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 第二十一章

關燈
21   第二十一章

◎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

程煜看著秦蓁遲遲不動,冷著聲又說了一遍:“上車。”

這一聲比較大,秦蓁終於確定這不是幻聽了。

嘴巴比大腦反應還快地說道:“不用了,程總。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秦蓁想了那麽多次重逢的場景,就這樣平平常常地出現了。而她還能如此自然而又大方地回答程煜。

不丟臉也不傷體面。

挺好的。

她繼續往前走,身後傳來車門打開的聲音,腳踩落雪的聲音。

程煜就這麽走到了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路。

兩人的距離有些近,近到秦蓁能夠看到程煜微微起伏的喉結。

她忍不住擡起雙眼,程煜正低著頭看她,他的眼神覆雜,秦蓁還沒看懂,程煜就看向了遠方。

“上車吧。”程煜再次說道。

“我住的地方離這裏很近,一會兒就走到了。”秦蓁並不想坐程煜的車,她怕坐上去她的理智就會蕩然無存。

“你不是最怕冷的……”程煜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秦蓁楞住了,他們熱戀時,天氣變冷,她每次見到他都會喊冷,借機牽他的手或者將手放進他的口袋裏。

“上車吧。”程煜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秦蓁這一次沒拒絕。

車裏很溫暖,秦蓁冰涼的手不一會兒就變熱了。剛剛短暫性丟失的理智也恢覆到了正常。

車內詭異地沈默著,尷尬極了。

尷尬淹沒了一切亂七八糟的情緒。秦蓁有些後悔,剛剛就不該動搖,不該上車。

她現在最害怕尷尬了,每次尷尬的時候就忍不住講話,她問道:“要不要放歌?”

車裏沒有人搭理她,秦蓁覺得更尷尬了,早知道就不開口的。

沒想到程煜讓助理打開了音樂。

音樂一播出來,竟然是《富士山下》,當年雪後聽到這首歌的畫面出現在她的眼前。

他們一起走在雪地上,淋著雪,聊著天,而她還對程煜說道:“你要好好對我,我是絕對不會回頭的。”

沒想到一切盡如這首歌所言,她先放棄了他。

如今又狼狽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坐上了他的車,這一切的場景仿佛對應了歌中的女孩,在求男孩回頭。

一股無地自容的愧疚感吞沒了秦蓁的大腦,她好想讓司機關掉音樂。

她用餘光偷瞄程煜的反應,然而車裏有些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安靜的車廂裏,只有歌聲在緩緩地流淌,歌詞一句又一句地傳進秦蓁的耳中,男孩句句在勸女孩放下。

秦蓁如坐針氈,心中泛起一陣又一陣的窘迫。

好在車很快就到了酒店門口,助理停好車。

程煜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秦蓁準備下車,她打開車門,剛要走。回頭看了一眼程煜,就這樣走了好像不禮貌,她道:“我到了,謝謝。”

程煜淡淡地“嗯”了一聲。

秦蓁看著程煜依靠在座椅上,神色落寞,鬼使神差地道:“附近有個咖啡店,要去喝咖啡嗎?”

“秦蓁,一杯咖啡就想將過去的事翻篇嗎?告訴你,不可能。”

他的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眼眸中凝著的寒冰比外面的雪還冷。

秦蓁腦中響起程煜當年說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秦蓁心中泛起一陣又一陣的寒意,她怎麽就被剛剛短暫性的溫情給迷惑了心智了。

程煜的車已經走了,秦蓁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就去了咖啡館。

待咖啡擺上桌,她一只手攪動著咖啡,另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杯裏的咖啡一圈又一圈地轉動。

早就知曉的結局,也沒必要過多傷懷。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禁皺起了眉頭,今天的咖啡怎麽這麽苦?

“是不是忘加糖呢?”一個糖包遞到了秦蓁的面前。

秦蓁擡起頭,是施渝。

施渝很了解秦蓁,喝不慣苦咖啡,但凡皺眉絕對是沒有加糖。

“你合作談好了嗎?”

施渝突然憤怒了起來:“說到這個我就生氣,那個人一聽到我的報價就走了,我尋思我的報價也沒有太高啊,真是奇怪。”

秦蓁想起那通電話,解釋道:“他們將我們的位置安排錯了,我們應該在A21的位置。他問我要不要換過去,我嫌麻煩就拒絕了。”

A區是特邀藝術家,是藝術節的核心吸引力。而C區都是一些普通藝術家,他們想借藝術節的平臺嶄露頭角,兩者在威望以及影響力等方面根本沒有可比性。

只是秦蓁根本不在乎。

“搬也挺麻煩的,就這樣吧。”施渝讚同地點頭,隨即又生氣地說,“都是一群什麽人,連個位置都能安排錯。”

秦蓁任由施渝發牢騷,她將糖包加到咖啡裏,喝了一口,卻甜得發膩,她後知後覺地想到剛剛好像加過糖了,那咖啡怎麽還那麽苦?

施渝發洩完,註意到秦蓁表情,問道:“心情不好嗎?”

“沒有啊。”

“別瞞我了,你遇到故人了吧?”施渝直白道。

秦蓁握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笑著道:“為什麽這麽說?”

“這不應該問你自己嗎?”施渝嘆了一口氣。

她認識秦蓁以來,幾乎沒看到她失態,唯一一次還是那年《曉》獲大獎時,她嚎啕大哭了一場。

然而最近回到瀾城,她不是心不在焉就是莫名其妙地發起呆來。

秦蓁勉強笑了一下:“施渝姐,你看出來了啊。”

那麽明顯,誰能看不出來,施渝猜測道:“是程煜嗎?”

那天看電視時,她就發現秦蓁的表情不對了。

秦蓁的笑一點一點地消失,隨後又裝作無所謂地道:“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施渝看著秦蓁故作淡然的表情卻覺得心疼無比。

秦蓁一步步走來有多不容易,多辛苦,她都一一看在眼裏。

可是夜深人靜之時,秦蓁確是落寞的。因而,她這次要來瀾城,施渝雖然擔心,但也支持她來。

時間雖能治愈一切,但人心中的執念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強烈。

執念需要自己去破除。

“蓁蓁,感情的事只有自己才能說了算,但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施渝的話令秦蓁感動,她張了張嘴想將那段故事說出來,卻無法說出一個字。她說:“施渝姐謝謝你,等未來我一定會將所有的故事都告訴你。”

秦蓁睜著一雙濕潤潤的大眼睛,看著讓人心疼。

施渝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便上前輕輕抱住了她。

秦蓁將頭靠在施渝的身上。等到她的靈魂重新找回來,她便能徹底離開瀾城,也能徹底忘記關於這裏的一切了吧。

那日過後,秦蓁又恢覆到了以前的狀態,冷靜優雅,讓施渝不禁有些恍惚,那日的秦蓁真的失態過嗎?

秦蓁也沒有碰到程煜,直到尋美藝術節的開幕式正式開始了。

秦蓁又看到了程煜,他身姿挺拔,眉目深邃,僅僅是坐在那兒,就引起了很多人的關註與討論。

秦蓁淡淡地一瞥,就移開了目光。

開幕式現場人流如潮,程煜在臺上致辭,秦蓁在和施渝小聲地講話,她總感覺臺上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可當她擡頭時,那抹目光又消失不見了。

反覆幾次,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見程煜才如此多疑的?

程煜致完辭就要走下去,沒想到被一群記者攔住了。

這是程煜第一次參加藝術節開幕式活動,以前他在開幕式前便回到了嶼城。

作為國際大企業程氏集團的總裁以及國內最大的插畫藝術節的創辦人,很多媒體都想采訪他。但他很少接受采訪,這次得知他要參加開幕式活動,很多媒體便不想放過這個能采訪他的機會。

無數個話筒對著他,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向程煜拋來,程煜冷著一張臉,並不想回答。

“程總,聽說這個藝術節是您為前女友創辦的,是她辜負了你嗎?”記者就喜歡抓住這些私事來提問。

程煜表情淡淡的,聽到這句話皺了皺眉,他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耳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八卦聲,餘光掃到秦蓁,她低著頭,還在和身旁的人說話,仿佛臺上是誰她一點兒都不在乎。

程煜頓時煩躁起來,他不喜歡自己的私事被討論。他朝那個記者看過去,問道:“你剛剛問了什麽問題?”

那記者只是隨口問的,並不指望程煜能回答她的問題,此刻聽到程煜的回答,慌慌張張地將問題又重覆了一遍。

秦蓁也註意到這一刻的變化,她朝程煜那邊看過去,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現場的人的八卦之心開始熊熊燃燒,程總將藝術節辦得如此聲勢浩大,可見他對前女友的感情,可他們竟然分手了,這足以引起了他們的好奇。

程煜掃視了一下全場,最後視線停留在秦蓁那個方向,仿佛在看她又仿佛不在看她,他聲音冷淡地說:“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尋美藝術節是為藝術而生,請大家以後不要再將兩件事聯系起來。”

說完,程煜就走了,留給大家一個冷淡疏離的背影。

秦蓁望著他的背影出神,施渝碰了碰她:“沒事吧。”

秦蓁落寞地道:“能有什麽事?他說的是對的,早就過去了。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我不也變了嗎?”

她見施渝還是很擔心,嘴角又扯出一個笑容道:“施渝姐,別擔心我。我們來藝術節是為了增加作品曝光度的。”

秦蓁的笑容有點不真實,就像是水中的月亮,隨時會破,施渝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點頭。

開幕式當天人很多,儀式結束之後,秦蓁就和施渝去攤位上售賣物品。

雖然大多數的人只是奔著藝術節的名氣來玩一玩,但也有少數的人是非常懂畫的,秦蓁每次和這些喜歡她畫的人進行交流,就會有不一樣的滿足感,甚至還會激發她的靈感。

所以相較於與人談合作,還不如守著她的小攤子,等待懂畫的人。

這日,秦蓁就遇到一個客戶,她打扮普通,看上去只像一個普通的參觀者,但是她在秦蓁的攤位前停了下來,拿起了一幅畫,問道:“這幅畫怎麽賣?”

秦蓁擡起頭,驚了一下,這是一幅浪花飛舞圖,是她成名之前畫的,每次參加藝術節都會被帶上,但每次都無人問津。

眼前的女孩子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她眉眼彎彎,不急不躁,像夏日的雲,看上去很舒服。

秦蓁不想她買回去後悔,便勸她:“你要不選另外一幅?”

“為什麽?它挺好的啊。”

秦蓁這才認真起來:“這幅畫是很久之前畫的,非常稚嫩。”

基本沒人喜歡它,秦蓁將這句話留在了心裏。

那女孩一點不認同,認認真真地和秦蓁分析起來:“我不覺得啊,你看它的筆觸……”

秦蓁成名以後,她的畫被很多人解讀過,但第一次看到有人解讀她不成名的小作,還解讀到她的心裏去,她滿心歡喜,不一會兒就和這個女孩聊到一起去了。



高達很疑惑,以往程總參加完開幕式後,都會直接離開,但是這次程總不僅不離開,還讓他將c區的監控畫面傳到他的電腦上。

此後他每次進辦公室,都能看到程總在看監控視頻,他多嘴提了一句活動現場到處都有安保人員,不會出事的,卻被程總冷聲質問道:“不看監控出了問題你承擔責任嗎?”

這種小問題真的需要總裁親自操心嗎?高達只敢在心中默默反駁,而且他要是沒看錯的話,程總每次看的都是同一個位置。

這日,他一進來就聽到筆被折斷的聲音,他一聲大氣都不敢出地走到程煜旁邊,電腦屏幕還是之前的位置。

他有心留意了一下,發現是C21的位置。

畫面上,秦蓁拿出一幅又一幅的畫給身前的客人挑選,還有說有笑地向人介紹,仿佛迫切地希望別人買她的畫。

最後那人買了一幅畫,秦蓁竟然不停地低頭表示感謝,沒有一點曾經的傲骨。

程煜眉頭緊皺,手中的筆又折斷了一支,他問高達:“做買賣需要這麽卑微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