它,北邊的盧蘭郡也安分守己,特裏薩的氣候還不錯,比一望無垠的沙漠好太多了。

對炎熱氣候深有體會的泰貝莎如此想到。

這群淑女們少有能出城的機會,何況是這樣有名的一處莊園,即使騎著馬震得全身骨頭疼,她們也興致勃勃,一路上歡笑不斷。

在她們之中,還會有幾個人和她一起遠嫁東南,特裏薩郡的適齡青年多,斯特格大公也想和這個文化大郡緊緊聯系,十幾年前送去聯姻的姐妹們都人老珠黃了,現在該輪到送自己的女兒去繼續守住這份姻親關系。

她若想要在人生地不熟的特裏薩站穩腳跟,勢必要先籠絡自己的人。

而特裏薩是拉爾曼郡最重要的一家姻親,深論起來,不只是因為對方豐厚的財蘊。

“到了姐姐!”淑女們歡喜交談著,四處打量面前這處青墻翠頂的建築。

依山傍水,靜靜立在雪山之下,蜿蜒的河水從面前繞過,流向遠方,憂美的山間野花雜而不亂,簇擁在莊園墻下。

這個莊園幽靜偏僻,最適合夏天消暑了。

如傳言一樣,客人見不到這處莊園的主人,即使是一群淑女公主們來到這,主人也不會露面,只有仆人們在門口等候,行動有素,接應客人時也井井有條,機敏安順。

阿爾米亞安安靜靜跟在後面。她今天出門時碰見了克羅寧,這人擋住她的去路卻又一句話不說,只皺眉深深望著她。

“你接受了泰貝莎的踏青邀約?”

“顯然。”她指了指自己的服飾。

“不要去。”

“嗯?”

“你的名字在拉爾曼郡淑女聯姻的名單上,你知道嗎?”

這倒是不清楚。

她低頭思索,誰會要和一個沒有母族依仗的私生女聯姻。

克羅寧忽地抓住她的手,“你不該繼續扮演這個身份,你得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他的言辭有些激動,使了些力才能捏住那道細瘦的手腕,仿佛再輕一點,這嫩白的腕子就會像條魚兒一樣滑走。

她冷靜地抽出自己的手,“波朗王朝的前公主現在就在中央區,既然你這麽熱愛這個身份帶來的象征意義,該去那裏找她。”

清晨的街頭寂靜無人,她能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清晰的影子。

“最近處處鮮花盛開,嗅多了花粉,人會變得急躁。”

“比如,會貪求一些危險的欲望。”

她一字一句道,淺褐色的眸子在太陽光撒過來時輕微收縮,如同野獸。

“……好吧,我最近是有點煩燥。”克羅寧移開眼,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那種熟悉的膽顫出現了,每當他面對她,都能想起那股感受,他從來都知道,這人不如外表上精致柔弱,她是真的會殺死一個人。

“這群淑女們身份高貴,母族都是拉爾曼郡有頭有臉的大家族,尤其是泰貝莎和蘇琳娜,你……”克羅寧撇撇嘴,“你不要惡作劇。”

他說的很委婉,畢竟克羅寧是見識過阿爾米亞捅婁子的能力的,她放火燒的那家大型報紙基地現在還在重建呢。

“當然。”

……

此刻阿爾米亞站在莊園的紫羅蘭花壇邊,隨意沾了沾花瓣上的露珠。

莊園草地濕滑,有淑女沒有走穩,摔了一跤,漂亮的淺黃色騎裝沾染上草泥,令人惋惜。

阿爾米亞走過去,蹲下,用沾了露珠水的手指輕輕揩去對方臉上的泥跡。

“沒事吧?”她問。

一張小臉仰起來,搖了搖頭。

……

“莊園裏的房間好像不太夠。”

“怎麽會呢,落因莊園不是有足夠的客房嗎?”

仆人匆匆來解釋,“抱歉小姐們,莊園昨天突然來了一批新的客人,還沒來得及告知您。”

“怎麽能這樣啊……”

“女士們在這住宿,有外人也入住的話不太好吧……”

後面淑女們面露難色,低聲討論。

泰貝莎也皺著眉頭,“入住的是誰?”

仆人搖頭不作答,“落因莊園不能透露客人們的身份。”

“那是位閣下,還是小姐?”

仆人低聲道:“請放心,莊園的布局獨特,不會沖撞任何一位尊貴的客人。”

來都來了,再走也麻煩,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莊園了。

泰貝莎道,“兩人一組入住吧,自己選好搭檔。”

若是兩人一組,剛好還能剩下兩個房間,泰貝莎自然是不會委屈自己的,另一個房間可以給那個人。

“蘇琳哪?你怎麽了?”她驚詫地看著摔的一身泥的少女,一條辮子被盤成花形紮在腦後,許多碎發從兩邊冒出來,顯得人也亂糟糟的。

寬窄適宜的骨架搭配著對於少女來說有些高挑的身材,在她身上也不顯得違和。

“算了。”她知道自己說什麽,對方也聽不懂,泰貝莎幹脆指了指右邊,“那裏是你的房間,我帶你去。”

她走過來要牽她的手,沒想到對方輕輕躲開了。

“嗯?”

泰貝莎看著摔出一身泥的少女緊緊拉住身邊人的手,一副不願分開的模樣,真是新奇了。

奧德菲家這個女孩是出了名的天愚,不愛說話,也不懂人事,十幾歲了智商也只有七八歲的孩子一般,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接觸她,現在居然拉著一個剛認識不足一天的人的手。

泰貝莎的視線移動,在心底輕嗤一聲。

果然卑賤的人都有一種抱大腿的天賦。

她明面上還是要保持一副友善溫和的人設的,泰貝莎側頭輕聲道,“蘇琳娜,你要和她一起住嗎?和這個才從風車裏郡的戰場上逃回來的莉莉絲小姐?”

蘇琳娜緊緊抓著自己的裙擺,另一只手放在阿爾米亞的手臂上。

泰貝莎繼續輕聲道:“晚上睡覺的時候,可別被她身上的傷口嚇壞哦,小姑娘。”說罷她直接轉身離開,臉上溫和的神情一瞬間消失。

不顧尊卑去親近那樣一個女人,真是有違那般顯貴的身份了。

上天給了她高貴的名門淑女身份,卻也收走了她的智力,其父出自國王區的古老貴族家庭,母親是奧德菲家族的唯一嫡女,在某種意義上,她比斯特格大公的大多數女兒們還要高貴,而擁有這樣身份的蘇琳娜,天生愚傻,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在風車裏郡猝死的蘇珊娜,其母只不過是奧德菲家的一個支系後代,因長相貌美入了大公的眼,但這麽多年來,大公一直未在明面上承認蘇珊娜的身份。盡管這樣,蘇珊娜都能借著家族的底氣在拉爾曼郡的首府橫著走。

這次蘇琳娜肯跟著她出城踏青純屬巧合,泰貝莎有理由懷疑,在自己這支侍衛隊之外,奧德菲家肯定還派有自家的侍衛來保護嫡女。

……

“你要換衣服嗎?”阿爾米亞替她接過女仆遞來的長裙,“那我叫人把窗簾拉上。”

“不……”

“不?是不換衣服還是不拉窗簾?”阿爾米亞挑眉一笑。

蘇琳娜捏著風琴領,一雙黑色的眸子望過來,不說話。

她的臉蛋並不稚嫩,但很柔和,不用看眼睛,都能感受到純粹與安靜,但臉上某些線條又顯得犀利,正臉望著人時不覺得,側過臉去,那下頜連接到耳骨的線條走勢利落清晰,有一種驚人的美的中性感,不禁聯想到伊凡一世時期那本有名的小說,穿越四百年時光的主角奧蘭多即是最震撼的中性美的代表。

天生的修女,阿爾米亞這樣想。

純粹質樸,卻又令人望而生畏。

“要,要換衣服。”聲音輕,帶著能明顯察覺的磕絆。

“好的,我去把窗簾拉上。”阿爾米亞轉身去窗臺邊,把攏起的一層深色緞面窗布放下。

蘇琳娜還是抱著衣服不說話。

阿爾米亞沒弄明白她的意思。

“需要我幫你換嗎?”

對面人“嘩”的一下轉過身去。

“不要,換衣服的時候不要有人在。”

母親告訴過她,換衣服的時候不能有人在,不能給別人看見。

至於不能被看見什麽,她不明白,但她會好好聽話的。

阿爾米亞揮手屏退仆人,她放下自己的行李也準備離開。

”你,你不走。”

蘇琳娜拉住她的衣袖。

”好,我不走,我在這陪著你。”

有了這句話,蘇琳娜終於不那麽害怕了,在這個陌生的環境她需要有人陪伴,尤其是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

蘇琳娜躲在屏風後,輕輕把弄臟的外裙脫下,一邊脫,一邊還悄悄探出頭來,看那人有沒有離開。

“不許離開。”她說。

“我不會離開。”阿爾米亞只得重覆道。

“不許偷看。”

阿爾米亞挑眉,轉過身去。

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

阿爾米亞雙手撐在窗臺,從窗布那一條微末的縫往外打量莊園。

蘇琳娜脫下了外裙,卻又發現先前摔的那一塊泥印跡滲入到底裙,她靠著屏風,揉了下,沒有揉掉,反而泥跡擴散,汙染了原本雪白的布料。

看著這團灰糟糟的泥,她覺得它要跑到自己身子上來了。

像滲入布料一樣,死死貼在她的皮膚,怎麽都會洗不掉。

她嚇的飛速脫掉襯裙,緊緊靠著墻壁,遠離那一攤汙漬衣物。

正要把幹凈的外裙往上套時,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要糟糕了,她有沒有帶新的襯裙呢?

母親說過,淑女要一件件一層層分毫不差的裝飾著裝,所以她現在要出去把行李拿過來嗎?可是她沒有穿襯裙,可以走出去嗎?

只穿外裙出去的話,會被發現的吧……

她糾結地蜷起腳趾。

阿爾米亞在窗邊發現了一只鳥,她聚集會神盯著那只鳥看,烏黑的翅膀和血紅的喙,特別像是她曾經在斯塔塔捕獵過的品種。

它一只腳立在遠處的尖頂上,待發現她的目光時,猛然一百八十度轉頭,灰色的眼睛反盯住她。

阿爾米亞的心跳快了一拍。

真敏銳。

她準備把窗簾這剩餘的最後一條縫拉上,下一秒,帶著嘯聲的尖鳴穿刺而來,猛地撲向窗戶,那雙無機質的灰眸透過窗縫,冷冷直視屋子裏的兩人。

“啊——”

身後有人短促地尖叫一聲,被床腿絆到,也順帶踩住了床頭桌的墊布,掀翻桌面上的玻璃燈。

怪鳥的刺鳴沒有讓阿爾米亞害怕,反而是身後人帶著顫音的尖叫令她眼皮跳了兩下。

“你沒事吧?”她走過去準備將人扶起。

那人卻突然抱著衣服往後退,覆雜繁麗的服飾胡亂抱在胸前,露出冷白欣長的小臂,逃也似的跑回屏風後面。

阿爾米亞伸出的手頓了頓,又自然而然收回來。

她垂眸看著撒了一地碎片的玻璃燈,其中幾片還帶著血跡。

“你,受傷了嗎?”

過了有一會兒,屏風後面才傳來回應:“……沒有,沒有受傷。”

哦,原來還是會說謊的小姑娘。

阿爾米亞蹲下來,把玻璃碎片攏到一堆。

特意挑出那兩片沾血的玻璃片放在床頭櫃上。

回憶剛才那人匆忙跑回屏風的動作,那搖晃的小腿怎麽看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只不過……

她皺了下眉頭,這人的身形纖瘦怎麽這麽單薄,奧德菲家族苛刻她了嗎,像是沒給她東西吃一樣。

尤其是,嗯……胸部也平坦的過分。

蘇琳娜終於還是只套著個外裙就出來了,她很不適應沒有襯裙,空落落的感覺。

阿爾米亞看她光著腳,手捂在胸前,有些扭捏地走出來。

“剛剛只是只鳥,怕什麽。”

蘇琳娜咬了下嘴皮,沒有作答。

她不能說是自己害怕被她看見身體,這樣是不好的。

被母親發現會被罵的,罵沒有禮義廉恥,罵不懂禮數,罵她是個爛貨。

爛貨是什麽意思呢,她剛剛被桌子咬了腿,被撞爛了,她是不是就是爛貨了。

蘇琳娜心底忽地生出一股害怕。

變成爛貨是要被丟掉的……

阿爾米亞不知這人聯想到什麽,突然臉色變得蒼白無比,額間還一顆一顆凝出冷汗。

那只鳥有那麽嚇人?

她走過去,捉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到床上。

“你受傷了。”她陳述道。

“我沒有……”回答的聲音更小聲了,底氣不足帶來的瑟縮。

被發現了,被發現了……

她要被丟掉了。

突然,冰涼的觸感搭在她的小腿上,蘇琳娜下意識往後一倒,躺在柔軟的冰絲床被上。

阿爾米亞眉股隆起,她用掌心按壓對方的小腿,這人卻止不住往後逃,她只得多使了些勁。

“我沒有受傷。”蘇琳娜又重覆說道,她把頭藏進枕頭,小腿蜷起來,牢牢抱在懷裏,不讓任何人看。

“你看見床頭的玻璃片了嗎,上面都是血,如果你不讓我看看傷口,你的小腿就會像那盞玻璃燈一樣,碎掉。”阿爾米亞嚇唬孩子也得心應手。

床上人明顯顫抖了一下。

阿爾米亞趁此機會,快速撩開她的長裙,果不其然底下是一雙細瘦的腿,諾大一塊淤青赫然其上,一條長長的傷口斜著往下劃出,皮肉翻滾,乍看很是嚇人。

貴族淑女們對身上有疤痕很是忌諱,阿爾米亞試著揉了揉那泛青的區域,傷口細長早已幹涸,此刻也沒有流出血來。

這人的小腿看著瘦,摸上去卻十分有肉感,光滑勻潤,像摸著一塊滑不溜秋的暖玉。

阿爾米□□不自禁捏了兩下,彈潤有力,肌理順滑,讓她的指尖毫無阻力的滑動,在觸及到線條深刻的踝骨時,指尖收縮。

此時床上人已經徹底僵硬,在裙子被撩開那一瞬間,她單薄的腦神經都被凍結,什麽也想不了了。

媽媽……

她在心底喃喃。

她不想被丟掉,很小心地在保護自己,但還是被人看見了身子……

“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一條細口子,過幾天就會消失,主要還是得先把淤青揉開。”阿爾米亞念念不舍地收回手,“我去問問這個莊園裏有沒有藥油。”

蘇琳娜還沒反應過來,她看著面前人掀開她裙子後又自然而然放下,揉了兩下她的傷口。

舒服的冰涼觸感遠離,她居然有些留戀。

“沒什麽……沒有壞掉是嗎?”她希冀地問出。

所以這人到底在想什麽?

阿爾米亞輕“嗯”了一聲。

蘇琳娜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她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

“你,掀我裙子……”

阿爾米亞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都是女孩,再說她只看到了一雙小腿,其餘的什麽都沒看到。

不過目光觸及到那人清澈的眼睛時,不知為何生起一分歉意。

“抱歉,冒昧了。”

蘇琳娜躺在床上仰面望著她,看少女垂下的眼睫毛在鼻梁和眼窩灑下簌簌陰影,像有鉛灰色的蝴蝶停駐。

就像今天上午一樣,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那種熟悉的,帶著打量和憐惜意味,又或者其他更覆雜的情緒,只有這人不一樣,看向她的目光不夾雜任何情緒,幹幹凈凈,比指尖沾的露珠還要清爽。

她知道自己反應慢,所以最喜歡看人的眼睛,簡單又方便,她在這方面有誰也不知道的天賦,能迅速判斷出一個人對她有沒有惡意。

“你不要告訴別人。”

告訴別人什麽?受傷還是被她掀了裙子的事?

阿爾米亞屬實弄不懂對方的意思,她需要找個翻譯。

“好。”即使沒弄懂也不妨礙她答應。

“那你給我揉揉。”

話題一下子又跳轉了。

阿爾米亞頓住。

緩緩的,她把手放在對方的小腿上,輕柔撚弄。

蘇琳娜舒服地閉上眼睛。

原來和人靠近接觸是這麽的舒服,舒服的像是冬天飄灑的雪花落在蒸汽片上,要化了一樣,母親說的話不太對呢……

阿爾米亞只覺得身下人在自己的按摩下變得越來越軟,越來越紅,深深陷入柔軟的床被裏,一張葆有中性美的白皙臉蛋變得緋紅,有了驚人的魅意。

她突然停住。

她好像要把她給揉熟了。

那人不滿地睜開眼,迷離的水光虛虛含在眼裏,透射出朦朧的光暈。

“好涼快……”

阿爾米亞的一只手被牽著,撫在其主人白皙的臉蛋上,滾燙的熱度一下子灼著她的手背,噴灑的熱氣也縈繞在她的指尖。

“往上按一點吧,你的手像一片雪花一樣涼快,讓我好舒服……”

“……好。”

如果這天下午她能如對方所說,真的繼續往上撫摸,她的指尖就能清晰勾勒出一具纖瘦完美的,屬於少年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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