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三更學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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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三更學藝

焦慮燥熱的溫度慢慢從瓦片上溜走,柴火曬得不夠幹而燒出的發酸炊煙味從廚房裏飄出來時,一天也就這麽過去了。

林長東現在已經能勉強成功上樁了,不過還是保不穩重心,十有七八都是失敗的。

到點師父就放他們去吃飯了,林長東心情不太好,連胃口都變小了,吃完兩大碗飯以後都沒再去盛第三碗。

班裏晚上沒什麽娛樂活動,班裏為數不多的電器也就是電燈和一臺洗衣機,連彩電也沒有,幾人坐在堂屋前下了會兒象棋,消化得差不多就各自回去洗漱休息了。

林長東早早的就洗完了澡,他把白天的煩心事暫時扔到了一邊,回到房裏就開始編寫他愛吃的東西。

不過他思路有點亂,浪費了好幾張紙才把草稿打好。

等他寫完,整個房子院子都睡著了,他一看時間,也才十點半,林長東躡手躡腳的出了自個宿舍,他踮著腳尖輕步來到張流玉的房間。

左右張望確定安全後,林長東輕輕叩門兩下,忽然不自覺的緊張了起來。

他說服自己就算被人發現也不會怎麽樣的,他又不是做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但他還是覺得緊張,到底為什麽緊張,這也很難說。

班裏的宿舍門都沒有什麽正經的鎖頭,門背後就一個生銹的鐵質插銷鎖,還是變形的那種,聽到門背後傳來插銷松動的聲音,林長東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又往後退一小步。

張流玉應該是已經躺下休息過了,頭發看著有些糟亂,他穿著松垮垮而貼身的短袖,那把長命鎖就懸掛在胸前。

林長東又看見對方手上的傷疤,不過他現在已經知道這疤怎麽來的了,要是真認真問起來,張流玉肯定是不會說的。

所以林長東今天下午問的何權青,這老幺說話都學不會拐彎抹角,問什麽就答什麽,老幺說張流玉手上的疤是別人劃的,還是他的小學同班同學,那是挺壞的一個人,老幺氣憤形容說,因為對方汙蔑張流玉偷別人的鐲子,在搶奪“物證”時,對方拿三角尺在他胳膊上劃出來的。

看到門外這人,張流玉不太意外但也沒有很熱情,“有什麽事?”

“有,有的。”林長東伸手進兜,將一直緊攥握在掌心裏那張紙條假裝拿出來遞給對方,“你白天讓我寫的那個……我寫完了。”

“哦。”張流玉伸手接過來。

“你看看能不能看懂吧。”

張流玉本來也沒有馬上打開的意思,但他聽對方都這麽說了,好像也得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紙條剛剛展開,林長東便急問:“看得懂嗎?不懂的話,你現在可以馬上問我。”

看是看得懂,就是有點……

張流玉沒忍住擡頭看了對方一眼,又垂眸將目光落回手中這張宛如菜單一樣的紙條。

先不說上面這些菜他會不會做,林長東能記著這麽多菜名也是有夠能吃的。

這紙條林長東還分了三板塊,分別是家常菜、小吃和西餐,每個板塊都標了序號整齊排列,並在每個菜名後面還備註了口味要求和喜好程度,例如第一道菜是:酸甜芋頭煲,不放薄荷,★★★★☆。

看著清一色下來都是四到五顆黑星星,張流玉有點搞不懂這一步還有必要畫出來嗎,但凡是三顆星的程度也進不了這張匯合了古今中外各式菜系菜樣的菜單吧。

“你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林長東第三次問了。

“沒有,我認識字。”張流玉說著就把紙條折了回去。

“哦。”林長東有點不得勁,“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的喜好嗎?”

“看不出來你有什麽喜好。”張流玉說,“我認識的和不認識的菜上面都有了,你的喜好有點廣泛,要是想好奇也得有個對照吧。”

“……哦。”林長東沮喪的摳了摳門框。

張流玉想不通這有什麽可喪氣的,“我回去再看吧。”

林長東哼了一聲,“看什麽,你都看懂了。”

“……”張流玉心裏暗嘆口氣,他壓低聲音,“字看懂而已,內容回去我再琢磨一下,趕緊回去睡覺吧。”

“你不光要看,你還要記下來。”林長東要求說。

“這麽多我怎麽記得了?”

“那你……就記20個也行。”

張流玉說行,“我盡力。”

“你要盡全力。”林長東頑固說,“少說敷衍人的話。”

“我知道,你趕緊回去,別吵到別人。”張流玉催促說,畢竟師父就睡在自己對門側上方呢。

林長東這才放過了對方,他一步三回頭的倒回自己宿舍,但是躺下床後卻沒有困意,他懷疑是自己晚飯吃得少了碳水供能不足導致的。

開心的事辦完了,煩躁的事又鉆回來,林長東一想到自己連個樁都上不好就心煩得睡不著覺。

在床上翻滾兩圈以後,林長東沒忍住起身穿衣換鞋下樓了。

當地早晚溫差很大,哪怕白天有30℃的高溫,晚上,尤其是夜深的時候,空氣都是摻著霜氣的。

何家班的房子主體主要在堂屋,堂屋是待客以及供神位的屋子,他們就睡在堂屋上班的二層閣樓裏,堂屋主樓左側就是廚房,右側沒有蓋能住的樓,但也建了兩層能遮風避雨亭廊連著堂屋主樓,第一層下邊放著兵器架,還有些許花花草草,二層上邊只有一張喝茶用的空桌子,師父今天就是在二層上面盯他們吃燒雞的。

林長東獨自來到梅花樁前,他摸摸這比他矮了一大截的樁柱,想試著再上去一次試試,但就他一個人又無法完成。

他還沒有看過樁上的風景是怎麽樣的,想到這,林長東只能窩囊的用爬上去了。

他回憶起兩段梁暉在樁上的走步,於是也試著走了起來,但也就能邁出第一步,因為就算知道接下來要踩哪一個樁,也不知道是要怎麽樣去踩,獅子腿擡起來的時候,是否需要踢步、打轉、踮腳,這些他都不知道。

林長東正想打退堂鼓的時候,梁暉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這麽晚還在練呢?怎麽樣,學會了?”

林長東看到夜色裏有一顆紅星在流動,再一細看,原來是梁暉在抽煙而已,“不怎麽樣,差點覺悟吧應該是。”

“怎麽回事,我瞧瞧。”

梁暉將煙滅了,確定有火光的地方都熄滅冷卻以後,他將剩下半支煙又收回口袋裏,“你來舉我試試。”

“行。”

梁暉個子不高,但人很有勁兒,四肢靈活而邦邦硬,林長東看著感受著對方一躍而起,輕松越過自己頭頂,他就覺得不可思議。

“你看你這不是舉得高高的嗎,現在你就先學著怎麽把我舉起來,舉快一點。”

弄懂前面人是怎麽上去以後,林長東也就著這個思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發力核心,果然再彈跳起步時就輕盈了很多。

不過他和梁暉的身高體型體重差太多,梁暉給他做尾有些難度和風險,所以他們也就沒有配合練到全獅上樁那一步。

但就先學會起步這一件事,兩人就耗了一個多小時,人都整得大汗淋漓,林長東很是感激對方,就說待會上去拿點零食給他,他管家給他留了很多,管家給他留了四個箱子,他都沒打開過,也是前面找紙筆了才發現有一箱子吃的。

“給小的吃吧,我不愛吃那些。”梁暉將那有點癟的半支煙又拿出來點上放進嘴裏,“你要是真想謝,整一根來也行。”

“多大的事,一根算什麽,給你拿一條。”

“真的假的?”

“這能有什麽真不真的,中華行嗎。”

“行啊,不就等你開口嘛。”

這趟回去,林長東終於累得睡著了,不過他夢裏還是在想著怎麽上樁,以至於身體不自覺的抽動,夢裏他腳下一空落下樁去,直接把自己給嚇醒了。

第二天中午午飯後,趁著午休的功夫,林長東讓何權青給他帶路去代銷點買了一條中華回來,他本來想著一人一條的,但是那個代銷點限購,只賣他一條。

他拿煙回去給大夥分了,就梁暉和祝驍要得最積極,二哥不抽煙,本來也說不要的,但梁暉說是好煙,他又說:“那也給我一包吧,下次帶著去糧所辦事方便點。”

林長東直接給了岳家赫兩包,又掏出兩包準備遞給何權青,但他想想又收手了:“老七,你還太小了,不能抽煙,長大了再說。”

“哦。”何權青也沒抽過,他看是分東西就乖乖等著了。

煙盒裏還剩四包,林長東把目光放到旁邊的周通那,大方就問他要不要。

“謝謝,我不抽煙。”周通客氣回覆說。

林長東切了一聲,準備把自己嘴裏的煙點上時,張流玉走過來瞄過來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個好奇的眼神,林長東很輕易的就讀出來那個是一個意外他原來也抽煙的眼神。

林長東清了清嗓子,直接把煙吐了出來,“誰剛剛塞我嘴裏,白白瞎了一支煙真的是。”

梁暉和祝驍看著那潔白的煙棒就被對方這麽踩爛了,心疼之際還忍不住反問:“不是你自己要抽的嗎。”

“我什麽時候說我要抽了,我早就戒了!”林長東提高聲音嚷嚷說。

“你?你昨晚不是還說今天抽個潤的嗎,怎麽就戒上了,”梁暉喲了一聲。

林長東看向某個人的背影,沒緣由的大喊一句:“剛剛決定戒的!”

得益於昨晚的加班加點,今天林長東和二哥的配合就默契了很多,他已經能順利上樁了,不過做獅尾上樁就又是一回事了,他要舉起前面的獅頭是很容易,但是對方上去以後,他又學不會借力上位,一不小心還把二哥拖下來好幾次,給人家摔得是眼鏡片都砸出了鏡框。

難度加倍,煩惱也跟著加倍,林長東這一天下來比昨天還郁悶。

他知道這晚又是一個難眠之夜,所以都沒回房間休息,當他還是一籌莫展時,二哥出現了,不過二哥的場面話不多,就說:“我也睡不著,帶你練兩圈累了估計就睡著了。”

才加了兩天班,林長東很快就追上了周通的進度,這種偷偷努力的感覺有點令人上癮,林長東一連三個晚上都把自己捆在了午夜裏的樁柱上。

“今天你去還是我去。”梁暉打了個哈欠,兩手撐在護欄上往下看,“第四天了都,我再下去也太刻意了吧。”

岳家赫扶了一下眼鏡,“我去吧,你去睡吧。”

但岳家赫才剛剛走兩步,梁暉又叫住了他:“等等,別去了。”

“怎麽?”岳家赫問。

梁暉用下巴指了指樓下的方向,繼續保持悄悄話的口氣:“有人先去了。”

“誰。”岳家赫問。

“你猜一下。”梁暉神秘兮兮的說。

岳家赫想了想,“老五?”

“他的鼾聲我在這兒都能聽到,早夢到當新郎官去了。”梁暉調侃說,“能指望他就見鬼了。”

岳家赫再想了想,雖然心裏已經是有了答案,不過他倒也沒有很確定。

“老七嗎。”岳家赫一邊說著,一邊倒退兩步回去。

岳家赫頭往外一伸,目光下落到院心裏,只見張流玉如同踩過鋼琴鍵一樣踩在那一根根樁柱的黑影上,他緩緩走近,最後在距離林長東還有兩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找……誰?”林長東問。

張流玉不好意思但又直勾勾的看著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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