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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40章 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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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40章 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 “誰……

夏日。

暑氣正盛。

蓊郁的花苑裏, 百花爭奇,彩蝶紛飛。

嬌嫩的花瓣迎著艷陽盛放,幾滴水珠凝著花蕊,晶瑩剔透。

忽地, 一只幽藍的蝶兒翩翩起舞, 時高時低,輕盈地歇在一株粉紫色的木槿花上, 靜靜停滯。

樹影搖晃, 遮住烈焰般的驕陽, 不遠處蔭蔽的草叢中, 湧起幾陣窸窸窣窣的細碎聲。

“這次咱們用掣簽來定, 誰拈出最長的一支草桿,便輪到誰去捉。”

說話的是一個略顯稚氣的男童,約摸十歲出頭的模樣。

男童的對面, 圍坐一群年紀相當的孩子,細數下來, 足有七八人,有男有女, 卻都沒有他年紀大,更沒有他身量長。

每個孩子手中都握著一柄捕網, 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但都以最牢固的烏金絲織成, 網面在金燦燦的陽光下閃著微光。

男童發了話, 其餘的孩童們不敢有異議,一個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大家依照事先定好的順序, 每人都從男童手中拈走一支草桿,緊緊地攥在手裏,屏息凝氣地盯著,生怕一陣風便會把手中的草桿吹走。

待眾人拈完,男童噓聲道:“都看看,誰的最長?”

話音剛落,一個梳著雙團小髻的女童高舉起手,軟糯小臉上蕩起燦爛的笑容。

“是我,我拈中了!”

“紫珠?怎麽又是你?”

幾個孩童耷拉下肩膀,唉聲嘆氣地抱怨著,面上極為不悅。

這時,另一個梳著單髻的小男童站了出來,義正言辭道:“是她又如何?能拈中那是她的本事。”

“你們幾個要是厲害,怎麽不也拈一回瞧瞧?”

“嘁——”

不知是誰冷嘁了一聲,嘲道:“誰知道她是不是耍詐,回回都叫她拈中,神仙也沒那麽好的運氣。”

“你說什麽呢?”

女童面色慍怒,漲得臉蛋通紅,雙手叉腰地斥道:“你們誰要是不服,不如和我比試一場,騎馬拉弓都行,我紫珠奉陪到底!”

她將手裏的捕網一扔,作勢挽起袖子。

偏在此時,還有人不知死活地激怒道:“你們若敖族都是一個樣,囂張跋扈,蠻橫無理!”

眼見形勢愈加惡劣,惟恐再打起來,單髻男童連忙攔下紫珠,說道:“他們人多勢眾,你這樣要吃虧的。”

“吃虧怎麽了?”

紫珠氣鼓鼓道:“我父說了,誰要敢欺負我,先打了再說!”

對方也不是善茬,聽了紫珠這話,當即站起身來,一個個束緊腰帶,撩起長袖,來勢洶洶。

風起雲湧之間,大戰一觸即發。

年紀稍長的男童大喊一聲:“沖啊!”

草叢裏瞬間亂作一團。

蟬鳴喧囂,百鳥驚飛。

花苑中,勝景依舊,明光正亮。

傍晚,兩道小巧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落霞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紫珠嘆了口氣,想了又想,還是把腰間紗袋摘了下來,轉身掛到男童身上。

“遂兒,這個還是給你吧。”

遂兒瞪大雙眼,望著紗袋裏不斷撲閃的斑斕蝶翼,不敢置信道:“這可是你捉了一天的蝴蝶,說不要就不要了?”

紫珠點點頭,道:“都送給你,只是……”

“只是什麽?”

紫珠虛指了指遂兒眼角的青紫,萬分小心地囑咐道:“你受傷的事……”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遂兒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那要是你父親母親問起來呢?”

“摔的,我自己一不小心摔的。”

遂兒嘿嘿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父親那個大馬虎,我說什麽他都信。”

“真的嗎?”

紫珠將信將疑地問。

遂兒把頭點得飛快,忙說:“當然是真的。”

“呼——”

終於得到肯定的答案,紫珠這才松下一口氣來,扶了扶肩膀上的捕網,若無其事地繼續走著。

還好還好,遂兒隨他父親,沒存幾分實心眼,輕易就收買了。

若是他父母知道他如何受的傷,定會找上她父母告狀。

她父親倒還好。

要讓她母親知道,她又帶遂兒跟人打架,指定要狠狠懲戒一番。

沐風悠悠,輕柔地拂過兩個孩童的臉頰。

紫珠揪掉歪散的發髻,幹脆地披在肩上。

微風把她的鬢角吹亂,看著有些疏狂,仿佛一只毛躁的幼犬。

倏忽間,身後響起一陣輕揚的馬蹄聲,韻律有致,如清泉漱石的樂聲。

她轉過頭,看見幾道魁偉挺拔的身影落在馬上,從不遠處快步而來。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身穿赤色錦衣,披風上繡著金翅銀羽的鳳鳥。

他劍眉星目,氣質疏朗,在人群中最為耀眼。

紫珠看清來人,不由地振臂揮舞,踮起腳來又蹦又跳,高聲呼道:“父親!”

“父親!”

她身後,遂兒亦是同她一般放聲大喊。

兩小童異口同聲,只管比誰的嗓門更大,誰的氣勢更足。

不多時,到了近前。

紫珠看到有一人黑著臉,從馬上跳了下來,沖著遂兒忍不住罵道:“臭小子,你這臉怎麽搞的?”

遂兒摸了摸臉上烏青,把嘴一癟,登時大哭起來。

“父親,有人欺負遂兒,哦不,是有人欺負紫珠。”

紫珠瀑出一腦門汗,心想這死小子的嘴真夠漏風的,往後他的話斷不能再信了,白瞎她一袋那麽漂亮的蝴蝶。

她悄聲往後退了幾步,恨不得隱身遁地才好。

好在來人果然無視了她,只對遂兒蹙了蹙眉,不耐煩道:“行了,英雄救美的戲碼演不膩嗎?”

“天天跟著紫珠到處瘋,不是上樹抓鳥,就是下河撈魚。她是野慣了的,你也跟她有樣學樣?”

他兀自說個不停,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扭頭對馬上之人指責道:“成雲朗,你能不能管管你家紫珠?”

“你瞧瞧我遂兒這張臉給人揍的,她倒好,沒事人一樣。”

馬上人聞言,低沈地喚了一聲:“紫珠。”

“父、父親。”

紫珠瞬間繃緊全身的皮,僵硬地擡起頭,眼神憂懼地看向馬背高處。

子晏伸出手,淡淡道:“到父親這來。”

紫珠磨蹭著往前挪了幾步,還沒走出多遠,突覺身子一輕,害怕地閉上眼睛。

等再睜開眼,適才發現自己已經坐進了父親懷裏,腰上正纏著父親的軟鞭。

子晏松掉鞭子,從衣襟裏抽出一條紅帛帶,用十指梳攏紫珠披散的頭發,替她細細紮好。

“怎麽又把發髻拆了?叫你母親知道,又該教訓你了。”

他雖說著責備人的話,可語氣裏卻沒有一絲怒意,聽上去還甚是溫和。

紫珠垂下頭,視線落在肩頭那多出的一截帛帶上。

有些眼熟,是她母親常用的那條。

原來,父親一直帶在身上。

她凝了凝神,歉疚道:“父親,對不起。”

“紫珠不該犯錯的。”

子晏寬慰道:“沒事,只要紫珠沒有受傷就好。”

“若是紫珠受傷了呢?”

紫珠睜著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子晏微微一笑,道:“誰讓紫珠受傷,父親就扒了誰的皮。”

紫珠後背發涼,暗暗攏緊袖口,心裏祈禱著手臂上的淤青可千萬別被父親發現。

他一貫笑吟吟的,可那也只是對待她與母親時是這樣。

紫珠曾見過父親震怒的樣子,不過是對待他的部下,若敖族的私卒。

有幾人不知犯了什麽事,一人領了五十軍棍。

走的時候連屁股都開了花,不對,不是走的,是被人給擡出去的。

那血肉模糊的場面,紫珠至今記得一清二楚,當時更是嚇得好幾夜不敢合眼。

年紀小小的她是偷爬上墻頭才看見的,父親母親都不知道。

以致後來,她好長一段時日沒敢同父親說話。

只怕哪天不小心惹惱了他,也讓自己的屁股遭了殃。

子晏勒轉馬頭,拋下風中淩亂的一父一子,打算帶紫珠回家。

子項在後頭咆哮著道:“成雲朗,你還慣著她。”

“再這樣下去,往後誰敢娶她!”

子晏冷聲道:“那就不嫁了,我養得起。”

他話剛說完,遂兒跟著提高嗓門喊道:“父親,不許你欺負紫珠!”

“若是沒人娶她,等遂兒長大就娶她。”

“你這個色迷心竅的臭小子!”

子項一巴掌呼在遂兒的腦門上,下手仍留了些分寸,沒有碰到他眼角的傷。

“到底向著哪頭的?”

“人還沒大呢,胳膊肘就往外拐?”

遂兒低下頭,委屈巴巴道:“是父親先欺負紫珠的。”

“誰敢欺負她?”

子項怒氣沖沖道:“她一口氣能拉半石的弓,為父都不是她的對手。”

“噗——”

“哈、哈哈哈……”

人群中的子章忍了半天,實在沒忍住,仰頭捧腹大笑。

“你笑什麽?”

“陰陽怪氣的。”

子項嘟囔道:“連個像樣的妻婦都沒有,怎會明白我為人父的心思?”

子章笑得眼尾發紅,前仰後合地道:“如你這般成天被妻婦追著打,這樣的妻婦我情願不要。”

子項冷嗤一聲:“哼,你懂什麽。”

子晏狀似不經意地捋著紫珠額前的碎發,驀地添油加醋道:“二姨母家的小表妹確實野蠻了些,但你該說也得說,別什麽都忍著,男子顏面總是要的。”

子項雙手抱臂,翻他一個白眼,詰唇反譏道:“那你怎麽不說?”

“我看你被那小妻婦管得挺樂意的。”

子晏懶懶地揚了揚馬鞭,漫不經心道:“我家素萋又不打我。”

說到這,他故意轉頭,正對上子項那張鐵青的臉,恬不知恥地又補了句:“她才舍不得打我呢。”

“父親。”

紫珠猛地鉆進他懷裏,手腳並用地鬧騰道:“我們快回家吧!”

“母親該等急了。”

“好,回家!”

夕陽的餘暉下,馬兒歡快地揚起四蹄。

嘀嗒嘀嗒,宛如玉珠落盤,敲擊出清脆的鼓點。

馬兒的長尾如流雲般掃過。

盛夏潤溽的青石板路上,映照出兩道躍動的剪影。

落日襯得他的背影如熔金所鑄,輪廓煌煌。

他亦如從前那般,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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