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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那你一定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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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那你一定要回來

學堂內,姜洵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是心急如焚。

文德殿正召開廷議,也不知談得如何?

他放心不下,便叫殿外宮人留心旁聽,聽聽裏頭在說些什麽,再轉述給他聽。

於是先生剛下課,那宮人便慌慌張張跑進了學堂,說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太子殿下,大事不妙了!”說著,一個滑跪,滑到了姜洵書案前。

姜洵聽了心底一沈,忙問道:“怎麽了?是大臣們又欺負叔叔了?”

“何止是欺負,簡直就是刁難吶!公子都快成萬夫所指了!”小宦官如喪考妣道,“大人們又說公子采辦、防疫這些事做得不好,又說公子花了太多錢……哦對!我還聽裏面宮女說公子哭了,哭了好一會兒呢!”

聽了這話,姜洵簡直氣憤不已,起身摔下了竹簡說道:“我就知道會這樣!究竟是誰在這麽說?”

宦官道:“所有人都這麽說,除了譚太傅、朱內史,還有少數幾位大臣,其他人都這麽說。公子也很委屈,最後就說……”

姜洵道:“就說什麽?”

宦官道:“公子就說,他要離開一段時間。”

聽到這兒,姜洵如墜冰窟。

上午的課業已經結束,此時是午休時間,他僵了片刻,便連忙奔了出去。

上午剛下了一場小雨,此刻又陡然放晴,地面石磚上的水漬半幹未幹,空氣中也帶著冰冷的濕意。

他一路向文德殿奔去,見殿門緊閉,守在門口的宮人也早已撤離。

他跑上臺階,推門一看,見殿內果真空無一人……

小宦官氣喘籲籲地追了過來,彎腰站在臺階下喘了好一會兒,說道:“殿下,廷議恐怕已經結束了,快去長生殿看看吧!”

姜洵擔心季恒會在一氣之下不辭而別,擔心自己見不到季恒最後一面。

於是不敢有片刻休息,用手臂抹了一把眼淚,便又匆匆向長生殿跑了過去。

長生殿屏門開了一道,明暗線橫亙在空蕩蕩的地板,在陽面,能看到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他聽裏面正傳來阿寶隱隱的哭聲,而阿寶在哭,多半便說明季恒不在。

姜洵心裏沒底,一步步穿過外殿,走到了內室門前,呼了一口氣,這才推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阿寶的啼哭聲陡然變大。

而千幸萬幸,季恒還沒有走。

不過季恒正背對他翻箱倒櫃,內室地板上扔滿了衣物。

小婧抱著哭鬧不止的阿寶焦頭爛額,一邊搖搖晃晃地哄,一邊勸道:“公子……要不還是別走了。公子一走,王宮豈不又要亂了套了,還正中那申屠大人的下懷!還有太子、翁主、小殿下,尤其是這小殿下……公子走了,這小殿下可怎麽辦才好啊!”

季恒翻找衣物的動作裏也帶著情緒,抽出一件青衫,用力扔進了樟木箱子裏,腦子裏全是小閣老那句至理名言。

為何總是誰幹得越多,誰受的委屈就越大,這多花的銀子,為什麽總是揪住不放呢![1]

……不是。

而一擡頭,便見姜洵正站在門口,也不知來了多久,眼眶通紅,表情也很不對勁,他便怔怔叫了聲:“阿洵?”

姜洵走了過來,看了看這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季恒,問道:“你要去哪裏嗎?”

“對……”季恒說著,撫了撫鬢發,又低頭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衣物,發現其中竟還有足衣,仔細一瞧,竟還有褻褲!一時警鈴大作,耳根通紅,感到很不好意思,便用腳踢了踢,解釋道,“叔叔……叔叔要離開一段時間。”

姜洵問道:“你要去哪兒?”

他尾音逐漸發顫,擡頭看向了季恒。

季恒察覺出姜洵不大對勁,嚇了一跳,忙捧起了他的臉,問道:“阿洵你怎麽了,是不是在學堂發生什麽事情了?是先生說你了?還是和鄧月吵架了?”

少年眼淚隨之滑下,掉落在季恒掌間。

他搖了搖頭,兀自說道:“離開一段時間也好……”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說道,“如今臨淄正鬧瘟疫,叔叔又身體不好,離開一段時間也好……”

他不是擔心季恒走了,齊國的天便要塌下來,符印沒有人執掌,阿寶也沒有人管。這些情況再糟糕,他也可以挺過來。

他只是一聽說季恒要走,心裏便宛如刀剜一般,他也不清楚是為什麽。

父王,母後,叔叔。

所有人都在一個一個一個地離他而去。

他眼眶含滿了眼淚,強忍著不掉落下來,擡眼看向了季恒道:“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去哪兒?”

從剛剛廷議時起,季恒便感到自己的大腦在東倒西歪地快速運轉,直運轉得他整個人發蒙發燙,六神無主。

聽姜洵問起,季恒便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道:“齊國的糧倉快要空了,運到趙國的錢,現在也還在運回來的途中。且如今藥價暴漲,哪怕這筆錢運回來了,財政也支撐不了太久。如今濟北、瑯琊、臨淄都爆發了瘟疫,而長安那邊……我聽說是陛下病了,所以奏疏才回得這麽慢。總之,長安的援助我們等不起了,在此之前,必須要另尋出路。”

姜洵問道:“那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趟吳國。”季恒道。

吳王姜烈富甲天下、財大氣粗、熱情好客,常常對朋友傾囊相助。

吳國的糧價、藥價,此刻也一定比齊國低不少。

他說:“我想親自到吳國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問吳王借筆錢,順便再拉些藥材和糧食回來。”

聽到這兒,姜洵楞了楞,忽然止住了眼淚,問道:“那……那小叔叔去了還回來嗎?”

“當然要回來了,傻瓜!”季恒說道,“我拉著糧食和藥材,不回齊國,我還能去哪兒?我還能攜款潛逃不成?”

聽了這話,姜洵心裏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竟有種失而覆得、劫後餘生之感。

在這段噩耗接二連三的日子裏,季恒是他唯一的光。若是連季恒也要離他而去,他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他說道:“那你一定要回來,一言為定!”

季恒道:“一言為定。”

///

季恒臨出發前,先從太倉撥了一批賑災糧到瑯琊郡,生怕他不在,這些人連賑災糧都不舍得撥;又請譚太傅與申屠國相共同協理國都政務,這才放心離開。

他要去吳國廣陵,朱內史要去瑯琊,兩人都要南下,前半段順路,便同乘一輛馬車出發了,路上也能談談事。

馬車搖晃,季恒說道:“賑災糧由左廷玉負責押送,不會有什麽問題,還請朱大人放心。”

朱子真似是在想事,答得敷衍,說道:“多謝公子。”

季恒面露憂色,又說道:“我知道比起糧食,疫區肯定更缺藥草,只是這件事,我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是將糧倉與財政都交與朱大人靈活處理,再看看我此番,能不能問吳王借到錢,再帶些藥材回來了。”說著,看向了朱子真。

季恒剛經歷濟北的疫情,因此對瑯琊很是擔心,可朱子真一個即將沒槍沒子彈上戰場的人,看上去卻很是坦然。

不是漠不關心的那種坦然,而更像是胸有成竹,讓季恒感到有些奇怪。

靠近瑯琊郡時,兩隊人馬便兵分兩路,朱子真進入瑯琊,季恒則繞路而行。

畢竟瑯琊有疫情,而季恒一行人還要途徑楚國去往吳國。若是中途有人染病,再把瘟疫擴散出去,那罪過可就大了。

走到齊楚邊界時,一行人又在當地傳舍隔離了五日,期間沒有人出現癥狀,這才放心踏入了楚地。

而這日正在官道上走著,便見一支商隊迎面而來。

季恒掀開了竹簾,探頭望去,只見這商隊有四十來人,正用牛車拉著十幾車貨物。車夫們手拿皮鞭,坐在車前悠閑地趕著牛車,衛隊則手拿佩劍,緊張地盯著左右。

他便想,這車上拉的定是輕便而又值錢的東西。

該不會剛好就是黃連吧?

季恒兩眼放光,說道:“停車!”

駟馬高車緩緩停下,身後車隊也隨之勒馬。

季恒對一旁殿衛道:“去問問,看看他們是做什麽生意的。”

殿衛應了聲“喏”便去了。

那殿衛上前搭話,商隊便也隨之停了下來。

只是雙方剛聊沒兩句,旁邊一頭老黃牛便拉了一泡巨大的屎,臭得殿衛忙拿衣袖捂住了口鼻,又說了句什麽,便跑回來道:“回公子,他們說他們是賣鹽的。”

鹽?

季恒大失所望。

他最近實在是倒黴慣了,心想,果真不會有這麽便宜的事情,便叫左雨瀟繼續駕車。

只是轉念一想又不大對勁。

這是去往齊國的道路,而齊國臨海,最不缺鹽,一向都是往外賣鹽的那一方,原來還會有鹽商到他們齊國來販鹽的嗎?

恰在此時,兩隊人馬交叉。

季恒先天不足,真是從會吃飯時起便會吃藥了,對藥味也很是敏感。

剛一靠近,便有一縷黃連特有的苦香拂過了他鼻尖。

季恒道:“停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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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奶茶][奶茶][奶茶]

為何總是誰幹得越多,誰受的委屈就越大,這多花的銀子,為什麽就是揪住不放呢![1]——《大明王朝1566》嚴世蕃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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