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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IF線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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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IF線 (四)

頭頂上只有一片薄薄的木板, 腳步聲、談話聲、還有火油在火炬上旺盛燃燒的聲音……任何一點最微小的聲音都不可避免地回蕩在暗室室內,無比清晰,像是正響在耳邊。

雖說雲歡心知肚明, 這處狹小的暗室被法術加固過,自成為只有她一人知道的藏寶庫以來已經過了多年,並不會那麽容易被人發現,但雲歡還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室內的空間很小,兩人幾乎是緊貼著彼此, 這邊一個輕微的動作,那邊就立即能感知到。雲歡輕輕一動, 楚廷晏就有了反應。

他松開了些按住雲歡咽喉薄弱處的手,不過寬大的手掌仍舊虛虛攏在那一處,隨時預備著應對雲歡的異動。

這就是還有談判餘地的意思, 至少給了她解釋的空間,雲歡松了口氣, 等他發問。

然而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啪”的一響,是有人搜查時不當心踩碎了半截燒焦的朽木。

廢墟之上,各種被燒成一片焦黑的物件都熔成一團,在深沈得能滴出水的夜色裏,壓根看不清原本的模樣了,堪稱處處陷阱的巨大沼澤。這是原本的宮正司遺址,說不清哪個物件上就附了咒術,還不能輕舉妄動, 那人趕忙叫同伴提來油燈,嘴裏還不幹不凈地罵著,嗓音粗嘎。

楚廷晏便沒有發問, 另一只握著匕首的手緩緩移到雲歡眼前,比了個噤聲的警告手勢。

他手指修長,那麽大的匕首被輕松攏在手心,被他手掌的大小襯成了個小巧精致的玩具。楚廷晏單手挽了個刀花,動作幹凈利落,匕首猙獰而粗糙的血槽線條在雲歡眼前閃過,被室內幽暗的光襯出了某種意味。

頸上的一線冰涼終於離開,雲歡眨了眨眼睛,屏氣凝神,和楚廷晏一起沈默下來,室內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她從始至終沒有搗亂,也沒有趁此機會出聲,借此無聲地展示了自己的配合。

頭頂那人終於在一左一右兩位同僚的幫助下把自己的腳拔了出來,他又奮力踹了這廢墟一腳,嘴裏不幹不凈、嘟嘟囔囔地罵著什麽,走遠了。

巡查還在繼續,但頭頂的人都走遠了,似乎認定了這片地方荒無人煙,註定一無所獲,被緊急叫來的校尉將搜查的範圍擴大了,原本的侍衛們都被撒到遠處。

頭頂重又安靜下來,楚廷晏也開口,在這寂靜的氛圍裏低聲問:“半妖?”

這陣子宮中正查得嚴,長安術士雲集,如果她所說是真的,難怪方才她不敢在宮中侍衛面前出聲。

“是,”雲歡竭力放平了聲音,平穩地說,“你也見過我的原型了,就是國公府裏新跑進的那只貓——但我不會害人,實在是宮中查得嚴,來躲一躲。英雄放心,從這處出去,我就離開,從此江湖不見,英雄只當是沒見過我,我亦絕不會連累國公府上。”

楚廷晏沈吟不語。

眼前這女郎說得倒頭頭是道,楚廷晏其實已信了五分,只是其中還有些細節,他無法判斷是真還是假,因此故意出言試探道:“我府中也養過道士,知道些事。縱然我不說,宮中也有查驗妖氣的法陣,宮闈森嚴,你難道還能肆意進出,如入無人之境不成?我看你是宮裏出來的細作,監視跟蹤我到此,還要唬人!”

他聲音放得低,但最後一句語氣很硬,有些厲色。

“不是的!”雲歡暗暗叫苦,她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國公府世子為什麽突然要混進宮中,還恰好和她選了同一天,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

她該不會無意間撞破了什麽宮闈謎辛吧!

“半妖不同於妖怪,還未成年的半妖,若是不吃人,也暫未修煉出妖丹,可以化作人形,也沒有妖氣,”雲歡道,“我要真是宮中派來的細作,就叫我被天雷劈死,永世不得超生。”

妖族極重誓言,楚廷晏聽聞這話,無聲垂眸。

“再說了……”雲歡接著道,“細作不比半妖強嗎?我若是細作,方才早就在侍衛面前喊出聲來了,還會和你一道被困在這裏?”

這話相當坦白,雲歡要是想狐假虎威,實在不必自曝半妖的身份——妖族人人喊打,半妖更甚。

實在是她年輕還輕,適才怕極了,楚廷晏的身手功夫又實在好,她打不過,千鈞一發之際,只能選擇全部坦誠。

“大家都是偷偷混進來的,我不喊出來,是因為我是半妖,不願被侍衛查到,閣下又是為了什麽?”雲歡這一問拿捏著語氣,很小心。

很明顯,對方也不願讓侍衛知道他的行蹤,兩人現在躲在一處,外頭侍衛還在巡邏,勉強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不願探問太多謎辛,但該表達的意思要表達到位。

雙方互有痛腳,的確也該拿出些誠意來。楚廷晏痛快地將匕首收入袖中,同眼前人通了姓名:“楚廷晏,得罪了。”

“好說,”雲歡也客氣道,“我叫雲歡。”

室內又陷入短暫的沈默,雲歡擡頭,想借著室內暗沈沈的光線掩護,偷眼看楚廷晏的神情,他話極少,也沒什麽語氣詞,實在令人難以判斷。

雲歡飛速擡眼一瞥,動作其實說得上極快,但她忘了一點:她現在有耳朵。

雲歡的背緊靠著楚廷晏的胸膛,兩人有些身高差,維持著這個姿勢,她的頭頂上方不遠就是楚廷晏的下巴,原本還有點距離,但毛茸茸的耳朵填充在中間,正好充當了緩沖物。雲歡一擡頭,柔軟的耳朵便蹭上楚廷晏的脖子,跟著掃過他的喉結。

那時耳朵的材質……很奇妙,柔軟中還帶著彈性,像是沒有痕跡的風或是最纖微的羽毛,所掃過的地方觸感鮮明,像是一只毛筆,在肌膚這張宣紙上纖毫畢現地刷出一條條痕跡。

但耳朵上的絨毛比羊毫更軟更細,也沒有蘸墨,因此楚廷晏只是滾了下喉結。

“得罪了,”他放開手,重覆一聲,竭力向後靠,想和雲歡拉開一點距離,但這片小小的空間實在狹窄,他的動作基本是徒勞無功。

不僅如此,楚廷晏向後撤開,手臂自然垂落在地,原本是想盡力避開雲歡,避免引起不該有的誤會,但手指剛碰到地面,手腕上就傳來溫軟的觸感——楚廷晏低頭一看,是雲歡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尾巴纏上了他手腕,像是攀援而上的藤蔓。

她竟然……還有尾巴。

雲歡也嚇了一跳,她成年之後,人形維持得很好,基本不再會露出尾巴,誰知這一下,不僅嚇出了她的耳朵,連帶著尾巴也露了原形。

雲歡慌慌張張地把尾巴收了回來,室內的空氣裏滿溢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低矮的空間讓人必須跪坐,兩人像兩柄疊在一起的茶匙,雲歡基本是半跪半坐在楚廷晏身上,因為彎著腰,靠得更近,彼此能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滾熱氣息。

她是妖,楚廷晏垂眸,默不作聲地提醒自己。

十七八的少女,腰肢曼妙得盈盈一握,身上有水蜜桃的清甜和豆蔻的清新味道,楚廷晏沒接觸過姑娘家,但不由自主地想起來那天月下的驚鴻一瞥,少女身形窈窕而柔婉,烏發長長披下,垂在素白的臉頰旁,像是傳說中山間的神女,他只看了一眼,便情不自禁地跳起身來,追出門去。

她是妖。

盡管她是妖……

心臟再次在胸腔中狂跳起來,像山間猛然滾落的巨石落了地,心潮顫抖、簸蕩,在狹小的一方天地裏掀起波濤,楚廷晏後知後覺,原來這種感覺就叫作心動。

是妖又如何?

一旦起心動念,某些微妙的念頭就再也壓抑不住,如野草般燎原瘋長。

楚廷晏微不可見地又滾了下喉結,雖未說明,他相信雲歡也感覺到了現下的氛圍,因為她的臉騰地紅了,也傾身往前,將身體往楚廷晏的反方向移動,因為太急,差點撞在墻上,楚廷晏偏過頭,伸手擋在她額前。

雲歡說:“謝謝。”

“小事,”堪堪擋住了這一下沖擊,楚廷晏便很克制地收回手,沒再看雲歡的方向,轉而另起了一個話頭,面色和語氣依舊平靜,“該怎麽出去,才能不被他們發現?”

楚廷晏克制得很好,方才滿溢的微妙氛圍像是被無形中收了回去,雲歡放下心,認真地偏頭想了一下:“這一處地方是我藏東西用的,可以放心,我們都沒有妖氣,任憑他們用什麽法陣和法器,都是查不出來的。”

楚廷晏無聲點了下頭,提議:“那就等?”

這一群侍衛不會有多少耐心,一直查不出線索就會離去,至多加強守衛而已,最多不出一日一夜,他們就能再次找到破綻,混出宮去。

兩人達成一致,在黑暗中耐心地靜默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雲歡的腿有點麻了,她嘗試著調整姿勢,剛動了一下,就把自己弄得呲牙咧嘴,腿上像是有十萬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小妖怪在手牽手跳霹靂舞。

更不妙的是,她不想靠得離楚廷晏太近,動作是朝反方向去的,打算得很好,但現下雲歡失去平衡時,就不可抑制地朝側邊的墻面倒了下去,眼看要撞得眼冒金星。

她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伸手撐住墻面,手肘上就傳來力道,楚廷晏伸手托住了她,穩穩地說:“當心。”

“多謝。”雲歡說。

身後的衣料沙沙作響,楚廷晏徹底調整了姿勢,幾乎要把自己貼到墻壁上,給雲歡讓出了位置。

“活動一下腿腳。”他說。

雖然尷尬,但楚廷晏說的是對的,要等的時候還久,他們得分批活動一下,隨時準備抓住機會逃跑。

雲歡能察覺到,楚廷晏沒看她,禮貌地側頭避開了視線,因此依言做了。

在被讓出的狹小空間裏蜷曲著活動兩下,手腳確實舒適不少,雲歡主動把自己貼向另一面墻,如法炮制地讓出空間:“你也來。”

“你先待一會兒,我稍後,”楚廷晏搖搖頭,拒絕了她的提議,“我們輪流來。”

尷尬的餘溫還在,但楚廷晏把尺度拿捏得很好,收斂了身上的侵略氣息,能看出來他是個年少君子,並沒一點越禮之處,盡管知道了她是半妖,也不要挾、不輕視。

到如今,兩人身上劍拔弩張的對峙氛圍徹底消失,雲歡便也不顧忌什麽,用對同盟的態度對他說:“多謝。”

“無妨。”楚廷晏的回答依舊簡單。

雲歡擡頭,正眼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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