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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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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文會

新年新氣象, 老顧家裏裏外外打掃的幹幹凈凈,連個蛛絲網都瞧不見。

上上下下十五口人,每個人都穿上了新衣裳,喜氣洋洋。

縣太爺家給的料子好, 穿上後整個人都顯得特別精神。

牛氏拎著兒子耳朵叮囑:“今天不許亂跑, 不許把衣服弄臟, 回頭還得穿著去走親戚,記住了嗎。”

頭一天穿新衣裳後,這倆小子滿村亂跑, 回來的時候上頭都沾著泥點兒。

要不是大過年的不好打孩子, 牛氏非得每個兒子揍一頓。

顧大明顧二明嘻嘻哈哈的答應了。

牛氏一撒手, 倆孩子都跑了個無影無蹤, 氣得她無可奈何。

再回頭去看乖乖巧巧的小叔子, 頓時感嘆人比人氣死人。

顧豐年穿著一件大紅色襖子, 正站在廊下吃糯米團子,這是王氏年前特意做好的, 裏頭特意放了豬油渣, 一次做了許多, 蒸一下就能吃。

大紅色一襯, 顯得顧豐年粉雕玉琢,比他手裏頭的糯米團子更白嫩。

見牛氏回頭看著自己, 顧豐年舉起糯米團:“大嫂,你要吃嗎?”

“大嫂不吃,豐年你自己吃。”牛氏眼底帶著笑,忍不住捏了捏他那嫩嘟嘟的臉頰。

一手帶大的幺弟,跟親兒子也沒什麽不同。

王氏收拾好兩個籃子,不但放了雞蛋, 還另外放了一斤豬肉,一斤紅糖,一條魚。

這在長溪村已經算是十分豐厚的回禮:“你們兩個回娘家帶上,今年咱們事多,也多虧他們幫忙了。”

牛氏一看,忙道:“娘,這都是應該的,哪能拿這麽多東西。”

“你倆回娘家帶點東西也是應該的,都拿著吧,咱家現在給的起。”王氏笑道。

年前賣醬菜掙了錢,顧老爹都交給王氏存著,她手頭有錢,對兩個兒媳婦也大方。

牛氏還好,她娘家日子原本也還不錯。

拎著東西上門,牛老娘瞧了只咋舌:“你婆婆可真大方,居然還有一斤紅糖,這可不便宜。”

牛氏笑著說:“娘,之前滿山他們出事,幾個哥哥忙前忙後的,我公婆都記著呢。”

牛老娘一聽心底滿意,雖說是親女兒親妹妹,牛家人幫忙心甘情願。

但顧家能領這份好,知道感恩,她心底自然更得勁。

再看女兒臉色紅潤,一看日子就過得不錯,顧滿山自打進門後就沒閑下來過,這會兒正在院子裏給一群侄子侄女發糖。

“先頭你公公受傷,我心底擔心的不得了,幸好老天保佑竟是完全好了。”

牛老娘再看女兒身上的新衣裳,低聲道:“聽說顧家現在做醬菜生意,掙了不少錢?”

“是掙了點,雖然是小本買賣,但能做的長久。”牛氏低聲道。

牛老娘不禁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笑著說:“當年你爹沒看錯人家,顧家都是厚道人,滿山對你也真心,你們倆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趙氏肚子已經八個月大,走路不安穩,顧滿月就用板車推著她去

顧大河就拉著妹妹顧曉婷跟著走,等顧曉婷走不動了,就上車坐在親娘身邊。

“呦,女婿來啦。”

還沒進門,趙家人就迎上來。

顧滿月擡頭剛要說話,結果倒好,趙老娘伸手先拿板車上的籃子,連大肚子女兒都沒搭理。

只見她打開籃子一看,頓時眉開眼笑:“哎呦餵,有魚有肉還有糖,你們老顧家發財啦?”

趙氏臉色有一瞬間難看,暗怪親娘不給自己長臉:“娘,這是我婆婆讓我帶的。”

她原本想提醒親娘,當初改嫁那事兒顧滿月不知道,可王氏知道。

可惜趙老娘是個厚臉皮,壓根不在意,笑呵呵的說:“那你婆婆今年倒是大方了一回,快進來坐,喝杯茶。”

顧滿月也習慣媳婦娘家人德性,伸手攙扶趙氏下車。

“大河,曉婷,吃瓜子,外婆自己炒得香得很。”趙老娘往倆孩子手中塞了一把瓜子。

顧大河攤開手,好家夥,一人三顆分明的很。

他也是虎,三兩下磕瓜了就喊:“我吃完了,外婆再給我點。”

“別吃太多,待會兒吃不下飯了。”趙老娘臉上笑呵呵,手壓根不動。

顧大河可不管,不給他就自己拿,伸手就抓了一大把,順手給爹娘妹妹都分了點。

趙老娘見他這麽不客氣臉上笑容都掛不住,趕緊給兒媳婦使了個眼色,趙家兒媳趕緊將果盤收起來,留下個空空蕩蕩的桌子。

“娘,你這是幹什麽,我帶著這麽多東西回娘家,你連給外孫吃兩顆瓜子都不舍得。”趙氏不高興了。

趙老娘還振振有詞:“我這不是小孩子肚子小,吃多了瓜子沒胃口吃肉。”

“大河,你是想吃瓜子還是想吃肉啊?”

顧大河眼珠子一轉:“我先吃瓜子再吃肉。”

“你這孩子咋這麽貪心,肚子就這麽大,吃多了這個就吃不下那個。”

趙老娘呵呵打岔,也不管孩子,擡頭就問:“女婿,聽說你家年前賣醬菜掙了很多錢,掙了多少啊?”

顧滿月當然不會告訴他:“沒多少,就一點辛苦錢。”

“怎麽會沒多少,沒多少你們都穿上新衣裳啦,瞧瞧,曉婷這一身都是新的,一個丫頭片子穿啥新衣裳,多浪費,還不如……”趙老娘嘮叨個不停。

顧滿月淡淡道:“我就樂意給女兒穿新衣裳,再說,這也不是全新的,是縣太爺家公子送的。”

趙老娘一聽縣太爺更來勁了,連忙問起來。

顧滿月不耐煩陪他們說話,索性起身走到院子裏,帶著倆孩子在外頭玩。

趙老娘見他不搭理,板著臉對女兒說:“你瞧瞧,他一個當人女婿的,大過年的還給我臉色看,什麽家教。”

趙氏聽不得她說自家男人,反駁道:“滿月天生就長這樣,娘,你趕緊做飯去吧。”

趙老娘想到自己的目的,憋著一口氣,又說:“你不來幫忙啊,今天這麽多人,光讓我跟你大嫂忙活?”

“我肚子都這麽大了,在家婆婆大嫂都不讓我幹活,你還是不是我親娘?”趙氏嘀咕道。

她以前覺得娘家好,娘家人比婆家親,但自打上次滿月差點出事,親娘上門不說幫忙,開口就要讓她改嫁。

趙氏心底便覺得他們沒良心,滿月逢年過節過來幫忙幹活,娘家人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而且來的路上滿月就說了,她現在月份大,幹活容易傷到孩子,讓她好好歇著。

趙氏很享受男人的關心,才不肯去廚房幹活。

不管趙老娘怎麽說,反正她就坐著不動。

趙老娘使喚不動這個女兒,但能使喚另外幾個,趙氏姐妹帶回家的年禮少,趙老娘連個笑臉都不給。

等到飯桌上,趙老娘一個勁給趙老爹和趙老大使眼色。

趙老爹輕咳一聲:“滿月,聽說你們家醬菜生意做得不錯?”

“還成吧,混口飯吃,去年我爹生病花了不少錢,得先還錢。”顧滿月笑呵呵說。

趙老爹皺了下眉頭:“你爹也真是的,這麽大年紀還上山打獵,結果受傷拖累一家人。”

“滿月,你也知道去年夏收大雨,家裏收成不好,你看著醬菜生意我們家能不能做?”

顧滿月氣笑了,心想老丈人好大臉。

他幹脆利落回答:“那我哪知道,你們想做就做唄,我一個外姓人不來摻和。”

“我爹的意思是,你家能不能教我們做醬菜賣?”趙老大連忙問。

顧滿月斬釘截鐵回答:“不能。”

趙家父子頓時黑了臉:“滿月,咱們兩家是親戚,三丫都替你生了倆孩子,肚子裏還懷著一個,你咋能這麽不講情分?”

“我講啊,不然夏收自家都忙不過來,我幹啥來幫忙。”

顧滿月淡淡道:“老丈人要是不愛我來,那我以後就不來了。”

“哎,你這孩子說話咋這麽沖,我們家過好了還能不添補女兒,往後三丫日子也好一些。”趙老娘連聲道。

趙家人的話,顧滿月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無論他們怎麽說,反正顧滿月就一句話:“不行,不能,我沒辦法。”

一頓飯不歡而散。

吃過飯,顧滿月幹脆利落帶著老婆孩子就走。

趙老娘在後頭氣得直跳腳,連聲罵道:“好啊好啊,如今翅膀硬了不講情面,往後最好別回來。”

大丫二丫在廚房忙活,聽見這話紛紛撇嘴,心想誰愛回來,除了大年初二她們都不想回娘家。

回家路上,趙氏心底有些忐忑不安。

其實白天趙老娘一次次找她說話,讓她把秘方告訴家裏,可她壓根不知道秘方,她們也就是給婆婆打打下手。

“滿月,你沒生氣吧?”趙氏小心翼翼的問。

顧滿月頭也不擡:“早就知道他們是啥人,我有啥好生氣的,反正一年到頭也就來往幾次,忍忍就過去了。”

他不生氣,顧大河倒是很生氣,很不高興:“外婆還說有肉吃,結果就一碗炒肉絲,肉絲就那麽幾根全被她挑到表哥碗裏頭了,我都沒吃飽。”

“我也沒吃飽。”顧曉婷鸚鵡學舌。

趙氏生氣兒子打自己臉,又怪娘家不給臉,下意識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罵兒子做什麽,沒吃飽還不讓人說了,算了,趕緊回家,回家讓你奶蒸糯米團子吃。”顧滿月安撫道。

顧大河一聽有糯米團子吃,頓時也不生氣了,撒丫子往家跑。

趙氏見他這麽沒心沒肺,又是生氣,又是丟人,差點氣哭了。

顧滿月知道自家媳婦左性,好言好語的安慰:“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肚子裏的孩子,你娘家啥德性你不知道啊,反正你現在是顧家人,跟他們沒關系。”

趙氏哼哼兩聲,不說話了。

兩個兒媳婦娘家什麽情況,王氏心知肚明,但也懶得多管。

王氏自己娘家都不知道在哪兒,女兒還小,初二這天顧家沒客人上門。

大過年的,王氏也不虧待自己,做了滿滿當當的一桌飯菜,有魚有肉,還有一些年夜飯剩下來的菜,豐盛的很。

到了飯桌上,顧老爹跟老三老四呼啦啦就開始吃,顧豐收跟他們一樣一樣的,兄妹三都繼承了顧老爹的好胃口。

顧豐年早晨貪吃了糯米團子,這會兒還不太餓,吃得就慢了些。

“豐年,別楞著快吃,多吃點肉才能長個兒。”王氏給他夾了一塊大肥肉,怕幺兒吃得慢,全讓三個哥哥姐姐吃光了。

顧豐年看著大肥肉為難,他不愛吃肥肉。

“娘,你吃,您做飯辛苦啦。”小孩兒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做法,把肉夾到了王氏碗裏頭。

王氏頓時高興,又瞪了眼那四個:“還是豐年最孝順,不像你們幾個光顧著自己吃,壓根不知道惦記著我。”

顧家三兄妹從飯碗裏擡頭,被罵得莫名其妙。

顧老爹輕咳一聲,給她夾了一筷子:“來來來你吃,你是全家的大功臣。”

“哼,這還差不多。”王氏笑瞇了眼睛。

顧驚蟄連忙有樣學樣,結果倒好,每個人一筷子,王氏碗裏頭菜都要冒尖了。

“有沒有一點眼色,這麽多我哪能吃得完?”王氏又開始瞪這倆傻兒子,覺得木楞木楞的,一點都沒有幺兒貼心。

顧立秋很無辜:“娘,不是你讓我夾菜的嗎?”

“我讓你幹啥就幹啥,我讓你乖乖在家娶媳婦生娃你咋不聽。”王氏冷哼。

提起這事兒,顧驚蟄跟著一起心虛,兄弟倆縮著腦袋不敢吱聲。

引起一切的顧豐年嘿嘿偷笑,被顧立秋抓住了撓癢癢:“讓你使壞。”

“四哥對不起,四哥饒命,我真不是故意的。”顧豐年被逗得咯咯咯直笑。

王氏連聲喊道:“吃著飯呢,別鬧你弟弟,小心嗆著。”

顧老爹瞧著這一幕,眼底滿是笑意,心底感激神仙庇佑

若不是神仙治好了自己,顧家只怕還是愁雲慘霧,哪能有現在的歡聲笑語。

鬧歸鬧,顧家兄弟都疼弟弟。

吃過飯倆兄弟就坐在廊下,一邊曬太陽,一邊編竹筐。

這不是普通的竹筐,而是一個書篋,比成年人用的書篋小許多,正適合顧豐年用。

書篋上頭有提手,兩邊有耳環,能提著也能背著,裏頭分割成四塊,能各自放不同用品。

顧家兄弟用了心思,上面一個毛刺都沒有,打磨的十分光滑,比店裏頭賣得也不差。

“豐年,過來試一試。”顧立秋喊道。

顧豐年走過去,背著書篋走了個來回:“三哥四哥,你們也太厲害了,這書篋背著很輕,上面居然還有花紋,特別好看,我特別喜歡。”

顧驚蟄被哄得哈哈笑:“這算什麽,哥哥樂意給你做一輩子書篋。”

“耳環這塊直接背著磨肩膀,回頭讓娘找幾塊碎步包上,背著得方便。”顧立秋笑道。

顧豐年得了新書篋,樂不可支,一會兒跑進屋裏頭拿出僅有的幾本書放進去,一會兒又背著書篋在院子裏來回走。

王氏哭笑不得:“在自家背著幹啥,快摘下來,趁著沒事兒娘給你縫上。”

顧豐年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來。

王氏搬出椅子,就在院子裏曬著太陽做針線活,顧豐年蹲在她身邊看著。

“娘,你可真厲害,居然都不會紮到手。”顧豐年心底覺得刷刷刷的穿針引線很厲害。

王氏笑個不停:“這有啥,哪個女人不會這點針線活。”

“不一樣,反正我娘特別厲害。”顧豐年笑著說。

顧驚蟄在旁聽見了,忍不住說:“我算知道豐年為啥討人喜歡了,小嘴真甜,特別會拍馬屁。”

“哼,我說的都是真心話。”顧豐年不讚同哥哥的話。

王氏笑著低頭親了親幺兒,又看兩個傻兒子:“幺兒說話就是動聽,你們都跟著學學。”

院子裏正說笑呢,忽然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顧老爹站起身:“咋有車的聲音,這大過年的,不會是醉香樓來裝貨吧?”

年前賣出去那麽多醬菜,家裏的還沒到時間。

顧立秋對生意最上心,已經來到門口迎接,剛要開口,卻看到一張陌生面孔,頓時楞住了。

“請問這兒是顧豐年家嗎?”來人三十多歲,看著是個仆人,坐著一輛驢車。

“是是是,豐年是我家小弟,不知您是哪位?”

來人笑呵呵的說:“我是鎮上季舉人家仆人,季舉人與何舉人沈童生文會,提起學生顧豐年,特意讓我接了去見客。”

顧立秋頓時傻眼,啥季舉人。

顧豐年聽見聲響從院子裏走出來,心底也好奇:“是沈先生讓我去的?”

“正是。”

來人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臉上帶著笑:“沈先生誇您天賦異稟,是個讀書的奇才,我家老爺很是好奇,這才特意讓我來接。”

顧豐年心底奇怪,沈先生性子內斂謙遜,居然會在外人面前誇他天賦異稟。

看來他還是不夠了解沈先生,顧豐年心想。

“小公子,請吧,您家若是不放心,便來個大人一道兒去,等文會結束,我再送你們回家。”

顧家人原本正擔心,聽見這話頓時不反對了,顧老爹上前牽著兒子打算一塊兒去。

既然沈先生派人來接,顧豐年當然不能不去,麻溜的上了驢車。

“你二位坐好嘞。”

驢車滾滾朝著縣城跑去。

顧驚蟄看著驢車背影,不禁感嘆:“咱家幺弟就是討人喜歡,沈先生都回家過年了,這還惦記著咱弟弟。”

驢車上,因為速度快,顧豐年有些不適應,臉上嘟嘟肉都跟著一起顛簸。

顧老爹心疼兒子,就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穩一穩。

“這位大哥,沈先生是先生,原本大過年的,學生應該登門拜訪才對,不知道文會在哪兒,我們需要註意哪些?”

駕車的卻只是笑:“等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顧老爹琢磨出一些不對勁來,可又說不出哪兒不對勁,能有驢車仆人的人家,總不會圖謀他們什麽東西。

驢車一路進了城門,停在一片高墻外頭,門口竟然還擺著兩個石獅子。

“小公子,請,老哥,還得勞煩您在廳裏頭等一等。”

顧老爹見了高門大戶便安心了,這樣的人家,千裏迢迢來請他們,應該就是沈先生緣故。

顧豐年心底卻更加奇怪,沈先生家竟然如此富貴嗎?

父子倆安心的太早,殊不知此刻園中氣氛可不太好。

大過年的,何晨作為中間人舉辦文會,原本是為了緩和沈先生與季舉人的關系。

去年季舉人還是秀才,哪知道他運氣好,秋闈中了成為舉人。

何晨便想著,自家妹夫與這位的關系不能再僵持下去了,畢竟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不如大家坐下來喝杯酒,盡釋前嫌。

想法是好的,可惜雙方都不配合。

一見面,兩人針尖對麥芒,誰也看不上誰,要不是看在何晨的面子上,兩人都坐不到一張桌子上。

何晨為了緩和氣氛,便說起沈先生開辦的學堂來,笑著說:“雖然是鄉野之地,但勝在還有兩個好苗子,阿和用心教導,指不定能教出一二得意門生。”

沈先生想到顧豐年,臉色稍緩。

季舉人卻哈哈大笑起來:“何兄啊何兄,你又何必為了給妹夫挽尊撒謊,老沈,如今我已是舉人,還有心繼續參加會試,以後是不會在吳山縣繼續辦學堂了,不如將學堂留給你?”

他故意說:“當初你一走了之,不就是怕了我,現在我要去菇城府,你大可以回來。”

沈先生臉都黑了:“我會怕了你,當初我走,是不想與你這種踩高捧低,阿諛奉承的小人共事。”

季舉人冷哼:“你一個童生,好大的口氣。”

沈先生功名不如人,漲紅了一張臉,氣得整個人都在打哆嗦。

眼看妹夫吃虧,何晨輕咳一聲:“今日是我做東,你倆能不能給我一個薄面?”

兩人都是冷哼一聲。

何晨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季兄,如今你已是舉人,這是喜事,何必還跟我妹夫鬥氣,說起來你倆年幼相識,還是同窗,怎麽樣也有幾分香火情分。”

“妹夫,你也是,季兄也是好心,你不領情倒也罷了,可不能口出惡言。”

沈先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奈何形勢不如人,只能沈著臉坐下。

季舉人也見好就收,雖然他也考中了舉人,可沈家富貴,何晨又是早年成名的舉人,他也不想鬧得太過。

兩人雖然自幼相識,但因理念不合關系一直很差。

季舉人自視甚高,認定自己有天賦有才學,偏偏家世不如沈先生,娶妻不如沈先生,就連兒子也不如沈先生多,不如他那兩個孝順。

最讓他懊惱生氣的事,自己為了謀生開辦學堂,沈先生還要說風涼話,怪他收學生不看品行只看錢。

只看錢怎麽了,沒錢他怎麽繼續讀書?

季舉人對這番品行論不以為然,更嫉妒沈先生一輩子只是個童生,卻依舊過得舒坦,年輕時候花老爹的,中間花妻子的,現在花用兒子的,壓根不用為生計發愁。

眼珠子一轉,季舉人冒出個念頭,笑盈盈說道:“那我就賣何兄這個面子,方才你說長溪村竟有讀書苗子?真的假的,莫非比吳大公子還要聰明不成?”

何晨忙解釋:“跟縣太爺家公子自然是不能比,但在鄉野之間也算出色。”

“哦,何兄這麽誇,倒是讓我有幾分興趣。”季舉人瞇起眼睛。

沈先生不耐煩跟他兜圈子,只說:“不過是黃口小兒,季舉人自然是瞧不上的。”

“怎麽會,想起來當年吳大公子入學,也才將將五歲,一眨眼他都已經成了秀才,實在是可喜可賀。”

季舉人呵呵笑道:“老夫教學多年,總算沒有辜負知縣大人,正好今日文會,不如請了吳大公子過來一塊兒說話。”

“這……吳秀才可會願意?”何晨覺得不妥,哪有文會辦到一半請人的。

季舉人哈哈一笑:“老夫與大公子有師生之誼,想必他會賣我這個面子,來人,拿了我的名帖去請。”

說完,卻給書童使了個眼色,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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