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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難得夫妻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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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難得夫妻是少年。

談話進行了很久。

楚廷晏牽手帶她進去, 進了殿門就松開了,不過兩人坐得很近,他端正跽坐, 雲歡能用餘光看見他筆挺的身型。

皇帝和皇後都問了些問題, 楚廷晏語速不快,很平穩地一一解釋了, 雲歡基本沒有開口, 只有被問到時才點點頭。

伺候的宮人都遠遠站著,偌大的宮室裏仿佛只有四人,顯得有些空寂。

楚廷晏一直坐在她身邊,距離很近, 幾乎能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有些微薄的溫度。

這人明明那麽兇,那麽強勢, 此刻卻可靠起來, 好像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傍。

“罷了, ”漫長的談話後, 皇帝按了按眉心,“就依你。”

皇後點頭道:“今天也累著了,就到這裏, 其他的事先放下, 明天再說。”

“是。”雲歡和楚廷晏一道下拜。

“額頭的傷記得上藥,”對楚廷晏說完, 她看向雲歡, “要日落了,今日你就暫時住在偏殿,改日我讓人收拾出一座宮室來, 你且安心住著,成婚後再搬到東宮。你身邊沒有得用的宮人,也要慢慢地挑起來。”

“是。”雲歡應了一聲。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本皇後計劃找個破敗的世家認下她,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世家女名頭。

連年戰火,隕落的世家不知有多少,還有闔族盡滅的,在世家譜上找個敗落已久的姓氏並不是很難,正好給她一個出身。

如今她既然是前朝公主,也不用找別的世家了,無人可以質疑。

後續還有那麽多事,雲歡此時只覺得頭疼,和楚廷晏一起步出殿門,終於長長籲出一口氣。

楚廷晏沒回頭,在衣袖下扣住了她的手。

這人想幹什麽?這可是丹鳳宮!

雲歡猶豫著要不要躲,就這樣被帶到了莫姑姑面前。

“有勞姑姑了。”楚廷晏笑道。

正在雲歡橫下一條心準備掐他的時候,楚廷晏若無其事松開了手,看了雲歡一眼,寬大的袍袖重疊在一起,輕輕晃動,兩只手一觸即分。

“殿下放心吧,”莫姑姑含笑朝兩人一禮,又對雲歡道,“宮室已經布置下了,貴人隨我來。”

她態度拿捏極準,儼然是對貴人的恭敬態度,不該問的一句不多問,字字熨貼,好像雲歡從沒當過她手下的二等宮女。

雲歡點點頭:“好。”

把雲歡送到莫姑姑手上,楚廷晏便轉身,他額上的傷還新鮮,有宮人送來傷藥:“殿下,陛下口諭,命您上了藥再走。”

“放著吧,”楚廷晏擺擺手,“我還要再去一趟,回東宮再說。”

宮人一臉不明所以,雲歡也轉過頭,楚廷晏卻已經大步去了。

“貴人請隨我過來。”莫姑姑低聲道。

雲歡收回視線,同莫姑姑轉過長長的抄手游廊。轉過一個彎,身後的景色便漸漸淡了,楚廷晏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融進了漆黑的夜色裏。

空曠的大殿內,楚廷晏去而覆返。

“怎麽了?”皇帝道,“頭上的傷還不包紮,等著讓我和你阿娘心疼?”

“不敢,”楚廷晏一笑,“兒子今天胡鬧,應當的。”

“你也知道你在胡鬧?”皇帝擺擺手,“坐。”

楚廷晏端正坐了,皇後搖頭一笑。

“你若真想和她長長久久,就不該這樣大鬧,”皇帝道,“我和你阿娘也是人,是人就會有偏私與偏愛,明明知道胡鬧的是你,我們卻可能會因此遷怒她。很沒有道理,但事情就是這樣。”

他已應了楚廷晏,就不再糾結此事,最初的怒火都散去,轉而剖析起來:“你事事都能考慮在前頭,這樣很好,但若連我和你阿娘都瞞,就是弄險。”

“——不是因為我們是你的父母,是因為我們是皇帝和皇後,你成婚,是家事也是國事,一點隱瞞、一絲錯漏都可能造成極壞的結果。她的身份這麽敏感,你若提前知會一聲,而不是一意瞞著,我和你阿娘事先有準備,或許今天就不會這麽不可收拾。”

“是兒子的錯,”楚廷晏垂首領訓,“兒子事先實也不知,惹得阿耶阿娘擔心了。”

皇帝擺擺手,沒同楚廷晏爭論他事先知不知道這事,接著說:“好在你不是個蠢貨,還算有擔當,惹出了亂子自己能知道收拾。”

皇後也微微點頭道:“還算從小沒白教導你。”

“挺好,不愧是我的兒子,”皇帝頓了頓,眼底透出隱隱的滿意,“有偏私是正常的事,但在這個位置,絕不能因私廢公,好在你曉得輕重,若你連家國社稷都不放在心上,我才真要廢太子。”

人皆有私,但楚廷晏沒被一點私心沖昏頭腦,還能穩得住,提出足夠優秀的方略,這就很好。

有謀算有能力,肩上才擔得起這天下。他是未來儲君,只要心裏有數,能穩得住,有點野心和手腕都不算什麽,總比是個萬事不懂的廢物軟蛋要強得多。

比起江山的重量,年少慕艾的一點情事實在連零星談資都算不上,只要楚廷晏能護得住她,皇帝也不會多說什麽。

“為人君者,不可能萬事萬物都隨你的心意,你得知道你要什麽、不要什麽,要學會割舍,懂得妥協,朝著目標慢慢地走,然後一擊必中。萬事萬物自有其平衡之道,學會順勢而為,就能握住天下大勢。”皇帝淡淡道。

不知何時,宮人們點起了燈,明亮的燭火輕搖著,將殿中照得滿室生輝。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前朝的國公府中,弟妹都還小,皇帝與幕僚議事時總帶著他,對著高懸的輿圖,對他講解天下大勢。又好像是在軍帳中,鼻端還能嗅到烽火狼煙,正中擺了張闊大的沙盤,皇帝一邊示意攻守形勢,一邊側頭對他講。

楚廷晏鄭重道:“是,多謝父母大人教導。”

皇帝不屑道:“少拍馬。”

“這是實話,”楚廷晏一笑,“依兒子看,阿耶堪稱千古明君。”

“小畜生!就你嘴甜會裝乖哄人,”皇帝笑道,“去!我和你阿娘沒多生氣,也不會遷怒你那太子妃,要是擔心這個實在不必,趕緊滾回去。”

“兒子此來卻不是因為這個,”楚廷晏低聲道,“實在是今天,累得阿耶阿娘傷心,很是不應該,我是來致歉的。”

他站起來,繞到皇帝背後,替他按摩肩頸。

皇帝搖頭,又笑了。

“倒是會哄人。”皇後道。

楚廷晏道:“我從蜀地還帶回來了十斛好東珠,之前秘密回京,一直壓在庫中埋沒了,明日就叫人送到丹鳳宮來。”

皇後也掌不住笑了。

“小畜生,還算你有點良心,”皇帝道,“快滾,天都黑了,別耽誤我和你阿娘用飯!”

楚廷晏笑,繞到兩人前頭端正再拜,這才走了。

*

“這小畜生,氣得我牙癢癢。”皇帝哼了一聲。

“我看陛下倒很滿意。”皇後道。

“……畢竟是我的兒子,他倒有幾分像我年輕時候。”

任誰看著一個頗類己的兒子,也沒辦法真正生起氣來。

皇後以袖掩口,笑道:“陛下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怎麽?我那時不也是這樣,星夜到姨丈家,求他為我遣媒下聘,”皇帝一揚眉,臉上真多了幾份年輕時的神采,“要不是我手腳快,你就嫁給魏蕃這個老匹夫了!”

兩人目光一錯,都笑起來。

當時皇帝雖有世襲罔替的國公之位,然而父母早逝,破落的國公府是個空架子,皇後是世家孤女,並沒多少話語權,要不是皇帝找姨丈據理力爭,這樁早年定下的婚事就要飛了。

皇帝又輕輕一嘆:“晏兒……”

他們婚後第二年生下的長子,那麽小一個,吃了槐木丹夜夜啼哭,諸多太醫也束手無策。

那時候他們以為留不住的孩子已經長這麽大了,力排眾議要娶心上人為太子妃,不惜直面皇帝的怒火,塵埃落定後還記得回頭來描補,生怕他和皇後對那姑娘有了意見。

皇後沈吟片刻:“既然晏兒已經選了,他看中的人也未必不好。”

“我知道,”皇帝仍是淺攏著眉心,“按說年少慕艾是常事,但……”

但雲歡的身份還是敏感了些。

“那能有什麽辦法,當年也有人勸陛下,陛下聽了嗎?”皇後含笑睇他。

皇帝搖頭笑了。

“再說,晏兒從小也受過不少苦,難得他動了心思,就放手讓他去吧,”皇後放輕了聲音,“他從小早熟,我總盼著……他能順心一些。”

“這就算了,”皇帝道,“我來之前,兩人還在丹鳳宮裏吵架,聽說吵得雞飛狗跳的,也不知他們年輕人是怎麽回事。”

“讓他們吵吧,不妨事,”皇後笑道,“少年夫妻總是不一樣的,難得夫妻是少年呢。”

難得夫妻是少年。

皇帝將這話在嘴裏過了一遍,也笑了。

*

雲歡坐在床上發呆。

撒金描花床帳,蓬松柔軟的被臥,身下的褥子又柔又軟,像雲。

大起大落,險死還生,她此刻確實有種身在雲端的感覺。

殿門外傳來一聲清咳,莫姑姑道:“殿下,天已黑了,明日再來吧。”

配殿占地不小,臥室離殿門尚有一段距離,但雲歡天生耳力敏銳,清清楚楚聽見楚廷晏說:“無事,我就是來看一眼……東西都還齊全嗎?”

天都黑了,這人又來幹什麽?

雲歡坐在床沿,偷偷往外脧。

臥室的門開著,但有些距離,門外還豎了一道屏風,看不見。

她躡手躡腳站起來,出了臥室的門。

有屏風擋著呢,她就只站在屏風後偷偷看一眼,沒問題的。

誒!

怎麽回事,這屏風也太矮了!

雲歡站在原地,被楚廷晏的視線抓了個正著,他一揚眉,眼神帶了點淡淡的笑意。

她進來的時候沒仔細看,門口的圍屏並不高,僅作裝飾用。

“已經日落了,殿中今天剛布置下來,還亂著呢,”莫姑姑提醒,“殿下有事就在此處說了罷。”

“知道了。”楚廷晏道。

莫姑姑帶人到一邊候著,但沒退下,兩人還沒成婚,鬧出什麽來對名聲不好。

他也並不是想做什麽,認真想想,其實並沒有一定要來的理由。

只是想來看一眼而已……心裏的想法像野草,滋生一簇,便開始遍野瘋長。

楚廷晏看著雲歡。

剛回殿中歇息,她衣衫整齊,頭發也沒散開,和剛才分明沒有區別,落在他眼底,卻多了幾分鮮活可愛。

這是我的人了,他這樣想,又看了一眼,好像要確認什麽。

雲歡半側著臉,沒有直視他,莫姑姑還帶著眾人含笑候著,雖然宮人們都盡職盡責,絕不會有異樣神情,但她還是覺得尷尬。

眾目睽睽之下,四周很安靜,連呼吸聲都沒有。

莫姑姑說:“奴婢帶人去取晡食來。”

宮女們退至門外,流水似地捧了拂塵、漱盂、巾帕,又有人在炕桌上布好碗筷,餘下幾個也站遠了些,仍然不出一聲。

雲歡驚奇地發現她還沒開口,莫姑姑就懂了她的意思,大部分人仍在室內,但都忙碌起來,好像就真的沒那麽尷尬了。

莫姑姑走過她身邊時,含笑看了她一眼。

雲歡從她的目光裏讀出一點安撫和鼓勵的意思,看了楚廷晏一眼。

好像……面對當朝太子,未來的夫君,她現在得討好他,至少要禮節性地羞澀一下。

莫姑姑都已經幫助營造好氛圍了,再不配合就不禮貌了,雲歡條件反射地抿起一個有點羞澀的笑來。

但是不行。

雲歡可能生來腦後長反骨,吃軟不吃硬,抵觸強勢的人。

她心底有一絲微弱的小火苗又燒起來——為什麽要她來哄人。

尤其是這人還這麽強勢,這麽兇!幹什麽都一意孤行,根本不過問她的意思。

她根本沒辦法把李晏和當朝太子對上號。

楚廷晏表情沒變,但眉梢眼角都帶了點志在必得的驕矜,那點不起眼的神色浸潤了他貴氣的五官,就讓雲歡非常想……撓花他的臉。

“在想什麽?”楚廷晏說。

想變成貓撓花你的臉。

當然不能說實話,雲歡說:“我要用晡食了。”

楚廷晏:“嗯。”

但他不走。

雲歡表情冷淡地坐到桌邊,拿起箸,又擡頭看他。

楚廷晏還是不走。

這人到底怎麽回事!不知道圍觀小貓咪吃飯會挨撓的嘛!

看什麽看?

她眉眼一動,就顯得極為鮮活,心思流露在臉上。

楚廷晏的眼神裏又多了點笑意。

好像有點生氣。

生氣也沒關系,我的了。

最後楚廷晏是被轟出去的。

有幾個宮人很稀奇地偷看,怎麽太子殿下被趕出門了,竟然還在笑。

“明日我再過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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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營養液![三花貓頭]

明天的更新還是在零點哦[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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