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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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夜話
【宿主可以用薪火點，從系統采購藥品治好你爹。】
顧豐年眼睛一亮，但看到那個大大的零鴨蛋，眉眼又耷拉下來。
他已經知道，那個圈圈代表自己一個薪火點都沒有。
“是不是累了，你也回屋休息，這兒有娘在就夠了。”
王氏雖然牽掛著丈夫的身體，卻也關心孩子，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就催著去休息。
顧豐年想說自己不累，他要等到爹爹醒來，但眼珠子一轉，點頭往外走。
小孩兒躡手躡腳的試圖離開家門。
“小六。”顧豐收叫住他。
她一直沒睡覺，等著弟弟出來呢。
“天都黑了，你要去哪兒？”
顧豐年比了個噓的手勢：“五姐，我要去找沈先生。”
雖然年紀一般大，但顧豐收總愛當姐姐，特別有姐姐的樣兒：“這個點沈先生肯定都歇下了，你去幹什麽，有事兒明天再去，爹受了傷，你要是大晚上出門磕碰到，回頭我們還得擔心你。”
“五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顧豐年堅持道。
他想趕緊背完三字經，拿到薪火點，讓爹爹明天就好起來。
顧豐收還是不答應，拽住他的手：“不行。”
“你打小身體弱，天黑露重外頭冷，不能出去。”
顧豐收緊緊拉著弟弟，如今娘忙著照顧爹，她就得照顧好六弟，不給家裏添亂。
倆孩子正僵持著，外頭有了動靜，顧老大提著藥回來了。
“你倆在門口幹啥呢，趕緊去睡覺。”
顧大嫂在裏頭聽見動靜，小心翼翼的接過藥進了廚房，輕飄飄的藥包，竟是要十兩銀子，牛氏是一點渣渣都不敢弄丟。
“大夫說了，煎完的藥渣先別丟，可以再煎一次，這樣爹能多喝一段時間。”
“好，我記住了。”
折騰了一陣，喝了藥，顧老爹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這藥真有效，才剛喝下去，你爹瞧著就有血色了。”王氏驚喜道。
顧老大仔細看了看，也說：“爹明日肯定就能醒。”
牛氏在後頭張望，也沒看出個差別來，抿著嘴不說話。
見顧老爹情況穩定，夫妻倆總算是安心不少，出來瞧見兩個小的還在門口堵著。
龍鳳胎出生的時候，顧老大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一貫把倆孩子當親生兒女看待。
“今天跟大哥大嫂睡好不好？”顧老大開口，怕爹的事情嚇到倆孩子，晚上會做噩夢。
顧豐年沒法出門，只能妥協，嘴巴都能掛油壺。
牛氏利落的將倆孩子剝光，塞進暖呼呼的被窩，裏頭還裝著三個孩子，這會兒都睡得打起小呼嚕。
幸好床夠大，再來兩個也能躺得下，姐弟倆也習慣跟哥嫂睡，很快融為一體。
心底掛著事，小孩兒身體也扛不住累，顧豐年睡得比姐姐還要快。
牛氏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熱。”
“小六打出生身體就不好，經不住嚇，晚上你警醒著多看幾次。”顧老大叮囑。
“還要你提醒。”
牛氏進門的時候，豐收豐年也才一個多月，因是龍鳳胎體弱多病，豐收還好，在娘肚子裏沒少欺負弟弟，吃得多身體壯。
豐年身體就差多了，小小的病貓一只，牛氏沒生孩子的時候，也是將幺弟當兒子帶，廢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才把他養到五歲。
論感情，小姑子小叔子就像她大女兒大兒子。
“滿山，你說爹能好起來嗎？”牛氏心底發愁。
顧老大嘆氣：“大夫說了，能留住性命已是菩薩保佑，再多不敢想，反正咱家兄弟多，就算爹以後不能幹活，我們也養著他。”
提起這個，顧老大心底也沈甸甸的，卻又怪不了誰。
牛氏心底發沈。
“只怕爹自己想不開。”公公為人多要強，牛氏也是知道的，如今成了半個廢人如何是好。
顧滿山也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人活著就好，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牛氏輪流摸了摸孩子們額頭，發愁不已，家裏銀錢一下子全花光了，還欠了那麽多外債，公公還得好吃好喝養著，錢能從哪兒來？
“別發愁，回頭我帶老二他們去碼頭搬貨，也能掙錢。”顧滿山安慰。
牛氏心想，碼頭搬貨多累，活不好找還得挨罵，村裏有男人去搬貨被抽了一鞭子，現在臉上還帶著疤，老百姓受了這委屈也沒地方說。
以前公公有打獵的手藝，幾個兒子給他打下手，並不需要去幹苦力。
心疼男人，牛氏開口說：“實在不行，我回娘家借一點，先過了這難關。”
“再說吧。”不到萬不得已，顧滿山是願意讓媳婦回娘家開口的。
隔壁屋裏頭，老二夫妻也正在說話。
自打交出了私房錢，老二媳婦趙氏就滿身不自在，這會兒孩子睡著，她忍不住就發作起來：“爹都這樣了，以後咱家可怎麽辦？”
“能咋辦，下地幹活，掙錢還債，只要有力氣餓不死人。”顧老二顧滿月是個直脾氣，跟名字完全不搭。
趙氏瞥了他一眼：“你說的倒是輕松，下頭四個弟妹都沒成家，聘禮嫁妝不要銀子？大嫂家三張嘴，咱家也有兩張，都是光吃不幹的，每天一睜眼就得吃飯，現在連雞都賣了，咱家的糧食可不多了。”
顧滿月聽了也心煩：“沒糧食就少吃點，我們兄弟四個，各個都人高馬大有力氣，到哪兒都能討口飯吃。”
趙氏氣得打他：“光餓不死就成了是吧？合著我嫁給你就為了挨餓。”
“你沒嫁過來的時候不也天天挨餓，怎麽，在趙家挨餓可以，在顧家就不行？那你回娘家去。”顧滿月也不慣著她。
趙氏氣得心肝疼：“你趕我回去，好啊，你個沒良心的……”
“我什麽時候趕你了，不是你自己說要回去。”顧滿月不耐心，將被子一拉。
“不回去就不回去，趕緊睡覺，明天還得幹活，一天下來人都累死了，就你話多。”
還警告她：“你在我這兒發發牢騷就算了，出了房門收斂點，要讓娘聽見肯定收拾你，到時候我可不會幫你。”
趙氏藏著一肚子的話，心想要是公公真成了藥罐子，他們能不能分家單過。
但她最後沒敢提，因為提了，顧滿月也不可能答應，下頭一串弟弟都沒成親，沒有這時候分家出去的道理。
還沒成親的老三顧驚蟄老四顧立秋住一個屋。
顧老四是真後悔，要不是他，爹也不能受傷，家裏也不會這麽難。
“老四，別想了。”顧老三安慰他。
顧老四兩只眼睛都是紅腫的，額頭上都是磕出來的血：“要是爹有個三長兩短，我就算償命都不夠。”
“都說了爹沒事，你就別瞎想了。”
顧老三心底嘆氣，怕弟弟鉆了牛角尖過不去這道坎，索性說：“其實我知道，你今天那麽沖動是為什麽。”
“小六總是往學堂跑，咱家卻拿不出餘錢來，你是想打了那頭落單的野豬，這樣幾年的束脩都有了，對吧？”
顧老四沈默下來。
龍鳳胎跟他們差了快十歲，落地的時候他們都是半大孩子了，向來很疼弟妹。
顧豐年又是個嘴甜心甜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
顧老四見他整日往學堂跑，每天墊著腳尖趴在窗臺上偷聽，回家能一字不差的將《三字經》背出來。
豐收自小體弱，好不容易被養的白白嫩嫩，怎麽看都不是下地幹活的料，顧老四偷聽爹娘說話，要不是家裏頭銀錢不稱手，他們也想送小六讀書。
趙老四當地心底也動了送弟弟去讀書的念頭。
可農戶人家，哪裏供得起讀書人，不只是束脩，後頭筆墨紙硯就是一筆大花銷。
偏偏顧家家底單薄，他們兄弟又都到了快娶親的年紀，光聘禮就夠老夫妻發愁的。
顧老四當時撞上落單野豬，眼裏只看到一筆錢，哪想到追著追著，遇上了野豬群，反倒害了親爹。
幸好爹保住了性命，不然顧老四尋死的心都有。
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爹娘不怪你，我們也不會怪你，這是意外。”
顧驚蟄安撫弟弟，又說：“有這個時間懊悔，倒不如想法子掙錢，有了錢，爹多吃些好東西補補，也許身體就能好起來。”
聽了這話，顧立秋也顧不得懊悔難過，一門心思琢磨怎麽樣才能掙錢。
顧豐年呼呼大睡，不知道這樁禍事還跟自己有關系。
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
牛氏正扒拉著孩子起來，外頭已經有動靜。
“大嫂，我來給弟弟侄子穿衣裳，你自去忙吧。”顧豐收開口。
顧豐年一個激靈：“我自己穿。”
說著一骨碌爬起來，頂著腦袋就往衣服裏頭鉆。
牛氏昨晚發愁，這會兒瞧他跟毛毛蟲似得被逗笑，輕拍了一下圓滾滾的屁股：“行，那大明他們就交給你了，穿好出來吃飯。”
顧豐收見弟弟不需要幫忙，轉身幫侄子侄女穿，非常大力氣的把他們往衣服裏頭套。
這頭，顧豐年把自己收拾好，穿了鞋子就往正屋跑。
“爹——”
經過一晚上休息，顧老爹已經醒了，只是臉色還不大好。
顧老娘不敢把真相告訴他，只說：“大夫說了你運氣好，命大，這才撿回來一條命，這幾日好好吃著藥才能好起來。”
所以顧老爹雖然身體虛弱，精神頭還好。
聽見幺兒聲音，顧老爹露出個笑容：“豐年。”
“爹你醒了！”顧豐年滿臉高興，沖到床前剎住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輕輕摸了下親爹額頭。
他學著大人樣點頭：“沒有發熱，醒了好好吃飯，多吃點肉，很快就能好起來。”
顧老爹被逗笑，忍不住拉住幺兒的手：“爹讓你擔心了。”
“沒事的爹，只要你快些好起來，我就原諒你了。”顧豐年笑瞇瞇的說。
王氏端著飯菜進來，瞧見父子倆親昵的樣子就翻白眼：“得了得了，剛醒來就親香個沒夠，豐年，快出去吃飯，你爹也該吃飯了。”
顧豐年點了點頭，瞧見只有一碗米粥。
他不幹了：“娘，為什麽沒有肉和雞蛋？”
“大夫說了，你爹得先吃流食，等過幾天才能吃別的。”王氏沒好氣的趕他，“趕緊吃飯去，別給我添亂，我還能虧待你爹不成。”
顧豐年想起大夫確實說過這話，這才跑了出去。
王氏笑著搖頭：“這孩子，小小年紀操不完的心，全家老小都不如他操心多。”
“豐年孝順，是個好孩子。”
顧老爹對幺兒濾鏡一千層，還說：“這次你們都嚇壞了吧，老子命大，等好了再去找那山炮算賬，打了給小六交束脩。”
“瞧把你能的，趕緊吃飯，還要老娘餵你不成。”王氏心底發酸，哪裏還有算賬的機會。
顧老爹試著擡了擡手，沒啥力氣，到底是要餵。
王氏細心，餵一口還給擦擦嘴，完全不弄臟他衣裳。
“咱家太窮，沒把豐年養好，他合該是讀書的料，像他——”顧老爹止住話，臉上滿是遺憾。
王氏不知道想到什麽，眼底閃過一絲掙紮，最後只說：“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大夫說了多吃多睡才能好得快。”
外頭，牛氏負責擺飯盛粥。
結果粥剛上桌，趙氏就嚷嚷起來：“大嫂，今天的粥怎麽這麽稀，咱家不會要斷糧了吧？”
牛氏瞪了她一眼：“怎麽，你娘家不年不節吃幹飯？”
說完沒搭理她，照舊將一顆雞蛋放到顧豐年跟前。
這也是顧豐年才有的優待，因為小時候身體太差，大夫說了得吃些好的，別的家庭條件不允許，王氏就做主，每天給他吃一顆雞蛋。
確實有用，這些年下來，顧豐年身體好多了，如今也不太生病。
趙氏又不樂意，朝著顧豐年就說：“家裏雞都賣了，小叔子還吃得下？”
這話一說，顧家兄弟幾個臉都黑了。
侄子侄女都被嚇得不敢說話，顧豐收瞪著眼睛，起身就要跟二嫂幹。
“吃得下，大家都吃得下。”
顧豐年站起身，熟練剝開雞蛋，將小小的雞蛋分成很多塊。
“每人一塊嘗嘗味道，大家都要好好吃飯，這樣身體才好，身體好才能掙錢。”
顧豐年分完，仰著頭說：“爹說過，我們是一家人，關鍵時候就得擰成一股繩，這樣才能共渡難關。”
餐桌上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顧滿山伸手摸了摸幺弟頭發：“大哥身體好的很，用不著吃雞蛋，你自己吃。”
雞蛋才多大，這麽多人分一分也就只能嘗個味道，顧滿山不貪這口。
“不，大家都要吃，我不能一個人吃獨食。”顧豐年堅持道。
他知道家裏頭一共四只母雞，昨天賣了兩只，所以雞蛋就少了。
平時他吃一顆雞蛋，娘還會單獨拿一顆燉一大碗雞蛋羹，每個人都能分一點。
今天大嫂沒做雞蛋羹，肯定是家裏困難。
顧豐年就把雞蛋分一分，確保每個人都能吃到。
等他賺到薪火點，就換數不清的雞蛋，每人發十個！
“好，大家都吃。”牛氏眼眶酸溜溜，多懂事的孩子，也就二弟妹脾氣古怪，老跟孩子過不去。
顧滿月更是說：“你二嫂就是嘴上沒把門，別理她，就當她放屁。”
“撲哧——”顧豐收瞧見二嫂黑黢黢的臉，不禁笑出聲來。
吃完飯，顧豐年就再也坐不住，撒丫子跑出門。
他要讀書，賺薪火點，讓爹爹身體立刻好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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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年要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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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豐年眼睛一亮，但看到那個大大的零鴨蛋，眉眼又耷拉下來。
他已經知道，那個圈圈代表自己一個薪火點都沒有。
“是不是累了，你也回屋休息，這兒有娘在就夠了。”
王氏雖然牽掛著丈夫的身體，卻也關心孩子，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就催著去休息。
顧豐年想說自己不累，他要等到爹爹醒來，但眼珠子一轉，點頭往外走。
小孩兒躡手躡腳的試圖離開家門。
“小六。”顧豐收叫住他。
她一直沒睡覺，等著弟弟出來呢。
“天都黑了，你要去哪兒？”
顧豐年比了個噓的手勢：“五姐，我要去找沈先生。”
雖然年紀一般大，但顧豐收總愛當姐姐，特別有姐姐的樣兒：“這個點沈先生肯定都歇下了，你去幹什麽，有事兒明天再去，爹受了傷，你要是大晚上出門磕碰到，回頭我們還得擔心你。”
“五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顧豐年堅持道。
他想趕緊背完三字經，拿到薪火點，讓爹爹明天就好起來。
顧豐收還是不答應，拽住他的手：“不行。”
“你打小身體弱，天黑露重外頭冷，不能出去。”
顧豐收緊緊拉著弟弟，如今娘忙著照顧爹，她就得照顧好六弟，不給家裏添亂。
倆孩子正僵持著，外頭有了動靜，顧老大提著藥回來了。
“你倆在門口幹啥呢，趕緊去睡覺。”
顧大嫂在裏頭聽見動靜，小心翼翼的接過藥進了廚房，輕飄飄的藥包，竟是要十兩銀子，牛氏是一點渣渣都不敢弄丟。
“大夫說了，煎完的藥渣先別丟，可以再煎一次，這樣爹能多喝一段時間。”
“好，我記住了。”
折騰了一陣，喝了藥，顧老爹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這藥真有效，才剛喝下去，你爹瞧著就有血色了。”王氏驚喜道。
顧老大仔細看了看，也說：“爹明日肯定就能醒。”
牛氏在後頭張望，也沒看出個差別來，抿著嘴不說話。
見顧老爹情況穩定，夫妻倆總算是安心不少，出來瞧見兩個小的還在門口堵著。
龍鳳胎出生的時候，顧老大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一貫把倆孩子當親生兒女看待。
“今天跟大哥大嫂睡好不好？”顧老大開口，怕爹的事情嚇到倆孩子，晚上會做噩夢。
顧豐年沒法出門，只能妥協，嘴巴都能掛油壺。
牛氏利落的將倆孩子剝光，塞進暖呼呼的被窩，裏頭還裝著三個孩子，這會兒都睡得打起小呼嚕。
幸好床夠大，再來兩個也能躺得下，姐弟倆也習慣跟哥嫂睡，很快融為一體。
心底掛著事，小孩兒身體也扛不住累，顧豐年睡得比姐姐還要快。
牛氏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熱。”
“小六打出生身體就不好，經不住嚇，晚上你警醒著多看幾次。”顧老大叮囑。
“還要你提醒。”
牛氏進門的時候，豐收豐年也才一個多月，因是龍鳳胎體弱多病，豐收還好，在娘肚子裏沒少欺負弟弟，吃得多身體壯。
豐年身體就差多了，小小的病貓一只，牛氏沒生孩子的時候，也是將幺弟當兒子帶，廢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才把他養到五歲。
論感情，小姑子小叔子就像她大女兒大兒子。
“滿山，你說爹能好起來嗎？”牛氏心底發愁。
顧老大嘆氣：“大夫說了，能留住性命已是菩薩保佑，再多不敢想，反正咱家兄弟多，就算爹以後不能幹活，我們也養著他。”
提起這個，顧老大心底也沈甸甸的，卻又怪不了誰。
牛氏心底發沈。
“只怕爹自己想不開。”公公為人多要強，牛氏也是知道的，如今成了半個廢人如何是好。
顧滿山也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人活著就好，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牛氏輪流摸了摸孩子們額頭，發愁不已，家裏銀錢一下子全花光了，還欠了那麽多外債，公公還得好吃好喝養著，錢能從哪兒來？
“別發愁，回頭我帶老二他們去碼頭搬貨，也能掙錢。”顧滿山安慰。
牛氏心想，碼頭搬貨多累，活不好找還得挨罵，村裏有男人去搬貨被抽了一鞭子，現在臉上還帶著疤，老百姓受了這委屈也沒地方說。
以前公公有打獵的手藝，幾個兒子給他打下手，並不需要去幹苦力。
心疼男人，牛氏開口說：“實在不行，我回娘家借一點，先過了這難關。”
“再說吧。”不到萬不得已，顧滿山是願意讓媳婦回娘家開口的。
隔壁屋裏頭，老二夫妻也正在說話。
自打交出了私房錢，老二媳婦趙氏就滿身不自在，這會兒孩子睡著，她忍不住就發作起來：“爹都這樣了，以後咱家可怎麽辦？”
“能咋辦，下地幹活，掙錢還債，只要有力氣餓不死人。”顧老二顧滿月是個直脾氣，跟名字完全不搭。
趙氏瞥了他一眼：“你說的倒是輕松，下頭四個弟妹都沒成家，聘禮嫁妝不要銀子？大嫂家三張嘴，咱家也有兩張，都是光吃不幹的，每天一睜眼就得吃飯，現在連雞都賣了，咱家的糧食可不多了。”
顧滿月聽了也心煩：“沒糧食就少吃點，我們兄弟四個，各個都人高馬大有力氣，到哪兒都能討口飯吃。”
趙氏氣得打他：“光餓不死就成了是吧？合著我嫁給你就為了挨餓。”
“你沒嫁過來的時候不也天天挨餓，怎麽，在趙家挨餓可以，在顧家就不行？那你回娘家去。”顧滿月也不慣著她。
趙氏氣得心肝疼：“你趕我回去，好啊，你個沒良心的……”
“我什麽時候趕你了，不是你自己說要回去。”顧滿月不耐心，將被子一拉。
“不回去就不回去，趕緊睡覺，明天還得幹活，一天下來人都累死了，就你話多。”
還警告她：“你在我這兒發發牢騷就算了，出了房門收斂點，要讓娘聽見肯定收拾你，到時候我可不會幫你。”
趙氏藏著一肚子的話，心想要是公公真成了藥罐子，他們能不能分家單過。
但她最後沒敢提，因為提了，顧滿月也不可能答應，下頭一串弟弟都沒成親，沒有這時候分家出去的道理。
還沒成親的老三顧驚蟄老四顧立秋住一個屋。
顧老四是真後悔，要不是他，爹也不能受傷，家裏也不會這麽難。
“老四，別想了。”顧老三安慰他。
顧老四兩只眼睛都是紅腫的，額頭上都是磕出來的血：“要是爹有個三長兩短，我就算償命都不夠。”
“都說了爹沒事，你就別瞎想了。”
顧老三心底嘆氣，怕弟弟鉆了牛角尖過不去這道坎，索性說：“其實我知道，你今天那麽沖動是為什麽。”
“小六總是往學堂跑，咱家卻拿不出餘錢來，你是想打了那頭落單的野豬，這樣幾年的束脩都有了，對吧？”
顧老四沈默下來。
龍鳳胎跟他們差了快十歲，落地的時候他們都是半大孩子了，向來很疼弟妹。
顧豐年又是個嘴甜心甜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
顧老四見他整日往學堂跑，每天墊著腳尖趴在窗臺上偷聽，回家能一字不差的將《三字經》背出來。
豐收自小體弱，好不容易被養的白白嫩嫩，怎麽看都不是下地幹活的料，顧老四偷聽爹娘說話，要不是家裏頭銀錢不稱手，他們也想送小六讀書。
趙老四當地心底也動了送弟弟去讀書的念頭。
可農戶人家，哪裏供得起讀書人，不只是束脩，後頭筆墨紙硯就是一筆大花銷。
偏偏顧家家底單薄，他們兄弟又都到了快娶親的年紀，光聘禮就夠老夫妻發愁的。
顧老四當時撞上落單野豬，眼裏只看到一筆錢，哪想到追著追著，遇上了野豬群，反倒害了親爹。
幸好爹保住了性命，不然顧老四尋死的心都有。
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爹娘不怪你，我們也不會怪你，這是意外。”
顧驚蟄安撫弟弟，又說：“有這個時間懊悔，倒不如想法子掙錢，有了錢，爹多吃些好東西補補，也許身體就能好起來。”
聽了這話，顧立秋也顧不得懊悔難過，一門心思琢磨怎麽樣才能掙錢。
顧豐年呼呼大睡，不知道這樁禍事還跟自己有關系。
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
牛氏正扒拉著孩子起來，外頭已經有動靜。
“大嫂，我來給弟弟侄子穿衣裳，你自去忙吧。”顧豐收開口。
顧豐年一個激靈：“我自己穿。”
說著一骨碌爬起來，頂著腦袋就往衣服裏頭鉆。
牛氏昨晚發愁，這會兒瞧他跟毛毛蟲似得被逗笑，輕拍了一下圓滾滾的屁股：“行，那大明他們就交給你了，穿好出來吃飯。”
顧豐收見弟弟不需要幫忙，轉身幫侄子侄女穿，非常大力氣的把他們往衣服裏頭套。
這頭，顧豐年把自己收拾好，穿了鞋子就往正屋跑。
“爹——”
經過一晚上休息，顧老爹已經醒了，只是臉色還不大好。
顧老娘不敢把真相告訴他，只說：“大夫說了你運氣好，命大，這才撿回來一條命，這幾日好好吃著藥才能好起來。”
所以顧老爹雖然身體虛弱，精神頭還好。
聽見幺兒聲音，顧老爹露出個笑容：“豐年。”
“爹你醒了！”顧豐年滿臉高興，沖到床前剎住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輕輕摸了下親爹額頭。
他學著大人樣點頭：“沒有發熱，醒了好好吃飯，多吃點肉，很快就能好起來。”
顧老爹被逗笑，忍不住拉住幺兒的手：“爹讓你擔心了。”
“沒事的爹，只要你快些好起來，我就原諒你了。”顧豐年笑瞇瞇的說。
王氏端著飯菜進來，瞧見父子倆親昵的樣子就翻白眼：“得了得了，剛醒來就親香個沒夠，豐年，快出去吃飯，你爹也該吃飯了。”
顧豐年點了點頭，瞧見只有一碗米粥。
他不幹了：“娘，為什麽沒有肉和雞蛋？”
“大夫說了，你爹得先吃流食，等過幾天才能吃別的。”王氏沒好氣的趕他，“趕緊吃飯去，別給我添亂，我還能虧待你爹不成。”
顧豐年想起大夫確實說過這話，這才跑了出去。
王氏笑著搖頭：“這孩子，小小年紀操不完的心，全家老小都不如他操心多。”
“豐年孝順，是個好孩子。”
顧老爹對幺兒濾鏡一千層，還說：“這次你們都嚇壞了吧，老子命大，等好了再去找那山炮算賬，打了給小六交束脩。”
“瞧把你能的，趕緊吃飯，還要老娘餵你不成。”王氏心底發酸，哪裏還有算賬的機會。
顧老爹試著擡了擡手，沒啥力氣，到底是要餵。
王氏細心，餵一口還給擦擦嘴，完全不弄臟他衣裳。
“咱家太窮，沒把豐年養好，他合該是讀書的料，像他——”顧老爹止住話，臉上滿是遺憾。
王氏不知道想到什麽，眼底閃過一絲掙紮，最後只說：“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大夫說了多吃多睡才能好得快。”
外頭，牛氏負責擺飯盛粥。
結果粥剛上桌，趙氏就嚷嚷起來：“大嫂，今天的粥怎麽這麽稀，咱家不會要斷糧了吧？”
牛氏瞪了她一眼：“怎麽，你娘家不年不節吃幹飯？”
說完沒搭理她，照舊將一顆雞蛋放到顧豐年跟前。
這也是顧豐年才有的優待，因為小時候身體太差，大夫說了得吃些好的，別的家庭條件不允許，王氏就做主，每天給他吃一顆雞蛋。
確實有用，這些年下來，顧豐年身體好多了，如今也不太生病。
趙氏又不樂意，朝著顧豐年就說：“家裏雞都賣了，小叔子還吃得下？”
這話一說，顧家兄弟幾個臉都黑了。
侄子侄女都被嚇得不敢說話，顧豐收瞪著眼睛，起身就要跟二嫂幹。
“吃得下，大家都吃得下。”
顧豐年站起身，熟練剝開雞蛋，將小小的雞蛋分成很多塊。
“每人一塊嘗嘗味道，大家都要好好吃飯，這樣身體才好，身體好才能掙錢。”
顧豐年分完，仰著頭說：“爹說過，我們是一家人，關鍵時候就得擰成一股繩，這樣才能共渡難關。”
餐桌上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顧滿山伸手摸了摸幺弟頭發：“大哥身體好的很，用不著吃雞蛋，你自己吃。”
雞蛋才多大，這麽多人分一分也就只能嘗個味道，顧滿山不貪這口。
“不，大家都要吃，我不能一個人吃獨食。”顧豐年堅持道。
他知道家裏頭一共四只母雞，昨天賣了兩只，所以雞蛋就少了。
平時他吃一顆雞蛋，娘還會單獨拿一顆燉一大碗雞蛋羹，每個人都能分一點。
今天大嫂沒做雞蛋羹，肯定是家裏困難。
顧豐年就把雞蛋分一分，確保每個人都能吃到。
等他賺到薪火點，就換數不清的雞蛋，每人發十個！
“好，大家都吃。”牛氏眼眶酸溜溜，多懂事的孩子，也就二弟妹脾氣古怪，老跟孩子過不去。
顧滿月更是說：“你二嫂就是嘴上沒把門，別理她，就當她放屁。”
“撲哧——”顧豐收瞧見二嫂黑黢黢的臉，不禁笑出聲來。
吃完飯，顧豐年就再也坐不住，撒丫子跑出門。
他要讀書，賺薪火點，讓爹爹身體立刻好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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