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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又睡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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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又睡一起去了

肉軀逐漸變輕,像根浮毛一般懸浮而起,他在漫無邊界的空中游蕩,又在某個瞬間倏然浸入了無盡的黑暗。

柳書用盡渾身解數,努力睜開雙眼,試圖看清個一星半點,可眼前仍是漆黑一片,伸手觸碰到的只有空氣,沒有實感。

他想開口喊人,喉嚨顫動著卻發不出一丁點兒的聲音。恐慌逐漸占據心頭,在一片死寂中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鮮活有力,擲地有聲。

他擡腳試探著在泥淖中前行,卻被忽然亮起的一整排強光白熾燈刺疼了雙眼。

他閉上眼,所處的場景竟愈發清晰起來,熟悉的燈光,熟悉的八角籠,熟悉的觀眾席。

柳書恍然記起,這不就是今晚剛去過的那家酒吧負三層。

他竟然再次回到了那裏。

但不同的是,此時八角籠中的人並非陶煜,而是一男一女,背影偏瘦,看不清面容。

二人纏鬥在一起,揮拳擡腿間招招狠厲,鮮血很快從他們身上大股大股地流出來,染紅了地面,溢出了八角籠,淌到了柳書的腳邊。

刺鼻的血腥氣味,帶著溫熱黏糊的觸感,讓柳書的心跳瘋狂加快。

他執著於看清兩人的臉,也想要發出聲音阻止他們的互毆行為。

柳書狼狽地邁著步子靠近,奮力掙紮著想要攀上八角籠,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觸碰到那張網面。

打鬥的兩人倒地後依舊不依不饒地纏在一起,手腳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扭曲著,並未停止進攻。

柳書說不出話,臉色漲得通紅,雙手用力掐在大腿上,脖頸的青筋爆出,大汗淋漓著終於吶喊出聲,“住手!”

那兩人頃刻間被按了暫停鍵。

柳書懈了渾身力氣,胳膊撐在膝蓋上,微屈著身體,重重喘著粗氣。

安靜的氣氛持續了幾秒,對立而坐的男女忽然齊齊轉身,望過來的眼神冷漠,嘴角卻帶著詭異的笑,他們齊聲問道:“小書,你到底什麽時候肯回來?”

柳書終於看清了那兩張滿是鮮血的面孔,倏然間瞪大雙眼,瞳孔劇縮。

他驚恐之下伸出雙手按在喘不上氣的喉嚨處,掙紮著想要離開,雙腿卻在原地紮了根,動彈不得。

逐漸下陷。

……

“哢”的一聲輕響,臥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頭頂的暖色燈也隨之亮了起來。

柳書側躺在床上,雙手正捂在心口處,張著口用力呼吸,喉嚨裏發出脆弱的“赫赫”吸氣聲,在寂靜的臥室內格外明顯。

他的眼角有些濕,眼神沒有聚焦,模糊間看到了程東潮走過來的身影。

墻上的時鐘才走過了二十分鐘。

程東潮將汗涔涔的柳書從薄被裏刨出來,扶著他的肩膀,輕拍後背,緩聲道:“慢慢呼吸,放松別害怕,你已經醒過來了。”

柳書隨意抓了一把,扯住了程東潮的睡衣一角,他垂頭抵在對方堅實的胸前,隨著拍打的節奏,嘗試調整呼吸。

閉上眼,大腦裏被迫循環回憶著驚醒前的最後一幀畫面,眼淚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夢魘了?”程東潮低頭問道。

柳書不想暴露自己在哭,於是壓下腦袋,埋進了程東潮的懷裏,為了掩飾情緒,沒有說話。

得,絕對是做噩夢了。

程東潮心中有愧,往後半倚著床頭,繼續輕拍著柳書的後背安撫。

快把自己哄睡的時候,程東潮突然反應過來懷裏躺著的是個男人,才後知後覺有那麽點別扭。

手上的動作稍頓,他低下了頭,可惜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柳書微蜷的發絲,看不到此刻的面部表情。

程東潮望向天花板,任由思緒飄回到那個相擁而眠的雨夜。

他當時膝蓋脹痛到精神渙散,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可就在這一刻,熟悉感逐漸回籠,一時間叫他既緊張又心虛。

五分鐘後,程東潮嘗試抽出手臂拉開兩人的距離,只是他稍微一動,衣襟再次被柳書執拗地拽住了。

他註意到了柳書抓住睡衣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也註意到了那雙不安扇動的眼睫,甚至隱約看到了柳書眼角的紅。

怪可憐見兒的。

程東潮屏氣凝神,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拋之腦後,認命般整個人往下挪,側躺到床上,伸手將柳書完全地收緊入懷。

他這是在賠罪,也是在還上次的那個擁抱。

程東潮這樣告訴自己。

柳書微微睜了睜眼,兩人的距離近到他能看清程東潮皮膚上的絨毛,以及上下滑動的喉結。

他放輕了呼吸,聞到程東潮身上洗浴後和自己身上是相同的沐浴乳柔軟味道,這讓他感到心安。

於是想要依賴,想要貼近。但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只敢老老實實窩在對方熾熱的懷抱裏,胸腔裏心跳如擂鼓,卻絲毫不敢動彈,生怕破壞掉這來之不易的靠近。

臥室內開了一整夜的燈,暖黃色調柔和幽暗。

薄被隨意地落在了床腳的地上。

時鐘勻速走過了分分秒秒,床上相擁的兩人逐漸陷入了熟睡,誰都沒有變換睡姿。

厚實的雙層窗簾將清晨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景苑的樓房建得非常隔音,臥室裏靜謐的只剩兩人交纏的清淺呼吸聲。

工作日,柳書不管是多晚睡的,都會在生物鐘的影響下提前醒來,然後賴在床上迷糊著等鬧鐘響。

此時他已經睜開了眼,安靜地註視著程東潮近在咫尺的喉結,半晌後微微擡起頭,看向仍是熟睡狀態的英俊臉龐。

程東潮睡著以後五官少了許多攻擊性,睫毛自然垂著,鼻梁堅挺,嘴唇飽滿,看起來柔軟好親。

經過了一夜的時間,他棱角分明的下頜開始冒出了點點胡茬,手感應該是刺刺的。就連他搭在胸前的手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都讓柳書覺得性感。

柳書鬼迷心竅,意亂情迷,唇角不經意間觸碰到了程東潮的小臂,雖然轉瞬劃過,但他敏銳發覺到了對方身體僵了一瞬。

柳書察覺到程東潮的呼吸變了節奏,心中不免升起一陣酸澀。

他維持原樣躺了半分鐘,又裝作還沒醒,翻了個身。

柳書轉身的同時,程東潮睜開了眼,眼神晦暗地盯著對方微蜷的發絲看了好半晌,才緩緩從柳書的脖頸下抽出手臂,動作輕緩地下了床。

柳書閉著眼,心生尷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程東潮,於是在床上又磨磨蹭蹭了好一陣兒。

直到外面響起了門鈴聲兒。

放在床頭的手機也叮咚響了兩聲,是程東潮發來的語音消息。

[小柳樹兒,您起了沒吶?我都樓下跑步三圈了,提著早餐,等著您開門呢。]

柳書趕緊趿上拖鞋去給開門,不禁面露赧色,低聲道:“怎麽不和我說一聲就下去了。”

“看你還在睡。”程東潮將早餐放到餐桌上,開始拆包裝,回頭瞥見柳書還傻站在原地,於是笑著調侃道:“還沒睡醒?”

與往常無異的自在神情,瞧不出半點異常,柳書暗自松了口氣,說:“我先去洗漱。”

早餐是路口的那家牛肉鍋盔,買了滿滿當當一大兜,老板大概以為他們人多,送的小鹹菜都格外量大。

柳書往常吃飯慢,吃得也不多,不過這頓早餐,他被程東潮影響著多吃了個鍋盔,有些撐了。

柳書小口喝著豆漿溜縫兒,眼睛卻追隨著程東潮。見他進了廚房又出來,去了衛生間又進臥室,熟門熟路像個常居客。

程東潮從臥室走出來,兩人突然對視了兩三秒,柳書握著杯子的手一晃,收回視線。

“我發現你眼睛挺大的。”程東潮忽然開口。

柳書楞了一瞬,視線落在桌面上,佯裝鎮定道:“大家都這麽說,你才發現呢?”

都是些什麽莫名其妙的對話,程東潮微微蹙眉,撈起車鑰匙,故意兇巴巴道:“別墨跡,趕緊的,順路送你上班,我回東城了。”

“馬上!”柳書看眼時間才意識到這一早磨磨蹭蹭,再不走就真要遲到了。

於是迅速地跑去衛生間漱了口,收拾東西走人。

劉寧又給程東潮來了個電話,無非就是催他給個讓陶煜去他那兒的準話。

車軲轆話來回說,程東潮還是那句我再想想,給劉寧氣得牙癢癢,電話裏一通輸出。

程東潮直接給車載藍牙通話摁了。

“你還在糾結?”柳書的視線從車外移到了程東潮身上。

程東潮手裏捏了根煙,搓著煙嘴攆來攆去就是不抽,白白浪費,最後無情地扔進了煙灰缸裏,說:“我打算抽空去趟福利院,一起去?”

“可以,這周嗎?”柳書突然想起了什麽,思忖後又說:“這周不行,我要考試了。”

程東潮說:“下周,這周我出差。”

“行,那到時候再聯系。”

“好好考試,考過了請你吃飯。”程東潮鼓勵道。

柳書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岔開了話題:“陶煜的電子版資料你發我一份,我有空去人社局給問問。”

程東潮:“不用,我交給賀涔去辦。”

見柳書面露疑惑,程東潮笑了笑,說:“你上次提到的展泰集團啊,他們老賀家的家族企業。”

柳書扶了下眼鏡,回憶著臨海那次的見面,“賀先生原來真是鉆石王老五,怪不得氣場瞧上去就跟大家不一樣……”

“切,狗屁。”程東潮手指輕敲著方向盤,在後視鏡裏瞥見柳書一副認真的模樣,有點不滿地給出了三連問:“幹嘛,看上他了?感興趣啊?要不要幫你追他?”

柳書沒搭理程東潮的無理取鬧,他正低頭在手機上搜索瀏覽展泰的資訊,有些驚訝:“dida和展泰集團也有聯系呀?”

在市民之家門口的臨時車位停了車,程東潮不知道什麽dida不dida,漫不經心垂眸掃了眼柳書的手機,說:“噢……這個APP啊,賀涔大三那年自個兒瞎玩創立的。”

柳書笑道:“那他可是南昭的大老板呢。”

【作者有話說】

宋南昭:怪不得哪哪都不順眼,原來是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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