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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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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昨夜……

素萋本就醉得有些迷糊, 頭昏腦漲,腳跟發軟。

此刻,又見眼前二人,你一句、我一句, 互不想讓, 吵得不可開交,更是氣得她眼冒金星, 一時難以站穩。

公子趁機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用寬大的衣袖把她整個籠罩在懷中。

兩人身影前後相疊, 在迷蒙的夜色下幾乎融為一體。

從子晏的角度看去, 就像是公子有意將她藏了起來, 占為己有。

加之方才公子洋洋灑灑那幾句話,不僅聽上去傲氣十足,臉上的表情也是狂妄不已。

若換作旁人也就罷了。

在這環臺, 公子的狂妄,又有誰人敢說不是。

但換作子晏可不一樣。

他在楚國大小也是個令尹之子, 踏踏實實的貴族子弟。

他是若敖族裏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也是未來楚國雄心勃勃的逸群之才。

他也有他的傲骨, 怎容他人踐踏鄙夷。

縱是齊國的公子,也斷然不行。

此番赴齊, 一是送親,二是揚威。

好叫這些猶如井底之蛙的中原人知道, 他們楚人也不是好惹的。

說遲但快, 子晏不知從哪兒摸來一顆石子, 轉瞬就沖公子的面前彈去。

公子微一偏頭,輕松躲過。

只見他面無表情地勾了勾嘴角,輕緩地將懷裏的素萋扶倒欄邊坐下, 接著隨手折下一根樹枝,揮舞著朝子晏刺了過去。

素萋秀眉緊皺,暗叫糟糕。

這兩個人,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敵意,見過的次數,統共一只手也數得過來,可楞是結結實實地從嵐港鬥到了臨淄,每每見了,拌嘴幾句是小,稍有不慎還得動手比劃兩招。

先前都是素萋橫在其中,二人對不上幾招,便都被她統統攔了回去。

這下可好,她醉得連路都走不穩,眼下別說勸架,縱使那二人扭打在一起,移形換影之間,她都快分不清誰是誰了。

貴族出行一般都會身佩利劍,以作防身。

但今夜是外使入宮參宴,為示對東道主的尊敬,楚人一行並未攜帶任何利器。

公子赴宴,亦是兩手空空。

畢竟誰會想到,吃頓筵席罷了,竟還能打起來。

於是,二人只得赤手空拳,近身搏鬥。

公子用樹枝作劍,招招直指要害,但無奈枝葉細軟,不僅刺透不了分毫,擱著衣料,連劃都劃不出痕跡來。

子晏則是以閃擊為主,在躲避之餘,借勢揮拳還擊。

公子的功力素萋是知道的,也不知是不是身中毒傷留下的後遺,幾個回合下來,他的動作好似較之從前遲緩了些許,漸次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就算如此,子晏也沒占得多少上風。

他此前喝了不少齊人的黍酒,一時酒氣上頭,招式自然也算不上敏捷,能次次避過公子的出擊,已算不易。

素萋沈住氣旁觀幾個來回,只見二人雖打得不相上下,有來有回,卻也傷不了對方半分,適才松下一口氣,頂著沈重的腦袋,兀自吹起了涼風。

約摸一炷香過後,兩人皆是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公子的領口扯松了一半,子晏的束冠挑歪了半截。

二人也均是精疲力竭,狼狽不堪。

眼見出招還招的動作都變得愈發緩慢,素萋算算時辰,筵席也差不多該散了。

她拍拍身子站了起來,擡手招來一直躲在廊柱後的紅綾,囑咐她前去搬救兵。

紅綾慎重其事地點點頭,往殿前方向一溜煙地跑沒了。

不一會兒,幾道零碎的腳步便急急忙忙往這處趕來。

羋儀越過廊前,立在庭院外沿,朝著院中打得難舍難分的兩道人影,提聲喊了一句:“子晏哥哥,別打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喚,乍然打破靜謐的空氣,同時也打亂了子晏的註意力。

他一下避之不及,猝不及防地被公子揮出的樹枝擊中面頰。

枝椏銳利的尖端,其鋒利程度不輸於精心打磨過的利刃。

在枝頭劃過他右臉的那一刻,細膩平滑的肌膚上湧現出一道鮮明的紅痕。

“嘀嗒嘀嗒——”

幾滴血珠沿著面部的輪廓滑落至下頜線,最終都清晰地墜在了頸間的空處。

子晏捏緊雙拳,鳳眸怒瞪,看向公子的眼中躥出噌噌火苗。

他銼緊牙關正欲還擊……

“住手啊!”

羋儀再次大聲吼道:“我讓你別打了,聽不見嗎?”

與此同時,周王姬也領著眾人火急火燎地到了跟前。

她走到公子身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袍袖,溫言勸道:“公子消消氣,齊楚兩國多少使臣們都在看著呢,莫叫人瞧了笑話去。”

周王姬這話一出,公子隨即扔掉了手中的樹杈,裝模作樣地理著松散的衣襟,神情從容且鎮定。

仿佛剛才那一場你死我活都是酒後幻覺,如今再看,不過是一場尋常的武藝切磋。

也是,他才娶了楚國的公主,喜結兩地之好,這還不到一天的工夫,竟又同楚國的使者打了起來。

這一出,著實不是待客之道,有失齊國東主之面。

子晏這廂卻仍是憤憤不平,這原也怪不得他,分明是公子得意忘形,欺人在先。

他雖不再主動出擊,但還維持著劍拔弩張的防禦姿態。

羋儀見他也不動彈,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拖二拽將他往後拉開一大段,湊到他身邊,小聲道:“我如今初到齊國,人生地不熟,本就不大好過。”

“你也看見了,那個周王姬時刻都在尋我的不是,巴不得隨時把我們趕回楚國才好。”

“你到底想怎樣?”

“難道是鐵了心要破壞齊楚之間的關系,好讓我在齊國待不下去,只能跟著你灰溜溜地滾回去嗎?”

子晏深吸一口氣,收斂目光,倔強地蹭了一把臉上的濕紅,憤恨地扭頭走了。

看著子晏離去的背影,羋儀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

她來到公子身前,盈盈款款道:“公子,我等楚人酒後無禮,還望公子海涵。”

公子點頭,冷淡“嗯”了一聲。

她謹小慎微地打探了他幾眼,問道:“公子無恙吧?”

公子揚了揚頭,故作自在道:“無礙。就憑他,那幾招三腳貓的功夫還傷不了我。”

他說罷,轉身不疾不徐地走到素萋身旁,扶住她的肩膀,讓她靠進自己懷裏,硬邦邦道:“戲看夠了,回去吧。”

等素萋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公子寢宮的軟榻上。

朝陽初生,柔軟的暖光鉆進窗欞的縫隙,投在白玉般的紗帳內。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窩,目光中,盡是皎色的朦朧。

“醒了?”

身邊的人聲線喑啞,像是嵐港皺起的海浪那般低沈。

她側頭看他,看著他身上雲紗織成的綢袍微微敞開,袒露的肌膚曝出珍珠的光澤。

她沒有回話,逐漸清醒過後,只覺得身下濕漉漉的,癱軟的被褥像被打濕了的蟬蛹,黏黏糊糊地粘在身上,渾身的觸感都在叫囂著不適。

忽地,她腦中一熱,猶如沸騰的熱鍋。

她掀開被褥一角,飛快低頭往身下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就把她羞得無地自容。

柔美纖細的雙腿深處,布滿了不規則的緋紅,那一朵朵斑駁的雲霞,竟比環臺春日的百花還要盛放。

公子指尖挑過她的臉,與她對視,意味深長地說:“昨夜的你,放肆得要命。”

他斜靠在松軟的錦枕上,眼神渙散,神情癡醉,看上去慵懶極了。

可他的話,卻叫素萋差點發了瘋。

她拍拍腦殼,死氣沈沈地回想起昨夜的情形來,但越是想,心裏就越是死氣沈沈的。

她並非不善酒力,相反,從前在凝月館時還特意著人訓過,隨便喝倒兩三個漢子恐也不成問題。

飲酒向來是妓子所擅的一項技藝,不僅要自己千杯不醉,還得把客人陪得盡興。

怎料那楚公主竟也是個漏酒桶子,一兩壇子下肚,幾乎面不改色。

此回遇上高手,卻叫她這個許久滴酒不沾,以致酒力減退的給敗了下風。

縱她醉得糊塗,那也有幾分底子在,不至於完全忘事,因而昨夜的一切,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細想起來,真恨不得一棍子把自己敲暈,還不如當時在席上就喝斷過去,直接叫人擡回來也總好過現在。

她面朝公子,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道弧度,尷尬道:“昨夜……是妾發酒瘋,說的那些,做的那些,全然作不得數,公子千萬別往心裏去。”

公子輕挑眉梢。

“哦?你昨夜嚎得那般聲淚俱下,我看倒不像是說假的。”

素萋連聲道:“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公子決不能信。”

公子撲哧一笑,扯下被褥將她攏緊,垂眸凝望著她。

“那該如何是好?”

他狀似苦惱皺了皺眉。

“我可是每個字都聽進去了。”

貼近在她耳畔,認真強調道:“一字不差。”

素萋咽了口唾沫,此刻才發現自己寸縷未著,她與公子之間,也只隔著他身上一層輕薄的綢料。

清晨的微風浮動,塌邊熏爐中焚出春天的香氣。

一室香霧繚繞,他迷情般的桃花眼中泛出潮濕的氤氳。

眨眼間,被褥再次沒過頭頂,她也再一次陷入一片沈醉的深吻中。

她聽見公子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他說:“素素,說過的話就要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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