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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一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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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一萬金

“公子!”

圍在殿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見狀一窩蜂地湧了進來。朱子真隔空給了自己兩耳光,他剛得到消息,一激動聲音便大了些, 誰成想竟直接被公子聽到了。

季恒左手攥著褥子, 攥得指節泛白, 勉強支撐著身子, 又猛咳了好一會兒。

無數種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急於確認阿洵的安危,想問清楚是怎麽回事, 只是咳嗽卻怎麽也止不住,口腔內滿是濃濃的血腥氣。

“殿下他,咳咳—”季恒用力用帕子捂住嘴,平覆了片刻,勉強將咳嗽壓下, 問道, “殿下他是被活捉的, 可以確定嗎?!”

朱子真道:“可以確定!千真萬確!”

事實上,他心裏也根本沒底。匈奴人擅長詐偽,誰又知道他們會對殿下做什麽?!但公子眼下這狀態,再經不起任何刺激,他只能根據已有的消息, 盡可能往有利的方向去說。

“匈奴人想要贖金!”情急之下, 朱子真聲音裏也帶出哭腔,說道, “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過來,不就是想要錢財嗎?只要我們願意贖人,他們一定不會拿殿下怎麽樣的!”

季恒問道:“他們想要多少贖金?”

朱子真只感到沈重, 說道:“……他們開口要一萬金啊!”說著,“嗚嗚—”地哭了出來。

這是多少民脂民膏?眼下卻要拱手送給匈奴人!去年皇太後賞賜他們的黃金也不過八千金!

季恒聽了這數字,感到的卻是一絲慶幸。因為這是一個只要他掏空家底,再東挪西借,便能夠在短時間湊得出來的金額。

他手裏沒有這麽多黃金,哪怕加上齊國公帑、內帑也沒有這麽多的黃金儲備,但可以拿銅錢找世家兌換,或者先借。

總之,他已心裏有數,先救人要緊。

“朱大人,”季恒盤算過一番,這才問道,“殿下被擒,匈奴要一萬金贖金,這消息是哪來的?是燕王發來的嗎?”

“不是燕王,是潁川侯。”朱子真道,“潁川侯派了一個親信仆人帶著他的親筆信過來了,那印章我看過了,千真萬確!總之來龍去脈是——咱們殿下得了梁王命令,帶兵去捅了匈奴人的老巢——也就是說,殿下親自帶兵越過長城,打到他們草原腹地去了!你說這多危險?你說這多危險啊!!!”他說著,直拍手背,“我想想我都要冒冷汗!我身在齊國,聽說邊境在交戰我都要自危,殿下他還敢跑到長城外面去!當初就應該力勸殿下,阻止殿下親自帶兵!殿下還是太年輕,太容易沖動了!”

季恒坐在床帳內,手捧一杯熱水,根本不敢接話,因為他自知自己也有罪,當初這件事他也是支持姜洵的。

朱子真繼續道:“人是匈奴左賢王抓的,獻給了匈奴大單於。那大單於便派使節聯系梁王,想以此為要挾,得到一些戰局上的利好,梁王聽後直接拒絕!匈奴使節便又提出讓梁王拿一萬金贖人。”

“可說白了,咱們殿下的安危與梁王又有何幹?也就是匈奴不明情況,才會抓了殿下,卻跑去問梁王要贖金!梁王當場也沒有接受,只說事關重大,要先請示陛下。”

朱子真眉頭緊蹙,憂心忡忡道:“可這其中的門門道道,公子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哪怕請示了陛下,陛下又能有幾分想救殿下?無論結果如何,做出一番盡力營救的樣子來,能在宗廟、臣民面前說得過去也就可以了! 加上這兩年,朝廷又國庫空虛,自然不會比我們更盡心……潁川侯恐怕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擔心朝廷對匈奴‘陽奉陰違’,推推搡搡,再導致殿下出什麽差池,這才派人告知我們。”

“好。”季恒果斷道,“無論如何,這筆錢都由我們來出。”

他眼下沒有功夫去與朝廷拉扯,也沒有餘力去怨怪自己這不爭氣的身體,他也不能展露任何不好的情緒。

他只能全盤接受現狀,所做出的每一個動作都要有利於救出姜洵,因為他根本承擔不起“萬一失敗”的後果。

他問道:“潁川侯有沒有說過,這一萬金要送到哪裏?是先送到代地,再通過梁王去與匈奴聯絡?匈奴有沒有給一個期限?”

“沒有固定期限,但只怕遲則生變,自然是越快越好。至於送去哪裏,此事也說來也覆雜……”朱子真道,“潁川侯的意思是,最好也不要讓梁王經手。人是左賢王抓去的,他是邪烈最疼愛的兒子,很有話語權。把贖金送到薊城,直接通過燕王與左賢王取得聯絡——潁川侯認為如此最便捷穩妥。”

潁川侯身在長安,又常年與匈奴交戰,更了解朝廷、匈奴兩邊的內情。且身為安陽長公主的夫婿,其為人季恒也是能信得過的。

他道:“好,那就這麽辦。”

朱子真又道:“潁川侯還叮囑了一句,叫我們務必盡力籌錢,先借也好、如何也好,先救人要緊!他眼下身在前線不太方便,等他回了長安告知公主,公主和皇太後也定會幫襯我們的。”

潁川侯這麽說,是怕齊國覺得一萬金太多,不肯盡力去救姜洵。

季恒道:“這是自然,人命關天,我哪怕賣了祖宅也定會籌到這筆錢,請潁川侯放心便是。潁川侯如此大恩,我下回也定當面謝。”說著,掀開紗幔下了床,“更衣,我要回趟季府。”

季府一共有多少黃金、多少銅錢,齊國公帑、內帑又一共有多少黃金、多少銅錢,他心裏都有數。

匈奴人要的是黃金,哪怕匈奴人肯收別的,運輸也沒有黃金方便。如何在短時間內籌措到一萬斤黃金,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問題。

他道:“這筆錢,全部由我季恒個人承擔。但還是請朱大人把公、內帑的黃金都拿出來,據我所知,應該有五千金左右,算我季恒欠齊國的。”

“自當如此……啊,不不不,”朱子真道,“我是說,自當把公、內帑的黃金都拿出來。至於如何入賬,先把人救出來了再說!”

左廷玉始終在旁聽,不知何時,左雨瀟也聞聲趕了過來。

左廷玉看著季恒面黃肌瘦的臉色,和仿佛風一吹便能吹倒的身體,問道:“公子回季府,是為了籌措黃金的事情嗎?如果有話要傳達,不如我替公子跑一趟。公子眼下需要休養,等籌到了一萬金,公子肯定還要親自押送到薊城,親自去與匈奴談判,對吧?”

否則公子又怎能放心?

可公子這狀態,他真怕公子倒在半路上!

季恒比任何人都怕自己這身體忽然倒下,讓勢態脫離掌控。此事出了任何差錯,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想了想,說道:“好,廷玉,那請你替我給陳伯傳幾句話。眼下情況便是如此,請陳伯立刻把庫裏的黃金清點一遍,盡數送入王宮,並且還要繼續籌措。眼下還差五千金,缺口還很大。找族人也好、世交也好,拿銅錢兌換也好、田宅抵押也好,總之不惜一切代價。價錢上可以吃虧,但一定要快,要在這一兩日之內籌到,越快越好。”

左廷玉道:“明白。”

“還有無論籌到多少,”季恒道,“明日黃昏之前,都請陳伯派人知會我一聲。”

左廷玉抱拳應了聲“喏”便轉身離去,出了殿門對左雨瀟道:“有空嗎?陪我走一趟。”

左雨瀟跟上了。

左廷玉又喊上幾個信得過的郎衛一同前去,而剛跨出院門,便見翁主正迎面趕來。

翁主走得很急,面上滿是憂色。

地面濕漉漉的,全是化了雪的汙水,沾濕了她漂亮的裙擺。她打著一把油紙傘匆匆走來問道:“怎麽回事,小黑他怎麽了?我聽說他出事了,究竟是不是真的?!”

左廷玉笨嘴拙舌,左雨瀟則惜字如金,兄弟二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該如何解釋。

左雨瀟見無人回話,這才言簡意賅道:“殿下被匈奴抓走了,不過還有救,需要黃金。匈奴叫我們拿金子贖人,公子眼下正在籌措。”

姜灼道:“他們要多少黃金?”

左雨瀟道:“一萬金。還差五千金。”

“艹啊!”姜灼忍不住說道,“真是獅子大開口!”說著,又擡頭看向左雨瀟,“叔叔在裏面嗎?”

左雨瀟道:“在。”

姜灼提起裙擺便沖了進去。

左廷玉拍拍左雨瀟肩膀道:“走了。”

姜灼步入內室時,季恒正仰坐在床上喝藥,還剛好被嗆了一口,“咳—咳—”地咳個不停。

姜灼聽到響動,忙沖到床邊,看到季恒面色的瞬間直接便掉下淚來,怔了半晌才叫道:“……叔叔?”

季恒道:“紫瑤?”

姜灼癱坐在床邊大哭,說道:“你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樣?小黑還被匈奴人給抓了!等把他贖回來,我一定要打他!叫他不要去不要去,非不聽,我就知道會是這樣!”說著,一陣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受到的驚嚇都哭出來,末了抹了一把眼淚,說道,“對了叔叔,我聽說匈奴人要我們拿黃金贖人,是真的嗎?我這兒還有點黃金。”

姜灼哭得太大聲,以至於季恒想安慰她都“無縫插針”。

聽到最後一句,季恒道:“你手上有多少黃金?”

“不多,”姜灼道,“金餅有一千多斤,還有些零零碎碎的金首飾什麽的。我還有許多銅錢,匈奴人收銅錢嗎?”

紫瑤一向是齊王宮手頭最闊綽的人,沒有之一。

這一千金已經讓季恒大松了一口氣,忙說道:“紫瑤,你快去把你手頭上的金餅都拿過來,我來清點清點,都算我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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