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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仇恨 一聲通傳,廳上的說笑之聲暫時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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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仇恨 一聲通傳,廳上的說笑之聲暫時消……

一道劇痛, 肆然將宋妍從酣然睡夢中撕扯出來。

熔熔燈火裏,宋妍懵懵,甚至都沒完全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便憑著保護自己的本能, 擡手狠狠朝虛空裏抓撓。

那人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牢牢箍在枕畔。

他稍稍頓住,伏在她耳畔的聲線, 喑啞極了:“乖順些, 我不想傷你。”

宋妍腦中的清明才回覆了七八分。

更難受了。

她寧願一直輪回在噩夢裏。

熒煌燭光下, 她臉色蒼白, 碎發浸了汗, 淩亂地貼在她的頰側、額角,她卻渾然不知,只緊蹙著眉, 點漆目中盛著兩汪清泉,滿滿浸著痛苦、倔強、恨意、脆弱、隱忍......

這般模樣......極美。

衛琛眸色如墨般濃稠, 俯頸噙住她已然失了血色的唇。

這個吻,與往日的強勢霸道截然不同, 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十分輕柔。

可時時刻刻折磨宋妍的痛苦, 絲毫未減。

“我恨你,衛琛。”

宋妍說這句話時, 語調很平淡。一雙隱約含淚的眸子, 也只渙散地盯著碧色醒骨紗帳頂, 沒將目光施舍一眼給對方。

“說點我不知道的,嗯?”

男人聲音低沈沙啞,尾音稍稍上揚, 吻啄的動作卻毫無凝滯,細細淺淺,如濛濛春雨般,落在她汗濕的額角,淚眼氤氳的眼角,至她緊抿的唇角時,堪堪停住。

他薄而冷俊的唇角微微勾起,低聲與她溫柔提醒:

“譬如,你是誰?”

宋妍雙瞳驟縮。

“唔——”男人的聲線似一張拉滿的弓,低咒一聲。

帶著他體溫的汗,自他硬朗的額角,一滴一滴滾落在宋妍濃密烏發間。

“怎變得如此膽小?”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一下又一下,梳攏著她淩亂半濕的青絲,“安心,我會護你周全......”

他就這般溫柔又堅定地許下諾言。

宋妍鬢邊插帶的緋色榴花,一點一點,從她雲鬟間松散滑落。伴著漫漫長夜,被漸漸摧殘碾壓,層層瓣瓣,零零碎碎地散在紅浪間。

次日。

一縷朦朧晨光,自澄透窗紙照入這方荼靡之室。

宋妍睜開格外沈的眼皮,忍著全身上下的不適,從拔步床上坐將起來。

滿室明燭不知何時已經滅了。

那人應也在她沈睡之時,上早朝去了。

頭很沈,很鈍。

這種感覺,就好似......剛從地獄裏滿受了一遭刑罰,此時還沒完全回魂。

陌生又令人生懼生厭。

宋妍垂首,擡手揉了揉眉心,不經意間,落在枕間的那枝重瓣榴花,驀地撞入她的眼簾。

原本妍麗絢爛的榴花,徒留三兩殘缺花瓣。掀開被褥,道道嫣紅,碾作紅泥一般,留下了淩亂不堪的痕跡。

宋妍拈起床上躺著的那朵可憐巴巴的榴花,眸裏盡是冷意,手上用力,榴花被狠狠擲在地上。

“姑娘醒了?”巧兒身後隨著兩個婆子,擡了熱水進來。

昨夜衛琛放過她時,已是後半夜了。

許是見她疼得臉色太過難看,他也沒再折騰著要水洗浴,略略收整,直擁著她睡了。

宋妍從床上下來,一頭吩咐巧兒將窗戶都打開。

“不成的,姑娘。”巧兒搖頭勸道:“當下正是早涼時候,您又......又剛起床,開了這窗,可別著了風,著了涼。”

巧兒這丫頭說著說著,磕磕巴巴,自個兒耳根子倒紅了。

宋妍沒心思打趣她,只冷了些聲口:“我也不是紙糊的的身子,一吹就破了。你只管開去,真著了涼,我保證你們爺責怪不著你們一分。若還不開,我可就真惱了。”

巧兒見如此說,不得已,只得叫了兩個丫頭去將窗戶開了。

宋妍浸身入了熱水裏,將頭枕在檜木浴桶桶沿,闔目。

室內令她不快的氣息,隨著夏日晨風,漸漸吹拂散褪,幾近於無。

可她身上的這些痕跡,卻沿著寸寸經脈骨肉,一道一道烙入心底,漸漸化為名為“仇恨”的醜陋的疤。

宋妍沐浴完時,指腹上的皮膚都有些發白發皺了。

巧兒一行給她擦著濕發,一行讚嘆:“姑娘您頭發真好。”

宋妍沒應,轉而提起另一個話頭:“怎不見上避子湯來?”

巧兒楞了楞,沒懂:“姑娘,甚麽是避子湯?”

見巧兒這副呆瓜模樣,宋妍略一思索,便教人傳了掌事的一個媽媽來。

哪知聽聞宋妍這一請求,那媽媽一時沒收住臉上的驚怪之色,朝宋妍覷了又覷,好幾眼後,才回過神來,埋首恭敬道:

“姑娘,老婆子我見的少,不曾聽聞有甚麽'避子湯'一說。敢是姑娘在哪兒聽岔了?”

宋妍從寶相花葵花銅鏡裏,暗自窺著那媽媽臉色,半是好奇,半是試探:

“那有無其他避孕的法子?”

那媽媽滿臉為難之色。

宋妍嘆了口氣,濃濃愁意染上眉梢,叫苦:"也是我命薄,如今這位爺雖於我有幾分見憐,可府裏的奶奶到底容我不得,不許我有個一兒一女傍身的,這一點......爺也都是知道的。”

這滿院子裏的人,都拿宋妍當外室看。心底沒幾分真尊重,倒是忌憚她身後的衛琛,與那莫須有的正房奶奶。

聽得這句,那媽媽半含半露的話,才緩緩遞將出來:

“回姑娘,這避子湯,是真的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不過,老奴聽聞,大戶人家裏,房事過後,也有熬煮了藏紅花水,洗沖幹凈,也可避孕。”

這就是胡扯了。

這法子,也就能糊弄糊弄沒學過生物知識的古人。

宋妍皺眉,追問:“可還有其他法子?”

“這......”媽媽吞吞吐吐:“倒是有其他避孕的法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有傷......根本。”

若是能一勞永逸,也不是不可以。

“什麽法子?”

“老奴聽說,那些行院兒裏女子,是經年服用五毒散的,便是為了避孕。”

“哦?”宋妍挑了挑眉,“這五毒散裏都有哪幾位藥?”

婆子支吾道:“水銀,砒霜——”

“天老爺!”巧兒一聽這話,驚得怪叫起來:“你這婆子好沒分曉!我們姑娘好端端的,去吃這些個虎狼毒藥作甚!”

宋妍眸裏的光一下就滅了。

這哪兒是傷了根本,這樣的避孕方式,怕只是通過慢性中毒,傷了女子自身半條命,換來的。

猶在沈思間,巧兒已將人趕將了出去,折回來後,撲翻身跪在宋妍跟前。

“你這是作甚?快快起來!”

這丫頭卻下了死力氣,隨宋妍怎麽拽,都不起來,只哭哭啼啼告求宋妍:

“奴婢腦子笨,將將才轉過彎兒來,想明白姑娘要做什麽!”巧兒一壁抹眼淚,一壁抽泣苦勸:“姑娘莫要氣苦了,昏了頭,聽那賊婆娘胡侃這些個歪話!一句也不要聽!那些法子都是陰毒害人的法子,姑娘莫要犯傻,白白作踐了自個兒的身子!”

宋妍本就不打算傷害自己。

可這句話還未說出來,巧兒情急之下,另一套勸辭已脫口而出:

“實與姑娘說了罷!姑娘就是不吃那什麽勞什子‘五毒散’,也不會有孕!”

宋妍頓了身形,斂住眸中暗光,不做聲。

巧兒已如竹筒倒豆子般全吐落出來:

“姑娘只當為何日日吃那黑不溜秋的苦汁子?不過是因為姑娘體寒,受不了孕,爺才請了大夫來日日調理。也是怕姑娘聽了傷心,才不敢告訴姑娘......”

巧兒一面說一面苦,宋妍一面聽,心裏一面暗自發笑。

本以為那藥是治她心疾的,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好了好了,我沒聽那婆子鬼扯,你快些起來......”

好言好語將巧兒哄了起來,這丫頭擦了擦眼淚,又回來給宋妍梳頭。

宋妍盯著鏡面中自己氣血不足的臉,似是隨意,柔聲道:“這屋裏還是悶的慌,等你閑些了,去與外邊討兩盆當季的綠植來,既看個新鮮,也清爽些。”

巧兒應喏。

一日無話。

這日,宋妍猶在繡《梨花圖》,聽得外邊兒來報知:

“姑娘,外邊兒來了個媳婦,說是隔壁周員外的家下人,與咱們家下了道帖子。”

宋妍住了住手,擡眼,巧兒已將那道蘇箋單帖接了進來,呈上。

卻是一道茶會的邀帖。

宋妍遲疑了一瞬,爾後,與傳話的丫頭道:“知道了,明日我會去的。讓門上的媽媽們,好好管待周家來的人。”

那小丫頭子連連應是,退出門去,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姑娘肯多出去走動走動,便是極好的。”巧兒笑道。

宋妍抿嘴笑了笑,沒說話。

第二天,吃過了早飯,又動了會子針,過了正午,簡單梳妝一番,換了身衣裳,由巧兒並另一個丫頭跟著,兩個婆子提了備好的表禮四端,過後院,出了門,拐了個彎兒,至周家西角門,叩門。

周家門上婆子收了柬兒,進去通傳,沒一會兒,便迎了宋妍等人進門。

周家宅子修造得甚是富貴豪奢,一路亭臺樓閣,繁花似錦,不必絮煩。

至一方花廳時,便見幾個婦人,隱約簇擁著一個雍容貴婦,或坐或立,相談甚歡。

“奶奶,間壁娘子來了。”

一聲通傳,廳上的說笑之聲暫時消寂下來,一個個兒,或是偷眼兒,或是大大方方地,朝宋妍打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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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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