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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命短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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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命短須長

這事還沒等班主任給個答覆,結果坐在張流玉旁邊的那名學生就主動站起來表態說自己願意換位置。

張流玉擡頭看自己的老同桌,並投去了十分抱歉的表情。

“老師,現在不算全是我一個人在一廂情願了吧?”林長東怪有理的說。

張主任有些無話可說,但還是強調了一句:“換位置可以,但你最好不要影響到想學習的同學。”

林長東還是明白點尊師重道的道理的,他挺給班主任面子的點了點頭,“學校是學習的地方,我當然知道。”

“你的理論很有依據,但是你的行動毫無說服力。”班主任含沙射影道。

林長東被內涵了也不覺得理虧,挺高興的就要馬上換位置。

這點小烏龍過去後,班主任先是讓底下學生拿出課本把上節課沒講完的課文朗讀了一遍,林長東也不知道他們在用哪本教材、念的哪篇課文,不過他也不打算找。

林長東豎著耳朵往他右手邊的同桌那兒聽了聽,但是沒聽到什麽讀書聲,集體朗讀聲太大,蓋過了他新同桌的聲音。

一篇挺長的古文朗讀結束後,班主任進入逐段分析和翻譯環節,下面的配合聲也很是積極,但這些都跟林長東無關,他就一手支著個腦袋,頭都不帶動的直直盯著新同桌看。

張流玉到底是心虛還是無所謂怎麽的,始終也沒有反應,該讀書讀書該寫字寫字,就是一張臉全被那垂落下來的長發擋住了,林長東也看不見他是怎麽個表情。

這當事人都沒發話,班主任倒是先看不下去了,她把課本卷成棍,敲了講臺一下:“林長東,你要看到什麽時候?”

林長東“嗯?”了一聲,這才正回身,他抿抿嘴,挺真誠回答說:“看到下課。”

“想看出去看,沒人攔你逛你家後花園。”班主任也不想浪費上課時間,她也知道這學生在看什麽,可她也不能點得太清楚以免影響到另一個學生。

林長東不喜歡直面沖突,主要是這沖突於他不利,可他不能給自己找不痛快,於是他又找茬說:“老師,我有一個問題。”

“……說。”

林長東看了身邊人一眼,提高聲音分貝:“學校的校規不是規定女生不能在學校裏披頭散發嗎,難道男的就可以?”

班主任沒有馬上接話確實是因為這話沒錯,但是她班上的學生基本都很聽話,也不會犯什麽原則性問題,所以這些日常紀律她也不用操心。

“你還知道學校有校紀校規。”班主任真是應該給對方鼓個掌。

“您這話說的,我只是今年沒來學校,又不代表我不知道,那現在您這意思,是想對極個別同學徇私枉法嗎。”

班主任站在公正角度來看,確實得給個正確態度:“張流玉,把頭發綁起來。”

林長東這才聽到了新同桌那弱如蚊蠅的一聲“是”,接著他快速將垂散開的頭發抓成一股,又從課桌肚裏拿出一根紅繩利落系好打了個結。

林長東看到對方挺小的一張側臉掛了點紅,他估計對方是被老師點名了感到難堪呢,不過這還真是大快人心的結果。

一節課被耽誤兩回,沒多久就下課了,但外面又響起集合的鈴聲,班裏一窩蜂的學生就跑了出去。

林長東一看是要做課間操還是怎麽的,他也沒打算去,只是下到了一樓蹲點,這集中講話一結束,他立馬就把袁寶揪了過來,問他知不知道張流玉這個人。

“知道啊,誰不知道。”袁寶拍著胸口直喘氣,“男生宿舍樓裏就他這麽一個,不想認識他都難。”

“他真是男的?”林長東至今還存在疑惑。

“大哥你這問題問的……”袁寶哎呀笑笑,“人家頭發長一點怎麽就不能是男的,你連國都出過,那麽見多識廣還糾結這個。”

“你不覺得奇怪嗎。”林長東靠在一根柱子上,“一個男的好端端怎麽能整成這樣?”

袁寶神秘兮兮的唉了一聲,他湊近大哥,用一種自己很是事通八方的語氣細細道來說:“大哥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來學校有所不知啊,人家那來路可玄乎了。”

“玄乎什麽?”林長東來了點興趣,“他天上下凡的?嫦娥啊?”

“不至於不至於,就是那人啊。”袁寶提了一下語氣,有點像在說書的意思,“聽說人家是什麽青城山大道公背道偷俗而生的,生來就不被天機接受,所以人家天生命格就不好。”

“命格不好?”林長東挑眉,“怎麽個不好?”

“就是天生命短。”

“命短?”林長東詫異,這搞得突然他都有點良心不安了,自己不會這一下兩下把對方玩死吧?

“是啊,就是說命短,所以'命短須長',須長須長,那不就是要靠蓄發長命嗎。”

林長東將質疑搬到臉上,“還有這種說法?不會是你瞎編的吧?”

“我哪敢啊!”袁寶哎喲,“這人命關天的事哪能亂說的,這不光我知道,大家和老師都知道,不然人家能那麽特立獨行嗎。”

林長東想了想,又問了一個怪不實際的問題:“那他要是少個一絲一發的,豈不是要出人命?”

“那我哪知道這個……我只聽說人家只有每年才剪一次頭,不然要折壽呢。”

這真給林長東唬住了,畢竟人命在天這事確實不好說。

最後一節課林長東也堅持去上了,他看黑板上的當日課表,估計還是班主任的課,看著還有幾分鐘才上課,他往自個座位上一坐,醞釀兩下後,又冷不丁向身邊人丟去一句:“你跟我說句對不起,我倆那點事就當過去了,這總行了吧。”

然而這張流玉一心撲在眼下的書本裏,好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啊,你這人怎麽一點禮貌也沒有。”

林長東真是氣悶了,他就來上幾堂課,快把這十幾年來沒受過的氣都給受完了。

說到這,張流玉終於給了點反應,他合上手中的書本,目光直落在書封上,不算很客氣但也實在說了一句:“對不起。”

林長東打了個寒噤,有點沒準備好,他回味了一下,又說:“對不起什麽。”

“……”

張流玉擡手去摸自己的頭發,但是沒摸到,因為頭發都綁起來搭放在胸前一側了,他背挺得挺直,但捋頭發的動作又顯得有點扭捏,“對不起,我是男的行了嗎。”

“我沒跟你說這事,我說的是你他媽揍我那事。”

但是張流玉不理他了,充耳不聞又看起了書。

“你揍我這事你不該道歉?昨天是我生日你不知道啊?”林長東又湊過去就差懟到對方眼前。

張流玉稍稍挪了一下屁股,把距離又移開了一點。

想起來也是,當時要不是張流玉大驚小怪的他也不會摔成這樣,也不會被他姐抓到,更不用說後面放朋友鴿子這件事了。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林長東一點耐心也沒有,“你揍我是幾個意思,你身上是有什麽不能看的東西不成?你是男人嗎你?”

張流玉嘴關也是緊得很,對方都這麽說他了,他也不吭聲。

又打上課鈴,張流玉把書合上,夾放進一堆教材裏,他又把凳子往墻邊挪了挪,然後拿出了一本練習冊。

林長東被晾得火大,但他又不能來硬的,畢竟他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命短,萬一他碰一下摸一下就出事了,那麻煩就大了。

他目光一移,看到對方剛剛在看的那本黃皮書,他也不問一下,便直接從人家一摞教材裏抽了出來。

“《金粉世家》……張恨水?”

林長東看著書封上的書名和作者念叨說,“你一個男的還看這種東西?”

“還給我。”張流玉說話總是調子低低的,但是聽著也挺有勁兒。

這時班主任抱著一沓卷子進門,林長東又立馬站起來報告說:“老師,我要舉報。”

班主任也是沒有馬上搭理他,而是把手中的卷子放下,又讓同學上來拿下去發放後才理會林長東:“你又要舉報什麽。”

“我要舉報張流玉。”林長東舉起那本黃皮書,“他看與學習無關的課外書。”

“什麽課外書。”

林長東又看一遍書名,“《金粉世家》。”

“這本書講什麽的。”班主任問。

林長東確實不知道這書講的什麽,但他在家裏看到他三姐看過同名的電視劇,他估計這書跟那電視劇就是同著,“講談情說愛唄。”

這話說得極其具有輕蔑,張流玉心虛的看了班主任一眼又將頭垂下。

“行,那你告訴我書裏談什麽情說什麽愛了,誰跟誰談,誰跟誰愛了。”

“……”林長東努力回憶了一下,他就記得那電視劇男女主的臉,至於叫什麽名他還真沒印象。

“等你搞懂了再來跟我舉報吧,現在不要耽誤我上課。”

於是接下來一整堂課,林長東什麽也沒幹,凈看《金粉世家》去了,班主任終於能上了一堂舒坦課。

上午最後一堂課結束,林長東都沒想起來把書放下,身邊陸陸續續有人走過,也是張流玉叫了他兩聲,他才回的神。

“幹什麽。”林長東問。

張流玉站著看他,“讓開,我要出去。”

他們坐的第一組,桌子靠的墻壁,張流玉要出來不得不經過對方位置。

林長東上下打量了人一番,不禁想找事:“你不會說請嗎。”

“……”張流玉瞪著人,拳頭攥緊,“請你讓一下。”

林長東還是細細品味了好幾秒鐘對方吃癟的表情,他才緩緩起身給對方讓了個位置。

對方途徑他身邊時,林長東不知道哪根神經短路了,他突然擡手一拽,直接把對方那根紅發繩拽了下來。

“你幹什麽!”張流玉受驚而防備的看著他,“還給我!”

林長東不但不還,還直接把東西揣進兜裏,“你去給我買瓶水來,我就還你。”

張流玉真的是傻眼了,人怎麽能厚顏無恥成這樣,他著急就要找班主任的影子,但是教室裏就剩他們兩個人了,“我憑什麽幫你,你還給我!”

“反正我不管,你有本事就搶唄。”

張流玉立在原地,他面無表情卻又盡顯惱怒。

“快去啊,我等著呢,我說話算數,真的。”

張流玉咬咬牙,憤憤轉身走了,林長東又對著對方背影補充了一句:“我要蘇打水。”

教室裏只剩自己一個人後,林長東又坐下來繼續讀他的《金粉世家》,他已經讀到金燕西念《詩經》追求冷清秋的那部分了,現在正是讀到最有興頭之時。

“長東,你怎麽還在這,幾點了還不去吃飯。”

這話又是給林長東嚇了個激靈,要不是說這話的是他大姐夫,他真要站起來罵人了,“我不吃,不餓。”

大姐夫還以為對方在玩什麽東西,他走進教室一看,這小舅子竟然在看書,真是給他驚喜不小,但他抽走那本書一看,驚喜大大減半。

“行了,別看了,先去吃飯,你姐過來接你出去吃。”

“我大姐?”

“三姐。”

“哦。”

林長東有點掃興,他感覺自己這輩子見大姐夫的次數都要比自己大姐多,誰讓他大姐早早的就吃上了官家飯,才四十出頭就當上了副區長,一年到頭都沒個影子的。

他跟大姐更親一點不僅僅是因為見得少,還有一個原因是他跟大姐同一個娘胎裏出來的。

他爸跟他媽以前離過婚,離婚原因挺覆雜的,接著他爸二婚,但是結婚幾年和第二任妻子也只有一對雙胞胎女兒,也就是他的二姐和三姐。

多年一直求子不得後,他爸在外面鬼混,又混出了他的四姐,後邊他的二婚妻子也跟他掰了,但是他的四個姐姐也一直在林家裏生活。

他的出生是在他父母離婚十多年以後,也不知道這對一把年紀的原配離異夫妻怎麽突然又搞到了一起,可能是因為利益也可能是因為被窩裏的舊情誘惑,但誰能想到他們還能再生一個,於是就有了他。

真是該普天同慶的,他出生以後,父母覆婚了,家庭和諧了,這姐那姐也和睦相處了,全世界都和平了一樣。

林長東把書往桌上一放,就跟著他大姐夫出去了,他三姐很閑,大學畢業回來以後天天待在家裏消遣日子,快三十了也還沒結婚,有的是時間專門看管他。

不過他三姐自己玩心也重,監督不成有時候還跟著一起放縱,兩人還沒到吃飯的地方,林長東一說自己請的球隊到了,兩人就直奔球館去了。

他們掉頭轉向縣體館時,張流玉也剛剛到教室,他拿著一瓶覆著白霜的蘇打水放到林長東的位置上,左右裏外看了看都沒有看到人,於是只能回到自己位置上坐著等。

然而整個午休都過去了,他也沒等來林長東的人影。

【作者有話說】

很日常向的故事,瑣碎生活和主角日常互動比較多,比較追求快節奏和感情沖突強烈風格的讀者慎入,這是一對非常粘糊彼此的小情侶,沒有矛盾沒有懷疑,全是對彼此的愛慕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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