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第165章 一日不見 如三月兮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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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165章 一日不見 如三月兮 “夢……

一盞茶, 置於案前,散出裊裊輕煙。

素萋手捧茶碗,輕抿一口,只覺唇齒絲滑, 舌尖留香, 不由嘆道:“你這茶,真好。”

阿蓮拱手端來兩只鎏金盤, 呈上案面, 笑著道:“夫人喜歡便常來。”

“阿蓮這有什麽好的, 都先緊著夫人。”

素萋亦是笑道:“近來不是日日都來?”

“你這東殿的好東西, 都叫我們母女吃盡了。”

阿蓮道:“吃盡便吃盡吧, 阿蓮平日也就一個人,吃不了這些好東西,幹放著也是養肥了鼠。”

紫珠撐頭伏在案上, 眼珠落在兩只鎏金盤中打轉。

一盤蜜棗,一盤花糕。

她咽了口唾沫, 問道:“母親,我能吃嗎?”

素萋撚起一顆蜜棗, 塞進她小嘴裏,嗔道:“瞧把你饞的, 吃吧。”

“嘿嘿——”

紫珠含著棗,笑瞇瞇的。

阿蓮也道:“夫人也嘗嘗吧。”

素萋點點頭, 又撚起一顆放進自己嘴裏, 細細一嚼, 果真香甜如蜜。

她不禁也與紫珠一樣,甜得笑瞇瞇的。

阿蓮道:“夫人想是喜食甜了?”

素萋疑惑:“為何這麽問?”

阿蓮笑:“喜食甜是好事,喜食甜總比喜食酸強。”

她更困惑了, 又問:“阿蓮,你這話,我如何聽不懂呢?”

阿蓮捂著嘴笑,道:“沒什麽,只是覺得夫人喜食甜,自是心裏也甜吧。”

她驀地一下紅了臉,怪聲怪氣道:“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麽。”

“好好好,不明白就算了。”

阿蓮笑得合不攏嘴。

“都怪阿蓮多嘴。”

素萋臉上滾燙,翻過手背去涼,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虛似的,低下了頭。

“呀,夫人這簪子,好生別致。”

阿蓮眼精得很,一眨眼的工夫便發現了端倪。

紫珠擡起蜜漬沾滿的小臉,得意道:“好看吧?這可是伯舅送給我母親的。”

“哈——”

阿蓮登時倒吸一口氣,兩只眼睛放光,像知道什麽驚天秘密一般。

單純的紫珠還以為她是不信,覆又加重音量補道:“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且是伯舅親手為母親戴上去的呢!”

“呵、呵呵呵……”

阿蓮的笑更燦爛了。

素萋的臉也更紅了。

“你這小鬼,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她一臉慍色,拿來一塊碩大的花糕,不由分說地塞住紫珠的嘴。

“快吃吧。”

紫珠騰地兩眼一紅,掰碎嘴邊花糕,嗚嗚嚷嚷,含糊不清地道:“哼,母親又不讓紫珠說實話。”

說罷,攥著剩下的半塊花糕,轉身就跑了。

“你做什麽去,紫珠?”

素萋見她跑去的方向是側殿,不免有些擔憂。

紫珠頭也不回地嚷道:“我去找兄長玩。”

“不和你玩了。”

素萋蹭一下怒火沖天,起身正要追出去,卻被阿蓮一把拉住。

“夫人就由她去吧。”

“信兒有人陪著說說話也好。”

“唉。”

素萋長嘆一聲,徑自又坐了回去,無奈道:“有時我是真拿她沒法子。”

阿蓮道:“女公子已經很好了,女子幼時總是不如男子幼時調皮的。”

素萋心中由衷生出一股敬意,便道:“阿蓮,我如今知道你當年孤兒寡母有多難了。”

“當真佩服至極。”

阿蓮笑嘆:“也罷,都過去了。”

二人品著茶,吃著蜜棗、花糕,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在這廣闊的齊宮中,能與她說得上話的人不多。

阿蓮算一個,楚公主羋儀也算一個。

至於周王姬……

想到她,素萋只有苦笑。

阿蓮嘬著茶道:“聽聞這茶是從巴蜀地來的,山高路遠,可是金貴得不行。”

“夫人品味不凡。”

她道:“何曾是我品味不凡,不過托人福罷了。”

阿蓮挑眉問:“夫人說的可是君上?”

她道:“自然是他。”

阿蓮又道:“君上喜茶,夫人是知道的。

“阿蓮卻是個粗人,飲茶如同牛飲。”

“於我而言,托的並非君上之福,乃是夫人之福。”

“若非有夫人,阿蓮怎有機會品得這精細之物?”

素萋怨喃道:“飲個茶罷了,如何又同我扯上幹系了?”

阿蓮只顧悶頭笑,也不說話。

“母親!”

忽地,側殿傳出紫珠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素萋瞬間慌了神,唰啦一下站起來,忙問:“怎麽了?”

紫珠掄起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不一會兒氣喘籲籲到了跟前,急著道:“母親,兄長睡醒了。”

“什麽?”

素萋擰緊眉頭,道:“胡說什麽呢?”

“我沒胡說。”

紫珠伸手指向側殿,滿臉認真。

“母親去看看就知道了。”

“兄長真的醒了。”

她突地腳下一個趔趄,身形一歪,險些摔到地上。

額頭冒汗,渾身發顫。

她捏住紫珠的肩膀,鄭重地問:“紫珠說的都是真的?”

“嗯!”

紫珠眨巴幾下眼睛,信誓旦旦地道:“方才我想餵兄長吃花糕,剛捏開一點放進他嘴裏,他就睜眼了。”

“還問我是誰。”

“阿蓮……”

她顫著聲看向阿蓮,從喉頭擠出的聲音抖得嚇人,幾乎不像是自己的。

阿蓮亦是震驚不已,眼底血紅翻湧。

“走,快去看看!”

二人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往側殿走去。

適才走進幾步,就見帳後顯出一道人影,身形纖瘦,單薄不堪,猶如秋天落葉色的,一陣風就倒。

“信兒!”

她幾步奔至榻邊,一把掀開帳幔。

一張蒼白無色的臉,一雙惘然迷蒙的眸。

都是那樣熟悉,卻又那樣陌生。

“信兒、信兒……”

她緊緊撲抱住他,撲抱住那個柔弱且搖搖欲墜的人。

信兒顫動著牙關、喉頭,掙紮許久,咯咯地擠出兩個字。

“兄……嫂……”

他一邊顫顫巍巍地撐起雙臂,鉚足了勁想從榻上爬起來,一邊暗暗咬緊牙關,拼了命地想要多說出幾句話。

奈何無力過久的他一樣也辦不到,只能頹然地跌回榻上,仍由淚水橫流。

“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她抱著信兒,嗚嗚哭泣,縱是哭也不忘安慰道:“不怕了、不怕了,只要醒了,就什麽都不怕了。”

一旁的阿蓮也是淚流滿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好容易回過神來,她即刻扭身往外跑,揚高聲調道:“我去告訴君上,我這就去告訴君上……”

“兄嫂……”

信兒又顫顫喊了一聲,這一回,聽上去倒也順暢多了。

“欸,兄嫂在呢。兄嫂在,信兒不怕。”

她任由自己淚流不止,卻伸手拂去信兒臉上縱橫的熱淚,柔聲寬慰道:“信兒想說什麽?不急。兄嫂一直在這,慢慢聽。”

信兒輕飄飄地道:“兄嫂,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裏,聽見你哭了。”

“不僅是你,還有兄長……”

“也哭了。”

她胡亂抹了抹淚,半哭半笑地問:“還夢見什麽了?”

“夢見他,哭了好多好多次。”

“好多好多,信兒都要數不過來了。”

他一直氣若游絲,慢慢悠悠的,卻又神情悲痛,好似剜心割肉一般。

“信兒多想安慰他,叫他別哭了。”

“可信兒做不到,動也不能動,說也不能說。”

“信兒著急死了,急得實在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好了,別說了,信兒。”

“乖,別說了。”

她拍著他的背,一個勁地安撫著,甚是有一瞬恍惚,竟不知是在安撫他,還是在安撫自己。

她不讓信兒再說。

是不願,還是不敢。

是心疼他。

還是害怕聽見什麽。

她不敢細想,亦不敢深究。

信兒悵悵地點點頭,含著淚,呼出一口很長很重的氣,沈聲道:“兄嫂,再也別走了,好嗎?”

“別走了。”

他靠在她的肩上,呼吸愈漸平穩、遲緩。

“你不在的日子裏。”

“兄長真的好難過。”

“信兒知道。”

“信兒什麽都知道。”

素萋也是近來與阿蓮熟絡起來,才從她的口中得知許多從前未曾知曉的事情。

阿蓮說,信兒沈睡多年,雖一直由她親身照料,但那人也會時常來看他。

他總在信兒的榻邊一坐就是好久,離開時往往都是夜深人靜,月色暗淡之際。

阿蓮想,或許孤單如他,定有一肚子話想同信兒說,因而每回也不打擾,關上殿門,埋頭一站常過半宿。

有幾回,她強打著精神沒有犯瞌睡,撞見他出來時,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淡淡的月光照在他深沈的眸底,竟無端透出一抹殷紅。

那時的阿蓮還什麽都不知道。

只當他是白日政務勞神,夜裏又歇息得少,熬出的眼翳罷了。

阿蓮說的時候,素萋也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再聽信兒的這番話,才恍然驚覺過來。

原來,信兒夢中的並非是夢。

她流過的淚是真的。

那他流過的淚,也是真的。

這七年來,他把所有的心事都傾訴給了信兒。

把所有想說的,卻又從不曾吐露半分的話,全都傾瀉給了那個沈睡的人。

仿佛聆聽他的是一座沈默的山,是一個永不會背叛他的影子。

而睡夢中的信兒呢?

信兒自是很著急的。

他急著想要早點醒來,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聽到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說給兄嫂聽。

他急得呀。

急得真就睜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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