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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灼熱的溫度順著唇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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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灼熱的溫度順著唇傳過來……

奚長雲這一聲叫得很響, 兩手一拍,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雲歡忍不住看過去。

楚廷晏沒出聲, 用拇指摩挲兩下她的手背, 他指腹有繭,制造出沙沙的粗礪觸感, 雲歡忍不住分心看了他一眼。

楚廷晏眉目不動, 眼神很平靜。

“你父尚在人世,因此斂骨吹魂之術不成,”奚長雲已經恢覆了正常音量,自顧自說了下去, “這術法要剔除體內的妖力,將半妖徹底變成人,算是最低等的‘覆生’。”

“——要想覆生, 父精母血從來缺一不可, 哪咤也是先剔骨還父, 割肉還母, 才用蓮藕重塑真身。如果父母皆亡故,才能用斂骨吹魂之術征求其中一方的同意,算是個簡易版。但只要任意一方還在世, 就繞不開。若是這樣, 必須先找到你的生父。”奚長雲道。

“所以我要征求我……生父的意見?”雲歡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荒謬。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 當年混入宮中的妖怪何其多, 怎麽找?

以半妖的壽命,要是找個十年八年的,還沒等找到生父, 她先壽終了。

“我已經從古籍中找到了些線索,等等……讓我再想想,總會有辦法的。”奚長雲撓著頭,一頭白發已經被撓得有些蓬亂。

室內暫時陷入一片安靜,雲歡擡頭去看楚廷晏的眼神。

他坐在原地沒動,手仍松松握著雲歡的腕子,只是不言語。

“在想什麽?”雲歡說。

她現在忍受不了任何的懸而未決,哪怕只是片刻的沈默都會讓她焦躁,因為沈默意味著未知。

“在想一件事,有點猜測,”楚廷晏慢吞吞說,“你方才……還有意識嗎?還記得什麽?任何都可以。”

他很快地補上一句:“如果不記得就算了,不用強求。”

雲歡擰起纖細的眉頭,努力回憶:“只記得……我腦海中混混沌沌的,只有一道聲音,不停地叫我去殺……皇帝,我就去了。後來又多了一道聲音,就是你在喊我,不過我那時也沒反應過來是你,只是有些疑惑。”

幹巴巴的,基本上是把剛才對奚長雲的話又說了一遍,沒有新的線索,雲歡止不住洩氣,又發恨地去咬唇,自己和自己較勁兒。

她貝齒一用力,淺紅的唇瓣上立即湧起血色,血色全匯集到一點上,襯得唇極紅,齒極白。

“可以了,”楚廷晏及時喊停,安撫道,“夠了。”

“不夠!”雲歡說。

她咬牙頓了片刻,終於再次開口,懊喪地說:“……我就是想不起來!為什麽我什麽都想不起來?我只記得後來一睜眼,就看見你在我眼前了。”

“後來一睜眼?”楚廷晏把她的話重覆了一遍,不知發現了什麽,道,“之前你看不到?”

“對……”雲歡陷入回憶,“好像也不全對,確切來說,像是眼前給什麽東西擋住了,想看,但看不真切,四周全是霧茫茫一片。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那種感覺,總覺得我像是和這世界隔了一層,能看見,也能聽見,但太嘈雜,全是幹擾。”

楚廷晏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眉目仍是淡淡,只是垂了下眸,似是有思緒在眼中流轉。

“想到什麽了?”奚長雲問。

“第一次,她喝下湯藥昏迷,宮中就出了事,至今找不到起火的原因,”楚廷晏看了一眼雲歡,慢條斯理道,“第二次,她被操控著要刺殺父皇,這火又來了一次,都在宮中,不一樣的地點,同樣是不明原因。這真是巧合嗎?”

奚長雲還從未往這個方向聯想,聽罷悚然一驚。

“等等,”雲歡突然想起什麽,開口道,“我想起來了,就像——就和我剛飲下湯藥後的感覺一模一樣,魂魄出竅的感覺。那時候,我也覺得我像是能看見宮中全部的動靜,有人提著燈籠走過宮道、有蟲子飛過灌木叢的枝頭、還有侍衛在外頭巡邏……也不知是為什麽,我都看到了。”

她不該看到這些的。

第二次的雜音更多,眼前如隔瘴霧,但仔細想想,她好像也看到、聽到了許多,只是那些東西都不在眼前,海量信息又混雜在一起,形成幹擾,她還不適應過載的信息沖擊,所以就變成了什麽也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

奚長雲沈默片刻,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我猜,有某種東西將你和這座宮墻連在了一起。你魂魄出竅後不會消散,而是會附在宮城這樣龐大的實體上,對方借此趁虛而入,操控你的軀體。”

“何出此言?”

奚長雲:“或許是早年的法陣,或許是刻在某處的符咒。又或者,在你母親仍舊十月懷胎的時候就開始了。半妖多半早慧,很早便能有記憶,如果連你都不記得,這種聯系的形成一定很早。”



雲歡被驚得坐直了。奚長雲話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她止不住順著奚長雲的推測聯想開去:

一個深受皇帝寵愛,被認為生而有吉兆的公主是完美的掩護,皇帝珍愛她,也不會早早放她嫁人出宮。

如果能借助她控制宮中的異常動向,哪怕只是短暫的調虎離山,也足夠做到許多事了。

“只是推測,終究做不得準。”楚廷晏沈吟片刻,道。

奚長雲精神一振:“我有個想法,試試。如果這次你再暈倒,宮中又有異動,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他捏了個法訣啟動前的手勢,以目示意,楚廷晏卻扣著雲歡的手腕沒放,雲歡掙了一下,沒有掙動,楚廷晏擡眼淡淡掃了她一眼,目光很不讚成。

“風險太大,你要親身涉險嗎?”

“我們得試一試,”奚長雲勸道,“時間不等人,難道你希望雲歡一直如此?她這樣呆在宮中,其實也很危險。”

“太輕率了,如有萬一又該怎麽辦?或許還有別的方法。”楚廷晏對師父語氣倒還恭敬。

“就試一試,你們都在,你握著我的手,我不會有危險的。”雲歡也試著說服他。

楚廷晏看了她一眼,下頜繃緊一瞬,終於點了頭。

“準備好了?”奚長雲詢問。

手腕上的力道緊了些,雲歡點了點頭,只覺眼前有一道白光閃過,就又失去了意識。

*

“醒了?”耳邊傳來奚長雲的聲音。

這對白好像有點熟悉,雲歡緩緩睜開眼睛,拿手撐起自己坐直了,苦笑一下。

“如何?”她問。

“楚廷晏又帶人去救火了,”奚長雲沖外頭努了努嘴,“又是個不同的方位,這次的動靜更大,火裏似乎有妖氣。依我看,八九不離十。”

雲歡:“……”

“我叫人拿了宮中的輿圖來,標出了這幾次異動的方位,”奚長雲指了指掛在墻上的輿圖,道,“好消息是,似乎有跡可循。”

他知道雲歡對道法研究不深,盡量深入淺出地用俗語解釋,雲歡大致聽懂了:

她不知名的生父在她出生前,就在宮中以自己的血咒布了個八卦陣,他的布置很小心,也很隱蔽,只有當自己的血脈漸漸長成,妖力漸旺盛時,法陣才會起作用。

這幾次雲歡暈倒,體內屬於人的三魂七魄都會被擠出去,妖力缺少了人魂的壓制,瞬間旺盛到極點。對方恰好可以趁此機會,操控她心神,一舉兩得。

前些日子詭異的攝魂術和傀儡術也得到了解答,沒人能在沒有媒介物的情況下遠程施術,雲歡就是那個“媒介”,由於血咒的存在,法術的效果能輕易覆蓋整座宮城,而她與生父之間的血脈聯系確保了咒術可以順利運行。

難怪之前奚長雲屢次巡查,都查不出紕漏在何處。

雲歡一陣茫然。

這算什麽?她是這座宮城的蓄電池嗎?還是妖怪施咒時的增幅放大器?

“還有件事,你須有個心理準備,”奚長雲放緩了聲調,“依目前的線索,你生父不是妖聖本尊,就是妖聖麾下的得力助手。他們幾次想擄走你,一是怕你始終修煉不出妖丹,壽命太短——如果你死了,法陣自然失效,他們前功盡棄;其次估計還另有圖謀,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抱歉。”

他又鄭重道了一遍歉,精神矍鑠的臉龐居然流露出幾許蒼老和疲憊,是這幾天不停施術所致。

“道長哪裏話,”雲歡忙道,“為我的事,您連軸轉了這些天,也不知耗損了多少元氣,我已是愧不敢當。”

“不說這些客套話,”奚長雲擺擺手,強撐著精神,“你與北霄派有緣,那這就是我份內之事。眼下狀況雖難,卻也沒到絕路,你不要多想。我再回去翻閱典籍,請教前輩,總能有破解之法。還有一件事我需告訴你——”

奚長雲頓了一頓。

雲歡半坐起來,正要下地對他鄭重致謝,因實在虛弱,扶了下床欄,一眼便看見自己腕上多了樣東西。

是對精鐵腕扣,左右手腕上各有一個,約有兩指寬,樣式纖細,上頭還浮凸著淺淺的精致花紋,像是手鐲。

身體中的妖力靜悄悄的,暫時偃旗息鼓,她現在像是個真正的凡人了。

“就是此物,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奚長雲面露歉意,指了指她的手腕,“你現在是對方施術的媒介,和宮中法陣緊密相連,對方心意一動,就能借法陣抽幹你,或者……可能還有更壞的結果。”

“我知道,”雲歡肅容道,“多謝道長。”

奚長雲嘆口氣,寬慰道:“放寬心,如今宮中是護著你的,你安全無虞,再給我些時間,我來想辦法。”

雲歡也不知信沒信,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奚長雲告辭了,叮囑她先休息,不要多想。

雲歡靠在床頭,身後引枕柔軟,她卻怎麽也睡不著,只能百無聊賴地側頭,望著窗外的夜空。

漆黑的夜空逐漸變成瑰麗的紫色,然後天邊漸漸浮現出魚肚白,宮城那邊映亮大半個天空的火也終於熄滅,一切歸於寂然。

不多時,楚廷晏走了進來。

他第一眼就落在雲歡的精鐵腕扣上,立起眉毛:“誰幹的?”

還沒等她回答,楚廷晏掀了簾子就要朝外走,他手勁很大,雖然已經克制過了,掛在門口的薄薄一層簾幕還是徑直砸在門框上,啪的一聲巨響。

“楚廷晏!”雲歡從靠在床頭的姿勢變成半坐起來,喝住他。

外頭候著的兩個宮人匆匆趕來,一臉惶恐,雲歡加重了語氣,又喊了一聲,楚廷晏在原地焦躁地頓了一下,轉身回來。

“不需你們伺候了,先下去吧。”他道。

“這是為了我的安全。”雲歡嘆口氣,把奚長雲的推測原原本本講給他聽。

楚廷晏掩上門,在她身邊坐下,沈默地聽著。

他好像又沒在聽,只是用漆黑的眸子專註地盯著雲歡的手腕,等雲歡話音落了,又伸手摩挲一下她圓潤的豌豆骨,動作很輕。

環扣松松搭在她腕上,被楚廷晏的動作弄得向下滑了寸許,露出一片潔白的肌膚。

“楚廷晏。”雲歡加重了聲音警告他。

這是束縛,也是保護,至少有了這腕扣,她不會再次失控,也不會不明不白地突然猝死。

“怎麽這樣看著我,”楚廷晏擡眼看她,竟然還笑了一下,“我看著很像會給你搗亂的樣子嗎?”

雲歡一時語塞,楚廷晏轉過頭去,揚聲命人拿藥膏來。

她手腕上有幾道輕微的瘀傷,倒不是被這對腕扣弄的,是之前楚廷晏嘗試制住她時留下的痕跡。

藥膏很快送來,楚廷晏一只手托在她腕下,另一只手輕輕使了些力,將淤青揉散了。

“痛就跟我說。”他頭也不擡。

“楚廷晏,”雲歡說,“你昏頭了嗎?”

“怎麽?”

“我騙了你,你還不殺了我?”

“我說過了,我們一人瞞了對方一件事,就算是扯平了。”楚廷晏語氣如常。

這兩個謊言的嚴重等級可不一致,雲歡含著淚微笑起來,說:“你就胡攪蠻纏吧。”

楚廷晏還帶著點慣常的蠻不講理:“你身上有性命之憂,謹慎些也屬正常。我起先是有任務在身,卻不該瞞你那麽久——不許和我生氣。”

雲歡:“你真是瘋了。”

“對,”楚廷晏擡頭,“讓我猜猜你現在在想什麽?”

“害怕?心虛?還是想跑?”

淤青揉完了,楚廷晏隨手解開臂上的鐵臂縛,銀白的生鐵已經被熏成焦黑,只有當啷拋在地上時才能聽出是沈重的鐵器,有血順著緊束的箭袖沁出來,雲歡眼神一緊。

“不許跑。”楚廷晏已經毫不顧忌地欺身上前,霸道且蠻不講理地吻了她一下。

灼熱的溫度順著唇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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