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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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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逃跑

學校裏的最後一批學生都在陸續撤離回家,張流玉一個人坐在宿舍裏發著呆,遲遲沒有收拾東西的動作。

周通進來,看到人還在一張空床上坐著,他過去給人遞了紙巾,又默默幫張流玉收拾起東西。

過了一會兒,張流玉突然問他:“周通,你知道怎麽出國嗎?”

周通背對著他,疊被子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想了想:“這個看情況吧,去不同的國家應該流程不一樣,看你想去哪裏我再幫你打聽吧。”

“不用了。”張流玉含著哭腔故作輕松說,“找不到的。”

“......”

收拾好東西後,兩人就準備去等大巴回鎮上了,但是到校門口時,來了個年輕人攔住他們,緊接著停在旁邊的一輛黑色轎車上來下來了個女人,是林長東的三姐。

她單獨邀請張流玉借了一步說話,張流玉也知道人家為什麽而來,學校旁邊沒什麽好坐的地方,就跟著對方就近進了車裏,周通只能守在車子旁邊等著。

林湘竹說話很直接,直接說明了來意:不要再試圖和林長東有來往,不要害了自己又耽誤對方。

“我知道。”張流玉極力保持冷靜道,“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當然是好,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也希望你能守住長東的隱私,畢竟這件事傳出去對林家、對長東來說都是天大的醜聞,我們家裏已經亂翻天了,我今天才找上你,已經是給你留了足夠的尊嚴,畢竟你多少還算個孩子,我們不會也不想追究你為難你,只希望你理解我們的做法,就當是為了長東好,如果你非要鬧得魚死網破的話,受益的也絕對不是你,就算長東今天鬼迷心竅,你們也不可能有結果,我們家就這麽一根獨苗,你說折了就折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你們好聚好散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這一點不難做到吧。”

面對這種還算溫良的勸阻,張流玉表示自己理解,但他推開了對方遞過來的銀行卡,林湘竹又問他想要什麽,或者是否有心儀的大學之類,張流玉都拒絕了,他就只有一個想要的答案:“林長東現在還好嗎。”

“他很好,相信你也希望他可以一直這麽好。”

張流玉說了個謝謝,隨後就下車了,周通看對方一直不說話也就沒有多問什麽。

第二天周通再上班裏,張流玉看著也是平平靜靜的,就是目光呆滯了一點,他過去找人說話,張流玉完全沒聽到他在說什麽。

除夕前夜,師父找到周通就他知不知道林長東的下落,周通根據自己的猜想和實際聯系告知了師父林長東已經出國的消息。

“多久了?”

“應該......”周通在心裏回憶上一次撿到林長東的日子,“有兩個月了。”

師父沒有追問下去了,大概是看出了什麽,不過這也不難猜。

除夕當夜,鎮上衛生院裏靜悄悄的,就診大廳裏那臺豆腐塊彩電裏放著春晚,但沒開聲音,值班的護士趴在工位上打盹,聽到有人叫她,她才醒神過來問怎麽了。

“藥水空了。”何師父抱歉打擾對方說。

護士哦了一聲,趕忙去拿新藥水就要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換上,換好藥後,何權青也把班裏的被子送到了,他跟著師父一同給張流玉撤下那不太幹凈的公用被子並換上了自己的,師父吃完送來的飯菜,又去了一趟就診大廳的前臺。

不過何師父看那護士實在是困,就沒再叨擾對方,他自顧自拿起親臺上的座機聽筒,又照著字條上的數字順序輸入了一串號碼。

這是林長東的個人號碼,上次他們幾個被帶回派出所,後面執法隊要他們留聯系/通訊地址方便後期文書回執的時候林長東留了他的個人號碼,今天他才從執法隊那裏問到的。

但是漫長的撥號音過後,聽筒裏只有對面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何師父懷疑自己輸錯了號碼,就又撥了一遍,也是一樣的結果。

張流玉第二天就退燒了,他是被初一早上的炮仗聲驚醒的,收拾好東西以後,師父把他背了回去。

感覺到肩上濕了,師父無能為力的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不是我們的那強求也沒用啊。”

“我曉得......”張流玉聲音嘶啞,“我沒想要了。”

而此時的美國東部正值晚上八點多,不依北京時間為準的話,現在還算是除夕當夜,但林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感覺得到新年該有的任何喜慶。

林長東在樓上狂砸東西叫喊開門的聲音像一記又一記十分具有破壞力的錘音,屢次打斷樓下男女老少的爭吵聲。

剛剛從西部飛過來的林拂菊還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也是這兩天才在林湘竹一個月前給她發的郵件裏得知自己弟弟和一個男孩搞到了一起的事情。

她聽著自己父親和林長東生母吵得不可開交的聲音,大概弄懂了現在的情況,茶幾上堆放著很多東西,她隨便拿起來看了看,基本都是林長東的治療回執報告。

聽到他們要繼續給弟弟深度矯正的決定,林拂菊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弱弱的:“長東這個取向有可能就是天生的,這不是說矯正就能矯正的......”

“什麽天生的!他就是走偏眼不分男女鬧得!”林老板這話幾近是暴吼出來的,“林家祖上這麽多代都沒有過,怎麽到他這裏就有!他就是天生的也得治了!”

“還不是因為你!”藍卉的情緒極其不穩定,甚至還帶著一點麻木的絕望,“要不是你對他那麽苛刻,他怎麽會這麽叛逆!”

“這不是叛不叛逆的問題。”林賦梅打斷父母的爭吵,“這事你們就是處理得太過激了,你們也不該突然就把他關起來,他就算是有性別認知障礙,那就更應該慢慢開導,現在把他逼成這樣說什麽都遲了,我說你們倆也不是什麽沒有眼界的人,怎麽做事這麽絕對?長東他現在都成什麽樣了?”

“你以為我們沒有好好說嗎!說了他聽嗎!”林老板朝大女兒吼道,“他都跟男的搞到床上去了還是開導就有用的嗎!你以為他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麽嗎!你們就這麽一個弟弟,不為他著想就算了,怎麽還數落起父母?!”

“萬一他就是一時興起,好這一口玩玩的年輕人也不在少數,你們不可能沒見識過這樣的,他年紀到了自己就想開了,長東他本來也是不成氣候,年紀小容易走歪也是難免的,早的時候我都說不能這樣放養他了,你們就是慣他,慣多了他怎麽可能還聽你們的。”

“等他自己想明白我都進土裏了!”林老板仍是聽不進去一點,巨大的崩潰感在他臉上畫出厚重的皺紋,“他說他不要家了不要爸不要媽了他就要跟那個男的在一起!瘋了瘋了!他要我絕後他要氣死我是不是!”

“他再瘋也說不出這種話,你們就是逼他狠了!”沈默寡言許久的次女林官蘭終於開口,她將手裏的報告扔到桌上,“這些藥不能再給他吃了,我說你們兩位做事之前能不能先跟大家商量一下,湘竹你也是一直拱火......”

“我怎麽?!”林湘竹轉臉看這張幾乎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你們到底懂不懂事態的嚴重性?要不是我第一個發現,他不知道還要瞞我們多久,你以為他是第一天這樣嗎?他甚至敢帶這個男的去我們家酒店開房,去年國慶開始每個禮拜他們都在酒店過的說出來你信嗎?你知道前幾天他從醫院上跳樓下來有多嚇人嗎!現在不掐死苗頭到時候才是真的完了!”

“我不懂。”林官蘭板臉冷冷道,“我只懂繼續這樣下去長東才是真的完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為他好唄?”林湘竹喲一聲,“是,我天天在家對他有求必應的當然是想害他,就你們在外面顯擺官威是對他好!”

這場爭吵持續到了半夜也沒爭出了更好的解決辦法,兩口子始終堅持要繼續矯正,大不了就提前結婚,糾正林長東的性別認知問題,四個女兒各抒己見,但又都沒有完全的話語權和決定權。

林拂菊是最沒有發言權的,她還沒看過林長東,幹脆就離場了,她一靠近二樓的監禁室,林長東看到有人過來了,他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扒拉著門上都那扇小鐵窗急忙道:“四姐?!四姐!你放我出去!你快放我出去吧!我求求你了!”

她被弟弟的狀態嚇了一跳,他暴瘦的臉上滿是各種擦傷,遍布血絲的眼睛下是青黑到發紫的眼袋,整個人好像許久沒見過太陽一樣又黴又餿,完全不像過去那個總是神采飛揚的弟弟。

“四姐,四姐!”林長東搖晃著鐵窗生怕對方要走一樣,欲哭無淚的臉上窘迫非常,“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真的沒生病我不要治了,你放我出去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林拂菊總覺得在自己在這個家裏沒什麽存在的必要,也就林長東跟她這個私生進門的姐姐親近一點,說要放,她絕對是沒有這個權力和勇氣的,可是......

樓下的爭吵聲在天亮時終於停止,無法理解兩位長輩做法的林官蘭一怒之下拍桌離開了,就算是在家裏有著絕對話語權的長女也沒能說服父母放棄對弟弟的繼續深度治療。

林賦梅在這裏待了幾天,天天看各種醫生進進出出,聽父母爭吵不休,林長東每天都在嘔吐,他不吃飯也不吃藥,甚至開始打那些疏導醫生,沒幾天他就徹底脫水昏厥了過去,老兩口抱著兒子又悔又哭,但又不肯放棄他們自認為對兒子“拯救”。

一周後的某天淩晨,這棟屹立在一片扇形湖邊上的別墅外圍發出刺耳警告聲,林長東往後再看了一眼大姐和四姐,然後毅然決然撲進了眼下那片灰色的湖水裏。

高三寒假收假早,再回到學校時高三換去了新教學樓的教室,班主任重新安排了桌位,也給張流玉安排了新同桌,他沒有任何異議。

林長東離開後張流玉又變成了一個人,緊張的學習和頻繁的考試讓他感覺麻木又吃力,他老是控制不住要哭。

就連清明的時候也只放了一天假,大部分住宿生都沒有回家,周通叫張流玉出去走走,沒想到張流玉主動提出了去蓮花公園走走。

他們一路爬到山頂,爬到了山上的蓮花觀音雕像下,周通看張流玉一直站在護欄邊上搜尋著什麽,便問:“在找什麽?”

張流玉不在狀態的搖搖頭,他明明記得在林長東家裏時可以看到這個雕像的一角,怎麽到這裏卻又看不到林長東的家了。

清明過去沒幾天與進行了一輪模擬考,張流玉看著周通始終穩坐在年級前三的位置,又看看自己總是在百名左右徘徊,不免感到有些沮喪,他偏科非常嚴重,只有數理化成績突出,而語文和英語成績非常一般,不過他對大學似乎也沒有什麽展望。

“張同學!”

張流玉準備回教室時,突然聽到好像有人叫他,他看了看四周,才看到躲在一顆榕樹後的袁寶。

“你叫我?”張流玉邊走過去邊問。

袁寶點點頭,又神秘兮兮的朝他擺擺手,“你快跟我來。”

張流玉感覺到了事情的不簡單於是也沒有多問了,他看了看四周,快步跟了上去,他們一路來到學校右角,這裏是新開辟的住宿用地,目前剛剛起步施工,因為這邊管理不便,經常有學生從這邊翻圍墻跑出去。

袁寶把他帶到一排藍色的鐵皮房後面,又說讓他等一下,張流玉還沒能問是什麽情況,袁寶就一溜煙跑走了,不過他只跑開了幾十米,並在一只一米多高的水泥桶後蹲了下來。

張流玉左右看看,突然身側的鐵皮門開了,他警覺的後退了一步,緊接著裏面走出來個頭發糟亂、渾身臟汙的人。

這人臟兮兮的臉上掛著天大的慚愧和窘迫,他抹抹自己臉上的眼淚,高興得不行說:“流玉,我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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