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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97 戀愛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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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97 戀愛的酸臭味

季恒醒來時, 天空已是白茫茫一片,齊國下雪了。

長生殿燒了火墻,燒得屋子裏暖融融的。一只自燕國遠道而來的木匣子, 裹挾著冬日特有的氣味, 被呈遞到了季恒的案頭上。

季恒起了床, 隨手穿了件衣裳, 絳帶松松綁在了腰間。

他一頭長發拿深藍絲繩半綁著,發尾仍帶著一小塊缺口,是上回被刺客割掉了一縷的地方。

那木匣子凍了一路, 摸上去還有些冰涼。

季恒在案前坐下,心間莫名悸動,拿刀柄敲碎了封泥,看到裏面不是一般大粗長的竹簡微微楞了楞神,說道:“……這……這麽厚?”

床帳內, 熟睡中的阿寶迷迷糊糊摸了摸身側, 沒摸到季恒, 便“唔?”地一聲睜了眼。見季恒正坐在書案前,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便咕嚕嚕地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季恒手臂。

他什麽都不幹,就只是哼哼唧唧地抱著季恒的手臂黏他。這也是季恒此次回宮之後, 阿寶在茶餘飯後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

季恒吃飯時也黏, 季恒和屬官們議事時也黏。

批公文時黏,睡覺時也黏。

阿寶一個勁兒往季恒懷裏鉆, 好奇地望著上面的文字,問道:“這個是什麽?”

季恒兩手捧著竹簡,說道:“是哥哥來信了。”

阿寶雙眼驀地睜大, 問道:“哥哥在信上說什麽了?”

這信沒那麽“光明磊落”,季恒自然不能念給阿寶聽。

不過阿洵倒也沒寫太露骨的話語,只是把這一路上的見聞都分享給他。還說自己一到燕國,便抄了一股匈奴土匪的後路,抓了三十來個俘虜,算是小小的“首戰告捷”了。

而少年人的思念與愛慕,又皆蘊藏於其中,呼之欲出。

阿洵今年十七歲,正是熾熱滾燙的年紀,他的愛意總是那麽直白、洶湧又猛烈。

季恒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醞釀片刻,提筆寫了封回信。

小婧端著茶壺走進來時,只感到屋子裏莫名彌漫著一股戀愛的味道。

她見季恒面色潮紅,手中攥著一小捆竹簡,大概是寫好的回信,臉上是既甜蜜又痛苦的神情。只見季恒糾結了片刻,又一把抱住了軟乎乎的阿寶,恨不能蹭著阿寶直哼唧。

正“吧唧吧唧”嚼蜜餞的阿寶,“唔?”地擡頭看向了季恒。

小婧反應則十分淡定,知道公子這是看了大王來信才導致的並發癥。

她原本不是很想摻和進去,畢竟男女之間的感情她都搞不太懂,男男之間的感情她更是一萬個搞不懂了,但又不能坐視不理,只好硬著頭皮關懷道:“……怎麽了,公子?”

“沒事。”

季恒兩手捂臉,裝作無事發生。

小婧便也沒再關註了,而剛把茶壺放下,準備去翻一翻炭盆,季恒便又“不打自招”地開了口,說道:“小婧,那個,我給殿下回了一封信……”

“嗯。”

小婧等季恒說下去。

季恒很苦惱,又很真誠地發問道:“可殿下送來的信一共有三十六支竹簡,我寫來寫去,卻還是只有七支竹簡……就這麽送過去,不會顯得我很沒有誠意吧?”

“……”

小婧心想,就這麽一件小事值得公子糾結成這樣?而且七支竹簡還短嗎?大王那三十六支竹簡上寫的都是什麽啊?這得膩歪成什麽樣子啊?

可她也不知互相愛慕的男女,哦不,男男之間,信一般都寫多長,只公事公辦地安慰道:“怎麽會!公子回了信,哪怕只有一支竹簡,殿下也會很高興的。還有,公子不是還準備了許多東西,準備差役吏送去給殿下的嗎?剛好也一塊兒送去。”

也是。

大軍匆匆忙忙地開拔,他和姜洵那陣子各個忙得團團轉,直到送別了姜洵,他才又想起還有一堆東西忘了給姜洵帶上,什麽裘衣、皮靴,還有他晾曬的柿餅之類的。

季恒把東西都拿了出來,找了個漂亮盒子裝上。想起姜洵在信中說燕國太幹,臉和嘴唇總起皮的事,便又拿了幾罐上好的潤膚脂,連同書信一起裝了進去,交給了驛使,說道:“辛苦了,希望殿下不要太過嫌棄……”

燕國,薊城——

昨晚一場大雪壓塌了軍營裏的羊圈,凍死了不少牲畜。士兵們正在緊急搶救,“嘿咻—嘿咻—”地揮舞著鐵鍬,在冰天雪地裏,熱出了渾身的騰騰蒸氣。

營房內,炭盆燒得劈啪響。

姜洵正同梁廣源、賀林圍著炭盆議事。

這二十多天來,燕王都頂在最前線的松亭關,中間只抽空回來了一趟,一方面給他們接風,一方面也給他們分配了任務。

燕王說把大後方交給他們,讓姜洵用帶來的兵力加強一下各地城防,若有匈奴兵翻山越嶺來洗劫村莊的情況,叫他出手管一管。

梁廣源已有許多年沒在戰場上與敵人交鋒過,在齊國負責的便就是“城防”二字。

他很快便把三萬齊軍攤派到了各個城池和山谷豁口,還勻出一萬兵力駐守在了薊城軍營,萬一前線危急,他們也有兵力能隨時頂上。

賀林在炭盆前烤火,說道:“匈奴人最愛走的幾個山谷,梁將軍都已經派駐兵力給堵上了。也的確效果顯著,這陣子都沒有匈奴人再來洗劫村莊,算是從源頭上給控制住了!”

“但匈奴人還是陰魂不散,這些天,營地已經抓了好幾個匈奴斥候。等他們勘察好營地情況,遲早會對咱們在山谷的營地發動攻擊。所以不論白天夜裏,都務必要提高警惕。”

梁廣源拿了個貼在炭盆上的烤芋頭片來吃,說道:“若是有條件,這些小山谷還是得建個關隘給堵上。眼下咱們的兵駐紮在那裏,卻只能野戰,沒有關城,匈奴來了就只能肉搏,實在是不利呀。”

賀林聽了,“哎—!”地嘆了一口氣,心想,他們這些齊國來的大老爺們,好像真是沒過過什麽苦日子。

以燕國的稅賦,外加朝廷撥款,想維持軍糧、軍餉都還有些緊巴巴的,又何來餘錢去修築關城?總是“何不食肉糜”地憑空設想、天馬行空,他已經懶得再爭辯了。

而姜洵,一向是不怎麽懂得尊師重道的,直言道:“既然吃著芋頭片,那便不要再說閑話了。”

梁廣源:“……?”

“現在說這個沒用。”姜洵道,“既然已經抓到了斥候,知道匈奴在對我們的營地虎視眈眈,那便往營地增派兵力,加強巡防。事實證明,他們進來洗劫村子,能走的就只有那幾條山谷,山谷營地不被攻破,腹地便沒太大危險,守城士兵可以抽調出來一部分了。”

賀林連連點頭,表示萬分認同。

梁廣源則應道:“……喏。”

炭盆仍在“劈劈啪啪”地燒著,燒得屋子裏有些燥熱。

姜洵來了大半個月,卻還是適應不了燕國的氣候。冷倒好說,主要是太幹。

他來到燕國第二日,一覺醒來看到枕頭上、衣襟上莫名幹涸著斑駁血跡,深褐色的,看著怪嚇人,還以為是自己得了什麽絕癥。請了侍醫來看,這才得知原來只是鼻孔幹出血了。臉頰、嘴唇也總是幹得發疼。

他便端來一碰水架到了炭盆上燒著,又問道:“對了,賀林,你知道城內哪裏能買到潤膚脂嗎?”

“怎麽了殿下?”賀林問道,“這是看上我們燕國哪位姑娘了?”

梁廣源埋頭啃芋頭沒說話,一時有種不知道該怎麽告訴賀林,他們大王喜歡男人,對,男人!並且疑似已經有男人了的無力感。

那日在華陽殿,公子說他先不走,留下來與殿下還有事要談時,他還當真了。直到出了王宮,老紀點了他幾句,他這才恍然大悟!

姜洵聽了這話卻擔心風評被害,萬一被季恒聽到,再誤會生氣可就不好了。

他說道:“哪有什麽喜歡的姑娘?我來了快一個月,哪見過什麽姑娘啊!是我自己要用,臉太幹了,都快幹得天崩地裂了。”

賀林忽然“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邊笑邊跺腿,說道:“我說殿下,您也太嬌氣了些吧!睡前用小盆盆裝一盆水放床邊就不說了,居然還用潤膚脂!哈哈哈哈—我跟您說,這臉不用洗太勤,三兩天洗一回就成,澡也不用天天洗,十天半個月洗一回就差不多了!”

姜洵聽了這話,面上十分淡定,只道:“對了賀林,你今年二十五了,有老婆了嗎?”

賀林正笑得開懷,冷不丁被戳中痛處,忽然就笑不出來了,怔怔道:“……沒有。”

姜洵心道,沒有就對了,十天半個月洗一回澡,還不得把老婆熏跑。

他拍了拍賀林肩膀,意味深長道:“沒關系,我也還沒有。”頓了 頓,又不經意地透露道,“不過已經有人跟我私定終身了。”

賀林情竇未開,目光中只有對八卦的渴望,問道:“哦?那就是將來的齊王後了,是哪家的姑娘啊?”

姜洵道:“是哪家的我就不透露了,總之是風流倜儻蘭枝玉樹,經世之才名揚天下,還溫柔似水潤物細無聲——說出來我都怕被老天嫉妒!”

“咳咳咳—”

梁廣源被芋頭噎出了眼淚。

而正說話間,吳苑在門外通報道:“殿下,有驛使來了。”

姜洵掐指一算,估計是季恒那邊派來的,便道:“進來!”

吳苑拉開門,驛使抱著個不大不小的木箱子進來了,說道:“殿下,這是季公子從臨淄送來的,請殿下查收。”

姜洵心想,他只給季恒寫了一封信,季恒就派人送了這麽大一箱東西過來,季恒也太愛他了吧?高興得恨不能躺地上蹬腿。

他勉強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說道:“放這兒吧。”

賀林也兩眼放光,伸長了脖子觀望道:“這是什麽東西啊?季公子,季公子是誰?”

姜洵沒解釋,想著低調,低調。

他打開箱子,見季恒送來好些東西,而每拿出一樣東西,賀林便在一旁感嘆道:“哇—鹿皮靴。”

“哇—裘衣。”

“哇—這是柿餅。”

“哇—還有信!”

姜洵打開了裘衣,正想當場試試,便又有幾罐潤膚脂和一只鑲了玉的劍穗從裘衣中輕輕滾了出來。

賀林目瞪口呆道:“這位季公子是殿下肚子裏的蛔蟲吧!殿下剛念叨潤膚脂,這潤膚脂就送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得是齊王後送來的呢,這也太貼心了!”

姜洵有種不知道該怎麽告訴賀林,其實這些東西就是“齊王後”送來的的無力感,說道:“行了行了,都忙去吧,我要看信了。”

賀林道:“可這季公子到底是誰啊?”

話未說完,梁廣源便起了身,一手環著賀林的肩膀,一手捂著賀林的嘴,把賀林押了出去,說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等二人出去,姜洵才拿著竹簡走到了書案前。

捆著竹簡的細麻繩上沾著一塊封泥,上面落著方方正正的印,凸起的紋路上是篆體的“季雲初印”四個字。

這是季恒私印,他幾乎很少使用。

不知為何,看著這“季雲初印”四個字,姜洵便有些感慨。他用大拇指摩挲著它凸起的質感,一時竟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他不想把封泥掰斷,便拿匕首割斷了麻繩,把那連著麻繩的完整封泥放進了匣子裏,這才打開了竹簡。

信上沒寫太多話,只是說齊國一切安好,叫他也多保重,照顧好自己。

又說寄來兩盒柿餅,是他今年親手晾曬的。

姜洵一手握著竹簡,一手打開檀木盒上的金屬扣。看到九宮格精致擺放著的十八個柿餅,每一個都圓嘟嘟的,掛滿了糖霜,便很想笑。

季恒很喜歡做這些事。

他看著這些柿餅,便仿佛能看到季恒蹲在那裏捏柿餅,還樂此不疲的樣子。

他拿出一個,輕輕咬下一口。

很甜。

甜得快要齁進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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