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頭懸梁錐刺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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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頭懸梁錐刺股
飯桌上, 王氏敲開雞蛋剝完殼，正要往幺兒嘴裏塞，卻見他小腦袋一點一點，又開始打瞌睡。
王氏看著好笑, 細想卻心疼。
別人不知道, 她卻知道幺兒的堅持是為了什麽, 他定是想早些從神仙處換來獎賞，治好他爹。
王氏也盼著顧老爹能早些好起來，他一輩子要強, 在床上躺了幾日精神頭就有些不好。
可王氏更心疼幺兒, 才五歲, 原本不該由他來擔起這份責任。
“豐年, 來吃雞蛋。”
王氏嘆了口氣, 到底沒說讓他回去繼續睡的話, 反倒是伸手將幺兒抱在懷中餵飯：“吃吧，娘來餵你。”
顧豐年似醒非醒, 似睡非睡, 努力想瞪大眼睛, 殊不知在旁人眼中, 他眼皮子一直往下掛。
靠著本能拒絕，雞蛋香味讓他清醒一些。
意識到自己居然靠在娘懷中讓餵飯, 小孩兒臉頰一紅，掙紮起來：“娘，我可以自己吃。”
“你讀書辛苦了，娘餵個飯算什麽，不費事兒。”
王氏不停，拿著調羹給他餵粥。
顧豐年這下徹底清醒了：“娘, 我已經醒了。”
他用力揉了揉兩下臉頰，端起飯碗，咕咚咕咚一口氣把粥喝了個幹幹凈凈。
“這孩子，連個鹹菜都不吃。”王氏哭笑不得。
顧豐年卻已經將挎包一背：“娘，我去上學了。”
“豐年，我送你。”顧老四也飛快喝完粥，一抹嘴站起身。
剛走出門，顧立秋就彎腰把弟弟抱起來：“我抱你過去。”
“四哥，不用，我能自己走。”顧豐年忙拒絕。
顧立秋卻說：“咱家走過去也得一會兒，你靠著四哥再睡一會兒，小孩兒就得多睡覺，不然長不高。”
說完揉了揉弟弟腦袋，直接把他腦袋按在肩頭上。
顧豐年無可奈何，晃了晃腳丫子：“可我都開始讀書了，不該再讓哥哥抱著上學。”
“咱家不講究這個，再說你還小呢。”顧立秋笑道。
顧豐年蹭了蹭寬厚的肩膀，心底暖洋洋的，他沒再掙紮下去，摟著四哥的肩頭保證：“四哥，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等我有出息，你們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顧立秋聽了只覺得心酸。
他們幾個哥哥都沒本事，爹一出事就傻眼，只會去碼頭上幹體力活掙錢。
若非如此，哪裏需要五歲的弟弟想這麽多。
顧立秋抱得穩穩當當：“你還小，健健康康長大才最重要，別的都是其次。”
“我知道四哥心疼我。”顧豐年嘿嘿直樂。
走到學堂門外，顧立秋就把弟弟放下來，免得沈先生瞧見以為幺弟嬌氣，對他印象不好。
“去吧，要是有人欺負你，回家告訴哥哥，我幫你揍他。”
顧豐年點頭答應，揮了揮手跑進學堂。
看著自家弟弟蹦跶的背影，顧立秋不是很放心。
昨天幺弟第一天上學，結果就出了劉耀祖那樁事情，顧立秋總覺得弟弟年紀小，個頭也小，從小體弱，忍不住牽掛擔心。
在外頭張望了好一會兒，想到今日還得去碼頭繼續幹活，顧立秋這才轉身離開。
顧豐年撒丫子跑到書房，人還沒到，聲音先到：“先生，我來啦，您起來沒有？”
沈先生昨日又熬夜做教案，早早吃過飯等著，聽見聲音眼底多了一絲笑意。
他輕咳一聲：“進來。”
“讀書人當行止有度，不可輕躁，往後慢慢走，別摔著。”
顧豐年仰著頭笑：“知道啦，謝謝先生提醒。”
沈先生見他乖巧答應，滿意點頭：“起這麽早，可覺得辛苦？”
“只要能讀書，豐年不覺得辛苦。”早晨起不來，王氏幾個輪番叫，還被抱著餵飯的事情，顧豐年是一個字都不會提的。
沈先生果然更加滿意：“可用過飯了？”
“用過了。”
顧豐年心急的很：“先生，咱們什麽時候開始學？”
他仰著頭，眼底滿是渴望。
落到沈先生眼中，這就是求知若渴，值得嘉獎，怕小孩兒驕傲，沈先生忍住誇獎的沖動：“既如此，那就開始吧。”
“你已學過了《三字經》，今日我們學《百家姓》，這是老夫自己抄寫的書本。”
顧豐年一看，愛惜的捧在手心。
“多謝先生，先生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師。”
沈先生撫須長笑：“說好話也沒有用，若學不會，老夫照樣要打手心。”
顧豐年連連點頭：“若是學生有哪裏做的不好，先生只管打我，狠狠打，這樣我就會長記性。”
沈先生眼底都是笑意，心想一邊是有天賦且努力，嘴甜懂事的顧豐年，一邊是愚鈍不堪還懶惰，當面不敬的劉耀祖，他偏心怎麽了，偏心的天經地義。
師徒倆面對面坐下來，開始一對一教學。
昨日課堂上，沈先生已經知道顧豐年記性極好，在讀書上必定有天賦。
他連夜改了教案，就是怕耽誤這孩子的進度。
今日一對一開始教學，沈先生猛然發現，之前他還是太保守了。
顧豐年何止是聰明有天賦，簡直是過目不忘，過耳不忘，雖因年紀小在體悟上差一些，其餘都挑不出任何錯來。
沈先生暗暗吃驚，他讀書半生，見過不少文人，其中也有天賦出眾的，甚至還有已經考中功名，成為秀才舉人的。
可拿他們平時的表現跟顧豐年一比，沈先生竟可以的顧豐年略勝一籌。
看著朗朗上口，已經開始背誦的學生，沈先生不由得深思起來。
孩子聰明自然是好事兒，但太過聰明早慧的孩子，反而容易傷仲永。
因為聰明，讀書起來就容易，便會比身邊的同窗出眾，久而久之失去虛心，生出自傲自大，不知不覺走上岔路，最後成就平平。
萬萬不能讓一顆好苗子毀在自己手上。
沈先生神色嚴肅起來，等顧豐年背完，他才略微額首：“背得尚可。”
顧豐年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先生，那我可以繼續往下學嗎？”
沈先生這次卻沒答應，反倒是問：“豐年，你可是覺得學堂之中，就屬自己最厲害，最出色，最聰明那個？”
顧豐年驚訝瞪大眼睛，奇怪的看著沈先生：“先生，這麽多最怎會是我。”
“哦，真的沒有，還是在說假話誆騙老夫？”沈先生挑眉追問。
顧豐年開始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一數來：“論厲害的話，還當是長棟哥，他個子高力氣大，是村裏頭的孩子王，什麽都會，而且人特別好，特別仗義，願意帶著我玩，大家都喜歡他。”
“論出色的話，還得是學文哥，他就跟書中寫的一樣，看起來就是文人，說話也文縐縐的，雖然有點小心眼，但他對我也很好。”
“至於聰明的話——”
沈先生挑眉，故意問：“最聰明的是誰？”
顧豐年嘿嘿一笑：“自然是先生您啦，您是我們的老師，肯定比我們都聰明。”
好大一個馬屁，沈先生得承認，自己也是個俗人，被拍的很是愉快。
但他很快壓下那點飄飄然，不忘初心：“你能這般想很好，需牢記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長溪村只是偏遠小村，學堂裏第一聰明根本算不得什麽。”
“長溪村外有吳山縣，吳山縣外有菇城府，菇城府外還有錢越省，我大周幅員遼闊，共有十三省，一百六十三個州府，這天下地大物博，能人輩出。”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聰明人，可能青史留名，闖出一番天地的少之又少，你可知道為何？”
顧豐年被十三省一百六十三州府震驚，世界竟然這般大，在他有限的五年生涯中，最遠只去過吳山縣。
當時看到吳山縣城墻，顧豐年已經覺得很高很大。
牛學文說菇城府的更高更大，顧豐年都想象不能，更何況是那之外的廣闊天地。
現在聽著沈先生的話，顧豐年頓時被問住了，抓了抓腦袋有些苦惱。
“難道是因為他們短命，還沒等到出名就死掉了？”小孩兒皺著笑臉，給出了個答案。
沈先生被這個猝不及防的答案噎了一下，差點嗆到。
隨即苦笑搖頭：“這也是其中一個理由，但更大的原因卻是，光有聰明還不夠，若因聰明心生懈怠，反倒易荒廢天賦，落得個籍籍無名。”
“若仗著有幾分聰明，便荒廢光陰，最終只會白白浪費自己的天賦，落得庸碌一生，這便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想想看，村裏有漢字身強體壯，偏偏不肯下地種田，等到秋收地裏頭也不會憑空長出糧食來，讀書也是如此，天賦是力氣，不用便毫無收獲，別人稻穗沈沈，你卻只有一把稗草。”
顧豐年聽得迷迷糊糊，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
沈先生也不求他一次就能聽懂看透，有些道理是長久才能體會。
“今日就到這裏，學貴持之以恒，明日再繼續。”
顧豐年乖乖點頭，起身有模有樣的拱手拜別。
走出門前，小孩兒卻又跑回來，仰起頭滿臉好奇：“先生，外面這麽大，您是不是都去過？外面好玩嗎？”
沈先生失笑，暗道果然還是個孩子，不知道遠行的艱難，別說他一個小小童生，就算是京城安歇穿紅袍的大官兒，也不敢說踏遍四海。
“老夫最遠也只去過菇城府，還是為了趕考，如今年紀大了更是無法遠行，如今想來確實十分可惜。”
提起這話，沈先生眼底也有幾分遺憾，年輕時候的雄心勃勃，如今都已經沈寂。
他彎下腰，摸了摸顧豐年的頭發鼓勵：“等你長大成人，若有機會便出去看看，看看你大周的大好河山，到時候可別忘了告訴老夫，讓老夫也跟著開開眼界。”
顧豐年尚且不知道遠行的困難，拍著小胸脯保證：“好，一言為定。等我去了回來，肯定會把最好吃最好玩的都記下來，回來統統告訴先生。”
明知這是孩子氣的話，沈先生依舊聽得很高興。
“好，為師等著那一日。”
顧豐年這才滿意跑出去，路過院子還不忘記拿起掃把，將院子清掃幹凈。
沈先生站在窗口往外看，見狀眼底笑意更甚。
他原本還擔心顧豐年驕傲自滿，現在看來或許是多慮了。
牛學文坐著牛車來到學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顧豐年剛清掃完學堂，擦了擦額頭的汗，擡頭就跟他打招呼：“學文哥，早啊。”
“早。”
牛學文慢悠悠踱步走進來，這也是他跟沈先生學的，自認為很有書生風度。
不同於其他同窗，他身上穿著長衫，確實是學堂裏最像讀書人那個。
“進來，有話跟你說。”
書生氣沒能維持多久就原形畢露，牛學文朝顧豐年擠了擠眼睛，拉住他跑進屋子。
快速關上門，牛學文急著說：“昨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回家我就告訴了爺爺，爺爺派人去下劉村送信，你放心，他們劉家翻不出花樣來。”
顯然是特意早早過來，就為了跟顧豐年表功。
他一說，顧豐年才知道背後還有這麽一出。
眨巴了一下眼睛，顧豐年揚起笑臉：“學文哥，謝謝你，劉家人太不講道理了，明明是他自己摔著，非要賴在我身上。”
“幸好先生明察秋毫，還有你跟牛爺爺主持公道，不然我就要吃大虧啦。”
顧豐年小嘴一張，就跟抹了蜜似得會哄人。
牛學文聽了這一連串的感激和崇拜，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卻又努力保持淡定文人樣子：“哼，這裏是長溪村，可不是他們下劉村，沈先生是爺爺特意請來的教書先生，可不能被別村欺負。”
“要我說劉家人太不識相，爺爺好心允許周圍村子送孩子上學，已經是看在鄉裏鄉親的份上，結果他們倒好，居然蹬鼻子上臉想騎到咱頭上來。”
“你瞧著吧，劉家這次連個屁都不敢放。”
顧豐年連連點頭，滿臉寫著佩服佩服：“學文哥，還是你懂得多，你太厲害了。”
牛學文被誇得心底美滋滋，卻還是說：“其實是爺爺厲害，他們劉家好多人都租著我們家的田，劉家再鬧，他們自家人先不答應。”
學文哥的話，先生的話，顧豐年聽在耳中，記在心裏，重疊出一個與他小小人生不太一樣的世界。
很快，其他學生陸陸續續的來了。
牛長棟一進來就問：“你們聽說了嗎，昨晚上劉村長壓著劉耀祖過來磕頭道歉，請沈先生原諒。”
“還有這事兒？”顧豐年驚訝。
方才先生可一個字都沒提。
牛長棟消息靈通：“就昨晚放學後的事情，大概先生也覺得丟人，很快就打發他們回去了。”
他壓低聲音：“不過我覺得，劉耀祖不可能再開學堂上課，先生能收下他才怪。”
顧豐年很是讚同：“我是先生的話，肯定也不會收下他。”
當著面都罵得那麽難聽，轉過身還不知道如何詆毀，顧豐年以己度人，覺得劉耀祖十分討人厭，先生肯定不喜歡。
他猜測的沒錯，劉廣柱今天是一個人過來的。
剛踏進學堂，一雙雙眼睛就看過來，全是八卦的渴望。
劉廣柱雖然長得人高馬大，其實脾氣很憨厚老實，跟劉耀祖完全是兩個極端，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頓時低頭，耳根子都漲紅了。
他匆匆忙忙坐下，還沒喘口氣，牛長棟就過來了：“劉廣柱，你堂哥還來讀書嗎？”
劉廣柱頭也不敢擡，訥訥回答：“不會來了，三爺爺讓他下地種田磨脾氣。”
眾人一聽就懂，劉耀祖因為辱罵先生被罰了，家裏寵他，村裏可不，硬壓著他下地幹活。
牛長棟挑眉，笑著說了句：“倒也不錯，他下地幹活掙錢總比到處闖禍強。”
“誰說不是呢。”劉廣柱很是讚同。
昨晚上爹娘也說堂哥繼續這樣混下去遲早闖禍，束脩那麽多銀子，他都敢偷拿了去縣城花銷，以後什麽事不敢做。
如今被村長壓著幹活，指不定還是一樁好事兒，只希望他家能狠下心，以後別再慣著。
也有愛看熱鬧的轉身問：“劉耀祖挨打了沒，哭得慘不慘，快跟我們說說。”
劉廣柱支支吾吾起來，他好歹知道醜事不可外揚。
顧豐年對劉耀祖的慘樣沒興趣，已經坐到位置上，將自己的東西一一擺好。
牛學文奇怪的問：“你不想聽他有多慘嗎？”
“他慘不慘跟我有啥關系，還是讀書比較重要。”顧豐年頭也不擡的回答，讀書能換薪火點，劉耀祖再慘小九也不會給他薪火點。
顧豐年心裏頭計算的明明白白。
見狀，牛學文也覺得沒趣，轉頭開始讀書，待會兒可是要抽背的。
另一頭學生們正追著問，沈先生進來了，一個個頓時沒了聲響。
沈先生對他們在議論什麽心知肚明，只當做沒看見，清了清嗓子便開始這一日的教學。
照例是先教學新內容，開始抽背，背不出的照舊挨板子。
學堂裏原本只有十二個學生，顧豐年來，劉耀祖走，依舊還是十二個。
沈先生自認教學很認真，一視同仁，對每個學生都是花了心思的。
但每次抽背的時候，結果總讓沈先生怒發沖冠，十二個學生，每次都有七八個背不出來，站起來就腦袋空空，昨日學的全還給先生了。
剩下那三四個磕磕絆絆，以往只有牛學文一個還算流暢，現在總算又加了個顧豐年。
以前沒有對比還好，沈先生還能安慰自己學生沒基礎才學得慢。
如今對比強烈，沈先生便尤為不滿，認定這群孩子腦子笨，還不肯學，戒尺掄得虎虎生風。
“既然知道自己笨，那就得更加勤奮努力，而不是一放學就瘋玩。”
挨了打的學生不敢哭哭啼啼，苦著臉不敢吱聲，活像是霜打茄子蔫巴巴。
牛長棟這樣不怕挨打的也不好受，他不是不想背，實在是背不出來，每次挨打都懷疑自己不是讀書的料。
也有臉皮厚的，挨了罵也無所謂，依舊是嬉皮笑臉，甚至還跟同窗擠眉弄眼的玩。
這種沈先生看了更加失望，抓住肯定是要再打兩下。
等輪到顧豐年，他就變得和顏悅色起來：“很好，一字不差，吐字也夠清晰。”
在學堂裏，沈先生是強制要求說官話，不可用土話，這也是學生們不適應的原因之一。
“豐年，讀書並非能背出來就夠，還得繼續努力，萬萬不可懈怠。”
“是，先生，學生記住了。”顧豐年點頭。
沈先生原本還想誇，但經歷過劉耀祖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明晃晃的偏愛可能會給學生帶來麻煩。
因此今日沒再提你們跟顧豐年學習的話，至少在課堂上對他一視同仁，該誇誇，該罰罰，並不特殊關照。
輪到牛學文，見他能背誦流利，沈先生也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可見回家是用了心的，務須持之以恒。”
以前牛學文可沒這般用功，顧豐年一來，有了比較就知道努力。
沈先生撫須，學文這孩子也有幾分天賦，雖然比不上顧豐年，但若能勤學苦讀，家中又還算富裕，或許有些成就。
只是以前年紀小貪玩，如今肯用功這也算是意外之喜。
“學生一定會的。”牛學文很是興奮。
他故意看了眼顧豐年，心想顧豐年不錯，但自己也不差。
哪知道顧豐年埋頭背書，口中念念有詞，壓根沒註意他的炫耀。
牛學文一拳打在空氣裏，氣得鼓起腮幫子卻又無可奈何。
沈先生有意接受教訓，把偏心藏在肚子裏不被發現。
但他的偏愛猶如太陽，壓根就藏不住。
顧豐年有系統提醒，雖然每日困得點頭搗蒜，但楞是堅持了下來。
期間好多次，顧老爹與王氏都覺得幺兒太辛苦，累得臉都瘦了，有心勸他不必這麽用功。
顧豐年卻不肯放棄，咬牙堅持。
他想要薪火點，要爹爹快些好起來，困一點又算得了什麽。
讀書累，早起辛苦，可能有哥哥們去碼頭扛大包辛苦嗎？
一天下來渾身上下都臟兮兮的，都是灰塵和汗水，他還看到哥哥們磨破了肩頭，甚至滲出鮮血來。
即使如此，哥哥們還是每日要去，回家說說笑笑不想讓他們擔心，說比下地幹活輕松。
顧豐年雖然年紀小可不傻，知道扛大包的辛酸，他沒力氣幫不上忙，只能努力讀書。
他樂意來，沈先生自然是願意教，越是教導，越是吃驚，顧豐年就如同一塊幹涸的土地，不管灌溉多少甘霖都能被迅速吸收，轉化成自身蓬勃生長的養分。
沈先生一日日的修改教案，又是驚喜，又是吃驚，又是感嘆。
沒過幾天，開小竈的事情就曝光了。
顧豐年每日早早的來，遲遲的走，又沒有避開人，自然是瞞不住的。
牛學文知道此事後，心底便很是不痛快。
偏偏還有同窗故意問：“學文，你每日功課也能背下來，為何先生只給顧豐年開小竈，不給你開，你比他差哪兒了？”
沒了劉耀祖，同窗們依舊心生嫉妒。
牛學文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等到放學時分，終於還是沒忍住，拉住顧豐年：“先生真的給你開小竈了？”
顧豐年見他瞪著眼睛，知道他肯定生氣了，便解釋：“不是開小竈，是我想多學一些，求先生多教我一些。”
“那就是開小竈，憑什麽！”
不等顧豐年再解釋，牛學文猛地站起身：“你能學，我為什麽不能，沈先生偏心，我找爺爺去。”
說完狠狠瞪了他一眼，撒丫子跑出去。
顧豐年見狀暗道不好，他給沈先生惹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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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今天的~~欠下的終於還清
這個國慶慘兮兮，因為沒存稿，每天都在碼字的若初
明天就恢覆成晚六點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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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 王氏敲開雞蛋剝完殼，正要往幺兒嘴裏塞，卻見他小腦袋一點一點，又開始打瞌睡。
王氏看著好笑, 細想卻心疼。
別人不知道, 她卻知道幺兒的堅持是為了什麽, 他定是想早些從神仙處換來獎賞，治好他爹。
王氏也盼著顧老爹能早些好起來，他一輩子要強, 在床上躺了幾日精神頭就有些不好。
可王氏更心疼幺兒, 才五歲, 原本不該由他來擔起這份責任。
“豐年, 來吃雞蛋。”
王氏嘆了口氣, 到底沒說讓他回去繼續睡的話, 反倒是伸手將幺兒抱在懷中餵飯：“吃吧，娘來餵你。”
顧豐年似醒非醒, 似睡非睡, 努力想瞪大眼睛, 殊不知在旁人眼中, 他眼皮子一直往下掛。
靠著本能拒絕，雞蛋香味讓他清醒一些。
意識到自己居然靠在娘懷中讓餵飯, 小孩兒臉頰一紅，掙紮起來：“娘，我可以自己吃。”
“你讀書辛苦了，娘餵個飯算什麽，不費事兒。”
王氏不停，拿著調羹給他餵粥。
顧豐年這下徹底清醒了：“娘, 我已經醒了。”
他用力揉了揉兩下臉頰，端起飯碗，咕咚咕咚一口氣把粥喝了個幹幹凈凈。
“這孩子，連個鹹菜都不吃。”王氏哭笑不得。
顧豐年卻已經將挎包一背：“娘，我去上學了。”
“豐年，我送你。”顧老四也飛快喝完粥，一抹嘴站起身。
剛走出門，顧立秋就彎腰把弟弟抱起來：“我抱你過去。”
“四哥，不用，我能自己走。”顧豐年忙拒絕。
顧立秋卻說：“咱家走過去也得一會兒，你靠著四哥再睡一會兒，小孩兒就得多睡覺，不然長不高。”
說完揉了揉弟弟腦袋，直接把他腦袋按在肩頭上。
顧豐年無可奈何，晃了晃腳丫子：“可我都開始讀書了，不該再讓哥哥抱著上學。”
“咱家不講究這個，再說你還小呢。”顧立秋笑道。
顧豐年蹭了蹭寬厚的肩膀，心底暖洋洋的，他沒再掙紮下去，摟著四哥的肩頭保證：“四哥，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等我有出息，你們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顧立秋聽了只覺得心酸。
他們幾個哥哥都沒本事，爹一出事就傻眼，只會去碼頭上幹體力活掙錢。
若非如此，哪裏需要五歲的弟弟想這麽多。
顧立秋抱得穩穩當當：“你還小，健健康康長大才最重要，別的都是其次。”
“我知道四哥心疼我。”顧豐年嘿嘿直樂。
走到學堂門外，顧立秋就把弟弟放下來，免得沈先生瞧見以為幺弟嬌氣，對他印象不好。
“去吧，要是有人欺負你，回家告訴哥哥，我幫你揍他。”
顧豐年點頭答應，揮了揮手跑進學堂。
看著自家弟弟蹦跶的背影，顧立秋不是很放心。
昨天幺弟第一天上學，結果就出了劉耀祖那樁事情，顧立秋總覺得弟弟年紀小，個頭也小，從小體弱，忍不住牽掛擔心。
在外頭張望了好一會兒，想到今日還得去碼頭繼續幹活，顧立秋這才轉身離開。
顧豐年撒丫子跑到書房，人還沒到，聲音先到：“先生，我來啦，您起來沒有？”
沈先生昨日又熬夜做教案，早早吃過飯等著，聽見聲音眼底多了一絲笑意。
他輕咳一聲：“進來。”
“讀書人當行止有度，不可輕躁，往後慢慢走，別摔著。”
顧豐年仰著頭笑：“知道啦，謝謝先生提醒。”
沈先生見他乖巧答應，滿意點頭：“起這麽早，可覺得辛苦？”
“只要能讀書，豐年不覺得辛苦。”早晨起不來，王氏幾個輪番叫，還被抱著餵飯的事情，顧豐年是一個字都不會提的。
沈先生果然更加滿意：“可用過飯了？”
“用過了。”
顧豐年心急的很：“先生，咱們什麽時候開始學？”
他仰著頭，眼底滿是渴望。
落到沈先生眼中，這就是求知若渴，值得嘉獎，怕小孩兒驕傲，沈先生忍住誇獎的沖動：“既如此，那就開始吧。”
“你已學過了《三字經》，今日我們學《百家姓》，這是老夫自己抄寫的書本。”
顧豐年一看，愛惜的捧在手心。
“多謝先生，先生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師。”
沈先生撫須長笑：“說好話也沒有用，若學不會，老夫照樣要打手心。”
顧豐年連連點頭：“若是學生有哪裏做的不好，先生只管打我，狠狠打，這樣我就會長記性。”
沈先生眼底都是笑意，心想一邊是有天賦且努力，嘴甜懂事的顧豐年，一邊是愚鈍不堪還懶惰，當面不敬的劉耀祖，他偏心怎麽了，偏心的天經地義。
師徒倆面對面坐下來，開始一對一教學。
昨日課堂上，沈先生已經知道顧豐年記性極好，在讀書上必定有天賦。
他連夜改了教案，就是怕耽誤這孩子的進度。
今日一對一開始教學，沈先生猛然發現，之前他還是太保守了。
顧豐年何止是聰明有天賦，簡直是過目不忘，過耳不忘，雖因年紀小在體悟上差一些，其餘都挑不出任何錯來。
沈先生暗暗吃驚，他讀書半生，見過不少文人，其中也有天賦出眾的，甚至還有已經考中功名，成為秀才舉人的。
可拿他們平時的表現跟顧豐年一比，沈先生竟可以的顧豐年略勝一籌。
看著朗朗上口，已經開始背誦的學生，沈先生不由得深思起來。
孩子聰明自然是好事兒，但太過聰明早慧的孩子，反而容易傷仲永。
因為聰明，讀書起來就容易，便會比身邊的同窗出眾，久而久之失去虛心，生出自傲自大，不知不覺走上岔路，最後成就平平。
萬萬不能讓一顆好苗子毀在自己手上。
沈先生神色嚴肅起來，等顧豐年背完，他才略微額首：“背得尚可。”
顧豐年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先生，那我可以繼續往下學嗎？”
沈先生這次卻沒答應，反倒是問：“豐年，你可是覺得學堂之中，就屬自己最厲害，最出色，最聰明那個？”
顧豐年驚訝瞪大眼睛，奇怪的看著沈先生：“先生，這麽多最怎會是我。”
“哦，真的沒有，還是在說假話誆騙老夫？”沈先生挑眉追問。
顧豐年開始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一數來：“論厲害的話，還當是長棟哥，他個子高力氣大，是村裏頭的孩子王，什麽都會，而且人特別好，特別仗義，願意帶著我玩，大家都喜歡他。”
“論出色的話，還得是學文哥，他就跟書中寫的一樣，看起來就是文人，說話也文縐縐的，雖然有點小心眼，但他對我也很好。”
“至於聰明的話——”
沈先生挑眉，故意問：“最聰明的是誰？”
顧豐年嘿嘿一笑：“自然是先生您啦，您是我們的老師，肯定比我們都聰明。”
好大一個馬屁，沈先生得承認，自己也是個俗人，被拍的很是愉快。
但他很快壓下那點飄飄然，不忘初心：“你能這般想很好，需牢記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長溪村只是偏遠小村，學堂裏第一聰明根本算不得什麽。”
“長溪村外有吳山縣，吳山縣外有菇城府，菇城府外還有錢越省，我大周幅員遼闊，共有十三省，一百六十三個州府，這天下地大物博，能人輩出。”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聰明人，可能青史留名，闖出一番天地的少之又少，你可知道為何？”
顧豐年被十三省一百六十三州府震驚，世界竟然這般大，在他有限的五年生涯中，最遠只去過吳山縣。
當時看到吳山縣城墻，顧豐年已經覺得很高很大。
牛學文說菇城府的更高更大，顧豐年都想象不能，更何況是那之外的廣闊天地。
現在聽著沈先生的話，顧豐年頓時被問住了，抓了抓腦袋有些苦惱。
“難道是因為他們短命，還沒等到出名就死掉了？”小孩兒皺著笑臉，給出了個答案。
沈先生被這個猝不及防的答案噎了一下，差點嗆到。
隨即苦笑搖頭：“這也是其中一個理由，但更大的原因卻是，光有聰明還不夠，若因聰明心生懈怠，反倒易荒廢天賦，落得個籍籍無名。”
“若仗著有幾分聰明，便荒廢光陰，最終只會白白浪費自己的天賦，落得庸碌一生，這便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想想看，村裏有漢字身強體壯，偏偏不肯下地種田，等到秋收地裏頭也不會憑空長出糧食來，讀書也是如此，天賦是力氣，不用便毫無收獲，別人稻穗沈沈，你卻只有一把稗草。”
顧豐年聽得迷迷糊糊，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
沈先生也不求他一次就能聽懂看透，有些道理是長久才能體會。
“今日就到這裏，學貴持之以恒，明日再繼續。”
顧豐年乖乖點頭，起身有模有樣的拱手拜別。
走出門前，小孩兒卻又跑回來，仰起頭滿臉好奇：“先生，外面這麽大，您是不是都去過？外面好玩嗎？”
沈先生失笑，暗道果然還是個孩子，不知道遠行的艱難，別說他一個小小童生，就算是京城安歇穿紅袍的大官兒，也不敢說踏遍四海。
“老夫最遠也只去過菇城府，還是為了趕考，如今年紀大了更是無法遠行，如今想來確實十分可惜。”
提起這話，沈先生眼底也有幾分遺憾，年輕時候的雄心勃勃，如今都已經沈寂。
他彎下腰，摸了摸顧豐年的頭發鼓勵：“等你長大成人，若有機會便出去看看，看看你大周的大好河山，到時候可別忘了告訴老夫，讓老夫也跟著開開眼界。”
顧豐年尚且不知道遠行的困難，拍著小胸脯保證：“好，一言為定。等我去了回來，肯定會把最好吃最好玩的都記下來，回來統統告訴先生。”
明知這是孩子氣的話，沈先生依舊聽得很高興。
“好，為師等著那一日。”
顧豐年這才滿意跑出去，路過院子還不忘記拿起掃把，將院子清掃幹凈。
沈先生站在窗口往外看，見狀眼底笑意更甚。
他原本還擔心顧豐年驕傲自滿，現在看來或許是多慮了。
牛學文坐著牛車來到學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顧豐年剛清掃完學堂，擦了擦額頭的汗，擡頭就跟他打招呼：“學文哥，早啊。”
“早。”
牛學文慢悠悠踱步走進來，這也是他跟沈先生學的，自認為很有書生風度。
不同於其他同窗，他身上穿著長衫，確實是學堂裏最像讀書人那個。
“進來，有話跟你說。”
書生氣沒能維持多久就原形畢露，牛學文朝顧豐年擠了擠眼睛，拉住他跑進屋子。
快速關上門，牛學文急著說：“昨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回家我就告訴了爺爺，爺爺派人去下劉村送信，你放心，他們劉家翻不出花樣來。”
顯然是特意早早過來，就為了跟顧豐年表功。
他一說，顧豐年才知道背後還有這麽一出。
眨巴了一下眼睛，顧豐年揚起笑臉：“學文哥，謝謝你，劉家人太不講道理了，明明是他自己摔著，非要賴在我身上。”
“幸好先生明察秋毫，還有你跟牛爺爺主持公道，不然我就要吃大虧啦。”
顧豐年小嘴一張，就跟抹了蜜似得會哄人。
牛學文聽了這一連串的感激和崇拜，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卻又努力保持淡定文人樣子：“哼，這裏是長溪村，可不是他們下劉村，沈先生是爺爺特意請來的教書先生，可不能被別村欺負。”
“要我說劉家人太不識相，爺爺好心允許周圍村子送孩子上學，已經是看在鄉裏鄉親的份上，結果他們倒好，居然蹬鼻子上臉想騎到咱頭上來。”
“你瞧著吧，劉家這次連個屁都不敢放。”
顧豐年連連點頭，滿臉寫著佩服佩服：“學文哥，還是你懂得多，你太厲害了。”
牛學文被誇得心底美滋滋，卻還是說：“其實是爺爺厲害，他們劉家好多人都租著我們家的田，劉家再鬧，他們自家人先不答應。”
學文哥的話，先生的話，顧豐年聽在耳中，記在心裏，重疊出一個與他小小人生不太一樣的世界。
很快，其他學生陸陸續續的來了。
牛長棟一進來就問：“你們聽說了嗎，昨晚上劉村長壓著劉耀祖過來磕頭道歉，請沈先生原諒。”
“還有這事兒？”顧豐年驚訝。
方才先生可一個字都沒提。
牛長棟消息靈通：“就昨晚放學後的事情，大概先生也覺得丟人，很快就打發他們回去了。”
他壓低聲音：“不過我覺得，劉耀祖不可能再開學堂上課，先生能收下他才怪。”
顧豐年很是讚同：“我是先生的話，肯定也不會收下他。”
當著面都罵得那麽難聽，轉過身還不知道如何詆毀，顧豐年以己度人，覺得劉耀祖十分討人厭，先生肯定不喜歡。
他猜測的沒錯，劉廣柱今天是一個人過來的。
剛踏進學堂，一雙雙眼睛就看過來，全是八卦的渴望。
劉廣柱雖然長得人高馬大，其實脾氣很憨厚老實，跟劉耀祖完全是兩個極端，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頓時低頭，耳根子都漲紅了。
他匆匆忙忙坐下，還沒喘口氣，牛長棟就過來了：“劉廣柱，你堂哥還來讀書嗎？”
劉廣柱頭也不敢擡，訥訥回答：“不會來了，三爺爺讓他下地種田磨脾氣。”
眾人一聽就懂，劉耀祖因為辱罵先生被罰了，家裏寵他，村裏可不，硬壓著他下地幹活。
牛長棟挑眉，笑著說了句：“倒也不錯，他下地幹活掙錢總比到處闖禍強。”
“誰說不是呢。”劉廣柱很是讚同。
昨晚上爹娘也說堂哥繼續這樣混下去遲早闖禍，束脩那麽多銀子，他都敢偷拿了去縣城花銷，以後什麽事不敢做。
如今被村長壓著幹活，指不定還是一樁好事兒，只希望他家能狠下心，以後別再慣著。
也有愛看熱鬧的轉身問：“劉耀祖挨打了沒，哭得慘不慘，快跟我們說說。”
劉廣柱支支吾吾起來，他好歹知道醜事不可外揚。
顧豐年對劉耀祖的慘樣沒興趣，已經坐到位置上，將自己的東西一一擺好。
牛學文奇怪的問：“你不想聽他有多慘嗎？”
“他慘不慘跟我有啥關系，還是讀書比較重要。”顧豐年頭也不擡的回答，讀書能換薪火點，劉耀祖再慘小九也不會給他薪火點。
顧豐年心裏頭計算的明明白白。
見狀，牛學文也覺得沒趣，轉頭開始讀書，待會兒可是要抽背的。
另一頭學生們正追著問，沈先生進來了，一個個頓時沒了聲響。
沈先生對他們在議論什麽心知肚明，只當做沒看見，清了清嗓子便開始這一日的教學。
照例是先教學新內容，開始抽背，背不出的照舊挨板子。
學堂裏原本只有十二個學生，顧豐年來，劉耀祖走，依舊還是十二個。
沈先生自認教學很認真，一視同仁，對每個學生都是花了心思的。
但每次抽背的時候，結果總讓沈先生怒發沖冠，十二個學生，每次都有七八個背不出來，站起來就腦袋空空，昨日學的全還給先生了。
剩下那三四個磕磕絆絆，以往只有牛學文一個還算流暢，現在總算又加了個顧豐年。
以前沒有對比還好，沈先生還能安慰自己學生沒基礎才學得慢。
如今對比強烈，沈先生便尤為不滿，認定這群孩子腦子笨，還不肯學，戒尺掄得虎虎生風。
“既然知道自己笨，那就得更加勤奮努力，而不是一放學就瘋玩。”
挨了打的學生不敢哭哭啼啼，苦著臉不敢吱聲，活像是霜打茄子蔫巴巴。
牛長棟這樣不怕挨打的也不好受，他不是不想背，實在是背不出來，每次挨打都懷疑自己不是讀書的料。
也有臉皮厚的，挨了罵也無所謂，依舊是嬉皮笑臉，甚至還跟同窗擠眉弄眼的玩。
這種沈先生看了更加失望，抓住肯定是要再打兩下。
等輪到顧豐年，他就變得和顏悅色起來：“很好，一字不差，吐字也夠清晰。”
在學堂裏，沈先生是強制要求說官話，不可用土話，這也是學生們不適應的原因之一。
“豐年，讀書並非能背出來就夠，還得繼續努力，萬萬不可懈怠。”
“是，先生，學生記住了。”顧豐年點頭。
沈先生原本還想誇，但經歷過劉耀祖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明晃晃的偏愛可能會給學生帶來麻煩。
因此今日沒再提你們跟顧豐年學習的話，至少在課堂上對他一視同仁，該誇誇，該罰罰，並不特殊關照。
輪到牛學文，見他能背誦流利，沈先生也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可見回家是用了心的，務須持之以恒。”
以前牛學文可沒這般用功，顧豐年一來，有了比較就知道努力。
沈先生撫須，學文這孩子也有幾分天賦，雖然比不上顧豐年，但若能勤學苦讀，家中又還算富裕，或許有些成就。
只是以前年紀小貪玩，如今肯用功這也算是意外之喜。
“學生一定會的。”牛學文很是興奮。
他故意看了眼顧豐年，心想顧豐年不錯，但自己也不差。
哪知道顧豐年埋頭背書，口中念念有詞，壓根沒註意他的炫耀。
牛學文一拳打在空氣裏，氣得鼓起腮幫子卻又無可奈何。
沈先生有意接受教訓，把偏心藏在肚子裏不被發現。
但他的偏愛猶如太陽，壓根就藏不住。
顧豐年有系統提醒，雖然每日困得點頭搗蒜，但楞是堅持了下來。
期間好多次，顧老爹與王氏都覺得幺兒太辛苦，累得臉都瘦了，有心勸他不必這麽用功。
顧豐年卻不肯放棄，咬牙堅持。
他想要薪火點，要爹爹快些好起來，困一點又算得了什麽。
讀書累，早起辛苦，可能有哥哥們去碼頭扛大包辛苦嗎？
一天下來渾身上下都臟兮兮的，都是灰塵和汗水，他還看到哥哥們磨破了肩頭，甚至滲出鮮血來。
即使如此，哥哥們還是每日要去，回家說說笑笑不想讓他們擔心，說比下地幹活輕松。
顧豐年雖然年紀小可不傻，知道扛大包的辛酸，他沒力氣幫不上忙，只能努力讀書。
他樂意來，沈先生自然是願意教，越是教導，越是吃驚，顧豐年就如同一塊幹涸的土地，不管灌溉多少甘霖都能被迅速吸收，轉化成自身蓬勃生長的養分。
沈先生一日日的修改教案，又是驚喜，又是吃驚，又是感嘆。
沒過幾天，開小竈的事情就曝光了。
顧豐年每日早早的來，遲遲的走，又沒有避開人，自然是瞞不住的。
牛學文知道此事後，心底便很是不痛快。
偏偏還有同窗故意問：“學文，你每日功課也能背下來，為何先生只給顧豐年開小竈，不給你開，你比他差哪兒了？”
沒了劉耀祖，同窗們依舊心生嫉妒。
牛學文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等到放學時分，終於還是沒忍住，拉住顧豐年：“先生真的給你開小竈了？”
顧豐年見他瞪著眼睛，知道他肯定生氣了，便解釋：“不是開小竈，是我想多學一些，求先生多教我一些。”
“那就是開小竈，憑什麽！”
不等顧豐年再解釋，牛學文猛地站起身：“你能學，我為什麽不能，沈先生偏心，我找爺爺去。”
說完狠狠瞪了他一眼，撒丫子跑出去。
顧豐年見狀暗道不好，他給沈先生惹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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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今天的~~欠下的終於還清
這個國慶慘兮兮，因為沒存稿，每天都在碼字的若初
明天就恢覆成晚六點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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