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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居廬守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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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居廬守喪

於是守喪房內,姜洵剛一躺下便聽外頭傳來一句:“殿下,宵夜到了。”

棚內,姜洵一下子驚坐而起,說道:“宵夜?我可沒有傳過宵夜,還不快撤下去!”

守喪期間,飲食要極盡簡樸,酒肉是大忌,宵夜更是不合規矩。

姜洵一時害怕極了,以為是有人要陷害他。

畢竟身為姜氏子孫,不孝這事可大可小,小可忽略不計,大卻可直接褫奪爵位。

他父王之前的齊王,便是在皇太後大喪期間,秘密跑到別院私會娼妓,被自己的國相告發,當場“捉奸在床”。

先帝因此事褫奪了他的封地,將他軟禁在了長安王府。

而此事已在全國傳得沸沸揚揚,那齊王感到羞憤難當,又感後半生無望,便幹脆在府中絕食自盡了。

姜洵心中惴惴,直想找季恒去商議對策。

而在這時,屋外又傳來一句:“是熱氣騰騰的餛飩哦,殿下確定不用嗎?”

姜洵隱約聽出了是誰,掀簾一看,驚喜道:“小叔叔!”

季恒端著托盤走進去,木屐脫在了屋外。

屋內鋪滿了草席,他便席地而坐,放下了托盤。

按規矩,姜洵每日只能用些薄粥,常常餓得前胸貼後背,一夜少說也要被餓醒兩回,見了這餛飩自然是想吃的。

可想了想,還是道:“守喪期間,要不還是算了……”

季恒道:“這餛飩包的是素餡,沒沾葷腥,真的不吃嗎?”

姜洵想了想,還是搖頭。

有些規定季恒雖也覺得太封建、太不近人情,但規矩既已定在那兒,若是犯了,心裏便還是會有些別扭,覺得對不起大去之人,季恒便也沒再勸了。

他將托盤放到一邊,在草席上躺下了,說道:“那我今天陪著你。”

姜洵應道:“好。”

這屋子有些窄小,剛好夠兩個人躺下。

姜洵也累了,在旁邊躺了下來,頭下枕著土塊,上面鋪了一張枕巾。

屋外細雨紛紛,過了一會兒又停了,月光清亮地照了進來。

季恒側過身,看向姜洵道:“睡在這裏難不難受?”

姜洵說:“還好。”

而緊跟著,便聽姜洵的肚子長長地叫了一聲。

他忙按住肚子,有些羞愧道:“……不好意思。”

季恒坐了起來,從托盤端起一只竹杯,遞給了姜洵道:“宵夜不能用,水總能喝,要不喝點水吧?”

姜洵說:“不用了,喝了水會更難受。”

季恒道:“喝一點吧,說不定能好受些呢?”

姜洵不好再拒絕,本想喝一口意思一下,結果這一沾才發現,這杯水竟是甜的。

這是一杯蜂蜜水!

姜洵一飲而盡,喝完躺下,很快便感到沒那麽餓了。

大抵是甜食能讓人心情好,又是在如此饑餓之時。

一杯蜂蜜水下肚,孩子整個人都開朗了不少,忽然叫了聲:“小叔叔。”

季恒道:“嗯?”

姜洵側過了身子,看著季恒說:“你們剛剛說,若是臨淄水情危機,便要往季家田洩洪。”

季恒道:“嗯。”

姜洵問:“為什麽一定要往季家田洩洪?這樣不公平。叔叔不是說,季家田旁邊便是父王的田,為什麽不往父王的田裏洩洪?”

下午議事時,姜洵一句話也沒有說,季恒還以為姜洵沒在聽。

畢竟許多問題,季恒自己也是第一次接觸,仍需要刨根問底才能弄懂。

他活了兩輩子尚且如此,姜洵才十三歲,又能懂什麽呢?

可這會兒才發現,原來姜洵都聽著呢。

季恒道:“只是你父王的田地勢高,我們季家的田地勢低,掘開了河堤,洪水還是會往我們家的田裏流的。”

畢竟這些田都是當年的齊王劃分的,田地又靠近河道,當年的齊王不會考慮不到萬一發了水怎麽辦的問題,自然要把地勢高處留給自己。

姜洵又問道:“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季恒說:“沒有了……但是也沒關系。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季家身為齊國首屈一指的世家,國家有難,還是要站出來的。並且洩洪這種事,人能控制的程度很低,只能是哪裏方便就要往哪裏洩。”

姜洵想了想,說道:“那等今年我們家的麥子熟了,我讓人全都割下來給你!”

季恒簡直哭笑不得,這些麥子他當然不能收,這些都是要貼補公用的。

他只是覺得小朋友這樸素的善意令人感動又欣喜,一把把姜洵抱了過來。

姜洵畢竟還小,雖在禮儀束縛下越來越成了個“小正經”,每天不茍言笑的模樣,但骨子裏還是個小朋友。

一個饑餓之時,一杯蜂蜜水就能變得開朗的小朋友。

一個說要把家裏的麥子都割下來給他的小朋友。

姜洵被季恒這麽一抱,險些“咯咯咯”地樂了出來。

季恒一擡頭,剛好看到阿兄阿嫂的頭冠就掛在兩人上方,這是要守喪之人看著父母的頭冠懷念父母的用意,忙說道:“噓,不能笑,不能笑。”

姜洵忙捂住了嘴。

時間已經很晚了,明日一早他們還要祭拜阿兄阿嫂,屬官們也會來,萬萬遲不得,季恒便道:“快,閉眼睛睡覺。”

話音一落,姜洵緊緊閉上了雙眼,平躺在草席上,兩手疊放在胸前,過了片刻卻又道:“小叔叔,我睡不著……”

季恒道:“小嘴巴閉上,睡不著也要睡。”

姜洵便又緊緊抿上了雙唇,不露出一點縫隙。

月光有些亮,季恒用手臂遮住了眼眶。

棚內有些悶熱,地上也潮乎乎的,季恒不禁在想,姜洵這些天都是怎麽過的。

而在這時,姜洵又道:“可我還是睡不著……”聲音平靜,尾音卻逐漸開始發顫,“我想我阿爹阿娘了,怎麽辦!”說著,忽然便哽咽了起來。

姜洵剛剛一開口,季恒便有所預料。

離別是一場漫長的潮濕,他又怎麽會不懂?

他也兩次“拜別”了父母,到了第二次拜別季太傅與母親時,他仿佛沒那麽傷心,可有時夜深人靜,忽然想起他們,想起他們的一顰一笑,過往的點點滴滴,眼淚便還是會止不住地流。

姜洵嚎啕出聲,季恒翻過身,一把將姜洵攬了過來,眼淚也倏地掉了下來。

姜洵雙手捂住了臉,在季恒懷裏放聲大哭,像是要把這些天壓抑的情緒都哭出來。

季恒一句話也沒有說,只緊緊抱著他。

而不知哭了多久,姜洵忽然抽噎著問道:“季恒,你會離開我們嗎?”

季恒道:“怎麽會。”

姜洵說:“我一定快快長大,把叔叔、把阿姐還把阿寶都護在身後!”

“阿洵不必快快長大,”季恒撫過姜洵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粘在了額頭上的碎發,說道,“叔叔,老師,還有齊國那麽多屬官,我們都會幫你的。”

“謝謝你們。”

“不客氣。”

又過了許久,姜洵的哭聲開始小了下去,就這樣哭著哭著睡著了。

季恒抱著姜洵,又拿來蒲扇輕輕給兩人扇著,就這樣扇著扇著也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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