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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 “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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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 “素……

時值春日, 鄄地城外的土坡上也都長出了一撮撮青綠。

荒蕪的出城之路上人煙稀少,城門處的值守歪七扭八地站著,或倚著墻根打瞌睡,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嘮閑話, 格格不入的懶散, 更顯得周遭闃靜蕭然。

素萋勒緊套馬的轡頭,用力扽了扽, 確定拴牢後轉身將貴寶扶上車輦, 語重心長地囑咐道:“路上千萬小心, 等到了郢都, 切記要聽子晏的話, 有他在,定會保護好你。”

“萋姐,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貴寶睜著水汪汪的雙眼, 不自覺地擁緊懷裏的包袱,抽搐著嘴角往下撇了撇。

“不了。我還有要事在身, 無法與你們同行。”

她伸手揩去貴寶臉頰上的淚水,細聲道:“你隨他們先去, 等我解決完手頭之事,便會去郢都找你。”

“真的嗎?”

她微笑道:“答應過你的, 必然不會食言。”

“好。”

貴寶抽噎著點點頭:“我等你。”

說罷,抓袖甩開熱淚, 躬身鉆進車裏。

“你真要走?”

驀地, 一道幽沈的聲線從身後響起, 帶著絲絲擔憂和些許幾不可聞的淒戚。

素萋轉過身,見子晏一臉愁容地站在車前,手中緊緊攥著轡繩, 不敢有片刻松弛。

她快步走了過去,揚起一個明媚的笑臉,故作輕松道:“舍不得我?”

子晏沒有露出意料之中的羞赧,反而緊抿著唇,渾身繃得僵硬。

素萋朝他肩上推了一下,裝傻道:“誰又惹你子晏大人不高興了?”

“這都要走了,也不給我說兩句好聽的。”

子晏忽地將手中轡繩一扔,一把抓住她的手貼近自己胸前,打定主意道:“我跟你去。”

“說什麽胡話?”

素萋強顏歡笑道:“你的家在郢都,你要跟我去哪兒?”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噗——”

她禁不住笑道:“瞧你,是不是關太久,把腦子都憋壞了?”

“你有父母雙親,怎能丟下不管,與我一個無根之人隨處漂泊?”

“可你、說過要隨我回楚國。”

“你還說,你願意……”

話說一半,他沒敢再往下說,可縱是不說,她也知道他心中所想。

“我願意。”

她迫不及待道:“我是真的願意。”

“不是為了氣人,也不是為了誆你。”

“我那日同你說過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真心實意的。”

她臉上登時湧起一股熱潮,心裏似是燃了一團火,轟然間愈燒愈烈,不知疲倦。

子晏也驀然垂下眼,漂亮的鳳眸中透出一抹難以言喻的澀意。

“那你為何不讓我跟你去?”

她神色認真道:“自你送公主出嫁,離家已過一載,你的父母家人還在等你回家,日日夜夜都盼望著你。”

“絳都一行,原是我思慮不周,才將你們置於險境。”

“此次幸在有驚無險,倘若再有下回,我必愧疚終生、追悔莫及。”

“但你若遇險,我亦會愧疚終生、追悔莫及。”

他聲音顫抖,哽咽不已,眼底泛起微紅。

“素萋,絳都一別,我後悔得幾乎殺了自己。”

“這一次,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她心裏沈甸甸的,分不清是難過還是慶幸。

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暖意,這是一種被寒冬的風雨淋濕,再被和煦的春風撫慰的暖意。

是久違的暖意。

更是她長久以來,期盼的、貪戀的暖意。

而這暖意,仿佛是同他與生俱來一般,散發得那麽輕易。

她緩緩靠近他的懷裏,雙手攬上他的腰身,把頭靠在他的胸膛。

聽著他蓬勃的心跳,仿佛聽見了春雷在放肆地鼓動。

她輕聲對他說:“子晏,我和你說過,我沒有十歲以前的記憶,這一直是我心中的一個結。”

“如今,我終於有機會親手解開這個結,我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見過的人都說,她長得與故去的杏花夫人頗為相似,相似到在某些時候的那個人眼裏,她始終都是一道影子。

她原以為,這只是一個天定的巧合。

她與那朵枯敗的杏花,必然毫無關聯。

可蔡君卻說,素杏是她的姊姊,還是一母同胞、相貌相同的姊姊。

假若他說的沒錯,便是血緣造就了這般奇跡。

事已至此,她又怎能不去一探究竟。

於是,她笑著說:“你也總得知道,自己要娶的是哪國的女子。”

“這不重要。”

子晏堅定道:“不管你生在大國還是小國,是戎狄還是蠻夷,不管你是哪裏的女子,只要你是你……”

他的眼中有眸光閃動,異常清晰。

“只要是你。”

“別的都不重要。”

頃刻間,她柔軟的氣息被覆蓋,未來得及說出的話,被迫咽了回去。

一次次綿軟相觸,帶著不經意地試探,在得到彼此同樣躁動的回應時,愈漸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唇畔廝磨本是淺嘗輒止,卻在幾番輾轉、碰撞之下,由淺至深,激蕩千層。

她只覺得渾身止不住地打顫,似冷不是冷,似熱也不是熱,反而是游走於冷與熱之間的某種暧昧。

是一種強烈的悸動。

是一種忘我的陶醉。

她下意識地擁緊了他。

而他的身形猶如一座魁偉的峰巒,將她全然籠罩。

她感到胸中那團澎湃的火焰似有愈發肆虐的征兆。

她感到自己幾乎窒息,幾乎要被那團火徹底燃燒。

而他熾熱的唇,和他交纏著的熾熱的呼吸,卻為這團烈焰添上了最狂烈的一把幹柴。

俄頃,一串淩亂的車轍聲由遠及近,不過片刻,一輛寶蓋流蘇的車輦悠然停了下來。

車上之人唰啦一下拉開帷簾,探頭往外望了一眼,連忙撐開寬長的衣袖擋在眼前,裝模作樣地閃躲起來。

“哎呀呀!這這這……”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到底是何人?竟敢做出此等荒唐之事?簡直是不知羞恥,有辱斯文。”

素萋紅著臉從子晏懷裏退了出來,轉頭橫了那人一眼,硬聲硬氣道:“君侯何故這般作態,娶妻納妾也有不少,現下又裝什麽聖人。”

“喲,原來是葵兒你呀。”

蔡君聽聲放下衣袖,怪笑道:“是為兄眼拙,險些沒看出來。”

他往裏處挪了挪屁股,留出身邊一半空位,拍了拍松軟舒適的錦墊,說道:“快上車來,為兄領你回家。”

素萋神色冷淡,開口道:“君侯,小女早已說過數次,在我身份未定之前,還請君侯莫要自稱‘為兄’。君侯乃一國之君,‘兄長’二字,小女擔待不起。”

“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蔡君訕訕道:“縱你出了嫁,也一輩子都是母家人。”

此話一出,聽在子晏耳朵裏,卻是完全變了味。

只見他眉尖緊蹙,帶上一絲不耐,道:“出嫁?出的什麽嫁?”

“君侯若不說清楚,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謔!這位是……”

蔡君眼珠骨碌一轉,驚詫道:“令尹大人府上的小君?”

“都說是孤眼拙了,一時竟沒瞧出來。”

“哎呀!失敬失敬!”

他連連擡袖,賠笑拘禮,腳下卻不動分毫,既不下車,也不躬身,看上去別提有多虛情假意。

蔡君雖為國君,但蔡國畢竟國力微弱,又因與楚國接壤,從前沒少在楚人手上吃虧。

強權之下,也談不上什麽一國之君該有的顏面。

因而一貫以來,他這個君侯做得還不如楚國的重臣有地位,哪怕是見了令尹,也得下輦傾身,恭恭敬敬地行個正禮,甚是憋屈。

如今見到子晏,雖不如其父令尹那般位高權重,但下車揖手致意,也是有必要的。

只他依舊一動不動,穩坐如山,也不怪子晏心生怒意。

子晏冷哼一聲,嘲道:“蔡國從前一直是我楚國的附屬,如今卻臨陣倒戈投靠齊國,蔡君可真是一只懂得‘擇木而棲’的良禽。”

這話分量不輕,若換作旁人聽了去,只怕面紅耳赤、如坐針氈。

但蔡君是何人,他一向夾著尾巴游走於諸國之間,要沒點兩面三刀的本事,恐怕也混不到今日。

這人好比一塊兒滾刀肉,任由怎麽打、怎麽抽,也渾然不覺痛,不僅如此,臉皮更是練得比城墻還厚,隨隨便便幾句話,還戳不到他的短處。

他當即笑瞇瞇道:“小君話可不能這麽說,往前再數個幾百年,我蔡人跟在齊人後頭討飯吃的時候,你們楚人的先祖還不知在哪座深山裏頭砍柴燒火呢!”

“放肆!”

子晏聞言震怒,隨即抽出腰上佩劍,揮臂甩出。

劍身淩厲,如離弦之箭劃過半空、穿破車簾,一頭紮在了蔡君頭邊的車柱上。

只聽轟隆一聲響,四平八穩的流蘇華蓋驟然坍塌一角,沈重的木頂轟然地落了下來,揚起一陣塵煙。

素萋怔然望著那劍釘入的位置,只差半寸,開瓢的就該是蔡君的腦瓜。

“葵兒,救命吶!”

蔡君嚇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

“這、這蠻人竟要殺了為兄。”

素萋嘆了口氣,縱身躍上車輦,使出全身的勁兒,才將那把劍又原封不動地拔了出來。

她轉身跳下車,把劍還到子晏手上,有些嗔怪道:“你這脾氣真要改改才是,動不動就拔劍,未免太沖動了些。”

子晏臉上無半點悔過之意,反倒得意洋洋道:“只憑本事說話,何須收斂脾氣?”

素萋聳聳肩,無奈道:“算了。頭一回見你,便知你是沈不住氣的性子,如今再改,也是遲了。”

子晏好奇道:“你如何知道的?真是神了。”

素萋道:“也不知是誰,每回見了都像只蚊蠅似的圍著我,趕也趕不走、哄也不哄掉,想不記住你都難。”

子晏露齒一笑,燦爛道:“素萋,原來你從那時就在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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