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一言為定
關燈
小
中
大
第41章 第 41 章 一言為定
顧豐年抱著大鯉魚停在門口, 心想沈先生家來了客人，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豐年，你怎麽過來了？”沈夫人手中端著茶水，瞧見顧豐年倒是很高興。
顧豐年舉起大鯉魚：“我們去河裏頭撈魚, 送一條來給先生師母嘗嘗鮮。”
“呦, 好大一條。”
沈夫人聽了很高興, 雖然他們家不缺這一條魚，但疼愛的學生惦記自己，知道感恩, 她心底自然高興。
“快進來, 正好今天燉了紅燒肉, 你帶一盤回家吃。”沈夫人笑盈盈的說。
顧豐年這才抱著魚進門, 口中回答：“那可不行, 我送來一條魚, 帶回去一盤肉，爹娘肯定要說我的。”
“師母樂意給, 這有什麽好說的, 告訴你爹娘就當加餐了。”沈夫人很堅持。
這時候書房傳出聲音：“是豐年來了嗎？”
“豐年, 你幫師母把魚放廚房, 我去去就來。”
沈夫人才想到自己還端著茶水，進屋笑道：“豐年這孩子有心了, 撈到魚還特意給咱們送來，好大一條鯉魚。”
一聽這話，沈先生滿意的點了點頭：“裝一碗肉讓他帶回去，別虧著孩子。”
“還要你說。”沈夫人挑眉，瞥了眼對坐人，轉身出去了。
沈先生輕咳一聲, 拿起茶壺倒出兩杯茶，一杯推到了對面人跟前：“喝茶。”
“外頭是你學生？”對坐的男人跟沈先生差不多歲數，看著還年輕幾分。
他手中拿著一把折扇輕輕搖著，也並不喝茶。
“老沈啊老沈，你說你，好歹也是個童生，雖沒考中秀才，但也不至於淪落到這鄉野之地教書吧？”
沈先生頓時沈了臉，將杯子重重放下：“我樂意，你別管。”
男人也不在意他的態度：“鄉野之地哪有什麽好苗子，你教一輩子，回頭只教出幾個賬房來，丟人丟到家了。”
“你是不知道，自打你走後，縣城裏傳言紛紛，知道的說你有高山流水之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怕了那姓季的。”
“我知道你不想惹是非，可你已經避開半年，差不多得了，也該回去了。”
沈先生臉色不變，神情淡淡：“多謝好意，但老夫自有打算，長溪村很好。”
“好個屁。”
男人變了臉色：“你覺得好，我小妹難道也覺得好，荒野山村，連個吃飯的地都沒有。”
原來此人竟是沈夫人的兄長，沈先生的大舅子何晨。
沈先生被牛地主邀請過來開辦學堂，如今過去大半年，兩個兒子過來勸了幾回，也不見夫妻倆改變心意。
何晨受外甥所托，又擔心妹妹，這才特意走一趟。
沈先生任由他噴口水，只說：“粗茶淡飯也不錯。”
“你覺得不錯，那我小妹呢？”何晨不樂意了，“她自打嫁給你就沒過幾天好日子，老了老了，還得跟你到這地方吃苦。”
“你對得起她，對得起我嗎，當初你娶她的時候說過什麽？”
提起沈夫人，沈先生不免有些心虛。
見他終於變了臉色，何晨繼續游說：“你想教書，在縣城也可以教，何必來鄉下？鄉下能有什麽好苗子。”
“聽我的，你倆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去，牛地主那邊我去幫你說，他不敢有怨言。”
何大舅子比妹夫出息，早早就考中秀才，三年前又考中了舉人，雖然還未舉官，但面子可比妹夫大多了。
沈先生見他擅自做主，皺了眉頭：“舅兄，不可。”
“嘿，你這人咋不聽勸，脾氣太執拗了，就因為這個你才一直考不中秀才。”何晨冷哼。
話出口，沈先生臉色黢黑。
何晨也自知失言，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他繼續說：“雖然你運氣不好，一直沒能考中秀才，可勝在還有幾分家財，兩個外甥也爭氣孝順，為何放著好好的清福不享，非得吃和這個苦頭？”
“妹夫，你就聽我一回勸趕緊回城吧，城裏頭多的是想讀書的孩子，你少收一些束脩，私塾就能辦起來，讀書苗子肯定比這兒多。”
“等教出一二有出息的，那姓季的哪兒還敢嘲諷你。”
沈先生眼神微動：“舅兄，你說別的我無可反駁，不過你說城裏頭讀書苗子更好，我是不認的。”
“不說別人，方才外頭那孩子就是讀書苗子，天賦異稟。”
何晨掏了掏耳朵，不信：“鄉下孩子能識字就不錯了，打哪兒來的好苗子，你別為了面子糊弄我。”
“舅兄，我是那樣的人嗎？”沈先生生氣。
何大舅子一想，確實不是，自己這位妹夫雖然脾氣執拗不聽勸，運氣也差，但勝在秉性純良，對媳婦也好。
撒謊騙人這種事情，沈先生是不屑於做的。
何晨聽著，倒是升起幾分興趣來：“真的假的，你誇孩子聰明伶俐我信，但說天賦異稟，未免言過其實。”
“千真萬確。”沈先生冷哼。
何大舅子眼神一動：“我不信，除非你把人叫進來讓我考校一番。”
沈先生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索性起身走出去：“豐年，先別走，進來說話。”
顧豐年將鯉魚放到廚房，沈夫人果然給他打了滿滿當當一大碗紅燒肉，都冒尖了。
“師娘，太多了，你們留著自己吃。”顧豐年紅了臉。
沈夫人笑盈盈的：“今日貴客臨門，帶來好多魚肉，我們兩個哪兒吃的晚，如今天氣熱放過夜怕壞了，你帶回去吃，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顧豐年臉頰紅撲撲，心想肉哪裏有吃不完的，先生師娘吃不完，家裏還有下人婆子呢，他們也能吃。
如今給他，是疼他愛他。
顧豐年心底感動，大聲說：“謝謝師娘。”
“這就對了，你吃著高興，師娘也高興。”沈夫人是真喜歡這漂亮懂事的孩子。
結果顧豐年端著碗還沒出門，書房裏就傳出來沈先生的聲音。
沈夫人心思一轉，就猜到什麽，笑呵呵的說：“先生叫你定有事，你去吧，碗先放這兒就行，待會兒再帶走。”
顧豐年放下大碗，撒丫子跑過去
“先生。”
他進了書房才發現還有一個人，應該就是門外馬車的主人，先生的貴客，顧豐年好奇的看過去。
何晨笑盈盈的扇扇子，目光打量著進門的小孩兒。
看清楚顧豐年的年紀，何大舅子就微微挑眉。
顧豐年長的小，臉上奶膘鼓鼓，叫名五歲，實際上還未滿四周歲，看著一身奶裏奶氣。
何大舅子頓時斷定，自家妹夫在說大話。
“豐年，這位是先生舅兄，你叫何伯伯就好。”沈先生開口。
“何伯伯。”顧豐年喊道。
何晨笑了笑：“倒是乖巧。”
說著從腰上解下一塊巴掌大玉佩：“來，這是何伯伯給你的見面禮。”
顧豐年看了眼沈先生：“何伯伯，君子不多人所愛，我不能拿。”
何晨見他年歲雖小，口齒伶俐，興致更甚。
心想妹夫雖然誇張了一些，但這瞧著確實是個聰明孩子：“長者賜不敢辭，快收下吧。”
沈先生知道自家大舅子的脾氣，何家也足夠富裕，便對著顧豐年點了點頭。
顧豐年這才收下，玉佩還帶著溫熱，壓在手中沈甸甸的。
他還是頭一次看到玉，村裏頭人都不帶玉，即使有錢也愛買金銀簪子，沈先生沈夫人平時也不帶玉。
顧豐年心底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一番孩子心性，何晨看得一清二楚，笑著問：“跟著你先生讀了哪些書了？”
“剛讀完《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顧豐年老老實實回答。
何晨忍不住哦了一聲，不讚同的看了眼妹夫，才來了半年就教這麽多，該不會是囫圇吞棗吧？
即使是城裏頭私塾，一本《三字經》也得教學三個月，精講背誦，讓學生掌握的紮實。
何晨不禁皺了眉頭。
沈先生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笑著說：“豐年，你背給這位何伯伯聽聽。”
原來是考校。
顧豐年最不怕這個，昂首挺胸就背誦起來。
流利的童聲在書房回蕩，一開始，何晨還坐得住，等顧豐年背完前兩本，開始背誦千字文，臉色頓時變了。
滿打滿算六個月，這孩子居然將三本書都倒背如流。
何晨心想，莫非真讓妹夫遇上個好苗子。
顧豐年一口氣背完，口幹舌燥，下意識看了眼桌上的茶水。
“來，喝口水歇一歇。”沈先生笑道。
顧豐年端起水杯就咕咚咕咚，喝了個一幹二凈。
沈先生沒等大舅子接受，又來了重磅一擊：“豐年年幼，初時並未入學，只在窗外旁聽，正式入學至今只一個半月。”
哢噠一聲，何晨合住折扇：“一個半月？你可別騙我。”
“夫人也是知道的。”沈先生冷哼，拉出沈夫人做證人。
沈夫人一直在外頭呢，聽見這話就笑著喊：“確實如此，咱們豐年聰明的很。”
得到表揚，顧豐年眼睛都笑得彎彎，小胸膛挺得老高了。
何晨心底咂舌，一個半月，三本書就背得滾瓜爛熟，這果然是有些天賦的。
再看顧豐年，雖然穿著樸素，但長相出色，皮膚白皙，眉目如畫，一雙眼睛靈動清澈，只是臉頰曬得有些脫皮。
這模樣，若是換上錦衣，比起那些書香世家的公子哥也不差了。
更難得是這聰明勁兒——
沈先生還覺得不夠，繼續說道：“豐年不只能背誦，《三字經》《百家姓》也掌握的差不多，只《千字文》還差一些，你只管抽問。”
何晨更是驚訝。
“融四歲，能讓梨。”
“孔融四歲的時候，就會禮讓兄長，以此教導人們要懂得謙遜禮讓，不自私，不爭搶。”
“香九齡，能溫席。”
“黃香九歲的時候，對父親非常孝順，在炎熱的夏天，他會用扇子把父親睡的枕頭席子扇涼快，讓父親睡的涼爽舒服，在寒冷的冬天，他就自己鉆進父親被窩，焐熱後再請父親去睡。”
“先生說，這兩句話教導人們要懂得孝悌，孝敬父母，友愛兄弟。”
何晨不信邪，繼續抽問，沒成想顧豐年居然對答如流。
一開始，何晨還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後來他整個人往前傾，恨不得盯著顧豐年看。
眼中光芒越來越盛，到最後竟是忍不住拍案叫絕：“好好好，原以為你先生誇大其詞，沒想到他還謙虛了。”
何晨見獵心喜，又感嘆這麽聰明的孩子竟不是自家兒子，恨不得拿自家兒子孫子來換了去。
見他這般，沈先生很是得意，意味深長的說：“如何，值得我待在長溪村吧？”
何晨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還把你得意上了。”
轉身看向顧豐年，態度又好了許多，笑盈盈的問：“你叫顧豐年對嗎，可想去城裏頭讀書？”
顧豐年頓時傻眼。
“咳咳。”沈先生不悅提醒。
何晨卻不以為然，笑著說：“這孩子天賦出眾，待在長溪村太過蹉跎，顧豐年，你若是願意，何伯伯可以舉薦你去吳山縣最好的私塾讀書。”
他心底覺得，這樣的孩子待在長溪村浪費了。
顧豐年瞪大眼睛，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願意。”
何晨眉頭一皺，暗道這孩子太小，還不知道吳山縣最好的私塾是個什麽意思。
要知道那私塾可是舉人開辦的，這些年來吳山縣能考過院試的，一半都出自於此。
“進入私塾，你可以得到更好的教學，將來若要參加科考，也會更加順堂。”
顧豐年仰著頭，認真的說：“可是何伯伯，我已經有先生啦，沈先生就是最好的先生，他會因材施教，早晚還特意留出時間給我開小竈。”
“在我心底，沈先生就是最好的先生。”顧豐年說的情真意切。
沈先生原本因為大舅子的話心生不悅，但轉念一想也覺得顧豐年若是能去那家私塾，或許是一件好事。
可等聽見孩子一番感恩的話，頓時心頭發熱，眼眶發酸。
何晨瞥了眼師生兩個，輕咳一聲，他好心好意，倒是成了惡人。
“沈先生是先生，你以後必定還會有別的先生。”何晨暗示。
顧豐年可聽不懂，他只是個五歲小孩兒，依舊搖頭：“謝謝何伯伯好意，但是不用啦，我跟著沈先生也能讀書，而且我還這麽小，我不想去很遠的地方讀書。”
這理由讓何晨啞然。
沈先生撫須長笑，摸了摸孩子腦袋：“乖，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顧豐年點了點頭：“沈先生再見，何伯伯再見。”
說完蹦蹦跳跳就走了，依稀能聽見沈夫人端來紅燒肉殷殷叮囑的聲音。
何晨忍不住往外看，拍著大腿說：“確實是個聰明孩子，生長在長溪村可惜了。”
“可惜什麽，即使他長於鄉野，將來也必定能有所成就。”沈先生不樂意聽這話。
何晨瞥了他一眼，沒反駁，但心底卻依舊覺得可惜。
隨即心思一轉，他算明白沈先生為何不想走，有這樣天賦異稟的學生，要是他也舍不得。
何晨哈哈笑起來：“真沒想到長溪村這樣的地方，竟然也有好苗子，如今再看，這地方也算是山清水秀，頗有幾分靈韻。”
沈先生聽了都一臉無語。
何晨卻來了興致，拉著沈先生說起顧豐年來，聽說沈先生為他量身定制了教案，頓時吵著要看。
看完後，何晨撫須評價：“以那孩子的進度，這教案尚且可用，但還是太保守了一些。”
“我來給你改一改。”說著，竟是提筆塗塗改改起來。
沈先生也不反對，大舅子是舉人，總比他見識多。
沈夫人等了又等，還不見他們出來吃飯，忍不住過來催促：“在說什麽呢，再不出來飯都涼了。”
何晨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來：“妹夫，這孩子聰明，得好好培養，若你能教出一個秀才來，也能打那姓季的臉。”
沈先生淡淡笑道：“教學只為求知，不必與俗人鬥氣。”
何晨呵呵，心想你要是不跟姓季的鬥氣，何必來這荒郊野外教書，留在城裏頭不也一樣。
另一頭，顧豐年來的時候跑得快，回家卻走的慢慢悠悠。
主要是紅燒肉太滿，他怕打翻了。
結果走到半道兒上就遇上來接人的顧立秋。
“哪兒來的肉？”顧立秋接過去。
顧豐年松了口氣，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師娘給的。”
顧立秋不禁感嘆：“沈先生夫妻對你可真好。”
“那當然，先生喜歡我，師娘也喜歡，每次打飯，師娘都偷偷給我塞好吃的，就跟娘一樣。”顧豐年很自信。
顧立秋被逗得哈哈笑，一手端著肉，一手將弟弟抱起來，照樣走的穩穩當當。
他心底很讚同弟弟的話，自家幺弟就是可人疼，人見人愛。
回到家裏，院子裏已經彌漫著紅燒魚的香味。
看到那一大碗紅燒肉，顧老爹也感嘆：“沈先生對你好，你可都要記在心裏。”
顧豐年用力點頭：“那當然，我都記著呢。”
至於玉佩，顧豐年偷偷塞給王氏，解釋了一番，王氏趕緊替他收好了。
趙氏看到那一大碗紅燒肉眼熱的很，私底下偷偷拉著自家男人問：“滿月，等大河去讀書，沈先生能給他這麽多肉嗎？”
顧滿月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在院子裏玩泥巴的兒子，再比了比幹幹凈凈的幺弟。
“想啥沒事兒呢，學堂十二個學生，沈先生也就疼咱家幺弟。”
趙氏一比，幺弟唇紅齒白白白嫩嫩，自家兒子是個驢糞蛋，頓時洩氣。
她還想爭取一下，拉著顧大河說：“大河，從明天開始你別老往外跑，在家把皮膚養養白，多跟著你小叔讀書。”
顧大河奮力掙開：“娘，你是不是傻，你這麽黑，我爹更黑，奶說我出生就黑黢黢的，哪兒會白。”
趙氏頓時拉下臉，心想都是爹娘的兒子，咋老二這麽黑，不只是老二，大哥三弟四弟也黑，豐收也沒白多少，哎，只有幺弟像了娘，是個曬不黑的。
她對比一番，最後只能死了這條心。
一頓飯有魚有肉，顧家人都敞開肚子吃了個飽，十分滿足，夏收的辛苦仿佛都少了。
吃完飯，顧家人也不能閑著，第二季稻子得加緊時間插秧，要不然跟不上。
學堂只放了三天假，但夏收前後加起來得忙一個來月。
不過忙歸忙，到底是比搶收那幾日輕松一些，顧家男人都能堅持下來。
顧豐年也沒輕松到哪裏去，何晨走後，沈先生的教案直接上了高強度。
以前課堂上課，早晚補課，顧豐年依舊是輕輕松松，回家還能陪五姐侄子玩。
現在難度一下子上來，顧豐年頓時也有些吃力。
甚至出現了當天課上沒掌握，得回家補補的情況，讓小孩兒痛並快樂著。
顧豐年不得不調整了自己的規劃，把以前跟顧豐收出去玩，摘野果的時間取消，變成讀書背書。
把跟侄子侄女教學的時間壓縮，不再每天追在他們屁股後頭教。
最後還要把跟哥哥們出去玩，撈魚，摸蝦，上山下河的時間拿出來，覆習溫書。
顧豐年拆東墻補西墻，覺得自己好辛苦，奶膘都累瘦了一點點。
每次覺得累，顧豐年就去看看爹和哥哥們，他們插秧種地，每天都要累得直不起腰桿兒來。
看過父兄的汗水，顧豐年握緊拳頭，在心底發誓：【不管多辛苦我都要堅持下去，十四年，我要成為菇城知府。】
【加油。】009表達了自己口頭支持。
為了爹娘，為了哥哥，為了家人，顧豐年才能忍受讀書的辛苦和枯燥，慢慢的，竟然也讀出幾分滋味來。
殊不知沈先生心中震驚無比。
他此刻才終於認識到自己太過保守，若不是大舅子提議，他哪裏知道顧豐年天賦如此之高。
一次次提升難度後，顧豐年竟是來者不拒。
沈先生並非一次性拉高難度，而是慢慢的，每天加一點。
可不管他加多少，一個月下來，顧豐年依舊學得穩穩當當，天賦讓沈先生再一次震驚。
“也許是我耽誤了這個孩子。”沈先生心底忍不住冒出這樣的想法來。
沈先生震驚過後，終於承認自己是個愚笨之人，讀書多年只得童生，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他一個笨人，確實無法想象世間天才的進度。
反思了幾日，沈先生做出一個決定。
“豐年，從今日開始，老夫的書房對你開放，你有空時可以進屋看書，只要不弄臟弄壞，這裏的書隨便你看。”
顧豐年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沈先生：“先生，真的嗎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看？”
“你基礎紮實，學習進度遠超同窗，自然是可以的。”
沈先生見他滿臉驚喜，認定自己這決定對了：“不過讀書貴在精通，切不可貪多，記住了嗎？”
“是，學生記住了。”
顧豐年擡頭看向那滿滿當當的書架，沈先生從縣城搬過來的時候，別的都沒怎麽帶，藏書卻都帶了過來。
他的藏書甚至比牛地主還要多，而且含金量十足，並無多少風月閑志。
顧豐年小小的個頭，看著大大的書架，眼底冒著星光。
【小九，準備好了嗎】
【我要開始啦】
【好多好多薪火點！】
【咩哈哈哈，發財啦發財啦，好多好多錢】
【小九，等有攢夠薪火點，要全換成銀子，讓家裏再也不缺錢】
009聽著他的雄心壯志，都不忍心戳破他美好的願望。
從這一日開始，顧豐年一頭紮進沈先生書房，廢寢忘食的看起書來。
沈先生不知內情，看到他這勤奮苦讀的勁頭，心底更是讚嘆不已，簡直把他當做親兒子，私底下跟沈夫人說過好多次，讓她多做些好吃的給孩子補補身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顧豐年抱著大鯉魚停在門口, 心想沈先生家來了客人，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豐年，你怎麽過來了？”沈夫人手中端著茶水，瞧見顧豐年倒是很高興。
顧豐年舉起大鯉魚：“我們去河裏頭撈魚, 送一條來給先生師母嘗嘗鮮。”
“呦, 好大一條。”
沈夫人聽了很高興, 雖然他們家不缺這一條魚，但疼愛的學生惦記自己，知道感恩, 她心底自然高興。
“快進來, 正好今天燉了紅燒肉, 你帶一盤回家吃。”沈夫人笑盈盈的說。
顧豐年這才抱著魚進門, 口中回答：“那可不行, 我送來一條魚, 帶回去一盤肉，爹娘肯定要說我的。”
“師母樂意給, 這有什麽好說的, 告訴你爹娘就當加餐了。”沈夫人很堅持。
這時候書房傳出聲音：“是豐年來了嗎？”
“豐年, 你幫師母把魚放廚房, 我去去就來。”
沈夫人才想到自己還端著茶水，進屋笑道：“豐年這孩子有心了, 撈到魚還特意給咱們送來，好大一條鯉魚。”
一聽這話，沈先生滿意的點了點頭：“裝一碗肉讓他帶回去，別虧著孩子。”
“還要你說。”沈夫人挑眉，瞥了眼對坐人，轉身出去了。
沈先生輕咳一聲, 拿起茶壺倒出兩杯茶，一杯推到了對面人跟前：“喝茶。”
“外頭是你學生？”對坐的男人跟沈先生差不多歲數，看著還年輕幾分。
他手中拿著一把折扇輕輕搖著，也並不喝茶。
“老沈啊老沈，你說你，好歹也是個童生，雖沒考中秀才，但也不至於淪落到這鄉野之地教書吧？”
沈先生頓時沈了臉，將杯子重重放下：“我樂意，你別管。”
男人也不在意他的態度：“鄉野之地哪有什麽好苗子，你教一輩子，回頭只教出幾個賬房來，丟人丟到家了。”
“你是不知道，自打你走後，縣城裏傳言紛紛，知道的說你有高山流水之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怕了那姓季的。”
“我知道你不想惹是非，可你已經避開半年，差不多得了，也該回去了。”
沈先生臉色不變，神情淡淡：“多謝好意，但老夫自有打算，長溪村很好。”
“好個屁。”
男人變了臉色：“你覺得好，我小妹難道也覺得好，荒野山村，連個吃飯的地都沒有。”
原來此人竟是沈夫人的兄長，沈先生的大舅子何晨。
沈先生被牛地主邀請過來開辦學堂，如今過去大半年，兩個兒子過來勸了幾回，也不見夫妻倆改變心意。
何晨受外甥所托，又擔心妹妹，這才特意走一趟。
沈先生任由他噴口水，只說：“粗茶淡飯也不錯。”
“你覺得不錯，那我小妹呢？”何晨不樂意了，“她自打嫁給你就沒過幾天好日子，老了老了，還得跟你到這地方吃苦。”
“你對得起她，對得起我嗎，當初你娶她的時候說過什麽？”
提起沈夫人，沈先生不免有些心虛。
見他終於變了臉色，何晨繼續游說：“你想教書，在縣城也可以教，何必來鄉下？鄉下能有什麽好苗子。”
“聽我的，你倆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去，牛地主那邊我去幫你說，他不敢有怨言。”
何大舅子比妹夫出息，早早就考中秀才，三年前又考中了舉人，雖然還未舉官，但面子可比妹夫大多了。
沈先生見他擅自做主，皺了眉頭：“舅兄，不可。”
“嘿，你這人咋不聽勸，脾氣太執拗了，就因為這個你才一直考不中秀才。”何晨冷哼。
話出口，沈先生臉色黢黑。
何晨也自知失言，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他繼續說：“雖然你運氣不好，一直沒能考中秀才，可勝在還有幾分家財，兩個外甥也爭氣孝順，為何放著好好的清福不享，非得吃和這個苦頭？”
“妹夫，你就聽我一回勸趕緊回城吧，城裏頭多的是想讀書的孩子，你少收一些束脩，私塾就能辦起來，讀書苗子肯定比這兒多。”
“等教出一二有出息的，那姓季的哪兒還敢嘲諷你。”
沈先生眼神微動：“舅兄，你說別的我無可反駁，不過你說城裏頭讀書苗子更好，我是不認的。”
“不說別人，方才外頭那孩子就是讀書苗子，天賦異稟。”
何晨掏了掏耳朵，不信：“鄉下孩子能識字就不錯了，打哪兒來的好苗子，你別為了面子糊弄我。”
“舅兄，我是那樣的人嗎？”沈先生生氣。
何大舅子一想，確實不是，自己這位妹夫雖然脾氣執拗不聽勸，運氣也差，但勝在秉性純良，對媳婦也好。
撒謊騙人這種事情，沈先生是不屑於做的。
何晨聽著，倒是升起幾分興趣來：“真的假的，你誇孩子聰明伶俐我信，但說天賦異稟，未免言過其實。”
“千真萬確。”沈先生冷哼。
何大舅子眼神一動：“我不信，除非你把人叫進來讓我考校一番。”
沈先生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索性起身走出去：“豐年，先別走，進來說話。”
顧豐年將鯉魚放到廚房，沈夫人果然給他打了滿滿當當一大碗紅燒肉，都冒尖了。
“師娘，太多了，你們留著自己吃。”顧豐年紅了臉。
沈夫人笑盈盈的：“今日貴客臨門，帶來好多魚肉，我們兩個哪兒吃的晚，如今天氣熱放過夜怕壞了，你帶回去吃，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顧豐年臉頰紅撲撲，心想肉哪裏有吃不完的，先生師娘吃不完，家裏還有下人婆子呢，他們也能吃。
如今給他，是疼他愛他。
顧豐年心底感動，大聲說：“謝謝師娘。”
“這就對了，你吃著高興，師娘也高興。”沈夫人是真喜歡這漂亮懂事的孩子。
結果顧豐年端著碗還沒出門，書房裏就傳出來沈先生的聲音。
沈夫人心思一轉，就猜到什麽，笑呵呵的說：“先生叫你定有事，你去吧，碗先放這兒就行，待會兒再帶走。”
顧豐年放下大碗，撒丫子跑過去
“先生。”
他進了書房才發現還有一個人，應該就是門外馬車的主人，先生的貴客，顧豐年好奇的看過去。
何晨笑盈盈的扇扇子，目光打量著進門的小孩兒。
看清楚顧豐年的年紀，何大舅子就微微挑眉。
顧豐年長的小，臉上奶膘鼓鼓，叫名五歲，實際上還未滿四周歲，看著一身奶裏奶氣。
何大舅子頓時斷定，自家妹夫在說大話。
“豐年，這位是先生舅兄，你叫何伯伯就好。”沈先生開口。
“何伯伯。”顧豐年喊道。
何晨笑了笑：“倒是乖巧。”
說著從腰上解下一塊巴掌大玉佩：“來，這是何伯伯給你的見面禮。”
顧豐年看了眼沈先生：“何伯伯，君子不多人所愛，我不能拿。”
何晨見他年歲雖小，口齒伶俐，興致更甚。
心想妹夫雖然誇張了一些，但這瞧著確實是個聰明孩子：“長者賜不敢辭，快收下吧。”
沈先生知道自家大舅子的脾氣，何家也足夠富裕，便對著顧豐年點了點頭。
顧豐年這才收下，玉佩還帶著溫熱，壓在手中沈甸甸的。
他還是頭一次看到玉，村裏頭人都不帶玉，即使有錢也愛買金銀簪子，沈先生沈夫人平時也不帶玉。
顧豐年心底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一番孩子心性，何晨看得一清二楚，笑著問：“跟著你先生讀了哪些書了？”
“剛讀完《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顧豐年老老實實回答。
何晨忍不住哦了一聲，不讚同的看了眼妹夫，才來了半年就教這麽多，該不會是囫圇吞棗吧？
即使是城裏頭私塾，一本《三字經》也得教學三個月，精講背誦，讓學生掌握的紮實。
何晨不禁皺了眉頭。
沈先生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笑著說：“豐年，你背給這位何伯伯聽聽。”
原來是考校。
顧豐年最不怕這個，昂首挺胸就背誦起來。
流利的童聲在書房回蕩，一開始，何晨還坐得住，等顧豐年背完前兩本，開始背誦千字文，臉色頓時變了。
滿打滿算六個月，這孩子居然將三本書都倒背如流。
何晨心想，莫非真讓妹夫遇上個好苗子。
顧豐年一口氣背完，口幹舌燥，下意識看了眼桌上的茶水。
“來，喝口水歇一歇。”沈先生笑道。
顧豐年端起水杯就咕咚咕咚，喝了個一幹二凈。
沈先生沒等大舅子接受，又來了重磅一擊：“豐年年幼，初時並未入學，只在窗外旁聽，正式入學至今只一個半月。”
哢噠一聲，何晨合住折扇：“一個半月？你可別騙我。”
“夫人也是知道的。”沈先生冷哼，拉出沈夫人做證人。
沈夫人一直在外頭呢，聽見這話就笑著喊：“確實如此，咱們豐年聰明的很。”
得到表揚，顧豐年眼睛都笑得彎彎，小胸膛挺得老高了。
何晨心底咂舌，一個半月，三本書就背得滾瓜爛熟，這果然是有些天賦的。
再看顧豐年，雖然穿著樸素，但長相出色，皮膚白皙，眉目如畫，一雙眼睛靈動清澈，只是臉頰曬得有些脫皮。
這模樣，若是換上錦衣，比起那些書香世家的公子哥也不差了。
更難得是這聰明勁兒——
沈先生還覺得不夠，繼續說道：“豐年不只能背誦，《三字經》《百家姓》也掌握的差不多，只《千字文》還差一些，你只管抽問。”
何晨更是驚訝。
“融四歲，能讓梨。”
“孔融四歲的時候，就會禮讓兄長，以此教導人們要懂得謙遜禮讓，不自私，不爭搶。”
“香九齡，能溫席。”
“黃香九歲的時候，對父親非常孝順，在炎熱的夏天，他會用扇子把父親睡的枕頭席子扇涼快，讓父親睡的涼爽舒服，在寒冷的冬天，他就自己鉆進父親被窩，焐熱後再請父親去睡。”
“先生說，這兩句話教導人們要懂得孝悌，孝敬父母，友愛兄弟。”
何晨不信邪，繼續抽問，沒成想顧豐年居然對答如流。
一開始，何晨還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後來他整個人往前傾，恨不得盯著顧豐年看。
眼中光芒越來越盛，到最後竟是忍不住拍案叫絕：“好好好，原以為你先生誇大其詞，沒想到他還謙虛了。”
何晨見獵心喜，又感嘆這麽聰明的孩子竟不是自家兒子，恨不得拿自家兒子孫子來換了去。
見他這般，沈先生很是得意，意味深長的說：“如何，值得我待在長溪村吧？”
何晨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還把你得意上了。”
轉身看向顧豐年，態度又好了許多，笑盈盈的問：“你叫顧豐年對嗎，可想去城裏頭讀書？”
顧豐年頓時傻眼。
“咳咳。”沈先生不悅提醒。
何晨卻不以為然，笑著說：“這孩子天賦出眾，待在長溪村太過蹉跎，顧豐年，你若是願意，何伯伯可以舉薦你去吳山縣最好的私塾讀書。”
他心底覺得，這樣的孩子待在長溪村浪費了。
顧豐年瞪大眼睛，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願意。”
何晨眉頭一皺，暗道這孩子太小，還不知道吳山縣最好的私塾是個什麽意思。
要知道那私塾可是舉人開辦的，這些年來吳山縣能考過院試的，一半都出自於此。
“進入私塾，你可以得到更好的教學，將來若要參加科考，也會更加順堂。”
顧豐年仰著頭，認真的說：“可是何伯伯，我已經有先生啦，沈先生就是最好的先生，他會因材施教，早晚還特意留出時間給我開小竈。”
“在我心底，沈先生就是最好的先生。”顧豐年說的情真意切。
沈先生原本因為大舅子的話心生不悅，但轉念一想也覺得顧豐年若是能去那家私塾，或許是一件好事。
可等聽見孩子一番感恩的話，頓時心頭發熱，眼眶發酸。
何晨瞥了眼師生兩個，輕咳一聲，他好心好意，倒是成了惡人。
“沈先生是先生，你以後必定還會有別的先生。”何晨暗示。
顧豐年可聽不懂，他只是個五歲小孩兒，依舊搖頭：“謝謝何伯伯好意，但是不用啦，我跟著沈先生也能讀書，而且我還這麽小，我不想去很遠的地方讀書。”
這理由讓何晨啞然。
沈先生撫須長笑，摸了摸孩子腦袋：“乖，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顧豐年點了點頭：“沈先生再見，何伯伯再見。”
說完蹦蹦跳跳就走了，依稀能聽見沈夫人端來紅燒肉殷殷叮囑的聲音。
何晨忍不住往外看，拍著大腿說：“確實是個聰明孩子，生長在長溪村可惜了。”
“可惜什麽，即使他長於鄉野，將來也必定能有所成就。”沈先生不樂意聽這話。
何晨瞥了他一眼，沒反駁，但心底卻依舊覺得可惜。
隨即心思一轉，他算明白沈先生為何不想走，有這樣天賦異稟的學生，要是他也舍不得。
何晨哈哈笑起來：“真沒想到長溪村這樣的地方，竟然也有好苗子，如今再看，這地方也算是山清水秀，頗有幾分靈韻。”
沈先生聽了都一臉無語。
何晨卻來了興致，拉著沈先生說起顧豐年來，聽說沈先生為他量身定制了教案，頓時吵著要看。
看完後，何晨撫須評價：“以那孩子的進度，這教案尚且可用，但還是太保守了一些。”
“我來給你改一改。”說著，竟是提筆塗塗改改起來。
沈先生也不反對，大舅子是舉人，總比他見識多。
沈夫人等了又等，還不見他們出來吃飯，忍不住過來催促：“在說什麽呢，再不出來飯都涼了。”
何晨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來：“妹夫，這孩子聰明，得好好培養，若你能教出一個秀才來，也能打那姓季的臉。”
沈先生淡淡笑道：“教學只為求知，不必與俗人鬥氣。”
何晨呵呵，心想你要是不跟姓季的鬥氣，何必來這荒郊野外教書，留在城裏頭不也一樣。
另一頭，顧豐年來的時候跑得快，回家卻走的慢慢悠悠。
主要是紅燒肉太滿，他怕打翻了。
結果走到半道兒上就遇上來接人的顧立秋。
“哪兒來的肉？”顧立秋接過去。
顧豐年松了口氣，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師娘給的。”
顧立秋不禁感嘆：“沈先生夫妻對你可真好。”
“那當然，先生喜歡我，師娘也喜歡，每次打飯，師娘都偷偷給我塞好吃的，就跟娘一樣。”顧豐年很自信。
顧立秋被逗得哈哈笑，一手端著肉，一手將弟弟抱起來，照樣走的穩穩當當。
他心底很讚同弟弟的話，自家幺弟就是可人疼，人見人愛。
回到家裏，院子裏已經彌漫著紅燒魚的香味。
看到那一大碗紅燒肉，顧老爹也感嘆：“沈先生對你好，你可都要記在心裏。”
顧豐年用力點頭：“那當然，我都記著呢。”
至於玉佩，顧豐年偷偷塞給王氏，解釋了一番，王氏趕緊替他收好了。
趙氏看到那一大碗紅燒肉眼熱的很，私底下偷偷拉著自家男人問：“滿月，等大河去讀書，沈先生能給他這麽多肉嗎？”
顧滿月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在院子裏玩泥巴的兒子，再比了比幹幹凈凈的幺弟。
“想啥沒事兒呢，學堂十二個學生，沈先生也就疼咱家幺弟。”
趙氏一比，幺弟唇紅齒白白白嫩嫩，自家兒子是個驢糞蛋，頓時洩氣。
她還想爭取一下，拉著顧大河說：“大河，從明天開始你別老往外跑，在家把皮膚養養白，多跟著你小叔讀書。”
顧大河奮力掙開：“娘，你是不是傻，你這麽黑，我爹更黑，奶說我出生就黑黢黢的，哪兒會白。”
趙氏頓時拉下臉，心想都是爹娘的兒子，咋老二這麽黑，不只是老二，大哥三弟四弟也黑，豐收也沒白多少，哎，只有幺弟像了娘，是個曬不黑的。
她對比一番，最後只能死了這條心。
一頓飯有魚有肉，顧家人都敞開肚子吃了個飽，十分滿足，夏收的辛苦仿佛都少了。
吃完飯，顧家人也不能閑著，第二季稻子得加緊時間插秧，要不然跟不上。
學堂只放了三天假，但夏收前後加起來得忙一個來月。
不過忙歸忙，到底是比搶收那幾日輕松一些，顧家男人都能堅持下來。
顧豐年也沒輕松到哪裏去，何晨走後，沈先生的教案直接上了高強度。
以前課堂上課，早晚補課，顧豐年依舊是輕輕松松，回家還能陪五姐侄子玩。
現在難度一下子上來，顧豐年頓時也有些吃力。
甚至出現了當天課上沒掌握，得回家補補的情況，讓小孩兒痛並快樂著。
顧豐年不得不調整了自己的規劃，把以前跟顧豐收出去玩，摘野果的時間取消，變成讀書背書。
把跟侄子侄女教學的時間壓縮，不再每天追在他們屁股後頭教。
最後還要把跟哥哥們出去玩，撈魚，摸蝦，上山下河的時間拿出來，覆習溫書。
顧豐年拆東墻補西墻，覺得自己好辛苦，奶膘都累瘦了一點點。
每次覺得累，顧豐年就去看看爹和哥哥們，他們插秧種地，每天都要累得直不起腰桿兒來。
看過父兄的汗水，顧豐年握緊拳頭，在心底發誓：【不管多辛苦我都要堅持下去，十四年，我要成為菇城知府。】
【加油。】009表達了自己口頭支持。
為了爹娘，為了哥哥，為了家人，顧豐年才能忍受讀書的辛苦和枯燥，慢慢的，竟然也讀出幾分滋味來。
殊不知沈先生心中震驚無比。
他此刻才終於認識到自己太過保守，若不是大舅子提議，他哪裏知道顧豐年天賦如此之高。
一次次提升難度後，顧豐年竟是來者不拒。
沈先生並非一次性拉高難度，而是慢慢的，每天加一點。
可不管他加多少，一個月下來，顧豐年依舊學得穩穩當當，天賦讓沈先生再一次震驚。
“也許是我耽誤了這個孩子。”沈先生心底忍不住冒出這樣的想法來。
沈先生震驚過後，終於承認自己是個愚笨之人，讀書多年只得童生，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他一個笨人，確實無法想象世間天才的進度。
反思了幾日，沈先生做出一個決定。
“豐年，從今日開始，老夫的書房對你開放，你有空時可以進屋看書，只要不弄臟弄壞，這裏的書隨便你看。”
顧豐年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沈先生：“先生，真的嗎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看？”
“你基礎紮實，學習進度遠超同窗，自然是可以的。”
沈先生見他滿臉驚喜，認定自己這決定對了：“不過讀書貴在精通，切不可貪多，記住了嗎？”
“是，學生記住了。”
顧豐年擡頭看向那滿滿當當的書架，沈先生從縣城搬過來的時候，別的都沒怎麽帶，藏書卻都帶了過來。
他的藏書甚至比牛地主還要多，而且含金量十足，並無多少風月閑志。
顧豐年小小的個頭，看著大大的書架，眼底冒著星光。
【小九，準備好了嗎】
【我要開始啦】
【好多好多薪火點！】
【咩哈哈哈，發財啦發財啦，好多好多錢】
【小九，等有攢夠薪火點，要全換成銀子，讓家裏再也不缺錢】
009聽著他的雄心壯志，都不忍心戳破他美好的願望。
從這一日開始，顧豐年一頭紮進沈先生書房，廢寢忘食的看起書來。
沈先生不知內情，看到他這勤奮苦讀的勁頭，心底更是讚嘆不已，簡直把他當做親兒子，私底下跟沈夫人說過好多次，讓她多做些好吃的給孩子補補身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