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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178章 一日不見 如三秋兮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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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178章 一日不見 如三秋兮 “若……

哢噠一聲, 門開了。

幽暗的暴室內,終於透出一絲光。

冰冷的鐵鏈垂落至墻根,粗糙的鐵環中拴著兩條白皙纖弱的手腕。

那嬌小的身形,衣衫襤褸, 蓬頭汙發, 死氣沈沈地癱在積水地上。

一張嫩巧的臉,側壓著粗糲的草桿, 渾身上下血色浸染, 面上亦是血汙彌漫。

來人輕緩步入, 在地上人兩三步遠的距離頓足停下, 蹲身俯瞰, 輕描淡寫道:“聽說你都招了?”

地上人聞聲一怔,顫顫地揚起頭,視線透過淩亂的散發看向她, 卻沒有說話。

她又鄭重地問:“如何受人指使?”

“如何背叛君上?”

“我沒有背叛君上!”

這時,地上人似是被踩中脊梁, 發出一聲爆裂般的悲鳴,如徘徊的雁鳥不幸被利箭射中, 聲嘶力竭地發出最後的嗚啼。

她輕笑,道:“青衣, 你侍奉他許久,自然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知他冷漠寡情, 知他鐵石心腸。”

“知他心思深沈, 知他陰晴難測。”

“你卻仍敢與外敵暗通款曲, 就連我也不得不佩服你。”

青衣雙手伏地,顫顫巍巍地爬起,奄奄一息道:“你休要在這說什麽風涼話。”

“怎麽, 你贏了,很得意?”

“特意來向我炫耀嗎?”

素萋斂眉含笑,回道:“我沒你那麽無聊。”

“也從未想要與誰鬥。”

“王姬也好,公主也罷,我都沒在意。”

“何況是你?”

“小小青衣。”

青衣眼底赤紅,面帶慍怒,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雙眸如鷹,狠狠地瞪著她。

“你不過是仗著他心裏有你。”

“你仗著他……”

“仗著他長情不移,便為所欲為。”

“仗著他的愛重、他的情意、他的不舍,你便任性妄為,棄他於不顧。”

“你這般,將人真心踩於腳底,踐踏成泥。”

“你這般,才是鐵石心腸、冷漠寡情之人。”

“你根本就不配!”

“呵、呵呵——”

素萋冷笑幾聲,沈道:“都說出來了?心裏話。”

“想是憋了許久,該憋壞了吧?”

“是不是很想親口問問他?”

青衣橫眉冷眼地怒視著她,並不回話,面上的不忿暴露無遺。

素萋淡漠道:“你一定很想問吧。”

“問他,為何不是王姬,為何不是公主,卻是一個同你一般,曾是侍婢的低賤之人?”

“你也很想問,為何同為侍婢,卻是我,不是你?”

她伸手,擡起青衣傷痕累累的臉,與之對視,平靜地道:“你知道,何為真心嗎?”

青衣怔然,剛想點頭,卻被她截斷。

“不,你不知道。”

“就因你不知道,因而你只看到他一人的一廂情願。”

“也因你不知道,才會做出如此愚蠢無知、無可救藥的事來。”

“你在狡辯!”

青衣咬牙嚼齒,厲聲反駁道:“他是一國之君,為了你,日日茶飯不思,夜夜不得安寐。”

“可你卻還是對他愛答不理,拒之千裏。”

“你才是什麽都不知道。”

“你好狠的心!”

“所以你就要報覆我?”

素萋凜聲質問:“報覆一個和此事沒有半點關系的孩子?”

“如何沒有關系?”

青衣直言道:“誰讓她是楚人的孩子。”

“是你背叛了君上。”

“那孩子就是證據!”

素萋不可置信地凝著她,道:“可她那麽喜歡你,你竟也下得去手?”

“我可以為他去死。”

“你能嗎?”

青衣一臉堅定。

不知怎的,她卻淡淡地笑了。

莫名其妙地想笑,抑制不住地想笑。

再看眼前,青衣這張柔嫩清弱的臉,毅然決絕的眼神。

想是還不過十八吧。

她看到了什麽?

她看到了一個與她從前百般相似的人吶。

一個一樣倔強、癡迷,一樣死到臨頭不知悔改,一樣不撞南墻不肯回頭的人。

是的啊。

青衣怎麽就不是當年的那個她呢?

那個哪怕身在嵯峨的環臺,廣闊的齊宮,也期盼著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多留戀自己一分的人。

哪怕只有一眼、一分也好吶。

只有這一眼、一分,她便能勸服自己為他粉身碎骨,付諸一切。

她到底是對一個,與她同病相憐的人提不起半分敵意來,因而只問:“你是不是忘招什麽了?”

青衣不答,幹脆利落地別過視線。

她又問:“紫珠在哪?”

“我不告訴你。”

青衣笑,似是報覆般說道:“只要那孩子在一日,他心頭的痛便會多一分。”

“只要那孩子消失,他便不會痛了。”

“是嗎?”

她輕嘆道:“青衣,你還真是傻。”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青衣怒道:“只要他好,任何一切都不重要。”

她了然於心似的,點了點頭,沈著半晌,起身,緩緩道:“若是他的孩子呢?”

“你也覺得不重要嗎?”

“你是說……”

青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一雙本就紅透了的雙眼,登時又爬滿新的血絲。

“沒錯。”

她仍然只是點頭,口中殘忍地確認道:“你一個字,也沒聽錯。”

青衣神色恍然,雙唇止不住地顫抖,雙眸不自然地煽動,驚詫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這一瞬的表情,看上去竟是如此熟悉。

恰是似曾相識。

原是這表情在她的臉上也有過。

當年因她疏忽,誤使信兒落水昏迷。

當他親口告訴她,信兒是同他有一半血緣的親兄弟時,她那時的表情如何不與而今的青衣一模一樣。

必是一樣的。

必然是一模一樣的。

今下這一幕,如何又不與當年那般重合。

天道,果然是一個循環。

欠下的債都要償。

無論是她,還是他。

都要去償。

“該說的我都說了。”

素萋道:“我此行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了。”

“至於你還要不要說。”

“就看他在你心中,到底占了幾成分量。”

語罷,她不再猶豫,驀然轉身。

“我說!”

青衣猛然把頭磕在地上,一下一下,直磕得頭破血流,氣喘連連。

那血一股股地流下,一股股地順著她飽滿的額頭,圓潤的雙腮,蜿蜒地淌成一條條小河。

血水染紅了她的眉峰,與汙濁的淚混成一片,遍布全臉。

她低低地哭訴道:“紫珠她在……”

“找到了!”

“夫人!”

“找到了!”

門外,彤果尖利的嗓音赫然驚起,緊接著,是一連串飛快跑動的腳步聲,不多時,人已到了近前。

“在哪?”

素萋握住彤果的肩膀,焦急地問。

“就在、就在那群歹人逼我自盡的那口枯井裏。”

“那井偏僻,荒廢數年,若非特意去尋,定是不好發現的。”

素萋不禁喜極而泣,又問:“人還好著嗎?”

“好呢。”

彤果忙道:“有氣,正睡著呢!”

素萋嘩啦一下跌倒在地,捂著轟然亂跳的胸口,忍不住淚如雨下,連連沾濕衣襟。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她撚緊雙手,死死地揪住身下的衣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

“快帶我去看,快!”

“好、好嘞。”

彤果趕緊攙扶起她,兩人一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忽聽身後噗通一聲巨響,轉頭一看,竟是一直強撐身形的青衣,猝然暈了過去。

那個向來運籌帷幄之人,待查明事情來龍去脈之後,特意命人呈來詳報。

青衣原只是金臺的一名尋常婢子,不爭不搶,也不起眼。

只是有回奉命進饌,她偷摸壯膽看了他一眼。

不料被他察覺,轉頭罰去廊下跪了一夜。

也是那一夜,他又一次夢魘,夜半驚醒,濕透了衣衫,便換人取衣物來換。

守過夜的寺人都知道,君上夢魘醒後尤其反常,本就喜怒不明的性子,愈加難以捉摸。

故而幾個人你推我阻,僵持半天,也沒人敢邁出一步。

正當此時,一扭頭卻見廊下跪著一副柔善好欺的面孔,幾人當即打定主意,使喚青衣去送。

青衣不敢推拒,拿了衣袍便進了殿中。

屏風後,他一眼瞧出來人是個女婢,喝聲令她滾出去。

若換作旁人,只怕早就嚇得哭天喊地、屁滾尿流,何況還是個柔弱的女子。

可青衣卻平靜地跪下,雙手將衣物呈過頭頂,躬身敬道:“請君上更衣。”

“我令你滾出去,聽不見嗎?”

她依舊是道:“請君上更衣。”

“滾出去!”

“否則孤殺了你。”

“請君上更衣。”

青衣不疾不徐道:“青衣萬死不辭。”

這一夜,他更了衣。

她並沒有死。

從此,君上但凡夢魘發作,便由她前去侍奉。

眾人都道,君上於她有所不同。

她原也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她偶然得知,君上頗為寵愛的一位姬妾,也同她一般,是個侍婢出身。

她又得知,那姬妾命薄,不知何由,死在了荒野之郊,卻連屍首也沒有。

君上自此耿耿於懷、念念不忘,日夜牽掛,以致夢魘。

她想,或許君上缺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味藥。

一味像她這樣,能愈盡百疾,不畏生死的藥。

她伴君上數年,只盼他的目光何時能在她身上停駐一回。

她就這麽苦苦地等,苦苦地盼,什麽都願為他去做。

君上見她伶俐、忠心,見她乖順、好用,命她做眼線,監督君側之人的一舉一動。

她一一照做,不敢有誤。

這幾年,她替他拔除過多少明線暗樁,剪除過多少尖鋒利刺。

她自己都要算不清了。

如此盡心盡力、鞠躬盡瘁,他總要多高看她一眼吧。

直到她被派去了一個女子身邊。

一個從楚國來的女子,一個還帶著孩子的女子。

君上命她,好生盯著那女子。

風吹草動,及時覆命。

奇怪。

怎的這次不是仗勢欺人的閹黨寺人,也不是權勢熏天的貴族重臣。

竟是一個小小女子。

只是一個小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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