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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千金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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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千金長大了

“你好,請問原來這裏的車站搬到哪裏去了?”

“啊——”正在低頭削甘蔗的大姐聞聲突然回神,她擡頭一看,正想說什麽的時候又語塞了一下,接而臉上慢慢浮現出樂呵的笑臉,“帥哥你剛講嫩子?”

林長東太久沒聽到這地方話,還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了指大姐果攤後的一片空地,重新問了一遍:“原來這裏那個車站去哪裏了?”

“哦!二運站嘛你講滴。”大姐拿個削皮刀比劃了個方向,“早八年都搬克新城區了,你要克哪凱哦。”

“白螺。”

“哦,那也是克二運站坐啦。”

“好的,謝謝。”

林長東並不知道這個新二運站在哪裏,他只能攔了輛出租車過去,這一路上他看著一閃而過的幀幀街景,有陌生的剪影,也有熟悉的畫面,但是讓他說出那兒叫什麽名字,他卻是一個也說不出來了。

到了二運站,他很順利的就找到了前往鎮子的城鄉大巴,他將自己塞進角落裏,盡可能不讓人註意到。

不過註意到了應該也不會怎麽樣,畢竟在這個世界裏,他已經不存在了。

比起自己不適應周圍一切,他覺得自己從所有人的世界退去這件事好像更難以適應。

這一趟回來得急,他甚至什麽打算和計劃也沒做好就回來了,這事除了季楓暫時沒第三個人知道,因為林長東還不想馬上弄得人盡皆知,所以不得不低調一點。

要過年了,乘車的人很多,車子一滿人就發了車。

這歸路盡是坦途,一點顛簸也沒有,林長東意外的不太習慣,他問自己旁邊的年輕人這高速什麽時候修的,對方說四五年前了。

以前這段路少說也要走兩個小時,現在也就一個鐘頭的事,那些闊別已久的山林田野他都還沒來及的看就到站了,真是一點給他同故土敘舊的機會都不給。

他提著個鼓囊囊的背包下了車,動作茫然的將包背到背上去,他站在河水這頭,一眼望過去,他感覺鎮子好像變大了,但再一看,只是房屋變高變多了。

林長東這時心裏才非常清晰湧起一股難言的緊張,這種緊張來源於,他很快就要回到那些錯落起伏建築物中的其中一座去,他要回家了。

臘月裏的流水聲很脆,是那種凜冽鉆耳脆,林長東走著走著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兒,他人在橋上走一半了才發現這陳橋換了。

林長東練習了那麽多次回來時該做什麽樣的表現說什麽話,可是真到這天,他卻和一切、和這裏生疏得像初來乍到的新客。

一路上有不少人往他這裏看過來,什麽樣的目光都有,他覺得這是因為自己的衣裝醒目導致的。

這讓他有些不自然,但他又有些期待,可這些人裏面沒有一個認得出他,沒有誰能叫得出他的名字。

他好希望有個人問他:你從哪裏來呀?

那樣他就可以舒坦回答:我以前就是這裏的人。

外面都修了柏油路,但鎮子裏的大街小巷都還是青石板鋪的道,林長東明明記得從街頭到水街有好長一段路,可這會兒他還沒和記憶對完賬,人就已經走到何家班大門前了。

褪色的門漆,發青的墻皮,以及終年半開半掩的大門,這真是好老的一座房子,完全老到了不能再老的程度。

林長東撫著這厚厚的門板,眼睛有些酸,兩扇門而已,夢裏推了多少次,今天卻才摸到一次。

他跨過門檻,急切但又心不在焉的往前走去,但緊接就有一道聲音截住了他的腳步。

他轉頭一看,發現有三個人在旁邊的門階上錯落坐著。

林長東渾身一定,竟然想不起來這時候該說什麽,他嘴邊甚至已經準備好三個名字了,但一時之間又不能把名字馬上安放在對應的人臉上。

他還以為記得,記得清清楚楚,可是。

可是,不是,他只是一直是在跟自己的記憶覆習而已。

太久了,他真的好像……忘了很多人和事。

短暫對望了幾秒鐘過後,那三人才遲疑的陸續起身走近他。

這個過程怎麽說,他們每個人臉都是慘白的,夾在指縫裏的煙都要突然涼了一樣的不合情理。

梁暉看了看旁邊的祝驍和二哥,又把目光放回面前人臉上,他將嘴邊已然叼不住的煙拿下,聲音巍巍顫顫:“你,你是……”

看梁暉半天也說不成一句話,祝驍伸出手在林長東面前晃了晃,同樣不能反應過來的磕巴問:“你,你是……長東?!”

林長東噙著淚光,嘴唇失力的顫了顫,他人像丟魂了,但又還能聽見聲音,他呆滯點點頭,並用氣管哼出了濃濃苦澀的一聲:“嗯……!”

三人再次陷入不可名狀的宕機狀態裏,好像無法馬上消化清楚這個信息。

隨後兩秒,他們又不約而同的像被點了火藥引線再度激動回神,但他們仍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種難以言表的不可置信讓他們跟啞巴一樣的只知道瞎比劃手,總之就是說不出話來。

三人之間只記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突然就瘋了一樣,大笑大罵著就往堂屋的方向跑去了!

林長東立在原地兩秒鐘後,他也才從這如夢如幻的場面中醒過來,他借著咽口水的動作將心咽回肚子裏,然後也跟上去。

他快步進了堂屋,隨後就看到了一旁側屋裏的那口棺材,林長東雀躍的心當即就如同挨了千斤一棒那般打了下去,強烈的墜感後是猝然生出的劇痛!

他沒忘,沒忘師父時日不多的事情,他也很怕,很怕這是最後一面。

這一刻,腳下的門檻又變成了一堵難以逾越的高墻。

林長東聽到屋裏那三人高聲而興奮的喊了一聲師父,這是宣告他歸來的前言,他們說得是那麽激動,那麽迫不及待,甚至有點苦澀。

大家是不是都在等他回來?

林長東空白著大腦終於邁進門檻,他努力將視野眨清,把礙事的眼淚擠出去,他一步一步,逐漸看清了躺在床上的人。

那一剎那,林長東還以為自己沒良心到連師父是什麽模樣都忘記了。

可短短半秒後,他才發現是因為師父太老了,老到他!老到他已經幾近認不出來了……

那張曾經總是嚴厲的臉此時此刻是如此蒼老幹瘦,就連那淩厲的神氣也從他眉宇間流走了,這不像他們的師父,他甚至不能接受這個孱弱的老人就是自己的師父!

林長東手腳無力的摘下頭上的軍帽,又將背上的行囊脫至一旁,他膝蓋一軟,失力跪下,插著刀子般的喉嚨痛苦擠出一聲:“師父……”

聞聲,床上的老人忽然抓住了被褥,他看過來,嘆了口氣無比輕松的氣,用著平的欣慰喃喃回應說:“是長東啊。”

崩潰排山倒海而來,林長東再叫了一聲師父,克制著哭聲告訴師父告訴所有人,也告訴自己一樣說:“我回來了。”

哐——

一記砸地聲如同天雷而來,忽然就打斷所有的情緒,林長東心頭一震,強烈的預感到了什麽。

林長東不容猶豫的立馬回頭,那一瞬間,他渾身毛孔都在劇烈喘氣顫抖!

他先是看到一只砸在地上的銅綠色卦箱,接而才是那張臉——那張十年來日夜游離在他夢境和記憶裏,就如同纂刻在碑上深刻而此時卻已然變化的臉。

他看到這張日思夜想的臉上全是愕然,接著……怎麽會變成了憎恨呢。

林長東呼吸都要斷截了一樣死塞在氣管裏出來,他一張口哽咽就溢了出來,他激動他難過他張口難言:“流玉……”

然而他這麽一喊,門框外的人卻是後退了一步,張流玉眼神空洞的搖搖頭,隨即轉身跑開了!

“流玉?!”林長東害怕得呼吸直抖,他迅速起身追了上去,但張流玉就像很害怕他一樣立馬躲進了屋子裏,並狠狠將門摔上,把他關在了門外。

“流玉!流玉!”林長東著急的拍著門,“流玉……你開門啊流玉……!我是長東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奈何身後的拍門聲如何如何情切,張流玉卻一點也感受不到一樣,他靠在門背後,兩只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把臉和哭聲都深埋進膝蓋裏,沒來由的、完全反常的就想逃避這一切。

林長東曲著腿慢慢跪落在地,他額頭抵在門板上,痛苦得渾身都發冷發硬,每一聲濃重的哭腔發自肺腑的無助:“流玉,求求你,開門吧……”

過了許久,這門吱呀一聲,他的額頭倏爾抵了個空,面前的兩塊門板被推開一道門縫,林長東看見希望一般,立馬就爬起來推開了門。

“流……”望著幾米外那個背影,林長東的聲音再次被塞回嘴裏。

張流玉背對著人,肩膀一抖一抖的,林長東收緊自己的哽咽,漫步過去從後將人抱住,張流玉立馬就掙紮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林長東反覆低呢道歉,他用臂彎將人牢牢套住,甚至恨不得用死勁兒一樣把人裹碎在懷裏,“是我不好,不要這樣流玉……”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張流玉語無倫次的就知道重覆哭喊這句話,他奮力的捶打對方的胸口,片刻都不願意在對方懷抱中停留一樣的就要逃走。

林長東找不到能回的話,他只能強力的抱緊對方,任由對方謾罵和捶打,張流玉逃走不得又莫名絕望起來,他終於是沒憋住嚎啕大哭了:“為什麽回來為什麽回來!為什麽現在才回來!啊啊為什麽……我都不等你了!我不等了!”

“你要等!你要等的……!”林長東哭得心臟抽搐,他用了更大的勁兒將人抱緊,大到張流玉完全不能動甚至會痛的力度,他按著對方的頭,收死了對方的腰,如同把人焊在自己身上那樣緊緊的死死抱著,就連對方發出一點聲音的機會也扼殺了。

他費力地在兩段險些要呼吸困難的哽咽裏找到一個吻,一個粗力而別無他法的吻。

迫切的吻不像吻,還只會帶來更劇烈的窒息感,張流玉反抗不了還完全找不到呼吸的空隙,林長東暴力扣著他的後頸,用咬的吸的卷的奮力在他唇舌間攻擊啃咬,他接不住也還不了嘴,只能嗚咽承受著。

但很快他連嗚咽也發不出來了,林長東完全失態乃至發狂的將他按在一旁的柱子上,用著比索命還恐怖的力氣手段粗橫親吻翻攪他的口腔,張流玉終於是哭也哭不出來,喊也喊不了的只剩下求生的欲望了。

這個偏激到極端的吻使得兩人終於冷靜了一點,但也僅僅是因為供氧不足導致頭腦脹痛帶來的片刻冷靜。

林長東松開對方嘴唇時,張流玉都還沒有馬上能緩過來仍是還屏著一口氣,他輕輕的再碰了一下那紅腫的唇瓣,對方才受驚恢覆了正常呼吸。

四只迷離的淚眼時隔多年再次完成癡迷的對視,兩人額心相貼,那些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還不知從何說起,林長東用悄悄話的聲音口氣先說了個我愛你,這既是抱歉的說辭,也是遲來的示愛,永遠的承諾。

張流玉舌頭還在發麻,唇瓣依舊疼得火辣,他沒解氣沒舒坦還遭了罪的不免委屈:“放開,不要跟你親。”

林長東真想把自己嵌進對方身體裏好好熟悉一番,因為他不相信張流玉會對他說這麽冷漠的話,“不跟我跟誰,還是你不認得我了,嗯?”

兩個人的鼻尖輕輕轉著蹭著,張流玉吞下哽咽,把臉扭到一邊,倔犟回應:“不認得了,你走開。”

林長東親幹對方臉頰上的最後一撇澀淚,他用臉頰蹭蹭耳朵,又挨著對方眉心感嘆笑笑:“千金長大了,會發大火了。”

【作者有話說】

請把好久不見打在公屏上

太好了,下一集又可以寫黏糊糊互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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