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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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院試
“大人, 院試即將開始，大人可要去看看？”徐達躬身問道。
兩人都知道，丁知府去看的會是什麽。
丁知府淡淡搖頭：“不必了，若是他連院試都過不了, 本官花再多心思也是白費, 倒不如另辟蹊徑。”
徐達眼神微閃, 心底生出些許憐憫來，知道從顧豐年身份暴露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要走上一條艱辛無比的道路。
只希望他能一飛沖天, 高中進士, 這樣才有幾分價值, 也許能從這場風暴中留下性命。
顧豐年對此卻一無所知, 正在排隊等待搜檢進場。
與縣試府試不同, 院試三年兩次, 一次兩場，且是由各省的學政主持考試。
院試評卷則是由五百裏外較遠的書院山長幕友擔任, 之前鳳章書院並不把丁知府看在眼中, 認為他無法影響院試, 就是因此。
畢竟都是書院山長, 鳳章書院的人脈可比丁知府強太多，畢竟互有來往, 即使無需包庇，但相互之間也有情分在。
“豐年。”考場外，章明笑盈盈的打招呼。
顧豐年見到他倒也高興：“章兄。”
章明有些意外：“沒想到你也來參加此次院試，我還以為你會再等兩年。”
這話確實說之前顧豐年執意回鄉，並且不肯進入鳳章書院。
顧豐年有些不好意思，自然不能說是丁知府的意思, 只說：“想著三年兩次，既然遇上了就來試一試，否則就得再等兩年。”
“也是。”章明點了點頭，態度冷落了一些，沒再說話。
顧豐年心底嘆息，心想自己前後言行不一致，章兄肯定對他有意見了，索性也閉口不言。
原以為縣試府試的人已經足夠多，等到了院試，才知道小巫見大巫。
顧老爹與顧驚蟄站在考場外，看著烏壓壓的人頭都數不清，不禁咂舌：“咱菇城府居然有這麽多童生。”
“可不是，平日裏也沒見幾個，考試時居然這麽多。”顧驚蟄也忍不住感嘆。
童生，在他們長溪村已經不得了，結果到了菇城府遍地都是。
不只人多，年齡差距也大，有顧豐年這樣一看就是未成年小孩兒的，卻也有已經白發蒼蒼，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顧老爹不禁感慨：“都那麽大年紀了還要來考試，他能堅持考完嗎？”
顧驚蟄看見那人也覺得夠嗆，看著至少得五六十歲了。
“老童生老童生，許多讀書人一輩子就卡在童生上，考不上秀才。”
他比親爹多知道一些，不提別人，就說自家六弟的先生，沈先生當年不也是考不上秀才，才心灰意冷來到長溪村教書。
不過沈先生大器晚成，後來一鼓作氣考上了秀才舉人，很了不得。
眼前這些老童生可不一定有這個運氣。
顧豐年也看到了白發蒼蒼的老人，心底正在感嘆，要是他一直考不上功名，那一定得及時止損，可不能一直考到兒孫滿堂。
【十年，小九，我給自己十年，要是十年我還考不上就直接放棄，回家教書。】
顧豐年在心底嘀咕：【我覺得自己挺有教書的天賦，學文哥也說我教的很好。】
009很無語：【宿主，你能不能有點志氣，既然來考了，咱們就要考上，怎麽能白白來一趟。】
【再說了，你還有系統這個金手指，要還是考不上，那肯定是你不夠努力。】
顧豐年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隨便說說，當然是要努力考，必須考上，我還等著當知府呢。】
等進入考場，顧豐年臉色一肅，認真對待。
009說得對，來都來了，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結果不重要，但要是連努力都不努力一把，他都看不起自己。
中堂之內，學政正巡視考場，見所有考生落座完畢，對著身邊人微微點頭。
鑼鼓聲響，院試正式開始。
顧豐年一看到題目，心底驚訝。
按理來說，院試的考題與縣試府試差不離，只是更難更多一些，之所以難考，是因為名額有限，三年兩次，每次只一百名秀才。
院試考兩場，第一場就能直接刷下去大部分人，只留下二百名考生參加第二場。
可參加院試的人卻一年比一年多，但凡過了童生試的都會來試一試，要不然哪兒來那麽多白發蒼蒼的老童生。
參加考試的人越來越多，秀才的名額卻並未增多，所以隨著時代發展，院試只會越來越難，每次都會經過激烈的廝殺。
書法、策論、試帖詩、卷面——但凡有一絲不足，就會被毫不留情的刷下去。
顧豐年之所以驚訝，當然不是因為題目太難，而是題目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竟然有二十道題，可謂是絕無僅有。
二十道題，每道題即使只寫三百字，那也得有六千字。
考生們還得先打草稿，再謄寫，這不只是考驗才學，更是考驗速度和臨場反應。
顧豐年記住考題，立刻開始動筆，這次都顧不上在腹中草稿，實在是擔心來不及。
果然，等他第一遍草稿結束，時間已經到了午後，顧豐年還算是最快的那一批。
考生們哪兒顧得上吃午飯，沒有人去動幹餅子和水，一個個都在奮筆疾書。
顧豐年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還是從頭至尾檢查一遍，這才落筆謄寫。
巡場官回到中堂，在學政耳邊稟告：“大人，三分之二的人尚未完成初稿。”
學政點了點頭：“在本官意料之中。”
“此次考試題目會不會太多了？”下屬忍不住問道。
學政淡淡道：“知府與鳳章書院打擂臺，本官何必摻和進去，既如此，那就好好考，讓他們都拿出真本事來，到時候誰能中都是真材實料。”
下屬一聽，便知道學政的意思了。
主打一個題目就是多，全看大家真本事，最大程度減少了評卷難度。
這對他們而言是好事兒，反正兩邊不得罪，最後秀才名額各憑本事。
學政大人神來一筆，可苦了此次考生，他們哪兒經歷過這般狂轟濫炸，原以為是考驗學識，誰知道是考驗手速。
黃昏時分，竟然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人連初稿都沒寫完，其餘三分之二勉強寫完，正在謄寫。
但也有人腦子轉得快，手速也不慢，此刻已經在慢慢收尾，做最後的檢查。
章明就是其中之一，心中也罵學政大人胡來，但人家合理合規，只能低頭認栽。
幸好，他速度一直是不慢的。
孟鑫就差遠了，他學識不算差，可心態不穩，看見那麽多題目心底就發慌，一慌速度就更慢了，現在才將將寫完初稿，開始謄寫。
顧豐年落下最後一筆，微微吐出一口氣，從頭至尾檢查一遍確認無誤。
手腕這會兒都發酸發疼，顧豐年輕揉了兩下，效果甚微，那都是奮筆疾書出來的。
他前腳剛剛放下筆，後腳鑼鼓聲就響起。
“立刻放下筆墨，否則以作弊論處，考生勿動勿言，等待收卷。”
顧豐年擡頭看向日頭，眼中懷疑提前收卷。
卷子一張張被收走，有考生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顯然是壓根沒寫完，知道自己此次院試無望。
也有人憤怒無比，孟鑫就是如此，鐵青著臉，幾乎壓不住心底異色。
學政可不管他們神色，卷子一收，時辰一到就開門放人。
眼看出來的考生面如土色，一個個仿佛死了親爹，顧老爹心底咯噔一下。
“這是怎麽了，裏頭不會發生了什麽事情吧？”他只覺得心驚肉跳。
顧驚蟄也擔心起來，卻又不敢靠近，這一次院試比以往都嚴格，衙役都在前頭堵著呢。
“六弟。”顧驚蟄看到人，大聲喊道。
顧豐年飛快上車：“爹，我餓了，有吃的沒。”
有有有，雞湯還熱著，這兒還有點心和肉包子，你先吃一些墊墊肚子。”
一聽兒子喊餓，顧老爹就顧不上問了。
馬車緩緩離開，顧豐年依稀聽見有人在咒罵：“往年最多五到六題，此次居然有二十題，學政這是要做什麽！”
“噓，噤聲！”
馬車離開府衙範圍，顧老爹欲言又止，想問，又怕影響到孩子。
顧豐年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主動開口解釋：“沒什麽，是這次考題特別多，許多人都沒做完。”
說完得意的揚了揚下巴：“不過我都做完了，第一場肯定能過。”
“這可太好了。”顧老爹立刻高興起來，別人傷心管他屁事，只要他家豐年做出來就成。
顧驚蟄也說：“你能做出來，偏偏他們沒寫完，可見是才學不夠紮實，哪能罵考官呢。”
顯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孟鑫回到家就把考官罵了個狗血淋頭。
孟父等他發洩完了，才嘆氣開口：“學政大人此舉確實不妥，但也頗為無奈，想必是兩邊不想得罪。”
“我看如今是兩邊都得罪了，哼，墻頭草。”孟鑫冷笑。
“既然院試第一場已經結束，那也只能這樣了，鑫兒，今日起你就稱病不出。”
孟鑫不是很樂意：“爹，憑什麽？”
“咱們鬧也沒用，反倒是讓丁知府抓住把柄，倒不如順勢而為。”
“二十題，我就不信府學那些人能過，到時候丁知府心生不悅，與學政大人生出齟齬來，對我們而言才是好事兒。”
孟鑫這才高興了一些，但還是說：“這次過不了就得再等兩年，到時候我就差章明一頭。”
鳳章書院只盼著學政與知府生出齟齬來。
殊不知今年的丁知府，壓根沒關註府學的考生，目光全在顧豐年身上。
畢竟府學考生就算考中了，一個秀才，對他的幫助也極其有限，只能算投資。
顧豐年也不同，也許他能成為撼動大皇子的一把利劍。
聽到消息後，丁知府只沈吟：“你覺得顧豐年可能考過？”
徐達也拿不準：“他畢竟只有八歲，只怕懸了。”
丁知府皺了皺眉頭，嘆氣道：“罷了，等發案再說。”
無數人睡不著，顧豐年卻吃嘛嘛香睡得十分熟，這是一點心思都沒有，並且對自己充滿自信。
顧驚蟄看了都誇：“別的不提，咱弟弟這能吃能睡的勁頭，一看就是能成大事兒的。”
“三哥，我聽見了。”顧豐年慢悠悠走出來。
顧驚蟄哈哈一笑，問他：“你要一塊兒去看榜不？”
想到考場前的人山人海，顧豐年搖了搖頭：“我還是不去了，去了也擠不進去。”
“那行，你在家待著，我跟老四去，爹，你這老胳膊老腿就算了，你也在家等著吧。”
顧老爹不肯，堅持要去，並且伸手拍兒子：“老子比你身體強。”
最後父子三都一塊兒去了，反正一個都不肯留下來。
王氏看了都直搖頭：“瞎湊熱鬧，一個人去就成的事情，非得三個人去。”
轉頭又說：“豐年，快來吃飯，你都瘦了。”
顧豐年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臉，懷疑他娘眼神不太好，只考了一天，哪兒能瘦。
王氏口中吐槽兒子丈夫，實則心思也跟著一塊兒跑了，恨不得就站在門口等。
顧豐年勸她回屋坐著，王氏也不肯。
還說：“待會兒一聽見報喜，我就得點爆竹，發喜糖，哪能躲在屋裏頭。”
顧豐年沒辦法，索性搬了兩個凳子，一起坐在門口等。
結果王氏壓根坐不住，差點要站在凳子上，就為了看得更遠。
“娘，三嫂如今都四個月了，再過幾個月你又要當奶奶了。”顧豐年差點岔開話題。
王氏頭也不回的說：“可不是，不過有親家母照顧，我們也省心了，回頭去看看問候幾句就好，要不然他們還以為咱家有想法。”
顧豐年還要再說，王氏忙道：“豐年，你仔細聽聽是不是有啥動靜？”
“娘，就是馬車聲，咱在街上有聲音很正常。”
王氏連連嘆氣：“早知道我就跟著去，你爹幾個不著調，也不知道趕緊回來報喜。”
話音未落，王氏噌的一下跳起來：“老四！”
“娘，豐年考上了，我弟弟考上了！”顧立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氏連聲哎呦餵，高興的立刻就要點鞭炮，還是顧豐年提醒後頭還得繼續考才勉強忍住。
另一頭，丁知府比顧家更早知道。
他不禁露出一個笑容：“不錯，我沒看錯這孩子，確實有些天賦才華。”
“這樣的人才能走得遠，才能為顧家翻案，大人定能在其中有所作為。”徐達忙道。
丁知府哈哈一笑：“既然能過了第一場，第二場不在話下，咱們可以提前盤算起來。”
“不過才八歲，即使僥幸中了秀才，先過鄉試也是難上加難。”
而且鄉試三年一場，至少得等明年，下一次就是四年之後。
丁知府笑了笑：“不急，本官自有想法。”
參加院試的足足上千人，可第一場只錄取兩百人，幾家歡喜，但有更多的人家只有憂愁。
章明看到自己名列榜單，倒是也松了口氣，只是院試，若是落第太過丟人。
不過想到孟鑫，章明心底幸災樂禍。
再看顧豐年也在榜單之上，從父親口中知道知府大人對顧豐年看重的事情，章明難免有些心情覆雜。
熱熱鬧鬧中，院試第二場隨之而來。
顧豐年入場之前還在想，學政大人會改一改策略，還是依舊題海戰術到底。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學政大人完全沒有改變策略的意思，這一次的考題過之而無不及
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考生們都有了經驗，反倒是沒有那麽慌亂，看清考題後就迅速低頭開始答卷，生怕浪費一分一秒。
顧豐年正寫的認真，忽然聽見哐當一聲。
“體力不支暈過去了，擡走。”
冰冷的聲音，代表那位考生考試到此為止，倒在了臨門一腳的地方。
顧豐年有了上一次經驗，這次狀態更順利一些，中午還能喝點水，吃兩口餅子恢覆體力。
實在是這場考試考驗體力和耐力，餓的也快，顧豐年早晨算吃的很飽，寫到晌午時分就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
等到考試結束，顧豐年走路也有些搖晃，純屬是餓的。
“豐年，你這是咋了，臉怎麽這麽白！”
顧驚蟄嚇了一跳，一把將弟弟扛起來就跑：“爹，趕緊去醫館。”
顧老爹駕車就要走。
“爹，我沒事，就是餓的，先讓我吃一口。”
顧豐年有氣無力的喊道，抓著熱乎乎的包子就啃起來，狼吞虎咽。
顧老爹怕他噎著，將熱水遞過去：“怎麽就餓成這樣了，以前也沒這樣啊。”
幾口熱乎的東西下肚，顧豐年就覺得好多了：“我也不知道，中午還吃了兩口，但是好餓，考完後越來越餓，差點餓暈過去。”
“應該是正在長身體，所以才餓得快。”顧驚蟄覺得自己也有這種年紀，兩眼一睜就是餓，就想吃東西。
顧老爹見他臉色好了一些，還是不放心：“要不還是找大夫看看。”
“吃完我就好了，爹，我想快些回家，吃娘做的飯。”
顧老爹只得答應。
等回到家，說了兒子差點餓暈過去的事情，王氏也是心驚肉跳：“咱不考了，啥功名都沒有身體重要，等你長大後再考也不遲。”
“瞎說什麽呢，考都考完了，你快去做些好吃的讓孩子補補身體。”
王氏一聽也是，趕緊忙活起來，要不是怕小孩子受不住，恨不得直接上人參。
顧立秋更是將鋪子裏的東西倒騰了一遍，但凡是能往嘴巴裏塞的，恨不得全塞進弟弟屋子裏，就怕他半夜起來餓著。
顧驚蟄回汪家一說，第二天那邊就送過來兩大箱東西，全是溫補的良品。
汪雯挺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還特意過來送了燕窩湯，是她親手燉的。
在親人的關心下，顧豐年吃的臉色紅潤，白裏透紅，氣色比誰都好。
“娘，我真吃不下了，真吃飽了。”顧豐年快樂而苦惱著。
王氏也不逼著他繼續吃，只說：“那就給你熱著，等你餓了就趕緊吃，小孩子長身體餓得快，可不能硬挺著。”
顧豐年只得一次次保證：“這次是意外，在家的時候我啥時候虧待過自己了。”
王氏這才安心。
院試結束，考生們都在討論此次考題數量，猜測起誰會是案首。
被提到最多的，依舊是鳳章書院的章明，他出生在章家，正值好年紀，在菇城府文人圈子中也有幾分好名聲。
但與上一次不同，這次顧豐年也被頻頻提起。
但凡有人說到章明，便會有人提一句：“章公子確實是厲害，可上次府試他棋差一著，丟了案首，此次顧案首也參加了院試，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這些話，顧豐年是不聽的，他一個小孩兒沒交際圈，光顧著補身體了。
章明一開始也不在意，可聽多了，心思也很不是滋味。
從小到大，他素來是同齡人中第一，即使進入鳳章書院也是年年第一。
可如今卻輸給顧豐年，一開始的好感褪去後，章明再見顧豐年，心情便覆雜許多。
尤其是孟鑫沒過第一場，直接稱病在家，在第二場結束後卻活躍起來，一天天的往章明跟前轉悠。
“章明，你這麽大年紀，要是院試也輸給顧豐年，豈不是無地自容。”
“枉你自稱鳳章第一，結果遇上顧豐年次次敗退。”
“你還跟那個顧豐年稱兄道弟，真是不知所謂。”
章明冷哼：“我願意，你管不著，慢走不送。”
可這些話，到底是在心中留痕。
章明原本還想著出門文會，到時候再叫上顧豐年，此刻也打消了心思。
倒是章父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將兒子叫到跟前來：“院試的時候，學政可有對誰刮目相看？”
“並未，學政一直坐在中堂中，並未出來巡場。”
章明疑惑的問：“父親，可是有什麽不對勁？”
“我也不知，總覺得丁知府的反應太過冷淡，就像是在謀劃什麽。”章父嘆氣。
又搖了搖頭：“也許是我想太多了，丁知府畢竟是外來官，不至於跟鳳章書院不死不休。”
可想到朝堂上傳來的消息，章父心底總有幾分惴惴不安，後悔當年與孟知府合作，如今效果未成，卻已經沾上了一身腥。
外頭議論的沸沸揚揚，府衙內閱卷場地，諸位趕來評卷的山長也正爭論不休。
學政端坐在上，閱卷的五位山長卻分成兩派，擺在他們面前的赫然是兩張卷子。
“怎麽，還是分不出長短來？”學政淡淡問道。
“劉某深感此次院試，臥虎藏龍，在場考生都有急智，以後皆是人物。只是案首一人，難以評判，還請大人做主。”
劉山長將擔子一扔。
學政看向其餘幾人：“你們呢，我方才聽著，你們倒像是都覺得另一份更好。”
他神色不明，使得四位山長紛紛低頭，只說“難以評判，只是個人喜好。”
“既如此，拿到我跟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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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院試即將開始，大人可要去看看？”徐達躬身問道。
兩人都知道，丁知府去看的會是什麽。
丁知府淡淡搖頭：“不必了，若是他連院試都過不了, 本官花再多心思也是白費, 倒不如另辟蹊徑。”
徐達眼神微閃, 心底生出些許憐憫來，知道從顧豐年身份暴露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要走上一條艱辛無比的道路。
只希望他能一飛沖天, 高中進士, 這樣才有幾分價值, 也許能從這場風暴中留下性命。
顧豐年對此卻一無所知, 正在排隊等待搜檢進場。
與縣試府試不同, 院試三年兩次, 一次兩場，且是由各省的學政主持考試。
院試評卷則是由五百裏外較遠的書院山長幕友擔任, 之前鳳章書院並不把丁知府看在眼中, 認為他無法影響院試, 就是因此。
畢竟都是書院山長, 鳳章書院的人脈可比丁知府強太多，畢竟互有來往, 即使無需包庇，但相互之間也有情分在。
“豐年。”考場外，章明笑盈盈的打招呼。
顧豐年見到他倒也高興：“章兄。”
章明有些意外：“沒想到你也來參加此次院試，我還以為你會再等兩年。”
這話確實說之前顧豐年執意回鄉，並且不肯進入鳳章書院。
顧豐年有些不好意思，自然不能說是丁知府的意思, 只說：“想著三年兩次，既然遇上了就來試一試，否則就得再等兩年。”
“也是。”章明點了點頭，態度冷落了一些，沒再說話。
顧豐年心底嘆息，心想自己前後言行不一致，章兄肯定對他有意見了，索性也閉口不言。
原以為縣試府試的人已經足夠多，等到了院試，才知道小巫見大巫。
顧老爹與顧驚蟄站在考場外，看著烏壓壓的人頭都數不清，不禁咂舌：“咱菇城府居然有這麽多童生。”
“可不是，平日裏也沒見幾個，考試時居然這麽多。”顧驚蟄也忍不住感嘆。
童生，在他們長溪村已經不得了，結果到了菇城府遍地都是。
不只人多，年齡差距也大，有顧豐年這樣一看就是未成年小孩兒的，卻也有已經白發蒼蒼，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顧老爹不禁感慨：“都那麽大年紀了還要來考試，他能堅持考完嗎？”
顧驚蟄看見那人也覺得夠嗆，看著至少得五六十歲了。
“老童生老童生，許多讀書人一輩子就卡在童生上，考不上秀才。”
他比親爹多知道一些，不提別人，就說自家六弟的先生，沈先生當年不也是考不上秀才，才心灰意冷來到長溪村教書。
不過沈先生大器晚成，後來一鼓作氣考上了秀才舉人，很了不得。
眼前這些老童生可不一定有這個運氣。
顧豐年也看到了白發蒼蒼的老人，心底正在感嘆，要是他一直考不上功名，那一定得及時止損，可不能一直考到兒孫滿堂。
【十年，小九，我給自己十年，要是十年我還考不上就直接放棄，回家教書。】
顧豐年在心底嘀咕：【我覺得自己挺有教書的天賦，學文哥也說我教的很好。】
009很無語：【宿主，你能不能有點志氣，既然來考了，咱們就要考上，怎麽能白白來一趟。】
【再說了，你還有系統這個金手指，要還是考不上，那肯定是你不夠努力。】
顧豐年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隨便說說，當然是要努力考，必須考上，我還等著當知府呢。】
等進入考場，顧豐年臉色一肅，認真對待。
009說得對，來都來了，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結果不重要，但要是連努力都不努力一把，他都看不起自己。
中堂之內，學政正巡視考場，見所有考生落座完畢，對著身邊人微微點頭。
鑼鼓聲響，院試正式開始。
顧豐年一看到題目，心底驚訝。
按理來說，院試的考題與縣試府試差不離，只是更難更多一些，之所以難考，是因為名額有限，三年兩次，每次只一百名秀才。
院試考兩場，第一場就能直接刷下去大部分人，只留下二百名考生參加第二場。
可參加院試的人卻一年比一年多，但凡過了童生試的都會來試一試，要不然哪兒來那麽多白發蒼蒼的老童生。
參加考試的人越來越多，秀才的名額卻並未增多，所以隨著時代發展，院試只會越來越難，每次都會經過激烈的廝殺。
書法、策論、試帖詩、卷面——但凡有一絲不足，就會被毫不留情的刷下去。
顧豐年之所以驚訝，當然不是因為題目太難，而是題目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竟然有二十道題，可謂是絕無僅有。
二十道題，每道題即使只寫三百字，那也得有六千字。
考生們還得先打草稿，再謄寫，這不只是考驗才學，更是考驗速度和臨場反應。
顧豐年記住考題，立刻開始動筆，這次都顧不上在腹中草稿，實在是擔心來不及。
果然，等他第一遍草稿結束，時間已經到了午後，顧豐年還算是最快的那一批。
考生們哪兒顧得上吃午飯，沒有人去動幹餅子和水，一個個都在奮筆疾書。
顧豐年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還是從頭至尾檢查一遍，這才落筆謄寫。
巡場官回到中堂，在學政耳邊稟告：“大人，三分之二的人尚未完成初稿。”
學政點了點頭：“在本官意料之中。”
“此次考試題目會不會太多了？”下屬忍不住問道。
學政淡淡道：“知府與鳳章書院打擂臺，本官何必摻和進去，既如此，那就好好考，讓他們都拿出真本事來，到時候誰能中都是真材實料。”
下屬一聽，便知道學政的意思了。
主打一個題目就是多，全看大家真本事，最大程度減少了評卷難度。
這對他們而言是好事兒，反正兩邊不得罪，最後秀才名額各憑本事。
學政大人神來一筆，可苦了此次考生，他們哪兒經歷過這般狂轟濫炸，原以為是考驗學識，誰知道是考驗手速。
黃昏時分，竟然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人連初稿都沒寫完，其餘三分之二勉強寫完，正在謄寫。
但也有人腦子轉得快，手速也不慢，此刻已經在慢慢收尾，做最後的檢查。
章明就是其中之一，心中也罵學政大人胡來，但人家合理合規，只能低頭認栽。
幸好，他速度一直是不慢的。
孟鑫就差遠了，他學識不算差，可心態不穩，看見那麽多題目心底就發慌，一慌速度就更慢了，現在才將將寫完初稿，開始謄寫。
顧豐年落下最後一筆，微微吐出一口氣，從頭至尾檢查一遍確認無誤。
手腕這會兒都發酸發疼，顧豐年輕揉了兩下，效果甚微，那都是奮筆疾書出來的。
他前腳剛剛放下筆，後腳鑼鼓聲就響起。
“立刻放下筆墨，否則以作弊論處，考生勿動勿言，等待收卷。”
顧豐年擡頭看向日頭，眼中懷疑提前收卷。
卷子一張張被收走，有考生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顯然是壓根沒寫完，知道自己此次院試無望。
也有人憤怒無比，孟鑫就是如此，鐵青著臉，幾乎壓不住心底異色。
學政可不管他們神色，卷子一收，時辰一到就開門放人。
眼看出來的考生面如土色，一個個仿佛死了親爹，顧老爹心底咯噔一下。
“這是怎麽了，裏頭不會發生了什麽事情吧？”他只覺得心驚肉跳。
顧驚蟄也擔心起來，卻又不敢靠近，這一次院試比以往都嚴格，衙役都在前頭堵著呢。
“六弟。”顧驚蟄看到人，大聲喊道。
顧豐年飛快上車：“爹，我餓了，有吃的沒。”
有有有，雞湯還熱著，這兒還有點心和肉包子，你先吃一些墊墊肚子。”
一聽兒子喊餓，顧老爹就顧不上問了。
馬車緩緩離開，顧豐年依稀聽見有人在咒罵：“往年最多五到六題，此次居然有二十題，學政這是要做什麽！”
“噓，噤聲！”
馬車離開府衙範圍，顧老爹欲言又止，想問，又怕影響到孩子。
顧豐年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主動開口解釋：“沒什麽，是這次考題特別多，許多人都沒做完。”
說完得意的揚了揚下巴：“不過我都做完了，第一場肯定能過。”
“這可太好了。”顧老爹立刻高興起來，別人傷心管他屁事，只要他家豐年做出來就成。
顧驚蟄也說：“你能做出來，偏偏他們沒寫完，可見是才學不夠紮實，哪能罵考官呢。”
顯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孟鑫回到家就把考官罵了個狗血淋頭。
孟父等他發洩完了，才嘆氣開口：“學政大人此舉確實不妥，但也頗為無奈，想必是兩邊不想得罪。”
“我看如今是兩邊都得罪了，哼，墻頭草。”孟鑫冷笑。
“既然院試第一場已經結束，那也只能這樣了，鑫兒，今日起你就稱病不出。”
孟鑫不是很樂意：“爹，憑什麽？”
“咱們鬧也沒用，反倒是讓丁知府抓住把柄，倒不如順勢而為。”
“二十題，我就不信府學那些人能過，到時候丁知府心生不悅，與學政大人生出齟齬來，對我們而言才是好事兒。”
孟鑫這才高興了一些，但還是說：“這次過不了就得再等兩年，到時候我就差章明一頭。”
鳳章書院只盼著學政與知府生出齟齬來。
殊不知今年的丁知府，壓根沒關註府學的考生，目光全在顧豐年身上。
畢竟府學考生就算考中了，一個秀才，對他的幫助也極其有限，只能算投資。
顧豐年也不同，也許他能成為撼動大皇子的一把利劍。
聽到消息後，丁知府只沈吟：“你覺得顧豐年可能考過？”
徐達也拿不準：“他畢竟只有八歲，只怕懸了。”
丁知府皺了皺眉頭，嘆氣道：“罷了，等發案再說。”
無數人睡不著，顧豐年卻吃嘛嘛香睡得十分熟，這是一點心思都沒有，並且對自己充滿自信。
顧驚蟄看了都誇：“別的不提，咱弟弟這能吃能睡的勁頭，一看就是能成大事兒的。”
“三哥，我聽見了。”顧豐年慢悠悠走出來。
顧驚蟄哈哈一笑，問他：“你要一塊兒去看榜不？”
想到考場前的人山人海，顧豐年搖了搖頭：“我還是不去了，去了也擠不進去。”
“那行，你在家待著，我跟老四去，爹，你這老胳膊老腿就算了，你也在家等著吧。”
顧老爹不肯，堅持要去，並且伸手拍兒子：“老子比你身體強。”
最後父子三都一塊兒去了，反正一個都不肯留下來。
王氏看了都直搖頭：“瞎湊熱鬧，一個人去就成的事情，非得三個人去。”
轉頭又說：“豐年，快來吃飯，你都瘦了。”
顧豐年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臉，懷疑他娘眼神不太好，只考了一天，哪兒能瘦。
王氏口中吐槽兒子丈夫，實則心思也跟著一塊兒跑了，恨不得就站在門口等。
顧豐年勸她回屋坐著，王氏也不肯。
還說：“待會兒一聽見報喜，我就得點爆竹，發喜糖，哪能躲在屋裏頭。”
顧豐年沒辦法，索性搬了兩個凳子，一起坐在門口等。
結果王氏壓根坐不住，差點要站在凳子上，就為了看得更遠。
“娘，三嫂如今都四個月了，再過幾個月你又要當奶奶了。”顧豐年差點岔開話題。
王氏頭也不回的說：“可不是，不過有親家母照顧，我們也省心了，回頭去看看問候幾句就好，要不然他們還以為咱家有想法。”
顧豐年還要再說，王氏忙道：“豐年，你仔細聽聽是不是有啥動靜？”
“娘，就是馬車聲，咱在街上有聲音很正常。”
王氏連連嘆氣：“早知道我就跟著去，你爹幾個不著調，也不知道趕緊回來報喜。”
話音未落，王氏噌的一下跳起來：“老四！”
“娘，豐年考上了，我弟弟考上了！”顧立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氏連聲哎呦餵，高興的立刻就要點鞭炮，還是顧豐年提醒後頭還得繼續考才勉強忍住。
另一頭，丁知府比顧家更早知道。
他不禁露出一個笑容：“不錯，我沒看錯這孩子，確實有些天賦才華。”
“這樣的人才能走得遠，才能為顧家翻案，大人定能在其中有所作為。”徐達忙道。
丁知府哈哈一笑：“既然能過了第一場，第二場不在話下，咱們可以提前盤算起來。”
“不過才八歲，即使僥幸中了秀才，先過鄉試也是難上加難。”
而且鄉試三年一場，至少得等明年，下一次就是四年之後。
丁知府笑了笑：“不急，本官自有想法。”
參加院試的足足上千人，可第一場只錄取兩百人，幾家歡喜，但有更多的人家只有憂愁。
章明看到自己名列榜單，倒是也松了口氣，只是院試，若是落第太過丟人。
不過想到孟鑫，章明心底幸災樂禍。
再看顧豐年也在榜單之上，從父親口中知道知府大人對顧豐年看重的事情，章明難免有些心情覆雜。
熱熱鬧鬧中，院試第二場隨之而來。
顧豐年入場之前還在想，學政大人會改一改策略，還是依舊題海戰術到底。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學政大人完全沒有改變策略的意思，這一次的考題過之而無不及
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考生們都有了經驗，反倒是沒有那麽慌亂，看清考題後就迅速低頭開始答卷，生怕浪費一分一秒。
顧豐年正寫的認真，忽然聽見哐當一聲。
“體力不支暈過去了，擡走。”
冰冷的聲音，代表那位考生考試到此為止，倒在了臨門一腳的地方。
顧豐年有了上一次經驗，這次狀態更順利一些，中午還能喝點水，吃兩口餅子恢覆體力。
實在是這場考試考驗體力和耐力，餓的也快，顧豐年早晨算吃的很飽，寫到晌午時分就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
等到考試結束，顧豐年走路也有些搖晃，純屬是餓的。
“豐年，你這是咋了，臉怎麽這麽白！”
顧驚蟄嚇了一跳，一把將弟弟扛起來就跑：“爹，趕緊去醫館。”
顧老爹駕車就要走。
“爹，我沒事，就是餓的，先讓我吃一口。”
顧豐年有氣無力的喊道，抓著熱乎乎的包子就啃起來，狼吞虎咽。
顧老爹怕他噎著，將熱水遞過去：“怎麽就餓成這樣了，以前也沒這樣啊。”
幾口熱乎的東西下肚，顧豐年就覺得好多了：“我也不知道，中午還吃了兩口，但是好餓，考完後越來越餓，差點餓暈過去。”
“應該是正在長身體，所以才餓得快。”顧驚蟄覺得自己也有這種年紀，兩眼一睜就是餓，就想吃東西。
顧老爹見他臉色好了一些，還是不放心：“要不還是找大夫看看。”
“吃完我就好了，爹，我想快些回家，吃娘做的飯。”
顧老爹只得答應。
等回到家，說了兒子差點餓暈過去的事情，王氏也是心驚肉跳：“咱不考了，啥功名都沒有身體重要，等你長大後再考也不遲。”
“瞎說什麽呢，考都考完了，你快去做些好吃的讓孩子補補身體。”
王氏一聽也是，趕緊忙活起來，要不是怕小孩子受不住，恨不得直接上人參。
顧立秋更是將鋪子裏的東西倒騰了一遍，但凡是能往嘴巴裏塞的，恨不得全塞進弟弟屋子裏，就怕他半夜起來餓著。
顧驚蟄回汪家一說，第二天那邊就送過來兩大箱東西，全是溫補的良品。
汪雯挺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還特意過來送了燕窩湯，是她親手燉的。
在親人的關心下，顧豐年吃的臉色紅潤，白裏透紅，氣色比誰都好。
“娘，我真吃不下了，真吃飽了。”顧豐年快樂而苦惱著。
王氏也不逼著他繼續吃，只說：“那就給你熱著，等你餓了就趕緊吃，小孩子長身體餓得快，可不能硬挺著。”
顧豐年只得一次次保證：“這次是意外，在家的時候我啥時候虧待過自己了。”
王氏這才安心。
院試結束，考生們都在討論此次考題數量，猜測起誰會是案首。
被提到最多的，依舊是鳳章書院的章明，他出生在章家，正值好年紀，在菇城府文人圈子中也有幾分好名聲。
但與上一次不同，這次顧豐年也被頻頻提起。
但凡有人說到章明，便會有人提一句：“章公子確實是厲害，可上次府試他棋差一著，丟了案首，此次顧案首也參加了院試，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這些話，顧豐年是不聽的，他一個小孩兒沒交際圈，光顧著補身體了。
章明一開始也不在意，可聽多了，心思也很不是滋味。
從小到大，他素來是同齡人中第一，即使進入鳳章書院也是年年第一。
可如今卻輸給顧豐年，一開始的好感褪去後，章明再見顧豐年，心情便覆雜許多。
尤其是孟鑫沒過第一場，直接稱病在家，在第二場結束後卻活躍起來，一天天的往章明跟前轉悠。
“章明，你這麽大年紀，要是院試也輸給顧豐年，豈不是無地自容。”
“枉你自稱鳳章第一，結果遇上顧豐年次次敗退。”
“你還跟那個顧豐年稱兄道弟，真是不知所謂。”
章明冷哼：“我願意，你管不著，慢走不送。”
可這些話，到底是在心中留痕。
章明原本還想著出門文會，到時候再叫上顧豐年，此刻也打消了心思。
倒是章父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將兒子叫到跟前來：“院試的時候，學政可有對誰刮目相看？”
“並未，學政一直坐在中堂中，並未出來巡場。”
章明疑惑的問：“父親，可是有什麽不對勁？”
“我也不知，總覺得丁知府的反應太過冷淡，就像是在謀劃什麽。”章父嘆氣。
又搖了搖頭：“也許是我想太多了，丁知府畢竟是外來官，不至於跟鳳章書院不死不休。”
可想到朝堂上傳來的消息，章父心底總有幾分惴惴不安，後悔當年與孟知府合作，如今效果未成，卻已經沾上了一身腥。
外頭議論的沸沸揚揚，府衙內閱卷場地，諸位趕來評卷的山長也正爭論不休。
學政端坐在上，閱卷的五位山長卻分成兩派，擺在他們面前的赫然是兩張卷子。
“怎麽，還是分不出長短來？”學政淡淡問道。
“劉某深感此次院試，臥虎藏龍，在場考生都有急智，以後皆是人物。只是案首一人，難以評判，還請大人做主。”
劉山長將擔子一扔。
學政看向其餘幾人：“你們呢，我方才聽著，你們倒像是都覺得另一份更好。”
他神色不明，使得四位山長紛紛低頭，只說“難以評判，只是個人喜好。”
“既如此，拿到我跟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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