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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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貴人
醬菜能賣了, 顧家兄弟都坐不住，在堂屋裏商量的熱火朝天。
顧豐年捧著一碗稀粥，上頭有切碎的兩種醬菜，瞇著眼睛吃得香, 坐在旁邊聽爹和哥哥們商量。
“農戶家的醬菜不好賣, 市集裏頭有一家賣醬菜的, 尋常的醬黃瓜腌蘿蔔，也就三文錢一斤。”
顧老爹先開口：“咱家的料下的足，其中有些用料是從香料鋪子買的, 賣得便宜連本錢都回不來, 肯定不能賤賣。”
顧家兄弟紛紛點頭。
顧豐年一邊吸溜著粥, 喝得整個人都暖呼呼的, 一邊也跟著點頭。
“你又知道了。”顧立秋瞧他穿得圓滾滾, 臉頰肉嘟嘟, 捧著飯碗喝粥特別好玩，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顧豐年幽怨的瞪了眼四哥, 往旁邊挪了挪繼續喝粥。
他怎麽會不知道, 之前爹娘帶著哥哥們買香料, 其中有一味香料特別難買, 縣城鋪子裏都沒有。
爹娘著急上火的時候，還是顧豐年從小九那兒買到, 一個薪火點就買了十斤，足夠家裏用很久了，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哼，他才是背後大功臣，四哥一點都不知道尊敬小功臣。
顧老爹輕咳一聲：“老四，說話就說話, 你別鬧豐年吃飯，待會兒嗆到了。”
顧立秋趕緊收斂，不敢再捏弟弟的胖奶膘。
“我算過，全部的成本加進去，不算自家種的菘菜和筍子，也不算咱們的人工費，賣5文錢一斤就能回本，但每斤只能賺一文錢。”顧老爹拿出一個小本子給兒子們看。
上頭塗塗寫寫畫畫，是顧豐年的作品。
顧滿山幾個也看不懂，但知道爹不會瞎說，紛紛點頭表示知道了。
“爹，咱們院子裏得有一千斤醬菜，全賣了那就是凈賺一千文，也不少了。”顧滿月說。
一千文那就是一兩銀子，雖然做醬菜麻煩，可都是自家人不用花錢。
半個月功夫賺一兩銀子，一個月就是二兩，一年就是二十四兩。
顧滿月倒吸一口冷氣，覺得自家賺大發了。
顧驚蟄聽了卻搖頭：“五文錢太便宜了，雖說咱們自家人幹活不用付錢，可咱去碼頭幹活一天還有十文錢呢，一個月也快九百文。”
“這不一樣，做醬菜不費事兒，娘跟大嫂二嫂就能做，孩子們也能幫忙，咱去碼頭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兒，而且多累啊。”顧立秋說。
顧豐年從海碗裏擡起頭來：“我倒覺得三哥說得對，五文錢太便宜了，現在賣五文錢，後頭想漲價可就難了。”
秘方來自神仙，神仙眷顧幺兒，顧老爹很樂意聽他的話：“豐年，那按你的意思該賣多少？”
顧豐年放下碗：“爹，我覺得可以先去鎮上打聽打聽，那些鋪子裏的醬菜最便宜賣多少，最貴的賣多少，咱家這麽好吃的賣多少。”
“咱們沒有鋪子，想賣出去可以比他們便宜一文兩文錢，但也不能便宜太多，不然白瞎了娘和大嫂二嫂的辛苦。”
顧滿山聽了弟弟的話，忍不住笑起來：“這辦法好。”
這時候顧驚蟄又開口了：“我之前打聽過，鋪子裏最貴的醬菜得賣到十五文錢，不過我沒敢買，也沒嘗過味道。”
十五文錢，顧家人都不敢置信。
這都要比豬肉貴了，雖說醬菜經得住吃，但也太貴了。
顧老爹當機立斷：“老大，你帶滿月走一趟，每種醬菜買一些回家嘗嘗，不要多，只嘗一下味道。”
顧滿山立刻起身往縣城去。
兄弟倆心底有一腔熱火，楞是比平時早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滿山，你們兄弟倆這是去買啥了，這大包小包的。”村人跟他們打招呼。
顧滿山也不回答，打了個哈哈：“隨便買了點。”
進屋關上門，立刻就把不同醬菜攤開在桌上，不得不說，人醬菜鋪子能開起來是有本錢的，醬菜花樣多，有一些明顯不是本地貨。
“這就是最便宜的，三文錢一斤。”顧滿山指著最便宜的鹹菜。
王氏嘗了口就搖頭：“就是鹹菜，跟咱家的差遠了。”
“這是五文錢的。”
“比三文錢的好吃點，但也不如咱家的。”
“這個六文錢，這個七文，這個八文，這個九文錢。”
往後還有十文十一文的，最後一樣只少少的一團，目測只有一兩：“這個最精貴，得十五文錢，說不是咱這兒的，北邊才有，吃著甜絲絲的。”
王氏直接嘗了最後一個：“確實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加了糖，但我咋覺得還是咱家的好吃。”
一聽這話，顧家人紛紛伸出筷子，十五文的買的少，每個人伸一筷子就沒了。
顧豐年認真品嘗起來，平心而論，十五文的醬菜確實好吃。
但他還是堅定的表示：“咱家的更好吃。”
“我也這麽覺得。”
“可能是北方醬菜不合口味，咱家的更合口味。”
“我也覺得。”
“我也是。”
顧滿山猶豫的看著親爹：“爹，那咱們賣十五文？”
“十五文太貴了，你跟店裏頭一樣價格哪兒賣得出去，人家是有說頭的，北方來的稀罕貨才能賣這麽貴。”顧驚蟄搖頭。
“那就便宜三文錢，賣十二文。”
顧老爹琢磨了一下：“不如賣十文錢，價格適中，咱家也放了不少香料，味道比店裏十文錢的強多了，一口就吃的出來。”
“若有人買的多，咱們還能給個優惠，便宜一二文錢。”
顧家兄弟都覺得這價格好，十文錢，他們純利潤達到了一斤六文錢，一千斤那就是六兩銀子。
半個月六兩銀子，一年就是144兩。
兄弟幾個計算了好久，得出數字時倒吸一口冷氣，地主家也沒這麽賺錢的。
當然，賺到錢的前提是能賣出去。
光是計算，兄弟幾個就熱火朝天，恨不得立刻就去縣城賣。
第二天清早，顧家兄弟齊上陣。
家裏頭板車擦洗的幹幹凈凈，醬菜壇子都擦得發亮，第一次賣醬菜，兄弟幾個都沒經驗，每樣只帶了三壇子，一個壇子大概裝二十斤。
怕村裏人看到多問，顧老爹用油布蒙上，天沒亮他們就出發了。
結果走到半道兒上，顧老爹聽見車上有聲音窸窸窣窣，掀開一看嚇了一跳。
他家幺兒正躲在醬菜壇子後頭。
“爹，我想一起去。”顧豐年露出討好的笑容。
顧老爹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提出來：“你也不嫌醬菜味道大，成，想去就一起去吧。”
怪不得昨天這孩子那麽聽話，說不讓跟著就同意，結果打著這主意。
顧老爹怕他坐在車上吹風凍著，把人往自己身後放：“小心吹著風。”
“謝謝爹，爹你最好了。”顧豐年摟住顧老爹的腰。
顧老爹順手將他小手塞到衣服底下暖著，沒好氣的罵：“現在是爹最好了，昨晚上還說娘最好。”
“爹娘都是最好，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也最好。”顧豐年嘿嘿笑，靠在顧老爹懷中撒嬌。
顧滿山回頭打趣：“就你嘴甜，待會兒可得聽話，年前人多，可得小心拍花子。”
顧家兄弟信心滿滿，等到了縣城裏頭卻抓瞎。
東西是好，可怎麽賣出去呢？
他們先去市集裏頭擺了攤，用油布壓在下頭，上面放醬菜缸子。
顧驚蟄顧立秋扯著嗓門叫賣，嗓子都喊啞了，也有人過來問，一聽十文錢一斤醬菜連忙走人。
“這醬菜是金子做的啊，竟賣十文錢。”
“鄉下人想錢想瘋了。”
“賣這麽貴，你們還不如直接搶錢。”
問的人多，賣的一個沒有，兄弟幾個頓時有些喪氣。
顧豐年趴在顧老爹身後，見哥哥們愁眉不展，提議道：“爹，咱家醬菜好吃自己知道，可別人不知道，不如拿一斤出來切碎了，讓路過的人嘗嘗。”
“他們嘗過知道好吃，肯定就會買了。”
顧老爹一聽這主意不錯，忍不住誇道：“還是豐年腦袋瓜子聰明。”
顧驚蟄已經站起身：“我去借幾個碟子回來。”
“哎，還是沒經驗，我們就沒想到帶上碟子菜刀。”
幸好，顧驚蟄舍得下臉面，很快就弄到了東西，切好了兩種醬菜擺在攤子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吳山縣最好吃的醬菜嘞，叔叔伯伯大娘嬸嬸快來嘗嘗呀，不好吃不要錢。”
顧豐年站在板車上，大聲喊起來。
奶聲奶氣的聲音，頓時吸引了不少人，聽見不要錢就想占點便宜，紛紛走過來要嘗嘗。
顧滿山見來人，連聲喊道：“自家做的鹹菜，用了很多香料，味道一等一的棒，您先嘗一口，覺得好吃再買。”
他們笑臉迎人，被吸引過來的人也高興，低頭嘗了一口。
這一吃，醬菜的美味立刻征服了味蕾，讓他想接著多吃兩口。
等人吃過三口，顧滿月笑著開口：“哥，我們小本買賣，您要是覺得好吃就買點，十文錢一斤，聽著貴，但咱是用了好料的，您嘗過肯定知道。”
一聽十文錢，剛才還覺得好吃的男人皺了眉頭，猶豫起來。
若是三文五文的，他立刻就買了，可十文錢未免太貴了：“好吃是好吃，能不能便宜點。”
一看有戲，顧老爹輕咳一聲：“您誠心想要的話就給你九文錢，今天的開門生意。”
九文錢也貴，但聞著鼻尖酸酸辣辣的味道，男人一咬牙：“行，給我稱一斤。”
“哎，多給我點湯汁，我帶著碗呢，就怕不入味。”
顧滿山有求必應，笑盈盈的給他打了一斤，絞幹了稱重後，又往人家碗裏頭打了滿滿當當一碗湯汁：“您拿著，路上別撒了。”
有了第一個生意，兄弟幾個都振奮起來。
結果還是開心的太早，雖然嘗過的都點頭誇好吃，但舍得用十文錢買醬菜的人很少。
嘗的人多，買的人少，就算願意買也是一斤半斤的，一個時辰過去，開封的第一壇還剩下大半，就熱鬧了個氛圍。
“這樣下去不行，速度太慢了。”顧老爹皺眉。
到現在十斤都沒賣出去，他們家可還有一千斤等著呢。
市集上熱鬧，但多是置辦年貨的人，到了年底，家家戶戶都舍得下血本買點好的。
相比起來醬菜這東西不稀罕，自家也能做，雖然味道是好，可太貴。
顧驚蟄也開口：“市集上多是普通百姓，舍不得花這個錢。”
“能賣出一點是一點吧，還是有得賺。”顧滿山也嘆氣，“以後一個人來就行，不耽誤功夫，就當是細水長流的生意。”
“要不我去醬菜鋪子問問，也許他們能收咱家的，要是他們願意收，咱價格要低一點，他們轉手也能掙錢。”顧驚蟄提議。
顧立秋立刻讚同：“是啊，這法子不錯，他們家賣十五文的還不如咱家的醬菜好吃呢。”
“爹？”顧驚蟄看向老爹。
顧老爹點了點頭：“成，你們抱著兩壇子過去試試看。”
顧驚蟄顧立秋站起身，興沖沖的走了。
顧老爹想了想，又說：“滿山，你在這邊繼續看著攤子，滿月，你跟我走一趟。”
他解釋：“爹這些年賣野味認識幾個酒樓掌櫃，酒樓裏最愛吃這口新鮮的，我們也去問問。”
顧滿月一聽，也不要爹和弟弟幫忙，一手抱著一個大壇子。
顧老爹一手拉著小兒子，一路到了熟悉的酒樓門口。
掌櫃還認得他，笑著打招呼：“老顧頭，可又獵到野味了？年底客人多，都想這一口鮮貨呢。”
顧老爹笑著打了招呼，這才開口：“最近沒上山，不過家裏頭做了一些醬菜，掌櫃的嘗嘗看。”
他也不說要賣，先讓掌櫃的嘗嘗。
掌櫃的一聽就知道意思，先皺了眉頭，低聲道：“野味我能做主收下，可店裏頭瓜果蔬菜都有人供應，不是我說了算的。”
他也只是個掌櫃，給東家打工。
顧老爹自然知道，但還是笑臉相迎：“您嘗嘗，若是不好吃我一句話不多說就走，買賣不成仁義在，絕不為難你。”
“哎，你這人。”
顧豐年仰起頭，脆生生喊：“伯伯，您就嘗嘗吧，我家醬菜可好吃了，吃了還想吃。”
掌櫃低頭，看見個玉雪可愛的小蘿蔔頭，穿得圓滾滾煞是可愛。
看著也就跟他小孫兒一樣大，掌櫃心底發軟，還是松了口：“那我就嘗一口。”
心底卻覺得老顧不知道分寸，野味倒也罷了，弄醬菜來做什麽，他們酒樓有幾個會吃醬菜的。
顧滿月趕緊打開壇子，掌櫃的一看，倒是讚了一聲：“看著成色不錯。”
再一嘗，掌櫃的連連點頭：“味道還真不錯，吃著比醬菜鋪子的強。”
顧豐年眼底頓時露出希冀來。
掌櫃的吃完擦擦手，卻還是搖頭：“好吃是好吃，但我們酒樓真不要，這樣吧，我自己買兩斤，就當照顧你生意了。”
“這，為什麽啊？您也說咱家的東西好。”顧滿月忍不住問。
顧老爹拉住兒子：“哎，酒樓有酒樓的規矩，您也別說買，愛吃就留一壇子嘗嘗鮮，就當我提前送了年禮。”
說完拎了一壇子放在櫃臺上。
掌櫃的滿臉不好意思，追著出來要給錢。
又說：“這樣吧，回頭我拿給東家嘗嘗，他要是能松口後廚就能要。”
這話也就是安慰安慰顧家父子，東家條條道道多的很，酒樓裏的醬菜也是簽了單子的，哪裏會額外再買鄉下來的醬菜。
顧老爹自然又是滿口感激，送完了醬菜，拉著兒子打算離開。
“爹，咱沒賣出去，反倒是送了一壇子，虧了。”顧滿月嘆氣。
顧老爹笑了笑：“反正自家做的，沒啥本錢，就當拉關系了，回頭來賣野味也方便。”
“倒也是。”不過自打爹上次重傷，娘就不太讓他們上山，怕再遇上猛獸。
這時候，二樓傳來一道聲音：“小孩兒，那個白白胖胖圓滾滾的小孩兒，你站住。”
顧豐年完全沒意識到在叫自己，正苦思冥想著怎麽把醬菜賣出去。
書童上氣不接下氣的追上來：“喊你們呢，咋聽不見呢。”
“叫我？”顧豐年指了指自己鼻子。
“對，就是你。”
書童打量著他，穿的可真圓，從二樓往下看就跟湯圓在路上滾似得。
“我家少爺喊你呢，快跟我回去。”
顧豐年擡頭看去，就瞧見二樓探出一顆腦袋，正對著他擠眉弄眼。
“啊，是買走大將軍的那位少爺。少爺，你好呀。”他使勁揮了揮手，還記得第一位金主大少爺。
顧老爹回過神，奇怪的問：“您家小少爺叫我兒子做什麽？”
不會是覺得三兩銀子虧大了，所以想把錢要回去吧。
帶著一肚子疑惑，父子三個又被請了回去，掌櫃的一瞧，面露詫異。
上樓的功夫，掌櫃的偷偷拉住顧老爹問：“你怎麽認識縣太爺家二公子的？”
“那是縣太爺的公子！”顧老爹也是一驚。
怪不得出手那麽大方，現在看來，縣太爺一家都是好人，縣太爺給他銀子，大公子給他點心衣裳，二公子給他幺兒銀子。
顧豐年已經進了屋，行了一個不規不矩的禮，擡頭就說：“小少爺，是你找我嗎？你找我有事兒不，我正忙著呢。”
“你一小屁孩能忙什麽？”
吳天逸冷哼，又問：“之前說了，再有好玩的就給我送來，你怎麽一直不來？”
那天他買了大將軍回家，雖然挨了罵，但大將軍確實是厲害，打遍天下無敵手，可把吳天逸高興壞了。
可惜，後來爹罵他玩物喪志，還把他蛐蛐給一腳踩死，雖然祖母和娘都說再給他買，卻都不是大將軍，弄得吳天逸都沒了玩蛐蛐的心思。
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他不想待在家裏被爹和大哥罵，這才偷溜出來玩。
誰知在二樓瞧見了這個好玩的小孩，這才把他叫住。
顧豐年老老實實的回答：“因為我開始讀書啦，所以沒有時間來縣城，而且我也沒有找到新的好玩東西。”
吳天逸先是驚訝：“什麽，你這麽小就得讀書，也太慘了吧。”
以己度人，吳天逸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同情：“你爹也太壞了，為什麽非得逼你讀書呢。”
顧豐年可不答應：“我爹可好了，是我自己想讀書，他沒有逼我。”
“還有人自己想讀書，你可真奇怪。”吳天逸一臉苦大仇深，在親爹和哥哥的雙重壓迫下，吳二少爺很厭學。
顧豐年見他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忽然問：“沒有好玩的，但是有好吃的，少爺您要嘗一嘗嗎？”
吳天逸眼睛一亮：“是什麽好吃的？”
“醬菜，我娘親手做的，可好吃了，吳山縣第一好吃，比鋪子裏賣的強多了。”
顧豐年轉身去看拎著壇子的二哥。
顧滿月正要往前，被書童攔住。
“少爺，可不敢隨便亂吃東西，您要是吃壞肚子，老太太夫人都會生氣的。”
顧豐年聽了很不高興，雙手叉腰：“這是我娘做的，怎麽會吃壞肚子，我天天都吃。”
吳天逸原本對醬菜毫無興趣，但不願意被書童處處管著，瞪了他一眼：“我就嘗一口，能有啥事。”
掌櫃的多機靈，已經讓人備好餐碟，親自挖出一顆筍子。
白玉餐碟，琥珀筍子，乍一看還挺像是一回事兒。
吳天逸原本也不餓，快到年底，每餐飯都大魚大肉，他都吃膩味了。
這會兒聞到酸辣開胃的味道，吳天逸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一口銷魂。
“唔，好吃，味道居然真不錯。”
不顧書童一臉反對，吳天逸一口氣吃了一根筍，還意猶未盡：“要是再有一碗粥就好了，掌櫃的，給我來一碗粥。”
“好吃吧，我也覺得好吃，是不是吳山縣第一好吃。”顧豐年笑盈盈的問。
吳天逸含蓄的點了點頭：“第一說不上，但排得上號，你別老是吳山縣第一第一的，顯得很沒見過世面。”
顧豐年被說了也不生氣：“在我心底就是第一。”
“小少爺，你要買點醬菜嗎，我家有好多醬菜呢。”
吳天逸正吃的高興，大手一揮：“我都買了。”
“少爺！”書童驚呼，買那麽多醬菜做什麽，知縣大人家平時也不吃醬菜啊。
顧豐年小小年紀，但知道適可而止，貼心表示：“小少爺，你愛吃就稍微買點，夠吃就好啦，買太多吃不完也浪費。”
吳天逸還挺堅持：“那不行，我愛吃的就要一次吃個夠。”
“可是我家有一千斤醬菜，一個人的話，一輩子都吃不完。”顧豐年阻止道，他想賣醬菜，但不想浪費。
吳天逸一想也是：“那就要這壇吧，我可以帶回家給祖母娘都嘗嘗。”
書童臉都黑了，可以遇見抱著醬菜壇子回去後，縣太爺夫人的臉色會多難看。
吳天逸大手一揮：“快付錢。”
書童還能咋地，反正他是拗不過二少爺的，就連老爺都沒辦法讓二少爺聽話。
吳天逸拉著顧豐年又說了一會兒，吃飽喝足，摟著醬菜壇子心滿意足的回家去了。
掌櫃看得臉色精彩紛呈，私底下拉住顧老爹問：“還說不認識，你兒子跟人二公子有說有笑呢。”
顧老爹忙解釋：“是人二公子和善。”
掌櫃的想了想，又說：“二公子都說好吃，可見是真的好吃，你放心，我立馬就去告訴東家，你回家等信吧。”
峰回路轉，顧老爹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三人回到市集上，顧滿山倒是賣出去一些，但量不大，倒是試吃的都被吃了個精光。
“哎，大家都說好吃，一問都不買。”顧滿山抱怨道。
一會兒功夫，顧驚蟄顧立秋也垂頭喪氣的回來了，壇子還在，人鋪子自己有醬菜園，壓根不要外頭的。
顧老爹只能盼著掌櫃的消息，安撫兒子們先回家等等。
哪知道回去一等，幾天都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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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菜能賣了, 顧家兄弟都坐不住，在堂屋裏商量的熱火朝天。
顧豐年捧著一碗稀粥，上頭有切碎的兩種醬菜，瞇著眼睛吃得香, 坐在旁邊聽爹和哥哥們商量。
“農戶家的醬菜不好賣, 市集裏頭有一家賣醬菜的, 尋常的醬黃瓜腌蘿蔔，也就三文錢一斤。”
顧老爹先開口：“咱家的料下的足，其中有些用料是從香料鋪子買的, 賣得便宜連本錢都回不來, 肯定不能賤賣。”
顧家兄弟紛紛點頭。
顧豐年一邊吸溜著粥, 喝得整個人都暖呼呼的, 一邊也跟著點頭。
“你又知道了。”顧立秋瞧他穿得圓滾滾, 臉頰肉嘟嘟, 捧著飯碗喝粥特別好玩，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顧豐年幽怨的瞪了眼四哥, 往旁邊挪了挪繼續喝粥。
他怎麽會不知道, 之前爹娘帶著哥哥們買香料, 其中有一味香料特別難買, 縣城鋪子裏都沒有。
爹娘著急上火的時候，還是顧豐年從小九那兒買到, 一個薪火點就買了十斤，足夠家裏用很久了，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哼，他才是背後大功臣，四哥一點都不知道尊敬小功臣。
顧老爹輕咳一聲：“老四，說話就說話, 你別鬧豐年吃飯，待會兒嗆到了。”
顧立秋趕緊收斂，不敢再捏弟弟的胖奶膘。
“我算過，全部的成本加進去，不算自家種的菘菜和筍子，也不算咱們的人工費，賣5文錢一斤就能回本，但每斤只能賺一文錢。”顧老爹拿出一個小本子給兒子們看。
上頭塗塗寫寫畫畫，是顧豐年的作品。
顧滿山幾個也看不懂，但知道爹不會瞎說，紛紛點頭表示知道了。
“爹，咱們院子裏得有一千斤醬菜，全賣了那就是凈賺一千文，也不少了。”顧滿月說。
一千文那就是一兩銀子，雖然做醬菜麻煩，可都是自家人不用花錢。
半個月功夫賺一兩銀子，一個月就是二兩，一年就是二十四兩。
顧滿月倒吸一口冷氣，覺得自家賺大發了。
顧驚蟄聽了卻搖頭：“五文錢太便宜了，雖說咱們自家人幹活不用付錢，可咱去碼頭幹活一天還有十文錢呢，一個月也快九百文。”
“這不一樣，做醬菜不費事兒，娘跟大嫂二嫂就能做，孩子們也能幫忙，咱去碼頭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兒，而且多累啊。”顧立秋說。
顧豐年從海碗裏擡起頭來：“我倒覺得三哥說得對，五文錢太便宜了，現在賣五文錢，後頭想漲價可就難了。”
秘方來自神仙，神仙眷顧幺兒，顧老爹很樂意聽他的話：“豐年，那按你的意思該賣多少？”
顧豐年放下碗：“爹，我覺得可以先去鎮上打聽打聽，那些鋪子裏的醬菜最便宜賣多少，最貴的賣多少，咱家這麽好吃的賣多少。”
“咱們沒有鋪子，想賣出去可以比他們便宜一文兩文錢，但也不能便宜太多，不然白瞎了娘和大嫂二嫂的辛苦。”
顧滿山聽了弟弟的話，忍不住笑起來：“這辦法好。”
這時候顧驚蟄又開口了：“我之前打聽過，鋪子裏最貴的醬菜得賣到十五文錢，不過我沒敢買，也沒嘗過味道。”
十五文錢，顧家人都不敢置信。
這都要比豬肉貴了，雖說醬菜經得住吃，但也太貴了。
顧老爹當機立斷：“老大，你帶滿月走一趟，每種醬菜買一些回家嘗嘗，不要多，只嘗一下味道。”
顧滿山立刻起身往縣城去。
兄弟倆心底有一腔熱火，楞是比平時早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滿山，你們兄弟倆這是去買啥了，這大包小包的。”村人跟他們打招呼。
顧滿山也不回答，打了個哈哈：“隨便買了點。”
進屋關上門，立刻就把不同醬菜攤開在桌上，不得不說，人醬菜鋪子能開起來是有本錢的，醬菜花樣多，有一些明顯不是本地貨。
“這就是最便宜的，三文錢一斤。”顧滿山指著最便宜的鹹菜。
王氏嘗了口就搖頭：“就是鹹菜，跟咱家的差遠了。”
“這是五文錢的。”
“比三文錢的好吃點，但也不如咱家的。”
“這個六文錢，這個七文，這個八文，這個九文錢。”
往後還有十文十一文的，最後一樣只少少的一團，目測只有一兩：“這個最精貴，得十五文錢，說不是咱這兒的，北邊才有，吃著甜絲絲的。”
王氏直接嘗了最後一個：“確實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加了糖，但我咋覺得還是咱家的好吃。”
一聽這話，顧家人紛紛伸出筷子，十五文的買的少，每個人伸一筷子就沒了。
顧豐年認真品嘗起來，平心而論，十五文的醬菜確實好吃。
但他還是堅定的表示：“咱家的更好吃。”
“我也這麽覺得。”
“可能是北方醬菜不合口味，咱家的更合口味。”
“我也覺得。”
“我也是。”
顧滿山猶豫的看著親爹：“爹，那咱們賣十五文？”
“十五文太貴了，你跟店裏頭一樣價格哪兒賣得出去，人家是有說頭的，北方來的稀罕貨才能賣這麽貴。”顧驚蟄搖頭。
“那就便宜三文錢，賣十二文。”
顧老爹琢磨了一下：“不如賣十文錢，價格適中，咱家也放了不少香料，味道比店裏十文錢的強多了，一口就吃的出來。”
“若有人買的多，咱們還能給個優惠，便宜一二文錢。”
顧家兄弟都覺得這價格好，十文錢，他們純利潤達到了一斤六文錢，一千斤那就是六兩銀子。
半個月六兩銀子，一年就是144兩。
兄弟幾個計算了好久，得出數字時倒吸一口冷氣，地主家也沒這麽賺錢的。
當然，賺到錢的前提是能賣出去。
光是計算，兄弟幾個就熱火朝天，恨不得立刻就去縣城賣。
第二天清早，顧家兄弟齊上陣。
家裏頭板車擦洗的幹幹凈凈，醬菜壇子都擦得發亮，第一次賣醬菜，兄弟幾個都沒經驗，每樣只帶了三壇子，一個壇子大概裝二十斤。
怕村裏人看到多問，顧老爹用油布蒙上，天沒亮他們就出發了。
結果走到半道兒上，顧老爹聽見車上有聲音窸窸窣窣，掀開一看嚇了一跳。
他家幺兒正躲在醬菜壇子後頭。
“爹，我想一起去。”顧豐年露出討好的笑容。
顧老爹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提出來：“你也不嫌醬菜味道大，成，想去就一起去吧。”
怪不得昨天這孩子那麽聽話，說不讓跟著就同意，結果打著這主意。
顧老爹怕他坐在車上吹風凍著，把人往自己身後放：“小心吹著風。”
“謝謝爹，爹你最好了。”顧豐年摟住顧老爹的腰。
顧老爹順手將他小手塞到衣服底下暖著，沒好氣的罵：“現在是爹最好了，昨晚上還說娘最好。”
“爹娘都是最好，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也最好。”顧豐年嘿嘿笑，靠在顧老爹懷中撒嬌。
顧滿山回頭打趣：“就你嘴甜，待會兒可得聽話，年前人多，可得小心拍花子。”
顧家兄弟信心滿滿，等到了縣城裏頭卻抓瞎。
東西是好，可怎麽賣出去呢？
他們先去市集裏頭擺了攤，用油布壓在下頭，上面放醬菜缸子。
顧驚蟄顧立秋扯著嗓門叫賣，嗓子都喊啞了，也有人過來問，一聽十文錢一斤醬菜連忙走人。
“這醬菜是金子做的啊，竟賣十文錢。”
“鄉下人想錢想瘋了。”
“賣這麽貴，你們還不如直接搶錢。”
問的人多，賣的一個沒有，兄弟幾個頓時有些喪氣。
顧豐年趴在顧老爹身後，見哥哥們愁眉不展，提議道：“爹，咱家醬菜好吃自己知道，可別人不知道，不如拿一斤出來切碎了，讓路過的人嘗嘗。”
“他們嘗過知道好吃，肯定就會買了。”
顧老爹一聽這主意不錯，忍不住誇道：“還是豐年腦袋瓜子聰明。”
顧驚蟄已經站起身：“我去借幾個碟子回來。”
“哎，還是沒經驗，我們就沒想到帶上碟子菜刀。”
幸好，顧驚蟄舍得下臉面，很快就弄到了東西，切好了兩種醬菜擺在攤子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吳山縣最好吃的醬菜嘞，叔叔伯伯大娘嬸嬸快來嘗嘗呀，不好吃不要錢。”
顧豐年站在板車上，大聲喊起來。
奶聲奶氣的聲音，頓時吸引了不少人，聽見不要錢就想占點便宜，紛紛走過來要嘗嘗。
顧滿山見來人，連聲喊道：“自家做的鹹菜，用了很多香料，味道一等一的棒，您先嘗一口，覺得好吃再買。”
他們笑臉迎人，被吸引過來的人也高興，低頭嘗了一口。
這一吃，醬菜的美味立刻征服了味蕾，讓他想接著多吃兩口。
等人吃過三口，顧滿月笑著開口：“哥，我們小本買賣，您要是覺得好吃就買點，十文錢一斤，聽著貴，但咱是用了好料的，您嘗過肯定知道。”
一聽十文錢，剛才還覺得好吃的男人皺了眉頭，猶豫起來。
若是三文五文的，他立刻就買了，可十文錢未免太貴了：“好吃是好吃，能不能便宜點。”
一看有戲，顧老爹輕咳一聲：“您誠心想要的話就給你九文錢，今天的開門生意。”
九文錢也貴，但聞著鼻尖酸酸辣辣的味道，男人一咬牙：“行，給我稱一斤。”
“哎，多給我點湯汁，我帶著碗呢，就怕不入味。”
顧滿山有求必應，笑盈盈的給他打了一斤，絞幹了稱重後，又往人家碗裏頭打了滿滿當當一碗湯汁：“您拿著，路上別撒了。”
有了第一個生意，兄弟幾個都振奮起來。
結果還是開心的太早，雖然嘗過的都點頭誇好吃，但舍得用十文錢買醬菜的人很少。
嘗的人多，買的人少，就算願意買也是一斤半斤的，一個時辰過去，開封的第一壇還剩下大半，就熱鬧了個氛圍。
“這樣下去不行，速度太慢了。”顧老爹皺眉。
到現在十斤都沒賣出去，他們家可還有一千斤等著呢。
市集上熱鬧，但多是置辦年貨的人，到了年底，家家戶戶都舍得下血本買點好的。
相比起來醬菜這東西不稀罕，自家也能做，雖然味道是好，可太貴。
顧驚蟄也開口：“市集上多是普通百姓，舍不得花這個錢。”
“能賣出一點是一點吧，還是有得賺。”顧滿山也嘆氣，“以後一個人來就行，不耽誤功夫，就當是細水長流的生意。”
“要不我去醬菜鋪子問問，也許他們能收咱家的，要是他們願意收，咱價格要低一點，他們轉手也能掙錢。”顧驚蟄提議。
顧立秋立刻讚同：“是啊，這法子不錯，他們家賣十五文的還不如咱家的醬菜好吃呢。”
“爹？”顧驚蟄看向老爹。
顧老爹點了點頭：“成，你們抱著兩壇子過去試試看。”
顧驚蟄顧立秋站起身，興沖沖的走了。
顧老爹想了想，又說：“滿山，你在這邊繼續看著攤子，滿月，你跟我走一趟。”
他解釋：“爹這些年賣野味認識幾個酒樓掌櫃，酒樓裏最愛吃這口新鮮的，我們也去問問。”
顧滿月一聽，也不要爹和弟弟幫忙，一手抱著一個大壇子。
顧老爹一手拉著小兒子，一路到了熟悉的酒樓門口。
掌櫃還認得他，笑著打招呼：“老顧頭，可又獵到野味了？年底客人多，都想這一口鮮貨呢。”
顧老爹笑著打了招呼，這才開口：“最近沒上山，不過家裏頭做了一些醬菜，掌櫃的嘗嘗看。”
他也不說要賣，先讓掌櫃的嘗嘗。
掌櫃的一聽就知道意思，先皺了眉頭，低聲道：“野味我能做主收下，可店裏頭瓜果蔬菜都有人供應，不是我說了算的。”
他也只是個掌櫃，給東家打工。
顧老爹自然知道，但還是笑臉相迎：“您嘗嘗，若是不好吃我一句話不多說就走，買賣不成仁義在，絕不為難你。”
“哎，你這人。”
顧豐年仰起頭，脆生生喊：“伯伯，您就嘗嘗吧，我家醬菜可好吃了，吃了還想吃。”
掌櫃低頭，看見個玉雪可愛的小蘿蔔頭，穿得圓滾滾煞是可愛。
看著也就跟他小孫兒一樣大，掌櫃心底發軟，還是松了口：“那我就嘗一口。”
心底卻覺得老顧不知道分寸，野味倒也罷了，弄醬菜來做什麽，他們酒樓有幾個會吃醬菜的。
顧滿月趕緊打開壇子，掌櫃的一看，倒是讚了一聲：“看著成色不錯。”
再一嘗，掌櫃的連連點頭：“味道還真不錯，吃著比醬菜鋪子的強。”
顧豐年眼底頓時露出希冀來。
掌櫃的吃完擦擦手，卻還是搖頭：“好吃是好吃，但我們酒樓真不要，這樣吧，我自己買兩斤，就當照顧你生意了。”
“這，為什麽啊？您也說咱家的東西好。”顧滿月忍不住問。
顧老爹拉住兒子：“哎，酒樓有酒樓的規矩，您也別說買，愛吃就留一壇子嘗嘗鮮，就當我提前送了年禮。”
說完拎了一壇子放在櫃臺上。
掌櫃的滿臉不好意思，追著出來要給錢。
又說：“這樣吧，回頭我拿給東家嘗嘗，他要是能松口後廚就能要。”
這話也就是安慰安慰顧家父子，東家條條道道多的很，酒樓裏的醬菜也是簽了單子的，哪裏會額外再買鄉下來的醬菜。
顧老爹自然又是滿口感激，送完了醬菜，拉著兒子打算離開。
“爹，咱沒賣出去，反倒是送了一壇子，虧了。”顧滿月嘆氣。
顧老爹笑了笑：“反正自家做的，沒啥本錢，就當拉關系了，回頭來賣野味也方便。”
“倒也是。”不過自打爹上次重傷，娘就不太讓他們上山，怕再遇上猛獸。
這時候，二樓傳來一道聲音：“小孩兒，那個白白胖胖圓滾滾的小孩兒，你站住。”
顧豐年完全沒意識到在叫自己，正苦思冥想著怎麽把醬菜賣出去。
書童上氣不接下氣的追上來：“喊你們呢，咋聽不見呢。”
“叫我？”顧豐年指了指自己鼻子。
“對，就是你。”
書童打量著他，穿的可真圓，從二樓往下看就跟湯圓在路上滾似得。
“我家少爺喊你呢，快跟我回去。”
顧豐年擡頭看去，就瞧見二樓探出一顆腦袋，正對著他擠眉弄眼。
“啊，是買走大將軍的那位少爺。少爺，你好呀。”他使勁揮了揮手，還記得第一位金主大少爺。
顧老爹回過神，奇怪的問：“您家小少爺叫我兒子做什麽？”
不會是覺得三兩銀子虧大了，所以想把錢要回去吧。
帶著一肚子疑惑，父子三個又被請了回去，掌櫃的一瞧，面露詫異。
上樓的功夫，掌櫃的偷偷拉住顧老爹問：“你怎麽認識縣太爺家二公子的？”
“那是縣太爺的公子！”顧老爹也是一驚。
怪不得出手那麽大方，現在看來，縣太爺一家都是好人，縣太爺給他銀子，大公子給他點心衣裳，二公子給他幺兒銀子。
顧豐年已經進了屋，行了一個不規不矩的禮，擡頭就說：“小少爺，是你找我嗎？你找我有事兒不，我正忙著呢。”
“你一小屁孩能忙什麽？”
吳天逸冷哼，又問：“之前說了，再有好玩的就給我送來，你怎麽一直不來？”
那天他買了大將軍回家，雖然挨了罵，但大將軍確實是厲害，打遍天下無敵手，可把吳天逸高興壞了。
可惜，後來爹罵他玩物喪志，還把他蛐蛐給一腳踩死，雖然祖母和娘都說再給他買，卻都不是大將軍，弄得吳天逸都沒了玩蛐蛐的心思。
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他不想待在家裏被爹和大哥罵，這才偷溜出來玩。
誰知在二樓瞧見了這個好玩的小孩，這才把他叫住。
顧豐年老老實實的回答：“因為我開始讀書啦，所以沒有時間來縣城，而且我也沒有找到新的好玩東西。”
吳天逸先是驚訝：“什麽，你這麽小就得讀書，也太慘了吧。”
以己度人，吳天逸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同情：“你爹也太壞了，為什麽非得逼你讀書呢。”
顧豐年可不答應：“我爹可好了，是我自己想讀書，他沒有逼我。”
“還有人自己想讀書，你可真奇怪。”吳天逸一臉苦大仇深，在親爹和哥哥的雙重壓迫下，吳二少爺很厭學。
顧豐年見他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忽然問：“沒有好玩的，但是有好吃的，少爺您要嘗一嘗嗎？”
吳天逸眼睛一亮：“是什麽好吃的？”
“醬菜，我娘親手做的，可好吃了，吳山縣第一好吃，比鋪子裏賣的強多了。”
顧豐年轉身去看拎著壇子的二哥。
顧滿月正要往前，被書童攔住。
“少爺，可不敢隨便亂吃東西，您要是吃壞肚子，老太太夫人都會生氣的。”
顧豐年聽了很不高興，雙手叉腰：“這是我娘做的，怎麽會吃壞肚子，我天天都吃。”
吳天逸原本對醬菜毫無興趣，但不願意被書童處處管著，瞪了他一眼：“我就嘗一口，能有啥事。”
掌櫃的多機靈，已經讓人備好餐碟，親自挖出一顆筍子。
白玉餐碟，琥珀筍子，乍一看還挺像是一回事兒。
吳天逸原本也不餓，快到年底，每餐飯都大魚大肉，他都吃膩味了。
這會兒聞到酸辣開胃的味道，吳天逸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一口銷魂。
“唔，好吃，味道居然真不錯。”
不顧書童一臉反對，吳天逸一口氣吃了一根筍，還意猶未盡：“要是再有一碗粥就好了，掌櫃的，給我來一碗粥。”
“好吃吧，我也覺得好吃，是不是吳山縣第一好吃。”顧豐年笑盈盈的問。
吳天逸含蓄的點了點頭：“第一說不上，但排得上號，你別老是吳山縣第一第一的，顯得很沒見過世面。”
顧豐年被說了也不生氣：“在我心底就是第一。”
“小少爺，你要買點醬菜嗎，我家有好多醬菜呢。”
吳天逸正吃的高興，大手一揮：“我都買了。”
“少爺！”書童驚呼，買那麽多醬菜做什麽，知縣大人家平時也不吃醬菜啊。
顧豐年小小年紀，但知道適可而止，貼心表示：“小少爺，你愛吃就稍微買點，夠吃就好啦，買太多吃不完也浪費。”
吳天逸還挺堅持：“那不行，我愛吃的就要一次吃個夠。”
“可是我家有一千斤醬菜，一個人的話，一輩子都吃不完。”顧豐年阻止道，他想賣醬菜，但不想浪費。
吳天逸一想也是：“那就要這壇吧，我可以帶回家給祖母娘都嘗嘗。”
書童臉都黑了，可以遇見抱著醬菜壇子回去後，縣太爺夫人的臉色會多難看。
吳天逸大手一揮：“快付錢。”
書童還能咋地，反正他是拗不過二少爺的，就連老爺都沒辦法讓二少爺聽話。
吳天逸拉著顧豐年又說了一會兒，吃飽喝足，摟著醬菜壇子心滿意足的回家去了。
掌櫃看得臉色精彩紛呈，私底下拉住顧老爹問：“還說不認識，你兒子跟人二公子有說有笑呢。”
顧老爹忙解釋：“是人二公子和善。”
掌櫃的想了想，又說：“二公子都說好吃，可見是真的好吃，你放心，我立馬就去告訴東家，你回家等信吧。”
峰回路轉，顧老爹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三人回到市集上，顧滿山倒是賣出去一些，但量不大，倒是試吃的都被吃了個精光。
“哎，大家都說好吃，一問都不買。”顧滿山抱怨道。
一會兒功夫，顧驚蟄顧立秋也垂頭喪氣的回來了，壇子還在，人鋪子自己有醬菜園，壓根不要外頭的。
顧老爹只能盼著掌櫃的消息，安撫兒子們先回家等等。
哪知道回去一等，幾天都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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