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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早就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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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早就喜歡你

陳瑤已經給俱樂部裏連續叫了一周的外賣,一天三頓,頓頓不落。吃得大家天天掰著指頭數日子,盼著劉姨快點回來。

劉姨和王叔前陣子回了趟農村老家,為了參加親戚家孩子的喜宴,老兩口在老家住了半個多月,回來時帶了滿滿一車的土特產。

今年新下的秋土豆裝了足足有三大筐,還有親戚家自種的青菜,又肥又厚的蕓豆角,純手工的紅薯粉條,帶著白霜淌著蜜的柿餅,以及晾得艮啾啾的地瓜幹……

面包車剛駛進俱樂部後院的大鐵門,聽到動靜的秦樂便火急火燎地掀開簾子,跑出來迎接。

他殷勤地幫忙開後備箱。門一開,兩只被捆了腳的活土雞撲棱著翅膀“咯咯咯”叫著飛了出來,嚇得秦樂也跟著嗷嗷直叫,閉起眼擋起臉蒙起頭,直往旁邊竄去。

“你這混小子!兩只雞咋就給嚇成了這副小鬼兒樣!”

王叔推門下車,被小孩兒的反應逗得直樂,又連忙招手叫來幾個壯小夥兒,幫著把車裏的東西全都卸下來,搬進了廚房裏。

下午的秋風揉著濃濃瑟意,劉姨在後院裏舒展著腿腳,抻了抻腰,從褲兜裏掏出雜牌大屏手機,瞇起眼戳幾下,開著外放,放到嘴邊。

“餵!小昭呀,姨回來啦,你叫上小書小賀啊,今晚都來俱樂部吃飯嘍,姨給你們做農家一鍋出!”

宋南昭在新店裏和裝修工人們忙活了一整天,工人到點收拾東西走人,他正餓得肚子癟癟,劉姨的這通電話簡直是及時雨,讓他沒有任何拒絕的道理。

賀涔自從把賀正雄踢出管理層後,更多的工作落到了自己肩頭,今天他實在抽不出空兒。

柳書收到了程東潮的消息,下班後順路開車到商業街接上了南昭。

小白轎車裏循環播放著許巍的那首《執著》,放到第三遍時,宋南昭忍無可忍地切了歌,他掃視一圈車內的整潔內飾,跟柳書說:“我也打算去考個駕照,我以後可是要當茶樓老板的,不能連車都不會開。”

柳書瞥了眼後視鏡,笑道:“你只負責買車就行,做老板的都是雇司機開車。”

“欸,有道理!”宋南昭靠在座椅裏樂了半天,又搖頭晃腦道:“不行啊,還是得學。我現在覺得掌握一門技術真的太重要了,萬一我創業失敗,哪天突然破產了,我還有輛車能去跑網約車。”

柳書一針見血:“真破產了,車都得拿去抵押,你用什麽跑網約車?”

“嘖。”南昭扭頭瞪他,不滿道:“你自從換了新工作,怎麽說話都變刻薄了,我又不是你談判桌上的對手!”

薄薄鏡片下的一雙眼裏含著笑,柳書不再繼續逗南昭。

在傍晚時分,追著晚霞,伴著風聲,載著友人,驅車一路往愛人的方向駛去。

程東潮得了空兒,在後院支起了大圓桌,指使秦樂那幾個小孩兒跑腿去買酒水,又給王叔散了支煙,站在檐下邊抽煙,邊聊著王叔老家的近況,一扭頭,看到柳書的車開了進來。

程東潮煙也不抽了,話了不嘮了,腳下抹油地飛快迎了上去。

瞧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兒,王叔背起手,笑著搖了搖頭。

廚房的柴火竈大鐵鍋在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鍋裏早早燉上了排骨和兩只土雞,配菜加了黃土豆,蕓豆角,幹香菇和糯糯的紅薯粉條。

劉姨掀開鍋蓋,在上頭鋪了層蔥香花卷,等花卷蒸熟,湯汁也收得剛剛好,便可以出鍋了。

白茫茫的熱氣騰了上來,帶著四溢的濃濃肉香味兒,徹底勾起了南昭的食欲。

他從沒吃過農家飯,好奇地繞著劉姨問做這種分量大,耗時長的大鍋菜都有什麽技巧,又該如何把控調料的量。

劉姨爽朗道:“哎呦,哪有那麽講究,我們那兒天冷了就愛做這個,簡單方便,有啥就往裏擱啥,就亂燉唄,沒啥技巧!”

“不一樣,劉姨做的最好吃!”宋南昭嘴甜道。

與劉姨相談間,宋南昭也擼起袖子,炒了幾道快手菜。

等大盆小碟齊整地擺上圓桌,大家圍桌而座,肩碰肩地擠在一起,不管大人小孩都有各自的話題聊。

飯桌上的氣氛其樂融融。

劉姨依舊忙裏忙外地停不下來,一會兒起身幫這個盛飯,一會兒又夾起排骨往幾人的碗裏放,嘴上念叨著年輕人就要多吃肉。

宋南昭伸手拉她坐下,讓她不要操心大家,都已經不是小孩子,會照顧好自己。

柳書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劉姨的身影,程東潮註意到後,放下酒杯,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下,低聲道:“劉姨和王叔有個兒子,在二十歲那年的一場比賽中被對手擊中頭部,不幸離開了。”

柳書訝然地張張嘴,內心被觸動,許久後,有些傷感道:“劉姨是真心把你們當作她自己的孩子。”

“嗯,俱樂部就是我們的家。”程東潮輕搓著柳書微涼的手背,握住放在唇邊輕啄一吻,笑道:“你也是其中的一員。”

陳瑤坐在對面剝蝦,看到她大哥親了一口小柳哥不算完,甚至還旁若無人地說起了小話,忙拍著桌子嚷了句:“餵餵餵,兩位註意點影響,這裏還有未成年呢!”

柳書耳根一熱,垂下頭,專心吃飯。

放在桌下的左手卻仍然被程東潮包住握在手心裏揉來捏去,不肯松開。

曾朗和王叔哥倆兒好地搭肩勾背,劃拳拼酒,一聲高過一聲。

陶煜要控制食量,吃得並不多,吃完後安靜地坐在原位看手機裏的陶穩寫作業。

秦樂和幾個年紀小的孩子閑不住,吃完就溜下了桌,在院子裏跑來跑去鬧著玩。

宋南昭拉著劉姨的胳膊,笑嘻嘻地邀請:“姨,我的茶樓年底就開業了,你得了空兒一定要來吃飯飲茶啊!”

劉姨輕拍著他的手背,連連點頭應好。

福大這個時間剛睡醒,翹著尾巴慢悠悠地從簾子下走出來,在經過幾個小孩兒身邊時突然一個加速,沖到了桌邊,又在一群人當中精準地找到了程東潮,蹭著他的褲腿,夾起嗓子“喵嗚喵嗚”叫著求肉罐頭。

在程東潮的示意下,陳瑤一把將老貓撈進了懷裏,剝了顆清水蝦餵了它,隨後又抱著它起身,去屋裏找肉罐頭。

院中的兩棵老垂柳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柳條,隨風搖擺著。

樹下垂吊的燈具晃晃悠悠,昏黃的光線將這個熱鬧的夜晚拉得悠長緩慢。



周日,柳書起了個大早,到律所加了會兒班,順便等著周巡一起去參加校慶活動。

大家見到許久沒參加過集體活動的柳書後,難免驚訝,紛紛過來攀談打招呼。

曾經和柳書一起參加事業單位招聘考試的舍友問起他是不是還在婚姻登記處工作。

柳書搖了搖頭,坦誠地說自己正在周巡的律所實習。

舍友笑著說他這是走回正道了,也祝他未來可期。

仿佛打啞謎一般的對話讓旁人摸不著頭腦,他們到現在仍搞不懂年年拿獎學金,學費全免的年級第一為何畢業後沒去名企,也沒創業,而是進了婚姻登記處,閑日子過了幾年,突然又要重頭再來。

他這是圖什麽呢?

反觀那位曾總被柳書壓一頭的年級第二,如今已經是一家私人銀行的法務顧問,手握高端人脈,事業上混的風生水起,賺的盆滿缽滿,今年還被學校邀請回來演講。

屬實想不通學霸的腦回路,但大家都已畢業多年,彼此間的熟悉感褪去了許多,也不好當面打探別人的隱私,他們只能私下互相閑扯幾句。

柳書的態度卻很坦蕩,隨便別人怎麽曲解他,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他相信,只要他想得到,並為之行動,終會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搜尋一圈,看到了不遠處正在和學生交談的朱教授。

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攥起又松開,手心有了微微潮意,周巡在身後推了一把,他深呼吸,走了過去。

“老師,好久不見。”

朱教授聞聲回頭,錯愕地將許久不露面的柳書從頭到腳地丈量一遍,壓下眼中的憐惜之情,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好小子,你終於肯見我了!”

柳書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緊張地垂頭盯著綠草皮,愧疚道:“老師,十分抱歉。之前是真的沒臉見您,一直很辜負您的期望。”

“你的情況,周巡都告訴我了。誰都有自己的難處,老師相信你的能力,別忘記初心,別放棄所學知識,對你來說,只是時間的問題。”朱教授稍作停頓,又問道:“以後都有什麽打算?”

幸好,老師還沒有對他失望,也沒有責怪他這兩年對自己的任性放逐。

柳書的眼眶發漲,喉嚨癢澀,他努力壓下紛雜的情緒,回道:“目前的實習方向是非訴律師,以後或許還是會轉法務吧,一步一腳印吧,這次想把路走踏實了,我慢慢來。”

所有的雄心壯志在老師面前都變為了謙虛。

“自信點,你很了解自己,無論是能力還是性格,做事風格,你都很適合走這條路。”朱教授擡手重重拍了兩下柳書的肩膀,鼓勵道:“但凡認定了就只管努力去做!”

壓在心頭的又一顆巨石轟然倒塌,他的眼前豁然開朗。

柳書抿唇笑了笑,“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直到朱教授被工作人員喊走後,周巡才走過來,側著身子去瞧柳書的神情,隨後欣慰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送上一個擁抱:“歡迎鈕鈷祿小書歸來!”

“什麽啊。”柳書揉了揉泛酸的鼻尖,拳頭抵在周巡的肩上輕推,對方身子一晃,露出了後方火紅的楓樹下正含笑望著自己的程東潮。

柳書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以為是自己眼花,猛地掐了一把周巡的胳膊,聽到對方頃刻間發出的哀嚎聲,意識到這不是幻覺,不管不顧地就要跑過去。

周巡齜牙咧嘴地扯住他的衣袖,罵了他兩句,順著他的目光看到程老板後,又匆匆問了句:“一會校慶結束後,還有同學聚會,你去不去?”

“不去了,我今天主要就是來見下老師的,你們聚——”

柳書話還沒講完,人就已經沖了出去。

周巡無奈挑眉,心說你不去,那我也不去,我也回去找我的哈尼去。

程東潮今天罕見地穿了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寬肩長腿,完美的衣架子,只站在那兒就很奪人眼目。

但他對四周的打探和躍躍欲試的搭訕全都視而不見,只定定然地望著一路飛奔而來的柳書。

他展開雙臂,眼裏是罕見的溫柔,等待著柳書像只歸巢的鳥兒,落進自己懷中。

“你怎麽來了?也沒提前告訴我一聲!”柳書在程東潮懷中擡起頭,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我跟著賀總進來的,想給你個驚喜。”程東潮摟著柳書,下巴微擡,指了指斜前方。

柳書隨之扭過頭,看到賀涔正冷臉聽身旁一位學生模樣的男生講話。

“賀涔怎麽也來了?”

“他是企業投資方的代表,跟你們學校有合作。”

程東潮說完,低頭觸碰下柳書的嘴唇,溫熱相貼,沒忍住又含住輕咬一口。

大庭廣眾之下的親吻,一想到可能會被曾經的同窗看到,柳書倏地紅了臉,不敢向四周看,只掀起眼簾,嗔怪地瞪了對方一眼。

程東潮頓時有些心猿意馬,再次低頭靠近時,鳥兒卻靈巧地從他的懷中鉆了出去。

“我們要等著賀涔一起離開嗎?”

“不用,他一會兒還有飯局。”程東潮望著遠處,有些好笑道:“他好像是被人纏住了,那小孩不會是喜歡他吧?”

柳書也看了過去,心想沒用的,再熱絡的心碰上捂不熱的大冰坨子,遲早會冷掉。

程東潮不太想這麽早離開,他想逛逛柳書曾待過四年的大學校園。

柳書也正有此意,主動牽起他的手,向人群之外走去。

他們肩並肩,慢悠悠地在校園裏閑逛。

柳書指著眼前的建築,給程東潮講它的命名來源,又指著遠處的住宿樓,挑回憶裏的趣事兒講給程東潮聽。

步行道的兩旁栽種著年代久遠的高大楓樹,樹葉漸漸泛黃發紅,一陣秋風吹過,紛然飄落至人們的肩頭,又輕盈地落到地面,與幹枯的樹葉融為一體。

程東潮側頭盯著柳書回憶往事時認真的側臉,耳邊是對方輕緩平和的聲線,以及偶爾踩到幹枯樹葉時發出的哢嚓哢嚓聲響。

他忽地想起去年也是秋天,自己從南邊出差回來,下了高速直奔市民之家接柳書吃飯,他在車裏註視著柳書一路踩著金黃的銀杏葉朝自己走來。

那時他的胸口劃過了一瞬溫熱情愫,那被自己忽略的陌生感覺,原來就是“喜歡”。

他早就喜歡上柳書了。

【作者有話說】

遲鈍哥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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