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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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天賦
顧豐年如同一個掛件, 直接攀在沈先生身上，王氏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沈先生先是楞住，後是僵住，這輩子都沒跟人這般親近過, 渾身不自在。
低頭瞧見眼淚汪汪的小孩兒, 楞是沒能把他推開。
好一會兒, 沈先生輕咳一聲：“有話起來慢慢說，摟摟抱抱像什麽話。”
顧豐年吸了吸鼻子開始告狀，言語中添油加醋, 善用修辭, 將自己說的弱小無辜且可憐, 將劉家描述的惡霸蠻橫不講理。
沈先生已經擰緊眉頭：“豈有此理, 老夫名下學堂居然出了這般嫉妒同窗的學生。”
說完拍了拍顧豐年肩頭：“你只管放心, 有老夫在, 絕不會讓你蒙冤受屈。”
顧豐年滿臉感激：“謝謝先生，我就知道你一定明辨是非, 昨天劉家說要告到先生跟前來, 我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我知道別人會被劉家騙, 先生絕不會。”
“先生在我心底第一厲害，比我爹娘還厲害。”
沈先生沒忍住, 微微勾起嘴角來。
王氏在外頭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自家小子會哄人，但沒想到連先生都能哄。
沈先生擡頭，見王氏還沒走，還以為她擔心孩子，開口安撫道：“你且放心, 有老夫在，沒有人會在學堂被欺負。”
王氏這才回過神，連聲道謝。
等轉過身，王氏卻忍不住笑了：“看來是我瞎操心了。”
方才那架勢，沈先生還不得被哄得一楞一楞的，怎麽可能因為劉家三言兩語對豐年有偏見。
沈先生偏心，但也沒有聽信顧豐年一面之詞。
劉家兄弟剛來就被叫住，沈先生將三人都帶到書房中。
看見劉耀祖臉上的傷口，沈先生微微擰眉，讀書之人，破相可就壞了。
他輕咳一聲：“劉耀祖，你來說說昨日發生了什麽事。”
顧豐年站在他身後，朝著劉耀祖扮鬼臉吐舌頭。
劉耀祖見狀，便知道這家夥提前告狀，新仇舊恨一起上頭：“先生，你可不能這麽偏心，您瞧我都摔成這樣了，顧家一文錢都不肯賠，顧豐年他娘還動手打我娘，把我娘也打得鼻青臉腫的。”
“我門牙都掉了。”劉耀祖說著嗚嗚嗚哭起來，鼻涕眼淚一起落下，好不可憐。
沈先生皺緊眉頭：“那你說，昨日是誰先動的手？”
劉耀祖挨的戒尺多，還是有些懼怕先生，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一看他這幅模樣，沈先生便猜到顧豐年並未撒謊，盯著他身邊的劉廣柱問：“劉廣柱，當時你也在場，你來說。”
劉廣柱長得人高馬大，其實很老實。
昨天他已經聽爹娘說過，劉家上門鬧事沒討到便宜，二奶奶還被打了。
“耀祖說跟顧豐年開個玩笑，故意從後頭推他，哪知道豐年忽然閃開，耀祖就自己摔在地上，磕掉了門牙。”
劉耀祖頓時氣急敗壞：“你還是不是我弟弟，你到底幫誰，吃裏扒外的東西我揍死你。”
沈先生用力咳嗽一聲。
劉耀祖想到自己在哪兒，不敢繼續罵人，吸著鼻子說：“我，我當時只是想跟他鬧著玩，不是故意的。”
沈先生冷哼：“劉耀祖，你比豐年大了四歲，是學堂裏年紀偏大的孩子，天賦平平，不想著努力讀書，反倒是嫉妒同窗。”
“你可想過，若是當時顧豐年沒有閃開，他才五歲，被你推倒豈不摔得更加嚴重，同窗之間理應友愛，你倒好。”
“再者，你推人不成反而摔倒，也是自作自受，怎麽能回家告狀，讓家裏人上門鬧事？”
劉耀祖看到沈先生冰冷的神色，心底更加害怕：“我，我掉了門牙，怕家裏人責怪，所以才撒謊，先生，他啥事兒沒有有什麽好生氣的。”
沈先生心底嘆氣。
原本他就對劉耀祖不看好，年紀大了，腦子笨還不肯努力，天賦還不如劉廣柱，至少後者還算勤奮。
以前還想著附近願意送孩子讀書的少，人家既然願意繳束脩他就收下。
如今看來，家境尚且其次，教書育人時人品還是第一。
小孩子有嫉妒心正常，可劉耀祖害人在先，撒謊告狀在後，當著他的面還要顛倒是非，可見本性。
沈先生沈下臉：“做錯事情就得改正，劉耀祖，你跟豐年好好道歉，保證以後不會再犯，否則學堂容不得你。”
劉耀祖卻在家稱王稱霸慣了，這輩子就沒跟人道過歉，哪裏會低頭。
“我才不會跟他道歉，明明是我受傷，我還掉了門牙，他才應該給我賠禮道歉。”
“冥頑不靈！”沈先生下了最後通牒。
“既如此，束脩你拿回去，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老夫的學生。”
劉耀祖驚慌失措，沒想到幾句話功夫，沈先生就要趕他走。
他不但不認錯求饒，反倒是急赤白臉，指著沈先生罵道：“你不過是個落第的老童生，一輩子沒考上秀才，憑什麽教訓我，你不配。”
“走就走，這破學堂我還不樂意上，明日我就去鎮上找個秀才讀書，比你教的強一百倍。”
“我奶說了，肯定是你教的不用心，我才學不會，你還敢打我手心你算個什麽東西，是你耽誤了我，趕緊把束脩還我。”
沈先生方才還想著教孩子，將他這長歪的性子掰回來，聽見這些也七竅生煙。
定是劉家人在家詆毀，劉耀祖才會學了這番話。
沈先生渾身都在哆嗦，直接將束脩還回去：“滾，你給我滾出去。”
“呸，小爺我還不愛來。”
劉耀祖將銀子一卷，麻溜跑出去。
他本來就不愛讀書，沈先生還特別嚴厲，三天兩頭要挨打，這會兒不但不覺得可惜，反倒是解脫爽快。
旁邊的劉廣柱卻嚇壞了，哆嗦著不敢吱聲，生怕沈先生把他也趕走。
顧豐年卻不怕，上前拉住沈先生：“先生，他這是汙蔑，您教的很好，我、學文哥、長棟都學會了，他學不會是他自己的問題。”
“先生您別生氣，若是您因為他幾句瞎話氣壞了身體，那就是仇者快親者痛，豐年心底也會很痛很痛的。”
顧豐年眨巴著大眼睛，將小時候自己被村人議論身體差活不長，生氣時候王氏摟著他哄的話，一股腦兒都說給沈先生聽。
至於王氏哄完他後一家一家找上門，哥哥們差點被人大門拆了的戰績，顧豐年就沒提。
“我娘說了，先生您是有大學問的人，肯來教我們小娃娃讀書是我們福分，別人求都求不來，他那是眼瞎不識貨。”
“先生，在豐年眼裏，您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讀書人。”
小孩兒奶聲奶氣的話，聽的人心都化了，也成功讓沈先生冷靜下來。
沈先生方才也是怒氣上頭，沒想過會被自己的學生當面羞辱，他是讀書人，哪兒見過這樣混不吝的。
冷靜過後，沈先生平息怒氣。
他摸了摸顧豐年的頭發，心想劉耀祖罵他偏心，可一邊是心裏罵他的劉家人，一邊是滿口誇他，會安慰他的顧豐年，他偏心一點怎麽了？
沈先生偏心的理直氣壯，覺得一切都有原因。
“好，老夫不生氣。”
沈先生緩和臉色，看向劉廣柱：“你也跟他那樣想嗎？”
劉廣柱連連擺手：“我不是我沒有，先生，我想讀書，求你別趕我走。”
“先生，我從沒有說過你壞話，顧豐年，我跟你道歉，我不該聽堂兄的話故意撞你。”
沈先生見他還算誠懇，也沒追究，點頭道：“既然想讀書，那就好好讀，別把心思花在歪處。”
劉廣柱見沈先生沒有遷怒，並不趕他走，這才松了口氣。
等兩人從屋子裏出來，劉廣柱低聲道：“豐年，對不起。”
“又不是你推我，不用道歉。”顧豐年擺了擺手。
劉廣柱漲紅了臉：“其實昨天我是故意撞過去的。”
“我知道，不過我沒被撞到，反倒是你自己撞到腿。”顧豐年看著他說，“撞到腿很疼的。”
他在家就不小心撞到過，不但當時疼，後來還青紫了好多天。
劉廣柱紅了眼眶，心想顧豐年還知道關心他，怕他疼，堂兄就知道使喚他。
他知道自己腦子笨，不會轉彎，堂兄總是罵他死腦筋，雖然是堂兄弟，但兩人關系並不算太好。
偏偏劉耀祖受寵，動不動就回家告狀，一告狀二奶奶就會上門罵人。
劉廣柱害怕爹娘不好做人，只能聽他使喚，尋常不敢反抗。
昨日回家，爹娘也說他做得不對，不許他跟著堂兄胡鬧。
劉廣柱鼓起勇氣：“我以後不跟他玩了，我能跟你玩嗎？”
“可以啊，先生說了，同窗之間要好好相處，大家都是好朋友。”顧豐年點頭。
他看了看劉廣柱高大的個頭，比學堂裏其他人都壯實一圈，魁梧的很。
要是劉廣柱昨天幫劉耀祖，自己不一定能跑掉，而且後來五姐出現，劉廣柱也不肯動手打人。
劉廣柱一聽，露出幾分傻憨憨的笑容來。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學堂。
同窗們都已經聽說了昨天的事情。
牛長棟上前拉走顧豐年，狠狠瞪了眼後頭的劉廣柱。
“豐年，你沒事吧，先生說了什麽？”
牛學文也跟著問：“方才我瞧見劉耀祖氣呼呼跑出去了，他沒欺負你吧？”
“沒有沒有。”
顧豐年連忙解釋：“先生可厲害了，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謊，劉廣柱幫我作證，昨天就是他自己摔的。”
劉廣柱感激的笑了笑，靦腆不敢說話，他是有些害怕牛學文的。
顧豐年又說：“劉耀祖實在太過分了，他罵我就算了，居然還敢罵先生，對先生不敬，先生當場就把束脩退給他，讓他以後別再來了。”
聽完，牛家兄弟松了口氣。
牛長棟憤憤不平：“活該，他簡直太不是東西了，竟然連先生都敢罵。”
牛學文十分讚同：“以前我就覺得他人品不行，整日裏耀武揚威的，說話陰陽怪氣愛欺負人，他以後別來才好，免得壞了咱們學堂的風氣。”
甚至決定回家告狀，讓爺爺知道劉家不知好歹。
沈先生可是牛地主特意請來的，居然被劉耀祖罵了，萬一沈先生負氣離開，那還得了？
以前怎麽不覺得那家夥那麽討厭，長得也醜，歪瓜裂棗的。
牛長棟沒戳穿他的話，心想前些時候牛學文還跟劉耀祖一起玩，被哄得高高興興，甚至還把自己的硯臺都送給了劉耀祖。
一個硯臺至少要一兩銀子，牛學文那個要三兩，是牛地主特意去府城買的。
結果牛學文也是個傻缺，被人哄騙了去。
牛長棟看透一切，既然牛學文已經迷途知返，他也不會戳穿，免得他丟了面子下不了臺階。
離開是不可能離開的。
沈先生當時也生氣，但氣頭過後就罷了，心思轉到了顧豐年身上。
轉身還跟沈夫人說：“鄉野地方，有劉耀祖這般蠻橫不聽教化的，卻也有顧豐年這般聰明伶俐，還知道尊師重道的，可見人與人差別甚大。”
“哎，當時我沒怎麽生氣，豐年倒是氣呼呼的，還擔心我氣壞身體，可見是個有孝心的。”
半點不提自己差點氣炸，身體都被氣得打哆嗦。
沈夫人原本還擔心他聽了劉耀祖胡話，到時候心底想不開。
畢竟考不上秀才這件事，在沈先生心底也是一道坎兒。
如今見他笑盈盈的誇人，便安心了，順勢說：“可不是，難得那孩子長得也好，玉雪可愛，乍一看還以為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小少爺，一點看不出是鄉野出生。”
沈先生笑著摸胡子：“夫人此言差矣，大戶人家的孩子鐘靈毓秀，可老夫的學生也不差。”
說完這才撿起教案出去了。
昨日他就發現了，顧豐年學習進度比其他人快一截，特意連夜為他定制了一份教案，生怕他被耽誤。
沈夫人哭笑不得，笑他來了長溪村後越來越得勁，如今收了個心愛的學生，竟生出幾分孩子氣來。
看來當初勸沈先生答應牛地主的邀請，著實是個正確的決定。
學生們正說得熱鬧，沈先生一來，一個個立馬回到座位坐好，擺出最認真的姿態。
沈先生滿意的點了點頭，掃過幾個平日裏最貪玩調皮的。
“今日我讓劉耀祖退學一事，你們可都知道了？”
學生們紛紛低頭。
沈先生繼續說道：“按理來說有教無類，你們來上學，老夫就得用心教導，但讀書之人，最重要的便是德行，若德行有失，即使才高八鬥，將來也成禍害。”
“師生一場，老夫不求你們各個科舉及第，但求你們能明事理，知對錯，辨是非，將來都能夠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若有人明知有錯，卻不改正，老夫容不下這樣的學生，劉耀祖就是例子，往後你們應當以此為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是，先生。”學生們乖乖回答。
沈先生輕飄飄帶過，卻給了學生們一記警告，犯錯不可怕，但知錯不改是會被退學的。
平日裏調皮搗蛋的學生，這會兒也都認真起來。
沈先生很滿意效果，開始這一天的教學。
依舊是教學新內容，抽背昨日的。
沈先生特意挑顧豐年背誦，果然又是倒背如流。
他眼神微動，心底那個念頭越來越堅定。
顧豐年背完就坐下，昨天睡飽了，今天倒是忍住沒打瞌睡。
但小孩兒坐著晃悠著兩條腿，有些發愁。
今天學的還是《三字經》，沒有薪火點可拿，按照先生的進度，至少還得教半個月，這可怎麽辦？
上午就在教學中過去。
因學生不都是長溪村的，學堂中午會提供一頓午飯，就是沈師娘自己做的，雖是粗茶淡飯，但勝在管飽。
劉家詆毀沈先生，認為他收了錢不辦事，實在是冤枉。
但凡來看一眼，知道孩子們中午吃什麽，便知道沈先生收下的那點束脩壓根不夠，還得自己往裏頭添錢。
沈師娘很喜歡孩子，見他們一個個乖巧懂事的模樣也帶著笑，打飯都是滿滿的。
輪到顧豐年，小小的人抱著大大的飯碗。
沈師娘笑容更大了：“多吃一些，吃飽了才能長得高。”
伸手把他的飯碗接過去，轉過身打飯菜。
“謝謝師母。”顧豐年清脆的喊。
他還是頭一次在學堂吃飯，昨日沒帶碗筷，是回家吃的。
等回到自己座位坐下，顧豐年吃了兩口就發現飯碗底下藏著一個荷包蛋。
他偷偷擡頭打量，別人都沒有。
這顯然是自己獨有的。
小孩兒笑瞇瞇，眼睛彎彎，有一種回到家見到親娘的錯覺，他娘也總喜歡這麽幹。
顧豐年經驗豐富，大口大口吃掉獨家雞蛋，這才開始吃別的飯菜。
飯碗太大，壓得也太嚴實，到底是沒吃完。
牛長棟見他吃不下：“你不吃了嗎？”
“吃不下了。”顧豐年不想浪費，但肚皮已經吃的圓滾滾，實在是吃不下了。
師娘壓得過分實誠。
牛長棟伸手接過去，三兩口幫他掃了個幹凈。
顧豐年是吃不完，他是吃不飽，甭管壓得多嚴實都吃不飽，但也不好意思再去要第二碗飯。
“長棟哥，以後我吃不完的話，可以都給你吃嗎？”顧豐年紅著臉問。
他知道給人吃剩飯不太好。
牛長棟不介意，滿口答應：“只管給我，我肯定都幫你吃完。”
“長棟哥好厲害，胃口真大，要是我也能吃這麽多就好了，一定能長得跟你一樣高。”顧豐年羨慕道。
他不是不想吃，而是實在是不下，吃多了還會肚子疼。
牛學文聽見動靜，很羨慕這倆好的跟一個人似得，忍不住插嘴：“飯桶有什麽厲害的。”
“我就吃不了那麽多，長棟哥比我厲害。”顧豐年笑瞇瞇。
牛學文很想說我也比你吃的多，但他地主家兒子，有些小講究，吃不了別人剩飯。
憋著一口氣，牛學文不吱聲了。
牛長棟也不搭理他，一個勁哈哈笑，安慰顧豐年：“你還小，矮點也正常，顧家哥哥們都高，以後你肯定也能長得很高。”
“那倒是，我哥哥姐姐都長得高。”顧豐年點頭讚同。
不只是顧滿山幾個，就連是女孩兒的顧豐收也比同齡女孩高一截，因為顧老爹和王氏個頭都不矮。
顧豐年覺得自己沒必要太擔心，他就是年紀小，長大後肯定能趕上去。
下午練字的時候，沈先生看了一會兒，單獨把顧豐年叫了出去。
“這幾日進度可還跟得上，有沒有哪裏不明白的？”
顧豐年點了點頭：“跟得上。”
他想到薪火點，想到親爹的身體，忍不住開口：“先生，《三字經》我已經都會了，我可以學新的內容嗎？”
這次，沈先生並未一口否決。
他摸了摸胡須，開口道：“你真的都會了？”
“真的真的，我都已經學會了。”
顧豐年說完，想到沈先生之前說過要紮實基礎，不可心急，不可貪多的話，有些心虛。
他又補充了一句：“字也認得，就是寫的不太好。”
顧豐年一手狗爬字，沈先生還是知道的，並未介意。
“那你可知道，光會讀會背還不夠，還需知曉文義，並且融會貫通，如此才算是真的會。”
顧豐年以為沈先生還是不答應，失落的低下頭。
他想早點攢薪火點，讓爹爹早些好起來。
驀的，沈先生笑著開口：“既然你說自己會了，那老夫就來考考你。若你都能回答上來，想要學新的也不是不行。”
顧豐年瞪大眼睛，立刻狂點頭：“先生快考考我。”
沈先生見他這樣心底有趣，暗道再聰明的孩子，沒正經讀過書，不過是在窗外旁聽，哪兒能融會貫通。
待會兒回答不上來，小孩兒會不會傷心的哭。
沈先生想，自己也別太嚴苛，若是哭了就好好安慰，私底下給他開小竈。
迎著沈先生的眼神，顧豐年很是緊張，小臉都繃緊了，生怕自己回答不上來。
“你且說一說文義，從頭開始。”
顧豐年眼睛微動，就這？
他還以為沈先生要問非常難的問題，結果就這？
顧豐年立刻有了底氣，挺起小肚皮開始說。
沈先生一開始只是撫須微笑聽著，結果顧豐年一口氣往下說，連磕巴都沒有。
聽著聽著，沈先生神色嚴肅起來。
昨晚上連夜趕出的教案，原以為已經足夠，如今看來還差遠了。
等顧豐年一口氣說完，可憐巴巴的說：“先生，我渴了。”
“快喝水。”沈先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給他倒了一杯水。
等顧豐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一杯水，沈先生才疑惑的問：“老夫從未解釋過文義，你為何都能說出來？”
這才是他最為驚訝的地方。
難道這孩子生而知之？
顧豐年一臉疑惑：“先生，你不是說過的嗎？”
“每次背完新書，您都會解釋一遍文義，我聽見就記下來啦。”
沈先生更為震驚，原來不是生而知之，而是過目不忘，過耳不忘。
作為童生，沈先生的教學方式很傳統，講究一個讀書百遍其義自見，背不出來就打手心。
因為學生基礎差，沈先生怕他們背的慢，所以在教學的時候還是會帶過文義。
但也只是一帶而過，只講一遍。
就那一遍，學堂裏十二個孩子，沒人能記得住，畢竟光背誦已經耗盡力氣。
沈先生當年讀書啟蒙的時候，也是記不住，後來一遍一遍的學才記在心中。
而現在，顧豐年從頭至尾背了出來，幾乎一字不差。
沈先生不禁沈默下來。
顧豐年背完，見夫子不說話有些緊張：“先生，我是不是哪裏背錯了？”
沈先生看向臉上還帶著懵懂，根本不知道自己天賦多麽出眾的顧豐年。
心底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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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先生：看來吾亦有名師之相
親們沖啦，明天斷更一天，後天給大家補上
啥都不說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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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豐年如同一個掛件, 直接攀在沈先生身上，王氏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沈先生先是楞住，後是僵住，這輩子都沒跟人這般親近過, 渾身不自在。
低頭瞧見眼淚汪汪的小孩兒, 楞是沒能把他推開。
好一會兒, 沈先生輕咳一聲：“有話起來慢慢說，摟摟抱抱像什麽話。”
顧豐年吸了吸鼻子開始告狀，言語中添油加醋, 善用修辭, 將自己說的弱小無辜且可憐, 將劉家描述的惡霸蠻橫不講理。
沈先生已經擰緊眉頭：“豈有此理, 老夫名下學堂居然出了這般嫉妒同窗的學生。”
說完拍了拍顧豐年肩頭：“你只管放心, 有老夫在, 絕不會讓你蒙冤受屈。”
顧豐年滿臉感激：“謝謝先生，我就知道你一定明辨是非, 昨天劉家說要告到先生跟前來, 我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我知道別人會被劉家騙, 先生絕不會。”
“先生在我心底第一厲害，比我爹娘還厲害。”
沈先生沒忍住, 微微勾起嘴角來。
王氏在外頭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自家小子會哄人，但沒想到連先生都能哄。
沈先生擡頭，見王氏還沒走，還以為她擔心孩子，開口安撫道：“你且放心, 有老夫在，沒有人會在學堂被欺負。”
王氏這才回過神，連聲道謝。
等轉過身，王氏卻忍不住笑了：“看來是我瞎操心了。”
方才那架勢，沈先生還不得被哄得一楞一楞的，怎麽可能因為劉家三言兩語對豐年有偏見。
沈先生偏心，但也沒有聽信顧豐年一面之詞。
劉家兄弟剛來就被叫住，沈先生將三人都帶到書房中。
看見劉耀祖臉上的傷口，沈先生微微擰眉，讀書之人，破相可就壞了。
他輕咳一聲：“劉耀祖，你來說說昨日發生了什麽事。”
顧豐年站在他身後，朝著劉耀祖扮鬼臉吐舌頭。
劉耀祖見狀，便知道這家夥提前告狀，新仇舊恨一起上頭：“先生，你可不能這麽偏心，您瞧我都摔成這樣了，顧家一文錢都不肯賠，顧豐年他娘還動手打我娘，把我娘也打得鼻青臉腫的。”
“我門牙都掉了。”劉耀祖說著嗚嗚嗚哭起來，鼻涕眼淚一起落下，好不可憐。
沈先生皺緊眉頭：“那你說，昨日是誰先動的手？”
劉耀祖挨的戒尺多，還是有些懼怕先生，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一看他這幅模樣，沈先生便猜到顧豐年並未撒謊，盯著他身邊的劉廣柱問：“劉廣柱，當時你也在場，你來說。”
劉廣柱長得人高馬大，其實很老實。
昨天他已經聽爹娘說過，劉家上門鬧事沒討到便宜，二奶奶還被打了。
“耀祖說跟顧豐年開個玩笑，故意從後頭推他，哪知道豐年忽然閃開，耀祖就自己摔在地上，磕掉了門牙。”
劉耀祖頓時氣急敗壞：“你還是不是我弟弟，你到底幫誰，吃裏扒外的東西我揍死你。”
沈先生用力咳嗽一聲。
劉耀祖想到自己在哪兒，不敢繼續罵人，吸著鼻子說：“我，我當時只是想跟他鬧著玩，不是故意的。”
沈先生冷哼：“劉耀祖，你比豐年大了四歲，是學堂裏年紀偏大的孩子，天賦平平，不想著努力讀書，反倒是嫉妒同窗。”
“你可想過，若是當時顧豐年沒有閃開，他才五歲，被你推倒豈不摔得更加嚴重，同窗之間理應友愛，你倒好。”
“再者，你推人不成反而摔倒，也是自作自受，怎麽能回家告狀，讓家裏人上門鬧事？”
劉耀祖看到沈先生冰冷的神色，心底更加害怕：“我，我掉了門牙，怕家裏人責怪，所以才撒謊，先生，他啥事兒沒有有什麽好生氣的。”
沈先生心底嘆氣。
原本他就對劉耀祖不看好，年紀大了，腦子笨還不肯努力，天賦還不如劉廣柱，至少後者還算勤奮。
以前還想著附近願意送孩子讀書的少，人家既然願意繳束脩他就收下。
如今看來，家境尚且其次，教書育人時人品還是第一。
小孩子有嫉妒心正常，可劉耀祖害人在先，撒謊告狀在後，當著他的面還要顛倒是非，可見本性。
沈先生沈下臉：“做錯事情就得改正，劉耀祖，你跟豐年好好道歉，保證以後不會再犯，否則學堂容不得你。”
劉耀祖卻在家稱王稱霸慣了，這輩子就沒跟人道過歉，哪裏會低頭。
“我才不會跟他道歉，明明是我受傷，我還掉了門牙，他才應該給我賠禮道歉。”
“冥頑不靈！”沈先生下了最後通牒。
“既如此，束脩你拿回去，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老夫的學生。”
劉耀祖驚慌失措，沒想到幾句話功夫，沈先生就要趕他走。
他不但不認錯求饒，反倒是急赤白臉，指著沈先生罵道：“你不過是個落第的老童生，一輩子沒考上秀才，憑什麽教訓我，你不配。”
“走就走，這破學堂我還不樂意上，明日我就去鎮上找個秀才讀書，比你教的強一百倍。”
“我奶說了，肯定是你教的不用心，我才學不會，你還敢打我手心你算個什麽東西，是你耽誤了我，趕緊把束脩還我。”
沈先生方才還想著教孩子，將他這長歪的性子掰回來，聽見這些也七竅生煙。
定是劉家人在家詆毀，劉耀祖才會學了這番話。
沈先生渾身都在哆嗦，直接將束脩還回去：“滾，你給我滾出去。”
“呸，小爺我還不愛來。”
劉耀祖將銀子一卷，麻溜跑出去。
他本來就不愛讀書，沈先生還特別嚴厲，三天兩頭要挨打，這會兒不但不覺得可惜，反倒是解脫爽快。
旁邊的劉廣柱卻嚇壞了，哆嗦著不敢吱聲，生怕沈先生把他也趕走。
顧豐年卻不怕，上前拉住沈先生：“先生，他這是汙蔑，您教的很好，我、學文哥、長棟都學會了，他學不會是他自己的問題。”
“先生您別生氣，若是您因為他幾句瞎話氣壞了身體，那就是仇者快親者痛，豐年心底也會很痛很痛的。”
顧豐年眨巴著大眼睛，將小時候自己被村人議論身體差活不長，生氣時候王氏摟著他哄的話，一股腦兒都說給沈先生聽。
至於王氏哄完他後一家一家找上門，哥哥們差點被人大門拆了的戰績，顧豐年就沒提。
“我娘說了，先生您是有大學問的人，肯來教我們小娃娃讀書是我們福分，別人求都求不來，他那是眼瞎不識貨。”
“先生，在豐年眼裏，您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讀書人。”
小孩兒奶聲奶氣的話，聽的人心都化了，也成功讓沈先生冷靜下來。
沈先生方才也是怒氣上頭，沒想過會被自己的學生當面羞辱，他是讀書人，哪兒見過這樣混不吝的。
冷靜過後，沈先生平息怒氣。
他摸了摸顧豐年的頭發，心想劉耀祖罵他偏心，可一邊是心裏罵他的劉家人，一邊是滿口誇他，會安慰他的顧豐年，他偏心一點怎麽了？
沈先生偏心的理直氣壯，覺得一切都有原因。
“好，老夫不生氣。”
沈先生緩和臉色，看向劉廣柱：“你也跟他那樣想嗎？”
劉廣柱連連擺手：“我不是我沒有，先生，我想讀書，求你別趕我走。”
“先生，我從沒有說過你壞話，顧豐年，我跟你道歉，我不該聽堂兄的話故意撞你。”
沈先生見他還算誠懇，也沒追究，點頭道：“既然想讀書，那就好好讀，別把心思花在歪處。”
劉廣柱見沈先生沒有遷怒，並不趕他走，這才松了口氣。
等兩人從屋子裏出來，劉廣柱低聲道：“豐年，對不起。”
“又不是你推我，不用道歉。”顧豐年擺了擺手。
劉廣柱漲紅了臉：“其實昨天我是故意撞過去的。”
“我知道，不過我沒被撞到，反倒是你自己撞到腿。”顧豐年看著他說，“撞到腿很疼的。”
他在家就不小心撞到過，不但當時疼，後來還青紫了好多天。
劉廣柱紅了眼眶，心想顧豐年還知道關心他，怕他疼，堂兄就知道使喚他。
他知道自己腦子笨，不會轉彎，堂兄總是罵他死腦筋，雖然是堂兄弟，但兩人關系並不算太好。
偏偏劉耀祖受寵，動不動就回家告狀，一告狀二奶奶就會上門罵人。
劉廣柱害怕爹娘不好做人，只能聽他使喚，尋常不敢反抗。
昨日回家，爹娘也說他做得不對，不許他跟著堂兄胡鬧。
劉廣柱鼓起勇氣：“我以後不跟他玩了，我能跟你玩嗎？”
“可以啊，先生說了，同窗之間要好好相處，大家都是好朋友。”顧豐年點頭。
他看了看劉廣柱高大的個頭，比學堂裏其他人都壯實一圈，魁梧的很。
要是劉廣柱昨天幫劉耀祖，自己不一定能跑掉，而且後來五姐出現，劉廣柱也不肯動手打人。
劉廣柱一聽，露出幾分傻憨憨的笑容來。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學堂。
同窗們都已經聽說了昨天的事情。
牛長棟上前拉走顧豐年，狠狠瞪了眼後頭的劉廣柱。
“豐年，你沒事吧，先生說了什麽？”
牛學文也跟著問：“方才我瞧見劉耀祖氣呼呼跑出去了，他沒欺負你吧？”
“沒有沒有。”
顧豐年連忙解釋：“先生可厲害了，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謊，劉廣柱幫我作證，昨天就是他自己摔的。”
劉廣柱感激的笑了笑，靦腆不敢說話，他是有些害怕牛學文的。
顧豐年又說：“劉耀祖實在太過分了，他罵我就算了，居然還敢罵先生，對先生不敬，先生當場就把束脩退給他，讓他以後別再來了。”
聽完，牛家兄弟松了口氣。
牛長棟憤憤不平：“活該，他簡直太不是東西了，竟然連先生都敢罵。”
牛學文十分讚同：“以前我就覺得他人品不行，整日裏耀武揚威的，說話陰陽怪氣愛欺負人，他以後別來才好，免得壞了咱們學堂的風氣。”
甚至決定回家告狀，讓爺爺知道劉家不知好歹。
沈先生可是牛地主特意請來的，居然被劉耀祖罵了，萬一沈先生負氣離開，那還得了？
以前怎麽不覺得那家夥那麽討厭，長得也醜，歪瓜裂棗的。
牛長棟沒戳穿他的話，心想前些時候牛學文還跟劉耀祖一起玩，被哄得高高興興，甚至還把自己的硯臺都送給了劉耀祖。
一個硯臺至少要一兩銀子，牛學文那個要三兩，是牛地主特意去府城買的。
結果牛學文也是個傻缺，被人哄騙了去。
牛長棟看透一切，既然牛學文已經迷途知返，他也不會戳穿，免得他丟了面子下不了臺階。
離開是不可能離開的。
沈先生當時也生氣，但氣頭過後就罷了，心思轉到了顧豐年身上。
轉身還跟沈夫人說：“鄉野地方，有劉耀祖這般蠻橫不聽教化的，卻也有顧豐年這般聰明伶俐，還知道尊師重道的，可見人與人差別甚大。”
“哎，當時我沒怎麽生氣，豐年倒是氣呼呼的，還擔心我氣壞身體，可見是個有孝心的。”
半點不提自己差點氣炸，身體都被氣得打哆嗦。
沈夫人原本還擔心他聽了劉耀祖胡話，到時候心底想不開。
畢竟考不上秀才這件事，在沈先生心底也是一道坎兒。
如今見他笑盈盈的誇人，便安心了，順勢說：“可不是，難得那孩子長得也好，玉雪可愛，乍一看還以為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小少爺，一點看不出是鄉野出生。”
沈先生笑著摸胡子：“夫人此言差矣，大戶人家的孩子鐘靈毓秀，可老夫的學生也不差。”
說完這才撿起教案出去了。
昨日他就發現了，顧豐年學習進度比其他人快一截，特意連夜為他定制了一份教案，生怕他被耽誤。
沈夫人哭笑不得，笑他來了長溪村後越來越得勁，如今收了個心愛的學生，竟生出幾分孩子氣來。
看來當初勸沈先生答應牛地主的邀請，著實是個正確的決定。
學生們正說得熱鬧，沈先生一來，一個個立馬回到座位坐好，擺出最認真的姿態。
沈先生滿意的點了點頭，掃過幾個平日裏最貪玩調皮的。
“今日我讓劉耀祖退學一事，你們可都知道了？”
學生們紛紛低頭。
沈先生繼續說道：“按理來說有教無類，你們來上學，老夫就得用心教導，但讀書之人，最重要的便是德行，若德行有失，即使才高八鬥，將來也成禍害。”
“師生一場，老夫不求你們各個科舉及第，但求你們能明事理，知對錯，辨是非，將來都能夠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若有人明知有錯，卻不改正，老夫容不下這樣的學生，劉耀祖就是例子，往後你們應當以此為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是，先生。”學生們乖乖回答。
沈先生輕飄飄帶過，卻給了學生們一記警告，犯錯不可怕，但知錯不改是會被退學的。
平日裏調皮搗蛋的學生，這會兒也都認真起來。
沈先生很滿意效果，開始這一天的教學。
依舊是教學新內容，抽背昨日的。
沈先生特意挑顧豐年背誦，果然又是倒背如流。
他眼神微動，心底那個念頭越來越堅定。
顧豐年背完就坐下，昨天睡飽了，今天倒是忍住沒打瞌睡。
但小孩兒坐著晃悠著兩條腿，有些發愁。
今天學的還是《三字經》，沒有薪火點可拿，按照先生的進度，至少還得教半個月，這可怎麽辦？
上午就在教學中過去。
因學生不都是長溪村的，學堂中午會提供一頓午飯，就是沈師娘自己做的，雖是粗茶淡飯，但勝在管飽。
劉家詆毀沈先生，認為他收了錢不辦事，實在是冤枉。
但凡來看一眼，知道孩子們中午吃什麽，便知道沈先生收下的那點束脩壓根不夠，還得自己往裏頭添錢。
沈師娘很喜歡孩子，見他們一個個乖巧懂事的模樣也帶著笑，打飯都是滿滿的。
輪到顧豐年，小小的人抱著大大的飯碗。
沈師娘笑容更大了：“多吃一些，吃飽了才能長得高。”
伸手把他的飯碗接過去，轉過身打飯菜。
“謝謝師母。”顧豐年清脆的喊。
他還是頭一次在學堂吃飯，昨日沒帶碗筷，是回家吃的。
等回到自己座位坐下，顧豐年吃了兩口就發現飯碗底下藏著一個荷包蛋。
他偷偷擡頭打量，別人都沒有。
這顯然是自己獨有的。
小孩兒笑瞇瞇，眼睛彎彎，有一種回到家見到親娘的錯覺，他娘也總喜歡這麽幹。
顧豐年經驗豐富，大口大口吃掉獨家雞蛋，這才開始吃別的飯菜。
飯碗太大，壓得也太嚴實，到底是沒吃完。
牛長棟見他吃不下：“你不吃了嗎？”
“吃不下了。”顧豐年不想浪費，但肚皮已經吃的圓滾滾，實在是吃不下了。
師娘壓得過分實誠。
牛長棟伸手接過去，三兩口幫他掃了個幹凈。
顧豐年是吃不完，他是吃不飽，甭管壓得多嚴實都吃不飽，但也不好意思再去要第二碗飯。
“長棟哥，以後我吃不完的話，可以都給你吃嗎？”顧豐年紅著臉問。
他知道給人吃剩飯不太好。
牛長棟不介意，滿口答應：“只管給我，我肯定都幫你吃完。”
“長棟哥好厲害，胃口真大，要是我也能吃這麽多就好了，一定能長得跟你一樣高。”顧豐年羨慕道。
他不是不想吃，而是實在是不下，吃多了還會肚子疼。
牛學文聽見動靜，很羨慕這倆好的跟一個人似得，忍不住插嘴：“飯桶有什麽厲害的。”
“我就吃不了那麽多，長棟哥比我厲害。”顧豐年笑瞇瞇。
牛學文很想說我也比你吃的多，但他地主家兒子，有些小講究，吃不了別人剩飯。
憋著一口氣，牛學文不吱聲了。
牛長棟也不搭理他，一個勁哈哈笑，安慰顧豐年：“你還小，矮點也正常，顧家哥哥們都高，以後你肯定也能長得很高。”
“那倒是，我哥哥姐姐都長得高。”顧豐年點頭讚同。
不只是顧滿山幾個，就連是女孩兒的顧豐收也比同齡女孩高一截，因為顧老爹和王氏個頭都不矮。
顧豐年覺得自己沒必要太擔心，他就是年紀小，長大後肯定能趕上去。
下午練字的時候，沈先生看了一會兒，單獨把顧豐年叫了出去。
“這幾日進度可還跟得上，有沒有哪裏不明白的？”
顧豐年點了點頭：“跟得上。”
他想到薪火點，想到親爹的身體，忍不住開口：“先生，《三字經》我已經都會了，我可以學新的內容嗎？”
這次，沈先生並未一口否決。
他摸了摸胡須，開口道：“你真的都會了？”
“真的真的，我都已經學會了。”
顧豐年說完，想到沈先生之前說過要紮實基礎，不可心急，不可貪多的話，有些心虛。
他又補充了一句：“字也認得，就是寫的不太好。”
顧豐年一手狗爬字，沈先生還是知道的，並未介意。
“那你可知道，光會讀會背還不夠，還需知曉文義，並且融會貫通，如此才算是真的會。”
顧豐年以為沈先生還是不答應，失落的低下頭。
他想早點攢薪火點，讓爹爹早些好起來。
驀的，沈先生笑著開口：“既然你說自己會了，那老夫就來考考你。若你都能回答上來，想要學新的也不是不行。”
顧豐年瞪大眼睛，立刻狂點頭：“先生快考考我。”
沈先生見他這樣心底有趣，暗道再聰明的孩子，沒正經讀過書，不過是在窗外旁聽，哪兒能融會貫通。
待會兒回答不上來，小孩兒會不會傷心的哭。
沈先生想，自己也別太嚴苛，若是哭了就好好安慰，私底下給他開小竈。
迎著沈先生的眼神，顧豐年很是緊張，小臉都繃緊了，生怕自己回答不上來。
“你且說一說文義，從頭開始。”
顧豐年眼睛微動，就這？
他還以為沈先生要問非常難的問題，結果就這？
顧豐年立刻有了底氣，挺起小肚皮開始說。
沈先生一開始只是撫須微笑聽著，結果顧豐年一口氣往下說，連磕巴都沒有。
聽著聽著，沈先生神色嚴肅起來。
昨晚上連夜趕出的教案，原以為已經足夠，如今看來還差遠了。
等顧豐年一口氣說完，可憐巴巴的說：“先生，我渴了。”
“快喝水。”沈先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給他倒了一杯水。
等顧豐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一杯水，沈先生才疑惑的問：“老夫從未解釋過文義，你為何都能說出來？”
這才是他最為驚訝的地方。
難道這孩子生而知之？
顧豐年一臉疑惑：“先生，你不是說過的嗎？”
“每次背完新書，您都會解釋一遍文義，我聽見就記下來啦。”
沈先生更為震驚，原來不是生而知之，而是過目不忘，過耳不忘。
作為童生，沈先生的教學方式很傳統，講究一個讀書百遍其義自見，背不出來就打手心。
因為學生基礎差，沈先生怕他們背的慢，所以在教學的時候還是會帶過文義。
但也只是一帶而過，只講一遍。
就那一遍，學堂裏十二個孩子，沒人能記得住，畢竟光背誦已經耗盡力氣。
沈先生當年讀書啟蒙的時候，也是記不住，後來一遍一遍的學才記在心中。
而現在，顧豐年從頭至尾背了出來，幾乎一字不差。
沈先生不禁沈默下來。
顧豐年背完，見夫子不說話有些緊張：“先生，我是不是哪裏背錯了？”
沈先生看向臉上還帶著懵懂，根本不知道自己天賦多麽出眾的顧豐年。
心底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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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先生：看來吾亦有名師之相
親們沖啦，明天斷更一天，後天給大家補上
啥都不說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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