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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蒹葭萋萋 白露未晞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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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蒹葭萋萋 白露未晞 “我說……

“就你也配提她?”

“公子教訓的是, 支武再不敢妄言。”

家宰雖坐在主座上,但上半身卻佝得極低,面朝竹簾方向點頭哈腰地拱手作揖,眼中餘光仍不忘落在素萋身上。

他歪了歪頭, 沖她唇語道:“還不快去。”

素萋垂頭領命, 緩步走到簾前,半晌都提不起勇氣撩簾進去。

藏在陰影深處的公子, 他俊美的容顏上面無表情, 雙眸半闔, 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公子, 她是館裏近日新招攬的妓子, 聽聞是個詩書禮樂俱佳的美人兒,還望公子笑納。”

少傾,簾後人淡然發話。

“近前伺候。”

素萋無聲頷首, 沈吸一口氣,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晦暗的光線下, 案上的銅爐裏閃動著微弱的火星。

幾個年輕貌美的妓子盈盈款款地倚靠在他的身上,凝雪般的柔荑劃過他的臉側和脖間, 勾勒出優美的線條。

似是承受不了如此媚惑的挑逗,公子忍俊不禁地輕笑出聲, 窩在他懷中的女子趁機撚起一顆赤紅梅子,遞到公子唇邊, 刻意撥弄道:“公子, 張嘴。”

公子輕啟唇線, 一口含住那放肆作亂的纖纖玉指,轉瞬低頭,將口中梅子又渡回那女子嘴裏。

“唔, 公子無賴。”

那女子掩面嗔怪道:“奴家不喜食酸。”

公子冷笑嘲道:“你不喜,有的是人喜。”

一音話落,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向素萋投來,擰眉不悅地說:“還楞著幹什麽,不會斟酒?”

“是。”

素萋跪坐在地,急切往前膝行幾步湊到案前,拾起酒盅裏的長柄碧玉勺,慢慢舀起一勺,倒入面前的玉鬥中。

她雙手奉上玉鬥,微啟朱唇道:“請公子飲酒。”

天知道,她說出這句話前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

捏在寬大袖底的十根手指止不住地顫抖著,裙裾下的雙膝疼痛不已,好似跪在刀尖上一般。

此刻,再華貴繁美的袍裙都掩蓋不了她心底的仿徨與無措,她竭力地控制住身形,穩穩地跪在他的面前,可心中的潮湧卻宛如嵐港暗夜下的波濤,無論她再怎麽壓抑,也只會越掀越猛。

她想,或許公子說的沒錯,縱是她再不願承認,那股莫名的酸楚都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一直將她困擾。

公子哂笑一聲,道:“餵我。”

她點頭,又往前騰挪了幾寸,雙手舉杯貼近公子唇邊。

驀地,公子傾身出手,以兩指輕而易舉地扯下她覆在面上的鮫綃紗,橫眉冷眼地命道:“我說的是,用嘴。”

鼻尖泛起一陣難耐的潮熱,但素萋始終沈眉斂眸,極力地隱藏起心裏的屈辱。

她是公子一手養大的妓子,她早就做好了打算,遲早要為公子獻給旁人。

她不是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也曾無數次地設想,如若真到了這番處境,她又該如何應對,如何尋個萬全之策。

只是她千思百想也從未預料過,臨了她要面對的人會是公子。

“為何不動?”

“還是說你一個妓子,竟連如此簡單的侍奉都不會?”

公子面色冷峻,說出的話不帶一絲溫度。

他再沒了從前在小竹屋時待她的溫情,好似一場夢,過了就是過了,不留任何痕跡。

“算了,不會作罷。”

公子奪過她手裏的玉鬥,轉而放在身旁那女子的手中。

“她不會,你來。”

公子對女子拋出一道暧昧的眼神,意有所指道:“拿出你的看家本事來,叫她好好跟著學學,做妓子的該如何侍奉。”

“奴家遵命。”

那女子喜出望外,捏著一雙蘭花手接下玉鬥,眼含秋波地同公子越靠越近,眼看兩人就要無縫貼在一起,女子又戲弄著故意偏過頭,把玉鬥舉到半空中,張嘴接住傾瀉流下的酒水。

透明的酒漬濺在她胸前的衣料上,打濕了她潔白的肌膚,可公子的視線好似並不在她身上,沈冷的目光不知看向何處。

女子近身捧住公子的臉頰,溫軟的雙唇徑直湊上前。

就在這眨眼的瞬間,素萋肩一沈、氣一提,轉頭抄起案上的酒盅,不顧身旁所有人的驚呼,仰頭咕嘟咕嘟大灌了幾口。

猛烈的酒水盡數倒進口裏,火燒般的灼熱感在胸中和胃裏橫沖直撞。

她不是不善飲酒,相反從前在凝月館學藝時可沒少喝過。

可她還記得公子分明不喜飲酒,如今不知為何,偏要以此來羞辱她。

服侍餵酒的女子本都差點兒吻上公子的嘴角,硬是被她這股豪邁之氣給吸引得停下了動作。

眾人驚慌失措,幾個妓子更是怔得面紅耳赤,尖叫連連。

素萋猛然想起音娘曾對她說過,妓子陪酒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把自己灌醉。

酒會麻痹人的思緒,也會令人遲鈍,如若醉酒,所有心思都會變得無法感知,這對妓子而言,是極其危險的。

可素萋卻顧不得這麽多,因為她還知道,酒可以麻木她的痛感,叫她不至於被眼前的這一幕給痛到昏死過去。

但她到底是忘了,酒這東西時好時壞,如此一通猛灌,莫說是她一個女子,哪怕是地裏的老牛都能放倒幾頭。

她眼瞧著公子的身影變得虛晃重重,臉上的灼燒卻未曾消退一分,反而愈演愈烈。

低頭看見手捧的酒盅裏還剩下一半,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仰脖又悶了幾口。

這回她學聰明了,沒有全部吞進肚裏,而是含在嘴中借著酒膽,晃晃悠悠爬到公子身邊。

她鼓著嘴一頭撲進他懷裏,睜著微紅的雙眼,吻上了他的唇。

清透的液體從她緋紅的唇畔溢出,絲絲縷縷,慢慢從他雙唇的縫隙中渡了過去。

唇齒相交,柔軟的觸感讓她幾乎忘乎所以。

公子身上那久違的馨香,終於又將她再次俘獲。

只在這頃刻間,她明白一個了不得的事情,眼前的公子之於她,是這世間最重要的人。

無論他有多麽冷酷、多麽決絕,這樣的公子卻始終會讓她感到傾慕和向往,甚至是……心疼。

身下的公子喘著粗氣,熾熱的呼吸在她口中交換。

他雙手攀上她的後背,順手扯下她身上的外袍,綿帛撕裂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幽暗中。

旁邊的妓子一個二個都被嚇得噤了聲,倒也不是沒見過這等活色生香的場面,但這畢竟仍在筵席上,還有多人在場,縱有膽大的也不敢放縱到這個地步。

幾個妓子暗暗咂舌,腹誹著這從莒父來的可就是不一樣,竟能如此狂放不羈、放浪形骸,該是眾妓效仿的榜樣。

主座上的家宰總算發現了這頭簾後的異常,慌忙叫停奏樂,又將一邊那幾個只會幹瞪眼的妓子全都轟了下去。

這還不算完,他靜步退出門前的最後一刻,還特意命人吹熄了堂內的幾座多層銅燈,只留下三兩盞小油燈兀自散發出悠然暗光。

吻了許久,公子稍稍離開她的唇,眼含笑意諷道:“月餘不見,技藝竟有如此長進?”

她羞怯地縮在公子懷裏不敢搭腔,偏生公子就像沒看見似的,恬不知恥地又問:“是不是急了?”

她仍不出聲,泛紅的臉頰比天邊的雲彩還要鮮艷。

公子卻也不惱,笑著挑起她尖俏的下巴,佯裝嗔怪道:“你可知,就憑你這一鬧,今夜差點兒壞了我的大事。”

“什麽大事?”

素萋急忙問道。

“方才座上那人,你可知道他是誰?”

素萋思索著點點頭。

“知道,家宰大人支武。”

“不錯。”

公子道:“也是我的殺母仇人支武。”

素萋倒吸涼氣,果然她的猜測沒錯,支武的確就是公子報仇的對象。

她不解地問:“方才你明明一招就可以斃了他的命,又為何要故意失手?”

“斃了他的命又如何?”

公子沈聲道:“這裏是曲阜,是他的地盤。”

“他身為家宰,有重兵、有私屬,這紅香館裏裏外外都圍滿了他的人。”

“殺了他倒是容易,只是他死了,你我又怎能活著出去?”

素萋垂下眼眸,心中有些異樣。

難不成公子刻意手下留情放過支武,是為了護自己周全?

她內心自責不已,擰眉歉疚道:“都怪我,若我不在,你也無須有所顧忌。”

若只憑公子一人,他定能殺了支武,再從這重兵把守的紅香館裏灑脫離去。

他一貫武藝高強,若非顧及她的安危,此時此刻的支武恐怕早就只剩一具屍體。

“不怪你,我又怎會怪你?”

公子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頭,寬慰道:“你放心,支武遲早會死,只是他不能死在我的手上。”素萋聞言,擡頭茫然地看向公子。

公子接著道:“他只能死在你的手裏。”

素萋不明白公子話裏的意思,本想問個清楚,但公子卻轉過話道:“你先前那段歌舞,已然入了他的眼。”

“就這幾日,他定會尋個機會,派人來把你接去他的宅邸。”

“你若被他收做家妓,離了紅香館,才是成事的良機。”

“可他不是手握私屬重兵嗎?”

素萋追問:“僅有我一人單槍匹馬,又怎敵得過他手下那些訓練有素的私屬?”

“自然只有你一人足以。”

公子笑道:“素萋,你有所不知,男子行人事之時,正是他最脆弱的時候,此時下手絕對萬無一失。”

“事後你再趁夜潛出宅邸,春宵良辰,又有誰猜得到他會死在溫柔塌裏?”

“等到天光大亮,你我早就連夜逃出了曲阜,縱使他有私屬百千,又該去何處捉拿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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