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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林花謝了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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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林花謝了春紅

大家很快就接受了林長東去部隊一事,包括張流玉,雖然不見得這是最好的結局,但至少是個有盼頭的結果。

不過林長東和張流玉的事不知道怎麽就傳開了,總之整個鎮子都知道了,何家班猜測應該是那天搜人的陣勢太大引起的,但是外面也就私底下說說,並不敢張揚出來。

張流玉也聽到了不少關於自己和林長東的閑言碎語,大多數都是說自己如何如何勾引對方的,不堪入耳的說法也不少,不過他都沒放在心上。

後面快九月時,洪管家來了一趟何家班,說是林家願意為張流玉提供一個上大學的名額,不過他給拒絕了。

此後張流玉就一直待在班裏了,他心情也是古怪,有些天吧,看著挺正常的,有些天又話都不說一句。

師父怕他悶出問題來,給他開了塊地種菜消遣,張流玉知道大家都在擔心他,他也努力著沒讓自己看出來有什麽問題。

況且他也想通了,兩年不長,長東能回來就行,他一點都不怕等。

還有周通,他成功錄取了浙江的一所知名高校,具體是什麽專業也沒人清楚,總之那天過後周通再也沒踏進過何家班的大門。

後面何家班幾人在路上碰到周通,周通也是低著頭就走了,沒打招呼也沒什麽表示。

其實早就沒人怪他告密了,畢竟當時那種情況……本來也沒得選。

不過他這種後事態度也有點令人火大,先不說要不要解釋,就算是要退班,好歹也要回來說一聲,他一聲不吭的就這麽疏遠了大家夥,放誰身上都不爽快。

臘月的時候,師父小病了一場,六黃莊那邊以為師父時日不多,就帶著人來踢館要匾,周通也在隊伍裏,不過沒進門。

雖然不知道他這波意圖是什麽,但是他明面上顯然沒站到何家班這邊,這事引起了祝驍的極度不適,後面踢館結束,他直接把周通原本留在班裏的東西給扔了出去。

05年到來時,季楓還來何家班看了張流玉,他見著人精精神神的,心裏就輕松多了。

“空降兵是……空軍嗎?”張流玉驚喜問他說。

“對,是空軍。”季楓高興的分享說,“他舅舅想讓他當飛行員,他不樂意,估計是因為得長期留隊,他後面就選拔去了空降兵部隊。”

季楓還說,空降兵是空軍中的特種兵,是精銳中的精銳,是連接天空和陸地的人。

這是林長東離開那麽久以來,張流玉久違的再聽到關於對方的消息,他感到無比的高興也感到尤為的驕傲,“長東肯定很帥。”

季楓笑笑,他以前沒想到張流玉是個這麽直率可愛的人,“帥是肯定的。”

“但是!但是從天上飛下來,會很危險吧。”張流玉臉上突然又變,“他會不會摔著啊?”

“這個……一開始應該都會吧。”季楓說,“他皮糙肉厚,沒事。”

“嗯……”張流玉失落點頭,從天上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怎麽可能沒事嘛。

這一年何家班的生意開始走上坡路,大家都忙了起來,他們有了車子和電話,接訂單和出獅都很方便,每個人各司其職,這日子慢慢的也滋潤了起來,張流玉上早市也不再需要精打細算每一頓飯吃什麽。

他不出獅,也沒有什麽收入,但師父發月錢的時候也一直有他的份,張流玉也想過去找事做,但師父說過他年歲不夠硬,還不能出這個門。

張流玉於是只能放棄了去工作這個想法,他打算等長東回來了再說。

這一年在各種好勢頭中很快就結束了,06年到來時,梁暉和祝驍一起鬧著全班給他們倆過了18歲生日,過完生日第二天兩人第一時間就去報名學車考駕照,不過他們沒去就近去周通家那兒。

這兩刺頭拿到證以後,沒事就天天想各種理由開車出門溜達,班裏整天雞飛狗跳的,師父的鞭子也不再常年放在閣樓上了,而是直接掛到了堂屋,出事就可以馬上拿下來。

同年七月份,何權青中考結束後就沒再繼續上學了,班裏缺人手做事,他也就跟著忙起了出獅。

07年元旦,祝驍開始帶女朋友回班裏吃飯,大家一開始還挺當回事,師父也很欣慰的,結果後來從元旦到元宵短短兩個月,他就帶了三個不一樣的女孩回來,大家看破他的尿性,再也提不起一點勁兒陪他鬧,只有張流玉還當回事的,每次都做好飯好菜招待客人。

張流玉問過鎮上入過伍的,根據他們的經歷,他覺得林長東今年九月十月這樣就應該退隊覆員了,不過一日壓一日的,冬天都來了,只見日子和頭發增長,卻不見林長東有要回來的消息。

他坐不住,終於主動給季楓打了電話,季楓也不太清楚是什麽情況,後面打聽好了才給他回的電話,說是可能延遲退隊或者有什麽事情還沒完成不能及時覆員都是有可能,這事沒定數都是常態。

張流玉相信對方,也就繼續安心過了一個年,但是這2008年似乎是多災多難的一年,上半年的一場汶川地震把全國人民的心都揪到了一起,班裏每天都看新聞,看災區的一線救援情況。

某天,他們看著電視機裏那些解l放軍援救災情的畫面,何權青突然忍好奇說了句“四哥會不會也在裏面”,大家一拍大腿,都覺得還真有可能呢。

張流玉抗壓能力不怎麽好,他不是很敢看這些揪心的災情畫面,可聽他們這麽一說,他往後看得比誰都認真,雖然也沒找到任何一個相似的背影就是了。

三個月後,舉國又迎來了熱鬧非常的奧運月,不出獅的日子,班裏整天都開著電視機,大家以前沒條件看這些,這下有得看了興致不是一般的高昂。

張流玉不怎麽愛看這些,他心裏老是想林長東,想著許多事,不過這奧運會開始沒兩天,他還是敏銳的感覺到了班裏氣氛哪裏不對。

不過他又不能察覺出什麽來,直到兩天後他拒絕二哥代勞並自己堅持要上早市時,他才在他人的閑談中得知了“聽說林老板的獨生子犧牲了”的消息。

這個傳言張流玉第一時間並沒有當真,但他還是火急火燎的趕了回去,並馬上給季楓打了電話。

然而季楓的反應卻像坐實了謠言一樣,沈默得讓張流玉無法呼吸。

“你聽得到嗎。”張流玉顫音問話筒那頭。

季楓情緒難掩凝重的嗯了一聲,又說:“你在家等我一會兒,我去接你再說吧。”

季楓的車來得很快,上了車後兩人也沒有太多交流,他就說帶張流玉去林家看看。

這一路上,張流玉想過了無數種可能,他幻想著自己會見到一個親口推翻謠言的完整林長東,也想到了一個受傷慘重故意隱瞞他的林長東,這些都是他可以接受的,而最壞的結果……可能也不過就是傳言中所說的那樣了。

在進林家之前,季楓抱歉的讓張流玉喬裝打扮了一番,最後以他的“女朋友”身份進的大門,不過張流玉也不在乎這些,他知道這裏並不歡迎他。

一進這個山莊,張流玉就感覺到了那能把人憋死的低氣壓氛圍,他在季楓的挽手攙扶下,艱難的邁進了林家主樓大門。

進門以前,他能想到最壞的畫面莫過於一口棺材一具遺體,以及一個不能再跟他說話的林長東。

可現實是,擺放在林家大堂中間的只有一塊燙金紅底的“二等功臣之家”。

在此之前,張流玉還覺得這個謠言是專門為他一個人準備的騙局,可他現在寧願相信一切只是騙局。

張流玉後面是怎麽出的林家山莊他一點記憶也沒有了,總之他最後一刻的印象是停在了季楓走神把車撞到了公路護欄邊上,車子當時劇烈一震,他的哭聲就隨著昏厥戛然而止了。

住院那陣子,張流玉都還能聽到許多關於林長東的討論聲,他們繪聲繪色的說那塊功臣之家的牌匾送來時有多聲勢浩大,說林家最近怎麽一蹶不振……

還有人討論林長東是怎麽犧牲的,有人說是被炸死的,有說是越南佬抓回去挖心挖肺了,也有說是從飛機上掉下來摔死的,總之眾說紛紜。

明明以前大家夥兒都對這個橫行霸道的大少爺避之不及,可真當他出事了,大家又開始惋惜他年輕的生命,肯定他的勇氣不凡,以及感嘆林家滿門權貴吃絕了八方財運,註定要斷這一縷香火還天債。

張流玉想不到那麽遠,他只是單單想到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的長東,不能再和這個人說話擁抱,不能再給他做飯吃,此生永遠都不能再有交集……一想到這些,他就痛苦得要活不了了。

這場車禍並沒有給兩個當事人帶來什麽嚴重傷害,季楓能下地走路以後就來看了張流玉,他遲來的告訴了對方事實並非是旁人討論的那樣。

他說林長東半年前參加了一個越南的邊境任務,但是在任務執行過程中出意外了,而組織也對他的遺體進行了長達兩個月的搜尋,不過什麽也沒有找到,經過勘測判斷,屍體大概率是被河水沖走了,並且不排除已經被水中生物分食的可能。

張流玉精神恍惚,一連住了大半個月的院,身體實在沒檢查出什麽要命毛病後師父就帶他回了家。

回到班裏後,張流玉依舊不太能生活自理,飯都是師父餵的,整個人總之就是渾渾噩噩的,狀態根本不像個人。

林長東的死像一錘致命打擊,一錘把何家班的精氣神都打散了,班裏每個人都很抑郁,但誰也不敢在張流玉面前表露出來,就連和林長東三個字同音的字,他們也是避著說的。

但是他們不說,總有嘴欠的說,張流玉精神最混亂的時候,老是坐在何家班門口梳頭,放學路過的小學生不知道上哪聽來的謠話,一個兩個的就跑去惹他,騙他說林大公子回來了,正在河邊發大錢呢。

張流玉也傻,也真的跑去看。

要不是有人及時發現,他估計要走到水裏去,後面祝驍和梁暉上學校把惹事的小孩都告了一頓,才沒有人再敢來騙他。

而起初,大家也沒發覺張流玉有什麽不對,他除了不記得吃喝,還成天坐在門口流眼淚梳頭發以外,大家都覺得這些只是他還沒辦法緩過來的表現,直到半個多月過去了,他們才發現張流玉是不會說話了!

大夥兒急得又是把人送醫院又是找偏方的,但什麽用都沒有,張流玉就像成了師妹那樣,完全啞巴了,甚至什麽嗚嗚哇哇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耳鼻喉科說治不了,要看心理科,看了心理科,心理科又說這種情況要靠自愈,但是在自愈成功之前,註意別讓他先瘋了。

師叔說這就是得了癔癥,後來他打聽來了一個治愈之法,師父聽了二話不說直接就背著張流玉上了山,早晨背去,下午又背回來,這麽做說是帶他去跟山上道觀裏的天師學說話,就這樣堅持了兩個禮拜,張流玉嘴裏終於有聲音了,雖然也只是哭聲。

何權青只有一個多月大就被師父撿回來養了,但他那天是此生第一次見著師父哭。

三哥就坐在堂屋門前嚎啕大哭,師父也掖著聲音哭,一邊給三哥梳頭一邊哭。

這天哭完沒多久,張流玉就恢覆了清醒,不過是很突然甚至很不現實的那種清醒,由於太過於神志正常,大家又懷疑這是他假裝出來的清醒,要麽就是真瘋了。

因為張流玉說自己要去越南找林長東。

他們問他怎麽找,他說國內有條河叫歸春河,歸春河從國內流入越南迂回一圈又回到中國,而鎮子前面那條喜鵲河是歸春河的分支,他只要一直往西走就可以走到越南,他走到河水那邊就可以找到林長東了。

大家一聽,完了,這肯定是真瘋了。

“往西走怎麽可能會到越南呢?越南越南,越南在我們的南邊啊三哥。”祝驍哎喲一聲。

“水從東來,相反的往西走不對嗎。”

“你這也沒依據啊。”

張流玉看著手中那張地理課本上撕下來的世界地圖,不死心道:“有依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耐心附和問:“什麽依據。”

“就是。”張流玉擡頭傻傻苦笑,像是在開玩笑一樣輕松說:“人生長恨…水長東啊。”

【作者有話說】

關於43分開十年的時間問題:

這個是由於一點遺憾造成的,不是我為了虐而虐,因為寫《陳橋下》的時候,第一章43就已經分開五年了,而且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讓43重逢He,寫了一半了都還默認43是註定的be,等到我開始動搖,並且終於決定讓4覆活回來的時候,陳橋下裏的43時間線就已經過去十年了,如果我知道要寫這一本,我肯定不會舍得讓他們分開十年的,寫《陳橋下》的時候,如果有人勸我覆活四哥早點就好了,那麽我一定只會讓他們分開個五六年…因為我發現十年確實是太長了。

那句詩裏的恨≠恨=憾,所以這個局面其實也是一個“恨”的體現,這本書就是一個“恨生(憾生)”的結果,畢竟很多事情就是這樣,遺憾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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