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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縣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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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縣試(四)

寒風瑟瑟, 考生們一個個穿著單衣,都忍不住揣著手蜷縮著。

陳文淵也不例外,一陣風吹過來,他只覺得凍到了骨子裏, 心底罵老天爺不做人, 怎麽今年二月份了還這麽冷。

看到顧豐年過來, 他笑著打了個招呼:“豐年來了,你站我身後來,可以擋風。”

“謝謝陳大哥。”顧豐年也不客氣, 直接往他身後一站。

可惜, 風從四面八方的來, 能擋住的實在是有限。

就這樣, 還有人挺羨慕:“哎, 個頭小就是好, 還能鉆在別人後頭,暖和多了。”

顧豐年回頭笑:“兄臺若是想暖和, 不如蹲下來, 那我也能幫你擋一擋。”

那人笑罵一句不吱聲了, 畢竟在考場外頭蹲下來像什麽話。

陳文淵笑而不語, 心想這小弟弟還挺有趣。

考場還未打開,外頭就排起大長隊, 顧豐年這小個頭在裏頭絕無僅有,很是惹眼。

面對考生們若有似無的打量,顧豐年面不改色,坦坦蕩蕩,心理素質杠杠的。

顧豐年四下環顧,心底感嘆吳山縣讀書人可真多, 瞧著至少有三四百人參加此次縣試。

忽然,最前頭傳來一陣騷動,考場大門打開,開始搜檢入場。

考生們一個個拿著自己的考證,規規矩矩排隊等待檢查,之前還能三三兩兩聊天,這會兒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顧豐年從陳文淵後頭探出腦袋,看清搜檢的嚴苛程度。

考生得解開頭發,袒露衣裳,甚至脫下鞋子來接受檢查,上上下下無一疏漏,若有人穿著夾襖,當場就得脫下來,否則取消資格禁止入場。

“真嚴格。”顧豐年不禁感嘆道。

陳文淵壓著聲音說:“總有人心存僥幸,想靠著歪門邪道考試,故而一年比一年嚴苛。”

顧豐年正想著,這麽嚴格的搜查,誰還敢作弊,那不是妥妥的自毀前程。

而且這只是縣試,考過了連童生都不算,壓根不進功名,有必要作弊嗎?

哪知道正嘀咕著,前頭一陣騷動。

“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我沒有作弊,大人饒命啊。”

搜檢的官吏鐵石心腸,直接拎起一雙襪子:“拖下去,與他聯保的其餘四人皆不可入場,先行關押,等候知縣處置。”

考生很快被堵住嘴拖下去,更慘的是跟他結保的另外四個,白白蒙受無妄之災。

官吏又朝著底下人喝令:“凡有舞弊攜帶小抄者,以此為戒,切勿心存僥幸。”

顧豐年沒想到真有人敢作弊,而在第一人被發現後,還有人面色慘白的偷偷離開,再回來就鎮定許多。

他微微擰眉,知道心存僥幸的還不止那一人,怪不得搜檢的如此嚴苛。

幸好,他們五個人都很鎮定,無人露出慌張神色。

經此一事,搜查更加嚴格,不只要脫下鞋子,連襪子也得脫下來接受檢查。

若是有神色慌張的,搜查就加倍,甚至還有一人被喝令脫下衣裳徹查,只留了個底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顧豐年看著那人的慘狀,心底同情,怕自己也這麽倒黴。

幸好,等輪到他時,顧豐年神色鎮定的往前一站,官吏瞥了他一眼,上下搜查就放行了。

顧豐年大大松了口氣,心想幸好幸好,沒讓他脫衣裳,不然不但冷還很丟人。

陳文淵四人也依次入場,最倒黴的一個也只是脫了襪子光腳進,並無問題。

顧豐年最後回頭看了眼,顧滿山顧滿月正伸長脖子往這邊看,他微微點頭,轉身走了進去。

“總算進去了,裏頭至少風小一點。”顧滿山松了口氣。

剛才又是直接押下去,又是脫衣服檢查,把兄弟倆都嚇壞了。

他們當然相信幺弟不會作弊,可信不過其他四個,萬一有人想不開,那豈不是害了自家幺弟,就跟方才那幾個倒黴蛋一樣。

幸好他們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

“大哥,咱要回家嗎?”顧滿月問,他揣著手,眼睛還盯著縣衙看。

顧滿山搖了搖頭:“回家也坐不住,不如找個地方等著。”

“我也是這樣想,晚上豐年一出來就能瞧見我們。”顧滿月笑著說道。

搜檢只是第一道門檻。

縣試由知縣主持,縣城內是沒有專屬貢院的,所以考試場所就在縣衙之內,臨時搭建了考棚,起一個遮風擋雨的作用。

考生進入後,先得站在裏頭等待全部搜檢完畢。

等所有考生都入場了,縣衙大門關上,縣試才真正開始。

進入縣衙後,考生之間就必須保持距離,任何形式的交談都會被判斷為舞弊,輕則警告,重則逐出考場。

所以三四百人密密麻麻,竟是鴉雀無聲。

顧豐年站在考生中間,因為個頭太矮,只能看到別人的後腦勺,壓根看不清考場內的情景。

等了一會兒,廩生認保流程開始。

“考生顧豐年上前。”

顧豐年應聲出列,他需擡起頭,露出自己的臉孔,讓對方確認身份。

一直到這時候,顧豐年才看清前方情景,知縣坐在最中間位置,身後是一排排座位,那是為廩生設置的位置。

此時,為顧豐年作保的何晨從座位中起身,向知縣拱手,朗聲回應:“廩生何晨保。”

知縣手拿冊子,看了眼何晨,又審視顧豐年,一一對照確認無誤,這才點頭。

顧豐年這時候便能跟隨衙役上前,抽取自己的座位號,後續幾場座位號不變,都是按照這個來。

何晨認保後就坐了回去,眼觀鼻鼻觀心,並不做多餘動作。

五童聯保互相家督,負責認保的廩生也有風險,若有考生夾帶作弊,亦或者身份作假被查出來,廩生也要擔責。

輕則革除廩生資格,杖責罰款,重則直接革除功名,永不許再考。

所以廩生認保十分謹慎,尋常不肯為了幾兩銀子松口,何晨會出現在這裏,還是受了沈先生的托付,不然他可不樂意。

他靜靜坐著,心底忍不住想,顧豐年要是不考出個好成績,可對不住妹夫這番心意。

顧豐年看著自己抽中的座位號,甲排第六號。

他坐下來就發現這位置是堂號,好處是位於考棚大堂附近,最靠近主考官,所以這塊地方風小暖和,也遠離臭號。

壞處是這位置就在考官的眼皮子底下,監督最為嚴格。

顧豐年剛坐下,才想要回頭看一眼陳文淵的位置,便有人過來敲了敲桌面:“入座後,切勿東張西望。”

顧豐年趕緊把腦袋轉回去,生怕一著不慎,就被判成舞弊趕出去。

慢慢的,身側兩個位置都有考生落座,顧豐年也不敢看,只能用眼角觀察。

等待的時候,他在心底胡思亂想,都說堂號會給身份特殊,需要重點關照的學生,他難道也算其中一個?

不管是不是,既來之則安之。

【小九,我運氣真好,堂號真暖和,我手腳都熱乎起來了。】

【幸好不是風口,聽先生說,有些位置就在穿堂風口的地方,這麽冷的天,一場考試下來人都要凍僵了。】

【而且也不是臭號,這裏距離臭號可遠了,絕對不會臭】

覺得自己運氣極好的小孩兒美滋滋,嘴角多是微微勾起的。

顧豐年並不知道自己猜對了,考試之前,縣太爺看到報名考生的信息,一眼就看到其中最年幼的顧豐年。

八歲參加縣試,即使是在江南文興之地也少見,更別說是吳山縣這種小地方。

知縣想了想,便將他提到了堂號,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才放心。

009沈默不吭聲,心想土著小孩兒別的不提,心理素質確實好,一點都不緊張,這都是他辛辛苦苦養出來的好品行。

考生全部落座後,銅鑼聲響起。

縣令身著官服,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公座上,兩旁衙役嚴肅無聲。

“天子在上,開科取士,為國求賢,今日爾等考生,蒙受皇恩,得此應試,當謹記聖人之恩,盡心竭力。”

縣令朝著京城方向拱手示意。

“場內嚴禁交頭接耳,傳遞文字,偷窺他人試卷,夾帶小抄舞弊者,一經查出,嚴懲不貸。若有更衣添水等事,需舉手稟明巡場官,若有損壞試卷,汙穢卷面之舉,試卷作廢。”

一一說明考試規矩後,縣令才道:“開考後,終場前有鑼聲警示,鑼響後不可再動筆,違者考試成績作廢,爾等切記。”

鑼鼓聲再次響起,考試正式開始。

巡考官高舉考題,在場內巡視。

顧豐年迅速看清題目,先在腦中構思起來,準備等想好了再落筆。

考試之前,沈先生便對顧豐年細細講過縣試的規矩,因是各地縣官主持,所以不同地方的考試內容相差甚遠。

今年吳山縣這場縣試,官方通知要考四場,考試內容中規中矩。

第一場的四書文和五言六韻試帖詩,幾乎是模板化的。

顧豐年不禁想到沈先生對這位知縣大人的評價。

吳山縣如今的知縣是兩年前才來的,吳知縣高升,這位曹知縣繼任。

來了兩年,吳山上下對這位大人還是知之甚少,甚至有許多人都不知道已經換了知縣。

顧豐年有沈先生和何伯伯,所以多少知道一些,沈先生的評價是,曹知縣並沒有吳知縣的進取之心,因為年紀偏大,知道自己並無多少升遷機會,所以凡事都講究一個穩妥。

沈先生對這位曹知縣的評價不算高,但也不算壞。

顧豐年喜歡中規中矩的題目,每一題他都能迅速想到答案,無論是沈先生還是隨身課堂上,他都壓中過試題。

腦子一轉,答案立刻就有了。

但顧豐年沒急著落筆,先在腹中打草稿,還得規避廟諱禦名及聖諱,後者若是忘記,那就白白寫了答案,直接就能落第。

打完腹稿,還有草稿,縣試與平時做題不同,有規定好的格式,不能胡亂書寫。

顧豐年知道自己的短處,提筆的時候分外當心,按著界紅線橫直格來寫。

考生們埋頭答卷,曹知縣便在上頭看著,從他的位置,能將考場一覽無遺。

曹知縣面色嚴肅,不茍言笑,自打他上臺,縣衙的笑聲都少了。

考生們顯然也感受到這股子壓力,一個個安靜如雞,頭也不敢擡起。

曹知縣掃視一圈很是滿意,目光落到第一排上,這些都是他重點關註過的考生。

尤其是中間那個明顯矮一截的。

曹知縣見顧豐年刷刷刷的寫,似乎不假思索,微微皺眉。

八歲年紀的考生,曹知縣心底認定胡鬧,他自己八歲的時候還不曉事兒,上學時候只想著玩,耽誤了不少青春。

後來長大成人回想起來,後悔也遲了。

此時見顧豐年雖然年幼,但還算懂事,進場後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坐立難安,雖然答卷太快了一些,人還算端正。

曹知縣忽然升起幾分興趣來,起身往下走去。

他剛走到第一位考生身邊,那考生也不知是太緊張,還是被嚇到,手下一抖,落下一個大大的汙點。

曹知縣皺眉,瞥了眼沒做聲繼續往下走。

考生欲哭無淚,幸好他也還在草稿階段,並非正卷,否則這麽一來必定落榜。

後頭考生有了心理準備,反倒是鎮定一些,但曹知縣走到哪裏,緊張就到了哪裏。

曹知縣為人端肅,見狀難免失望。

終於,他走到了顧豐年身邊,低頭去看小孩兒的試卷。

這一看,曹知縣略有驚訝,原以為八歲小兒,就算勉強讀完了四書五經,那也才剛剛入門,勉強能過第一場的程度。

可只看了一眼,曹知縣就楞住了,顧豐年的字居然寫得極好,雖然因年小力氣不足,還有幾分虛浮,卻已經風度初成。

他哪裏知道顧豐年白天晚上的勤學苦練,還有個隨身老爺爺專項教學,一日千裏。

別人一日的時間,顧豐年能當成十日來用,自然進步神速。

就連這一手好字,也是在隨身老爺爺的監督下練出來的,沈先生也曾誇過。

曹知縣是個文人,見獵心喜,見顧豐年字寫得好便多看了兩眼。

再看內容分毫不差,臉上不禁露出淺淺笑意來,心底評價又變了,覺得顧豐年八歲下場,雖說不夠沈穩,但也算是有真才實學。

至少這一手好字,定是勤學苦練出來的。

曹知縣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繼續往前巡視,倒是也找到兩三個好苗子,心底覺得不錯。

顧豐年無知無覺,完全沒發現身前多了一個人,還停留很久查看答卷。

他一口氣將答案寫完,一氣呵成。

最後檢查了一遍,確定座位號姓名無誤,答卷中也沒有需要避諱的,提筆開始謄寫。

題目不難,但打腹稿、起草稿,最後謄寫都花了不少時間。

中午時分,縣衙統一供飯,每個人拿到了一碗冷水,一個冷面餅子。

顧豐年正覺得餓,咬了一口差點沒把牙崩了,冷水也很塞牙縫。

摸了摸肚子,他怕吃壞肚子索性忍著,心想一頓不吃也餓不死。

顯然有許多考生都這樣想,畢竟餓一頓事小,吃壞肚子事大,反正早晨都是吃飽了來,少吃一頓小心為上。

也有早晨吃少了,這會兒餓得眼前發暈,只能就著冷水吃冷餅子,心底將縣衙罵了個狗血淋頭。

其實他們冤枉了曹知縣,他原本讓人準備的是熱水,可從熱水煮好,搬運過來,送到各位考生的手中,中間步驟多,檢查多,熱水也變得冰涼。

最倒黴的是坐在穿堂風口的那幾位考生,坐下來就被吹得瑟瑟發抖,好不容易盼來吃食,結果比冷風還冰。

剛送完餐,風口的一位考生就堅持不住,舉起手來。

“何事?”

“大人,我肚子不舒服。”

巡視官皺眉提醒:“可去茅房,但凡是離開座位的考生,都需記錄。”

考生臉色慘白,可風吹肚冷,實在是忍不住,只能點了點頭。

巡視官拿出隨身印章,往他的卷子上按下,一顆黑色的印記落下,就是民間傳說中的屎戳子。

原本只是用來記錄考生是否離開,離開次數,考官並不會因此芥蒂。

但隨著時間推移,被蓋上屎戳子的考生多半落榜,便有傳言但凡被蓋上,必定落第。

慢慢的,縣試過程中,許多考生寧願生忍著也不肯起身。

有了的第一位堅持不住的,陸續有考生舉手示意。

巡考官十分公平,每個人都會落下黑印,無人例外。

顧豐年坐在最前頭,依稀也聽見後頭的聲音,心底不禁再次感嘆自己運氣好,堂號暖和。

考場裏頭,考生們備受煎熬。

考場外頭,家人們也等的心急。

顧滿山兄弟倆原本想找個避風的地方等,哪知道還沒找到,就發現許多考生家人壓根沒走,就在縣衙外頭等著。

雖不能靠近縣衙,但遠一些停車,縣衙也無人管理。

顧滿山立刻有樣學樣,遠遠能看見縣衙大門,他反倒是安心。

中午,顧滿月去買了十個肉包子,兄弟倆一人五個吃了個飽。

吃完了,倆兄弟就開始擔心:“也不知道豐年在裏頭吃了沒,縣衙給的吃食,肯定沒有自家做的幹凈。”

“待會兒時間差不多了,我再去買幾個包子放著,萬一豐年在裏頭沒吃好,出來就能吃上。”顧滿月提議。

顧滿山覺得很好,又說:“再問問哪兒有賣姜湯的,不拘多少錢都買一些備著,這天太冷了,風也大。”

他們還是沒經驗,早知如此,就該在家裏備好了帶過來,自家做的安心。

怕冷的話,可以弄個小爐子,就在牛車上一直溫著,弟弟出來就能喝上熱乎乎的。

兄弟倆一商量,決定把爐子也買好,下一場就這麽幹,他們倒是有信心,認定弟弟肯定能過第一場,早些準備沒錯。

牽腸掛肚的,兩人也沒心思跟周圍的人聊天,伸長脖子往縣衙看。

終於,顧滿月耳朵支棱起來:“大哥,好像有動靜了。”

顧滿山也激動起來:“算著時間是差不多了,是不是要出來了。”

“你看著車,我去那邊看看。”顧滿月直接跳下牛車跑過去。

一看他動,周圍人都跟著動起來,一時間人頭湧動。

縣衙門口的衙役大聲喝道:“不許喧嘩,不可靠近,耐心等待。”

眾人趕緊閉嘴,心底火急火燎的等。

顧滿月個高人壯實,往那邊一站穩穩當當卡住位置,伸長脖子往縣衙裏頭看。

被擋在後頭的不樂意,使勁扒拉他,恨不得從他咯吱窩把腦袋伸過去。

顧滿月被扒拉的煩了,沒好氣的回頭:“這還沒開門呢,著急也沒用。”

“那你還往這站著,你一個人,倒是站著兩個人的位置。”後頭的人比他更不樂意。

顧滿月瞥了眼那小老頭,他一只手就能推開,不過弟弟在裏頭考試,他當然不能拖後腿,反正就是站著不動。

老頭嗆了幾句,見他也不搭理,也不讓開,頓時洩氣,眼珠子一轉:“哎,早晨我瞧見你家了,那是你兒子還是你弟弟,那麽小,才六七歲吧,他字認全了嗎?”

顧滿月冷哼一聲。

老頭更來勁了:“那麽小孩子考什麽考,這不是浪費錢嗎,要我說趕緊回家去,省得丟人,哎,你也給我讓個位置,我兒子不一樣,穩穩當當能中,宰相根苗。”

顧滿月沒忍住:“你這臉皮也太厚了,還宰相根苗,你知道宰相是什麽麽?”

他家小六過目不忘,讀書三年就能下場,他有到處嚷嚷嗎?

老頭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我兒子出生的時候,家裏落了鳳凰,算命先生說他就是當官的命,哼,你們鄉下人根本不懂。”

“既然你家是讀書人,你給我讓個位置,回頭我讓兒子多關照關照你家那小子,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顧滿月算是看出來了,這人臉是真大:“這福氣你給別人吧。”

轉過頭,甭管那老頭繼續說什麽,他只當聽不見。

老頭擠來擠去也鉆不進去,一會兒跟這個說,一會兒跟那個說,滿口喊著兒子必定能高中,他日能當狀元郎,當大官,當宰相,口氣大的很。

終於,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顧滿月再也顧不上生氣,從人群中尋找自家幺弟,可看了一圈,楞是沒瞧見人。

他哪兒知道,顧豐年個頭小,被前面的考生擋得嚴嚴實實,正慢吞吞往外走呢。

“豐年!”

顧豐年迅速跑到二哥身邊,顧滿月蹲下來,一把將他抱著就走。

“二哥,你幹什麽,快放我下來。”顧豐年都沒料到有這一招。

顧滿月哈哈笑,到了牛車才把人放下:“人這麽多,我怕你被踩著。”

顧滿山已經從懷中拿出熱乎乎的姜湯:“冷吧,快喝點姜湯暖暖身體。”

顧豐年喝了一口,奇怪的問:“哪兒來的?”

“我去醉香樓買的,掌櫃的一聽你在參加縣試,執意不肯要錢,送了好大一壺,你多喝點暖暖身體。”顧滿月笑著解釋。

顧豐年中午沒吃飯,這會兒餓得很,喝了兩口紅糖姜湯更餓了:“大哥二哥,有吃的不。中午沒吃多少有點餓。”

“有有有,肉包,也還暖和。”顧滿山趕緊拿出來。

見弟弟大口大口吃起來,他滿臉心疼,又不得不叮囑:“別吃太多,家裏頭肯定燉好了雞湯,回家再吃。”

顧豐年也適可而止,吃了一個就放下了。

兄弟倆有心想問問裏頭的情況,又怕耽誤弟弟考試,抓耳撓腮的。

顧豐年索性坐在兩人中間:“大哥二哥,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吧,考都考完了,影響不了多少。”

“那不行,爹叮囑過,等考完最後一場才能問。”顧滿山很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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