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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那宮女頭上……頂著一對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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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那宮女頭上……頂著一對毛……

什麽東西?

雲歡炸了毛,猛地躍開,毫不猶豫就張口猛地吐出一團火球,室內被熾熱的火球照得亮。

一閃之後,火球氣勢洶洶,往身後那團漆黑的身影裹挾而去,雲歡毫不戀戰,連頭都沒回,轉身就跑。

像是兜頭撞上了半透明的一堵墻,雲歡去勢一減,原地彈了一下,被一只枯瘦的手握在手裏。

她的原型還太小,相比起來,這只手就太大了,簡直令人駭然,因為這本來也不是人的手,骨節扭曲變形,指甲猙獰尖銳,覆著薄薄一層毛,倒像是什麽獸類的利爪。

雲歡翕動鼻翼,心下了然,是只至少五百年的貉妖,估計是在身上佩戴了什麽法器以遮掩氣息,如今這麽近的距離,才能聞到些端倪。

方才太餓,大意了,應該直接回去的。

那雙手的主人很感興趣似的,將她在手上翻來覆去一番,雲歡毫不反抗,雙目緊閉,四肢軟軟下垂,裝死。

“師父,是不是看錯了?”另一道聲音問,“剛才看那火球,我還以為修為多高,如今照面了一看,妖力稀薄得不行,一碰面就被震暈了。看這原型的大小,不像是有歲數的妖,身上妖氣也不濃,估計頂多才十幾歲,有些天賦罷了,還沒開靈智吧?”

雲歡一動不動,尾巴也軟軟垂下,看起來確實像被震暈了,只不過瞇縫著狀似緊閉的雙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

“你小子,這回看走眼了,”那個粗嘎的聲音一笑,緩緩道,“那門口和窗上的禁制,我都不敢碰一下,這小貓兒卻能推開,怕是有些說法。”

徒弟楞了一下,猶豫著又看了雲歡一眼,怎麽看都是一只普通的野貓而已,妖力太稀薄了,他要拼命等著眼睛看,才能看到微乎其微的一點:“真……真不是原本就沒弄好麽?”

“回頭我教你,”師父說,“手腳快些,把這五十斤高麗參都背上,就這最後一次,往後再不來了。”

“啊,”徒弟茫然道,“劉太監不是說下個月還有三十斤雪蛤,咱們照例對半分嗎?那個貴。”

“錢重要命重要?”師父斥了一聲,“快些——他們請的人還真有兩下子,我聞著這味兒就覺得不舒服,還是不要正面對上的好。”

徒弟也有將近兩百歲,血統太過雜駁,聞不出根腳,但依稀能看出有熊和豪豬的血脈,勤勤懇懇將要搬運的東西都紮進背上的刺裏,憨憨地說:“走吧,師父。”

貉妖師父不語,只一擡手,粗啞的嗓子被壓低了,像是兩塊砂石擠壓著發出聲音,難聽得有些瘆人:“走吧,當心些。”

一貉一熊果然很小心,走到了那扇半開的窗邊,避開了墻上的禁制符咒。

那只貉謹慎得要命,盡管這一處的陣法已經被雲歡破壞,仍不願伸手去碰,而是握著雲歡的爪子往窗上一推,試探外頭是否有人。

那只枯瘦的手緊緊扼著貓兒的周身大穴,勒得雲歡生疼。不過大概是看這只貓妖修為實在微末,又已經昏迷的關系,貉竟然忘了給她的筋脈下禁制。

就是此刻!

雲歡突然睜眼,一張口,又吐了個火球,一熊一貉本能地護住頭臉,誰知這火竟然不是沖他們來的!

火球繞了個彎,連燒了其餘三面墻上的法器,和剛才若無其事地推開窗不同,這次她刻意露出了破壞性的妖氣,這處剛布置好的禁制對妖氣極為敏感,立時示警。

“當當當當當——”

房梁正中懸著的那枚碩大銅鈴震蕩起來,聲音震耳欲聾,不遠處燃起火把,能看見夜色中攢動的人頭,羽林軍來了。

鈴聲中似乎含著某種無形的力量,師徒兩人周身一震,披在身上的鬥篷有了裂縫,那鬥篷本就是用來隱匿妖氣的,損壞後,窗上懸的八卦鏡輕輕一震,反射出威嚴的道道金光,兩只妖的真面目露了出來,宮中無處不在的龍氣立刻若有實質地湧上,幾乎要把他們撕成碎片。

火光和人聲越來越近,雲歡無意再停留,哧溜一聲,從狹小的窗縫中躍出,兩下就上了房頂。

“跟上她,”貉吐了口血,勉力說,“她對著宮中熟悉,一定知道怎麽逃!”

妖怪本就不該到宮中來,落到羽林手裏,定然粉身碎骨。

雲歡知道身後有人在追,但在羽林和道士面前,三只妖的利益是一致的,逃命要緊。

妖的速度總歸比人快,幾下兔起鶻落,他們竟遠離了追兵,到了一處荒僻的廢棄宮殿。戰亂多年,亂軍攻入皇宮就不下三次,是以宮中有很多外圍的地方還沒來得及修葺,甚至還有鬧鬼的傳聞。

高大的梁柱傾頹在地,還有火燒過的痕跡,四周散落著瓦礫,又覆了厚厚一層灰,顯然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倒是小瞧你了,”貉妖道,“一只十幾歲的混血半妖,對宮中這麽熟悉?你師父是誰?”

“混血?”熊妖一驚,隨即齜牙,“難怪皇宮裏有龍氣,你卻能如入無人之境,原來是身上的人族氣息蓋過了妖氣。雖然沒有妖丹,但人族都細皮嫩肉的,混血吃起來應該也勉強不錯。再吃一百個半妖,我就能不驚動朱雀門前的陰陽乾坤鏡,也不需要這破鬥篷了。”

雲歡沒有化成人形,歪著頭悠悠看他:“我剛帶著你們跑出來,你們就這樣報答我?”

“半妖本就卑賤,命如草芥,最長也不過能活幾十年,我也是給你個痛快!還不謝謝爺爺!”熊妖不再廢話,張開大口,躍至半空,化成了膀大腰圓的原型,腥臭的氣味和著罡風一道席卷過來。雲歡的原型只是只小貓,被風吹得後退了幾步。

貉妖原本站在一旁,猛然一聲尖利的長嘯,也緊逼上來。二對一,想把雲歡逼進夾角。

“你們知道這兒是哪嗎?”雲歡靈巧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忽然問。

還沒等兩妖反應過來,她的前爪踩上了地上某處不起眼的碎瓦,地面沈悶地震動一下,然後竟然龜裂開來,熊和貉防備不及,都被吸了進去。

一片漆黑的地底亮了起來,飛出兩道捆妖索,兩妖都被強行化作原型,被捆妖索纏得結結實實。

“這是前朝的宮正司,據說陰氣太重,夜間老有奇怪的聲音,後來就逐漸廢棄了,”雲歡為他們解惑,“因為前朝的宮正司不光管犯罪的宮人,還管……妖。”

這裏雖然荒廢已久,但地底的各種伏妖法陣顯然沒有失效,一層一層的金藍色的符咒流水般從地底湧出,落在兩妖身上,讓掙紮的餘地越來越小。

熊妖掙紮著大喊:“你我都是妖,你卻站在人族一邊,果然半妖可恥!”

“你身上的妖氣弱,不光因為你是半妖,還因為你不吃人,”貉妖看了她片刻,說,“你既是半妖,想必父母都不容於世,不懂這些,也是正常。我比你虛長五百多歲,便好心教你一句,我們妖和人不一樣,先天高級的妖物吞噬低級妖物,低級妖物吃人,規則便是如此,你這樣子混跡在宮中,想必最多三十餘歲就壽終了。小妖,你放我出來,我教你長生不老。”

人老成精,這貉妖不愧活了五百多歲,見勢不好便一轉話頭,一副溫和慈愛的長者模樣,循循善誘。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雲歡道。

“若是正經妖怪出身,還能等個數百年,凝結妖丹,走正經的路子,但你是半妖,天生便沒有妖丹,”貉妖瞇了下眼睛,“小妖,莫非你想變成人?”

雲歡不語,周身震了一下。

若是……若是這老妖怪真有能讓半妖變成人的法子……

還沒等她想完,貉妖便大笑起來:“若你真是作此想的,我勸你早點扔了這個念頭!”

他篤定道:“妖是不能變成人的,你如今年紀輕,修為弱,妖氣不重,還能憑身上的人味兒掩蓋住,在皇宮中也能自由出入,但再長幾歲,你人類的軀體便承載不住妖力,妖力逐漸散逸出去,你會覺得越來越虛弱,越來越餓,維持不住人形,化成妖族原型時又控制不住人類的思維,日覆一日,直到妖力生生把人類的軀體撕裂為止。”

“若我沒猜錯,你已經維持不住人形了,是也不是?你聽我的——”

“你這只會吃人的妖怪滿嘴胡說八道,打量著嚇唬人麽?”雲歡冷笑著一齜牙,身體伏低,尾巴甩了兩下。那是極度憤怒時準備攻擊的姿勢。

但還沒來得及,地底的幾道符咒便把兩只妖撕成幾片,再化為齏粉,隨後地面重又緩緩合攏,幾枚瓦礫滾到雲歡腳下,像是什麽也不曾發生過一般。

樹間的寒鴉叫了幾聲,聲音遠遠的,今天是晦日,沒有月亮,幾點寒星襯得夜色格外淒涼。

雲歡在原地矗立片刻,轉頭回去了。

這兩只妖怪太可恨了,她好不容易在禦膳房正吃得肚兒溜圓,打完一場,又消耗了將近一□□林怕是還在那一大片巡查,不方便原路加餐了。走在墻頭上,雲歡想著該找什麽地方再吃點東西補充妖力,鼻頭卻聳動了兩下。

她聞到了魚的香氣!

站在墻頭往下看,雲歡眼前一亮,唔,原來是方才巡查的那一隊羽林放飯了,看起來夥食不錯。

她到得晚,大部分人已經吃完了,在原地警戒,只有姓李的校尉手上提著個食盒,還沒動,和身旁的副官說著什麽。

她不怎麽認識人臉,但面前的校尉居然算得上英俊,兜鍪下劍眉星目,盔甲一束,隱約勾勒出猿臂蜂腰的輪廓線條,這麽帥的侍衛少有,雲歡用欣賞的眼光多看了兩眼。

雲歡跳下墻頭,繞著他褲腿蹭了蹭,夾著嗓子咪了一聲。

楚廷晏低頭看了她一眼,雲歡也擡頭看他,努力瞪大眼睛,擺出最萌的姿勢。

——人,你也很為咪著迷吧?

賀載之先笑出來:“讓你方才不吃飯,這下好了,被貓盯上了吧?”

楚廷晏挑起一邊嘴角,又看了雲歡一眼:“好像還是剛才那一只,和我們一樣,這一晚上跑得還挺遠。”

他打開食盒蓋,看了一眼雲歡:“要吃?”

這人類還挺識情識趣,雲歡又喵了兩聲,表達同意的意思,楚廷晏便用著將食盒裏的魚挑出來,放到一塊石頭上,對雲歡示意:“吃吧。”

雲歡埋頭苦吃,賀載之在邊上站了一會兒:“……屬下無能,請領罰。”

“不說這些,我是帶頭的,要罰也是我去領罰,”楚廷晏擺擺手,道,“既然確定了是妖就好辦了,等天亮了,你替我去送一封信,交代他們快馬加鞭……”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雲歡一心吃魚,只聽全了前半截,內心默默記下了,這幾天暫時不去禦膳房,等下一個月底,這次的餘波消散,到時候她加餐的時候收斂一點,應該問題不大。

她吃完了,禮節性地繞著楚廷晏的褲腿走了一圈,毫不留戀地跳上墻頭,轉身離去。

*

翌日醒來,雲歡感覺已經恢覆了不少,習慣性地往枕頭下一摸,隨即全身一僵。

她的玉牌呢?昨天帶回來沒有?還是掉在和那兩只妖怪打架的地方了?

雲歡天都快塌了,伸手惶急地在枕頭下亂摸,都翻過來了,還是沒有。

“找什麽呢?癸水第二天也不能掉以輕心,再折騰,當心小腹酸得起不來。”同屋的虞枝昨晚值夜剛回來,推開門就看見雲歡在床上亂翻,好心提醒道。

“我的玉牌……我的一枚白玉牌不見了。”雲歡快哭了。

“怎麽了?”

“什麽東西?”

“是很重要的東西麽?”

“別急別急。”

宮女們都住在一處,消息傳得很快,很快隔壁幾間房的宮女們也聚過來幫著她找,還有人喊來了莫姑姑。

“這點小事,怎麽好驚動莫姑姑,”雲歡還是白著臉道,“是從小就帶的護身符,家人給的最後一點念想了,想是昨兒個去花房的時候不當心丟在半路了吧,我問問灑掃上的人有沒有見到。”

“我給你腰牌,你帶兩個人出去找,”莫姑姑猜到這玉牌對她而言很重要,安撫道,“別急。”

雲歡趕緊說:“多謝皇後娘娘恩典,多謝莫姑姑恩典。”

其他的宮女也跟著說:“莫姑姑真是慈和。”

皇後娘娘一貫慈和,莫姑姑禦下有手腕,把偌大一座丹鳳宮管得鐵桶也似,但也不是為難人的性子,相反,對手下宮女們挺寬厚,若是能找得到家人的,還特許她們提前出宮。

雲歡平日謹慎,很少討要這樣的特批,如今是急得什麽也顧不得了,匆匆一禮:“多謝姑姑。”

“帶幾個機靈的小宮人幫你找找,”莫姑姑轉身,對其餘宮女道,“行了,都散了吧。”

*

禦花園中,有個宮女迎面而來,身後還跟了兩個三等宮女並兩個小內侍,侍衛驗過腰牌,放了他們進來。

賀載之掃了一眼,繼續同楚廷晏說話,楚廷晏卻瞇了下眼睛。

那宮女頭上……頂著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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