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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青青子佩 悠悠我思 “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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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青青子佩 悠悠我思 “別怪……

一號本是貴族子弟, 家境優渥,從小習武,後因家世衰敗難以為繼。為了謀生,他做過許多臟活累活, 可始終由於代罪出身不受重用。

後來他聽人說, 卿大夫之子長傾從魯國回了臨淄,傳聞他是個重視賢才、不計出身的伯樂, 一號便洗心革面, 轉而投靠了長傾門下。

他是長傾的人, 一直深受恩惠, 自然也為他所用。

不過多久, 長傾找了個機會將他安插進公卒,有什麽用意卻不曾明說。

他以為,長傾是見他身負勇武, 不忍此般人才遭受埋沒,於是將他送進公卒歷練, 好指望他奪得軍功,光覆家族。

他感念長傾的知遇之恩, 自從進了公卒愈發努力奮進,以致短短時日, 便做到了不低的位置。

公子挑選死侍出行的前一夜,長傾深夜找到一號, 要他無論如何也要讓公子選中, 執行這次使命。

起初一號不願答應, 他深知死侍任務艱巨,多半有去無回,博得就是個拿命換來的榮華富貴。

而他, 並不想博。

他雖想一雪前恥,光宗耀祖,但此時的他已然有妻有子有了家室。他若是死了,妻兒子女怎麽辦?縱能光宗耀祖,也只剩孤兒寡母茍活於世。

比起那未知的巨大風險,他情願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平平安安地度過餘生。

可長傾卻說:“此番去往蓬萊,並不是要你切切實實地找到這個地方,而是要你讓他們永遠也到不了這個地方。”

一號面露驚懼,忽然聽不懂長傾話裏的意思,哽著喉嚨,始終不敢多問。因為他知道,此等密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長傾泰然自若地告訴他:“我不管你怎麽做,只要你能殺光其餘死侍,造成全軍覆滅的假象,我可保你全家老小性命無憂,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一號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畢竟殺光死侍便是在阻撓公子,阻撓公子便是與齊國為敵。

他素來就聽同僚們說,長傾大人與公子不大對付,怎料,二人竟勢同水火到了如此地步。

他仍不敢應,他怕事成,公子會派人追查真相,更怕事敗,長傾會殺他滅口。

長傾只說:“現如今,我的大計你已全部知曉,倘若不應,也唯有自裁以報恩德。至於你一家人的性命,那就難說了……”

一號跪地求他,求他大恩放過自己的妻兒幼女。

長傾說:“我要是你,不如放手一搏,只為妻兒爭個前程。”

“只要你肯做,我會替你打點好背後一切,不論你是死是活,皆無後顧之憂。”

素萋厲聲問道:“所以你就答應了?”

一號哭得血淚橫飛,趴在地上拼命磕頭。

“不應不行吶,不應……屬下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大人手中,大人要致我於死地,何其容易。”

子項啐了一口,罵道:“別聽他胡謅,這幹了壞事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把過錯都歸咎給旁人。”

“反正那個叫長傾的又不在,嘴長在他身上,他想怎麽說都行。”

素萋沈思著點點頭,應承道:“我也不信長傾會是那樣的人。”

子項接道:“就是他在挑撥離間,汙蔑人家清譽。”

“天地良心啊!首隊!”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號嗷嚎叫道:“屬下如有半句虛言,就叫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素萋冷靜問道:“這番說辭,你可拿得出什麽證據?”

她亮了亮手邊短劍,又道:“若是沒有,就別怪我替昨夜枉死的那些人報仇。”

一號眼珠咕嚕咕嚕急轉,忙道:“有、有,屬下有證據。”

“在哪?”

“就在首隊身上!”

“什麽?”

一號急著道:“出行之前長傾大人曾對屬下再三吩咐,定要殺光所有死侍,但不得動首隊一根汗毛。”

“照大人的意思是,不僅要護首隊安危,還要護首隊毫發無傷。”

“他還說了什麽嗎?”

“還說……還說……”

一號咽了口唾沫,裂開幹癟的嘴說:“大人還說,只要把首隊送走,我就能回家了。”

“送走?”

素萋道:“送去哪裏?”

一號搖搖頭:“大人沒說,囑咐屬下送出齊國就好,還說首隊想去哪就去哪,就是不能再回齊國,也斷不能再回臨淄。”

“至於證據……”

“大人交代過,若首隊問起緣由,拆開錦囊一看便知。”

一號吃力地擡起捆住的雙手,胳膊肘撐地,指向素萋腰間的柔藍色錦囊。

“就是、就是這個。”

素萋低下頭,看著腰上懸掛的錦囊兀自出了神。

這個錦囊是出發那日長傾給她的送行之禮,長傾說那裏面裝的是繪有蓬萊仙島具體方位的輿圖,還特意叮囑她,不到夜邑絕不可打開。

她也答應過長傾,不問緣由,信守諾約。

如今看來,卻是再也藏不住了。

素萋當著所有人的面,解下腰上錦囊,拆開系帶一看,裏面僅有一片素色的帛布。

展開帛布,一行雋秀小字映入眼簾。

“蓬萊烏有,小童無救;施以此計,還爾自由。”

雙手一顫,帛布輕易隨風飄落。

她一連往後跌了幾步,直至子晏從背後穩住了她的身形。

那些字在陽光下盡顯分明,在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裏。

子晏柔聲寬慰道:“別怪他,他也是為了你好。”

素萋捂住疼痛欲裂的胸口,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蓬萊……蓬萊……

她千辛萬苦也想找到的地方,原來根本就不存在。

這都是長傾下的一盤棋,為了騙過公子,好將她送出齊宮的一盤棋。

長傾不願看到她為信兒償命,亦不願看到她為公子不顧自己。

長傾曾問過她值不值得,她答了,可他到底沒能聽得進去。

他之所以會做這些,無外乎在他看來,她為公子所作的一切,統統都不值得。

她忽然記起,曾在曲阜紅香館遇見長傾的那幾次裏,有一次他對她說,她的樣貌與他從前相識過的一位舊人頗為神似。

那個人曾有求於他,只是他有心無力,無法幫她。

為此,他長愧多年。

她想,現在她終於知道那個人是誰,也終於知道,長傾為何要讓她離開齊國。

杏花夫人的死,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不想,也害怕,她終將成為另一個蔡國夫人。

他不想深淵一般的齊宮,雕零了當年的杏花,也吞滅掉如今的她。

她應當重獲自由,重獲杏花夫人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

“子晏,我該怎麽辦?”

這一刻,她徹底失魂落魄,長久以來紮進心底的那根刺,突然間被人連根拔起,她茫然迷失,再沒了方向。

“當然是離開齊國,從此天高任鳥闊。”

“可公子他……”

“是啊是啊,首隊你就快走吧,莫要辜負了大人的一片苦心。”

素萋話說一半,陡然被一號連聲截斷。

子項正愁沒處撒氣,揪起一號的領子揮出邦邦幾拳。

“這還輪不到有你說話的份,爺爺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殺人之罪擔不到你頭上,那幾只毒菌子總是你的主意。若非我們楚地常見,險些都叫你一塊兒陰了。”

一號哭道:“哎喲,饒命啊!那菌子毒不死人,只會令人致幻昏迷,若當真劇毒致死,我又何必一個個提刀去殺?”

“我、我……出此下策,也是怕寡不敵眾,再把事給搞砸。”

子項又啐了一口:“齷齪、下賤!”

說到這,素萋突然想了起來。

“對了,你們三個不是也喝了菌子湯嗎?為何你們一點兒事也沒有?”

子晏道:“南方盛產菌類,楚人對這些東西早就了若指掌,就他拿來的那些,我們一瞧便知藏了什麽心思。”

“就是,轉臉我們就把那湯給倒了,一滴沒沾。”

子項洋洋得意道:“想迷暈我們?沒那麽容易。”

素萋道:“如此說來,你那一大碗湯……”

子晏抱臂,邪氣一笑:“故意的。”

“好呀你!”

素萋氣得跺腳,恨不得一拳正中子晏那張笑得有些欠揍的臉。

“害得我餓了一整晚的肚子,果然是你故意的。”

“你不是說不餓嗎?”

子晏繼續火上澆油,訕皮訕臉道:“你該謝我的,要不是我,你早讓人給迷暈了。”

素萋沒了轍,擰眉不情願道:“我真謝謝你……”

“嘖,行了,我都快看不下去。”

子項嘲道:“打情罵俏能不能緩緩?二位先把正事給捋了。”

不知怎的,素萋臉上驀然起了一層紅暈,子晏則極力壓住上揚的嘴角。

兩人古裏古怪,各自背過身,不再對視。

少傾,子章倏然冒了出來,幾句話戳中重點。

“那個長傾也算有些頭腦,只是他千算萬算卻沒料到死侍中混了我們三個。”

“假若一號計謀得逞,此時就該只剩他和素萋二人,他只需奉命把人送出齊國,轉頭換個身份。全軍覆沒之下,臨淄那邊自然查不出半點消息。”

子章所說不錯,長傾此計可謂是人算不如天算。

哪怕他縱觀全局,也斷然猜不到會混進幾個楚人,打得一號哭爹喊娘不說,還把他這個幕後主使給扒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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