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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兇多吉少,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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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兇多吉少,九死一生

他道:“師祖在上, 弟子季恒虔誠求問,求師祖顯靈!”

雲渺山人盤坐在地,雙目輕合, 迅速入定。

他像是隱隱看到了什麽, 眉頭緊蹙, 發動全身心的功力感受著, 而後道:“馬蹄錚錚,塵土飛揚,屍橫遍野, 天下大亂!”

“此乃——兵禍。”

季恒心驚,渾身汗毛直立,又忙追問道:“懇請師祖,提示齊國吉兇!”

師父面色一變,神態、語氣都變得從容, 沈聲道:“齊國兇多吉少, 九死一生。”

緊跟著, 雲渺山人便驀地睜了眼。他面色再度變幻,仿佛師祖已從身上離開,目空一切的淡定神色也逐漸從面部抽離,看向季恒的目光也變為了擔憂。

洞口前,姜洵、左廷玉仍死死抱在一起。不過看到眼前這一幕, 姜洵也徹底呆楞住了, 不再抵抗。

季恒跪坐在原地,感到渾身僵硬發冷。

天下大亂。

兇多吉少。

九死一生。

他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疼, 又猛地咳了起來,忙拿帕子捂住嘴。

直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在口腔內蔓延,感到掌心濕熱黏膩, 這才勉強止住,有些無力地用手掌撐住了身側的草席……

“叔叔!”

姜洵迅速沖上來,抱住了搖搖欲墜的季恒。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雲渺山人也早看淡了世事變遷、王朝交替、生死輪回……但看著季恒這模樣,也難免心疼。

他有些過意不去,說道:“兇多吉少,其實也只是吉‘少’,而不是完全沒有;九死一生,這不是還有一生呢嘛……哎……”說著,起身倒了一碗山泉水遞給了姜洵,又示意姜洵餵給季恒。

姜洵擡眼看了雲渺山人一眼,便把那碗推開了,解下了季恒腰間的小葫蘆,拔了軟木塞,遞到季恒嘴邊,說道:“叔叔。”而後小心翼翼地傾倒。

血腥味混合著清水的回甘,一同被季恒咽入喉中。

而姜洵對眼前這一切還是充滿了疑問,又警惕地看向雲渺山人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雲渺山人有些生氣,說道:“年輕人,我好歹也是你叔叔的師父,哪怕你是國君,你也得對老人家尊重一點吧!”

姜洵便“尊重”了一點,道:“那請問您是何方妖孽?餵給我叔叔的又是什麽毒物!”

雲渺山人道:“首先——那符水沒毒!我從三歲起喝到現在不還是好好的?你只要不做什麽欺師滅祖的事情,那就是一碗普通的清水!”

“其次,剩下的你自己問你叔叔去吧,我懶得回答!”

姜洵輕呵,顯然是不信。

眼下時候也不早了,季恒身上很疼、很難受,便說道:“回去吧。”

那日,姜洵背著他下山,山上很濕很潮,四周滿是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季恒意識半昏半醒,手臂松松摟住了姜洵脖頸,趴在他背上便逐漸地失去了意識……

季恒身子很輕,輕得像一片布帛蓋在了姜洵身上。

他呼吸也很淺,淺到微不可察。

姜洵便總要停下,扭頭去看看背上的人兒,直到看到季恒疼得皺起眉或是又咳了起來,這才確認還有呼吸,繼續往山下走。

季恒像是察覺到了,迷迷糊糊道:“沒……沒死……”

“……”

“能……能活到……九十……”

看著季恒這模樣,姜洵眼眶忽然泛起一陣酸。

這石階很滑很難走,他怕自己行差踏錯,再帶著季恒一起摔下去,便先停在了原地,感到兩顆眼球像兩口幹燒到通紅的鐵鍋。

興許有淚下來還能好些,但他這人好像是石頭做的,天生就沒有眼淚。

走到山腳下,只見十幾名郎衛正把守在石階入口,一旁又停著輛馬車,正在恭候。

往年季恒都是原路返回,經季家祖廟後門而入,又從前門而出,做出自己始終都在祖廟內的樣子。

但今年也不必再演,左廷玉便抄了條近道,只派了個郎衛去把晁陽放了,便徑直向臨淄城西門駛去。

不知走了多久,季恒逐漸開始恢覆了些意識。

不知為何,他今年下山後沒有去年那麽難受,本以為又要頭痛欲裂,惡心想吐,再昏迷上好幾日,但除了胸口悶痛,其他癥狀竟還好。

胸口疼,是因為方才情緒激動,身上毒氣發作。

而師父那碗符水,季恒總覺得是某種“精神類”藥物,是作用在腦子上的……

師父總說,只要不欺師滅祖,那符水便和清水無異,這話季恒也不太信。

畢竟他也沒做什麽,每年喝了那符水也總是昏迷不醒,好幾天不省人事。

但他也不覺得師父是在有意騙他,畢竟師父從三歲起便喝那東西,哪怕有什麽副作用,恐怕也早免疫了,覺不出問題也正常。

快到臨淄城時已近黃昏,只見官道兩側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季恒從姜洵懷裏起了身,趴在窗框上靜靜看著,見有人出城辦事,趕在天黑前入城,也有人從附近村落來臨淄賣菜,賣完了正推著車子趕回家。

一位老婆婆背上背著背簍,手裏牽著孫女,孫女正搖頭晃腦著吃著一個油滋滋的油炸糕,吃了一口又遞到老婆婆嘴邊道:“奶奶也吃!”

老婆婆滿臉慈愛,說道:“奶奶不吃,丫丫吃。”

小女孩道:“奶奶也吃嘛!”

老婆婆這才蹲下身,咬下一小口道:“嗯,真甜!”

小女孩“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紅彤彤的一輪夕陽像是掛在了遠方那座陡峭的山峰上,空氣中是春日黃昏特有的、幹燥的塵土氣味。季恒看著這一幕幕只覺得,好一個太平美滿的煙火人間。

車輪軋過夯土路面,季恒醒了,姜洵卻還打著盹兒,感到身上乏得很。

他今日黎明天還黑著,聽他的“眼線”跑回來說,長生殿有動靜,公子乘著馬車出門了,他便趕忙起床,薅起熟睡中的晁陽便尾隨了過去。

大概是覺沒睡夠,加上一整天沒吃東西,眼下只感到渾身軟趴趴的沒什麽力氣。

他意識到季恒醒了。方才季恒倒在他懷裏,他衣襟被汗水濡濕,有些潮乎乎的。

眼下季恒起身,晚風又在習習地吹進來,便把那一片吹得微涼。

姜洵想醒醒不過來,於是猛一甩頭,強迫自己清醒,這才勉強睜了眼。

再是沒睡夠,眼下這狀態怎麽又能跟被人下了藥一樣?

看到趴在車窗上的季恒,姜洵道:“你醒了。”

季恒“嗯”了聲,方才半昏半醒時他便在想,他該如何跟姜洵解釋今天發生的這一切?

姜洵也在糾結,他到底該不該問,又該從何問起?

他想了想,開口道:“在叔叔兒時,說叔叔能長命百歲的雲游仙人便是他嗎?”

姜洵隱約記得父親曾說,有位仙人曾看過叔叔,說叔叔體弱,易招鬼神,這也是叔叔占蔔靈驗的原因之一。

那仙人又說,不用擔心叔叔會養不大,說叔叔命數還長。

還說季家祖先在地府人脈很廣,有好幾“人”都擔任著城隍爺、山神奶奶和土地公等。

而這些祖先在守護一方平安的同時,自然也會守護自己的後代,尤其季恒這大宗裏的獨苗了。

季恒起了身,覺得風有些涼,便放下了車窗竹簾,說道:“的確是他。”

姜洵又問:“那他究竟是何來歷?”

馬車緩緩向前行駛,駛入了城門甬道。

“此事說來話長。”季恒道,“你可聽說過前朝蒼戾帝身邊曾有過一位神通廣大、極為靈驗的方士,因救過戾帝一命,被戾帝尊為了國師?”

姜洵道:“聽說過。”

但大蒼史書上從未記載過這位國師,他便也當個故事聽聽,誰又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他還知道一事,此事倒是絕對真實。

當年他曾祖父帶兵起義,率十萬部眾打入大蒼國都,而戾帝曾親自現身城樓,瘋瘋癲癲、口出狂言,被曾祖父一箭射殺。

只是當曾祖父打入皇宮時,卻發現戾帝年僅六歲的太子子稷,與皇宮守衛兩萬餘人卻已成功出逃,逃得杳無蹤跡。可當時曾祖父已圍城數月,這兩萬人是何時帶著太子逃的?又是如何逃的?如今已徹底成謎。

高皇帝命人搜查皇宮,自然也沒有找到,但卻在戾帝寢宮附近發現了一座秘密地宮。

他們走進去,發現裏面堆滿了一箱箱的銅錢。不知存放了多久,那穿錢的絲線早已潰爛,箱子上也落了厚厚一層灰。

子稷出逃時又太過倉皇,沒有清理地面灰塵留下來的痕跡,總之很明顯可以看出,原本堆在地上的一箱箱的什麽東西被他們拿走了。

他們留下了大量銅錢沒有帶走,因為他們帶走的是遠比銅錢更值錢的東西。

黃金。

高皇帝命屬下對賬,只是賬簿早已被燒了個幹凈。

哪怕沒燒毀,蒼戾帝也沒蠢到要把藏在地宮中的秘密儲備金,也記錄到明面上的程度。

不過根據地面上的灰塵印記,基本可以推斷,子稷帶走的箱子數目大約在八百箱左右。

若是黃金,那麽便在三十萬金上下。

前朝餘孽帶著三十萬金和兩萬衛隊不翼而飛,且子稷不過六歲,身邊定少不了有高人指點,這哪個皇帝能睡得安穩?

於是直到惠帝時期,對子稷大張旗鼓的通緝與追殺都從未停止,卻始終無果。

直到今上登基,姜家經三代、四十餘年,已經徹底坐穩了天下,又面臨著其他威脅,這才逐漸淡忘了此事。

不過民間都傳,當年子稷身邊的那位高人,正是戾帝身側的那位國師,還說國師是用土遁術幫他們逃跑,傳得神乎其神。

姜洵道:“叔叔那位師父雲渺山人,該不會就是蒼戾帝身邊的那位國師吧?”

他嘀咕道:“但怎麽看起來道行也不是很高的樣子……還得請‘人’上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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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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