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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發了熱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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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發了熱病的人

把侍醫送到了門口後, 季恒又走回來坐下,說道:“吳王門路廣。他那三千門客神通廣大,總該有人聽說過這天山雪蓮, 我想先找吳王打聽打聽。”

姜洵便道:“那我來寫一封信, 求叔父幫幫忙。”

季恒做了個攔他的手勢, 道:“諸侯王之間私下聯絡, 叫陛下知道了不太好。叔叔三年前出使吳國,與吳王也有了些交情,這封信我來寫, 你便不要管了。”

姜洵應道:“好。”

季恒一上午粒米未進,此刻胃裏有些難受,姜洵也是結束了上午的課程,來找他一起用飯的,他便對侍女道:“傳飯吧。”

而在這時, 阿寶從粗壯的木柱後探了個腦袋出來, 季恒便道:“阿寶寶, 你看是誰來了?”

阿寶這才咕嚕嚕跑了出來,往季恒大腿上一坐,又羞赧地看向了姜洵。

姜洵便問:“風鈴喜歡嗎?”

阿寶道:“特別喜歡!謝謝哥哥!”又說自己最喜歡哪一個,說有一個貝殼的形狀十分奇特,又說下午要把所有風鈴都解下來, 掛在臥室裏, 不然萬一淋了雨就慘了。

午飯就在阿寶的嘰嘰喳喳中愉快地結束,用完飯, 姜洵便回去上課。

目前陪他讀書的不止鄧月和皓空,有些基礎課程陪射們也要上,還有齊國幾個世家貴族中與他年齡相仿的子弟, 共計十餘人。

下午的課業即將開始,大家都已回到了學堂。

午後的風有些溫熱,透過大敞著的門窗習習地吹進來。

而他一進門,便見所有人都圍在了晁陽的座位旁。十幾個人正人疊著人,已經疊成了一座臃腫的人山,像是在看晁陽書案上的什麽東西,一邊看一邊還嘀嘀咕咕。

只有皓空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兩手緊緊捂住了耳朵,低著頭閉著眼背誦文章。

前天先生留了一篇文章叫他們背,今天下午檢查。

姜洵也背了,但文章實在太長,後半段還是有些磕磕絆絆,以為這些人是又發明出了什麽打小抄的獨門秘法,便向那人堆走了過去,問道:“看什麽呢?”

鄧月兩手摟著兩個同窗,腦袋拼命往縫隙裏擠,還齜著大牙樂,聽了聲音一擡頭,見是姜洵,便又登時斂了笑,叫道:“殿下。”

大家紛紛擡頭,見是姜洵,便又作鳥獸散,回到了自己的書案前。

晁陽也鬼鬼祟祟地把那布帛一樣的東西往自己懷裏塞。

姜洵看他們笑得猥瑣,便更加好奇是什麽東西,說道:“藏什麽呢?快拿出來。”

晁陽兩手交叉,死命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歪著身子擡著頭,看向姜洵道:“沒藏啊,什麽都沒藏啊。”

晁陽是陪射,身板比鄧月、皓空強壯一些,但也不是姜洵的對手。

姜洵掰開他的手,把那布帛從他懷裏抽了出來。

晁陽又用兩只拇指攥住了布帛的一角,用低迷的氣泡音小聲哀求道:“不要啊……真的不要啊……”

但布帛還是“嗖—”的一下便被姜洵抽走了。

姜洵站在晁陽身側,撐開布帛一看,見上面是一幅畫作。

畫中是十幾對小人,那小人很小,也不知在做些什麽,第一眼便讓人感到不大對勁。因為這些小人都是兩兩一對,且姿勢一言難盡……

又仔細一瞧才發現,這些小人都沒穿衣服!

紀老將軍曾帶他參觀過馬兒交.配,再看這幅畫,他便也無師自通地明白這些小人是在幹什麽了。

皓空仍在一旁背誦課文,語調毫無起伏,像在念清心咒凈化自己的心靈一般。

姜洵的臉則“倏—”地一下紅成了豬肝色,楞了楞,一腳踹倒了跪坐的晁陽,道:“惡不惡心啊你?!”

晁陽也一肚子委屈,倒在地上哭喪著臉道:“又不是我一個人看的!”

“而且是你非要看的!!!”

姜洵的臉又漲紅了好一會兒,過了許久,才感到湧上頭頂的熱血開始一點點退去。

冷靜過後,他又撐開布帛看了一眼,一對對地看下來,而後道:“怎麽都是一男一女,就沒有那種……?”

晁陽原本縮在一旁不敢說話,聽到這兒才小心翼翼道:“哪……哪種?”

……該不會是雙飛的那種吧?

殿下這一下子開竅開得也太大了吧,還怪嚇人的!

“就沒有……”姜洵仍目不轉睛地看著布帛,一對對仔細辨認,問道,“就沒有一男一男的那種嗎?”說著,擡頭看向了大家。

晁陽驚呆了……

所有人都沈默了……

連皓空的念咒聲也驟然停了下來……

晁陽忽然想起,姜家人喜好男風,那可是從高皇帝起就一脈相承的!連當今天子也未能免俗!還專愛挑宦官、侍衛這種身邊人下手!

他跪坐在席上,側擡頭看了一眼高高聳立在自己身側的姜洵,便又下意識地捂住了屁股,感到自己的處境竟是岌岌可危,心道,怎麽辦啊,怎麽辦啊?

而姜洵又無師自通地明白了晁陽那動作的含義,一時無了個大語,再次把晁陽踹倒,道:“你有毛病吧!”

不到一刻鐘,晁陽便被姜洵踹倒了兩次,心道,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便佯裝告狀道:“師父!殿下他仗勢欺人,毆打同學啦!”

不成想,話音一落,先生便在門口道:“在課堂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大家嚇了一大跳,忙在書案前坐好。

而姜洵從剛剛起便一直站在晁陽旁邊,離自己的書案很遠。

於是整個學堂內,就只剩先生和姜洵仍還站著,而今天下午又偏偏是儒學課程……

兩人一個站在門口,一個站在學堂中央,四目相對間,有一絲微妙的氛圍在彌漫。

那次姜洵頂撞了先生後,季恒便親自登門給先生致歉,請先生繼續來給孩子們授課。

這年代的臣子、門客們一向是來去自由的,君王對他們也要以禮相待。

那次談話並不順利,在季恒的一再請求下,榮先生最終才勉強答應。

因著這個,姜洵也不敢再惹榮先生生氣,在眾多課程中,也把儒學課程放在首位,生怕季恒的努力付諸東流。

而他正準備回去坐下,榮先生便道:“殿下手裏是什麽?”

姜洵一時呆楞在原地,這輩子從未如此驚慌過。

緊跟著,榮先生又道:“拿過來。”

姜洵很想問一句,為什麽要拿過去?他又沒有在上課時偷看!他就不能帶一些與課堂無關的私人物品嗎?

可一旦問出口,便又成了頂撞。

先生便對皓空道:“你去給我拿過來。”

皓空聽了這話,只感到五雷轟頂。一邊是殿下,一邊是自己最恐懼的先生,他跪坐在原地,感到無法呼吸。

姜洵心中郁憤,只是又不敢發作,擔心先生又拿皓空出氣,便短促地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親手把那布帛交給了先生。

男子漢大丈夫,看看春宮圖又怎麽了?

被人發現了又怎麽了?

他如是想著,把腰板挺直了些。

只是一想到先生極有可能會去找叔叔告狀,想到叔叔看到這“畫作”又會是什麽反應,便又想一頭撞死在這兒算了!

先生打開了布帛,看到上面的小人,一時也呆楞在原地。

等反應過來後,又險些氣到昏過去。

他用手中竹簡點著大家道:“這等汙穢之物,究竟是誰帶到這學堂裏來的!”

話音一落,晁陽便開始渾身發抖。

姜洵知道晁陽一旦承認,今晚回去就得被他爹打個半死,而自己承認則沒有這麽大的後果,便幹脆一塊兒認下了,說道:“是我帶過來的。”

先生“哼”了聲,便道:“回去坐下!”說著,把贓物塞進了袖袋裏,繼續上課。

——

黃昏時分,落日餘暉灑滿了整座長生殿,四周像是籠罩在一層金黃色的濾鏡之下。

季恒坐在內室喝茶,阿寶則仍在庭院玩耍。

阿寶本要把風鈴收進來的,只是又舍不得庭院的景象,便又跑來問季恒道:“叔叔,你覺得今晚會不會下雨?”

季恒端起茶壺給自己添了一盞茶,擡頭看著絢爛的晚霞道:“應該不會。”

所謂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今晚和明天估計都是大晴天。

阿寶便道:“那就再掛一晚!”

而在這時,小婧掀簾走了進來,說道:“公子……榮先生來了。”

季恒心裏“咯噔”一下,問道:“榮先生?”

他現在有點能理解家長害怕接到班主任電話的心情了,因為知道大概率不會有什麽好事。

他略微理了理冠發,便出去見客。

榮泉已在外殿等候,季恒走到榮先生對面坐下,恭敬地問了句:“不知先生今日親自前來,是為何事?”

榮泉仿佛一句話都不願多說的模樣,只從袖袋裏拿出了那團布帛,放到了季恒面前,道:“公子看看吧。”

那團布帛早已揉皺,季恒在面前竹席上鋪開來,看到上面一對一對的小人,又連忙對折合上,怕汙了一旁侍女們的眼。

而後又感到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他雪白的肌膚,登時便從面頰紅到了後脖頸,整個人像只煮熟了的蝦,楞了半晌,才鼓起勇氣問道:“這莫非是……”

“正是!”榮泉道,“殿下身為齊國大王,不懂得克己覆禮、尊師重道,反而公然帶頭在課堂上傳看這種汙穢之物!”他簡直難以啟齒,“這若是有史官在旁,記上這麽一筆,殿下還不被後世恥笑?”

季恒在震驚之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在想,阿洵果真已經這麽大了嗎?

老實說就這東西,連他自己都沒見過,阿洵又是怎麽搞來的?

他越想便越是心情覆雜。

“其實……”季恒一開口,臉頰便更是發燙,根本不知道下一句要說些什麽。

其實他是想說,姜洵年十六,正值青春期,對這方面產生好奇,也是正常的心理現象。

若是橫加阻斷,尤其今日又被先生抓獲,可能還會引發心理上的紊亂。

但這些心理衛生知識,對要求克己覆禮、君子慎獨,甚至在後世還演變出“存天理、滅人欲”這樣振聾發聵之言的儒學家而言,恐怕也不太好接受。

見季恒不說,榮泉便甩袖道:“懷孝王走得早,大王不奮發圖強、勵精圖治,反而玩物喪志!老夫實在是為齊國的未來感到擔憂啊!”

季恒便勸解道:“其實不至於此的,先生。大王雖不愛讀書,但也認真完成了課業,在政事上也已有自己的見解。老師不必太過擔憂,還請對殿下多些耐心。另外這件事,還請先生務必保密,不要外傳,也不要再為此事指責殿下了。”

殿下可是很愛面子的。

榮泉有些崩潰道:“我怎麽外傳?怎麽指責?光是說出口,我都嫌臊得慌啊!”

季恒道:“了解了,那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榮泉應了聲“好!”便起身離開。

可季恒還能怎麽處理?當然只能是冷處理!

送走了先生後,他便翻箱倒櫃把那春宮圖藏了起來,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而後,又坐在榻邊兀自淩亂了許久。

——

先生離開後,學堂內仍噤若寒蟬,大家垂頭跪坐在原地,不起身也不說話。

這真是百年難能一遇的景象,換了往常,放了學大家早鬧開了,十幾個人能鬧出幾百個人的效果。

一下午的課程,姜洵也不知先生講了些什麽,只感到心裏一團亂。

興許先生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講些什麽,課間始終臉頰漲紅,下了課後連功課都忘了留,便匆匆離開了。

要知道在往常,榮先生留的功課從來都是最多的。

且如果猜得沒錯,先生大概是往長生殿方向去了。

晁陽像只鵪鶉縮在原位,樣子格外窩囊。他時不時擡眼瞥一眼姜洵冷若冰霜的背影,又感到心裏特別委屈,於是哭哭啼啼著倒打一耙,說道:“我又不是沒替你做過功課,沒給你打過圓場……”他鼓起勇氣道,“那你幫我背一次黑鍋又怎麽了!”

這他媽的能是一回事嗎!

姜洵強忍住再給晁陽一腳的沖動,兀自起身,走出了學堂。

回到了華陽殿後,姜洵整個人便像是發了熱病一般。

一想到季恒看到了那東西,會如何想他,他便吃不下飯,心神不寧,坐臥不安!

他實在受不了了,便又“騰—”的一下坐起身,徑自向長生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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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訂閱!

昨天刷XHS不知不覺刷到了淩晨三點,想起白天也刷了很久,於是怒刪!今天怒更4000字(掐指一算,原來也只比昨天多400字[化了][化了]),明天看看能不能沖更多

想要求自己固定一個更新時間(對P人來說真的好難[化了][化了]),總之先定在每晚十點半好啦,如果有事會掛請假條。

那讓我們明晚十點半再見~[眼鏡][眼鏡][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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