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燕，你別去”董喻芳被她嚇了一跳，趕緊將她拉回來</p>

“為什麽？”符子燕生氣又納悶</p>

“難道你不曉得那個文承熙是什麽樣的人？聽我爹說，他一句話就能改變皇上的心意，皇上對他信賴有加，事事都仰賴他，就連批折子的事都交給了他，聽說連太子看到他都得禮讓三分”</p>

董喻芳邊說邊打了一個冷顫，涕淚縱橫的臉上此時充滿恐懼</p>

“再說，我爹正愁一直不能被皇上重用，沒有加官晉爵的機會，現在有了這個大好靠山，當然是樂不可支，巴不得快點將我嫁過去，他才有機會攏絡文承熙，讓文承熙在皇上面前幫他說好話”</p>

“我當然知道文承熙是個多了不起的人物”符子燕解釋道：“可就因為這樣，我更要找你爹理論，他怎麽能狠心眼睜睜看著你嫁給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老太監……”話還未說完，她的嘴巴忽然被好友用手緊緊搗住</p>

董喻芳害怕的東張西望，發著抖壓低聲量道：“你小聲點，萬一被錦衣衛聽見，你可要遭殃了”</p>

皇宮中上千名身手不凡的錦衣衛神出鬼沒，沒人曉得他們會在何時何地出現，更可怕的是哪怕躲在隱密之處說皇上或文承熙的不是，那些話照樣能一字不漏的傳到他們耳裏</p>

“你記不記得前兩日，尉相府世子身首異處那件事？”董喻芳小聲的問</p>

符子燕點點頭，神情卻不像她那樣害怕</p>

“他就是嘲笑文承熙娶妻的事，才會被錦衣衛殺掉無績無故死了兒子，尉宰相也不敢吭聲，更不敢向皇上討公道”</p>

“這人真是太壞了！怎能因為別人說他幾句壞話就隨便動手殺人”符子燕一聽，非但沒心生恐懼，反而氣憤的數落</p>

“子燕，你別瞎說了，我可不要往後都見不到你”董喻芳又搗住她的嘴，就怕她再說出對文承熙大不敬的話</p>

“那你怎麽辦？”符子燕憂心忡忡的望著好姊妹，重感情、講義氣的她可是比新娘子還著急</p>

“我也不知道再過一個月，我就要被嫁進東廠，光想到我就害怕……”董喻芳說著又開始哽咽，一籌莫展又恐懼，“那是多可怕的地方哪！裏頭都是些陰陽怪氣的太監，殺人不眨眼又陰險狡詐而且，那文承熙也是個太監，我往後不就得守一輩子活寡？大家都說他是殺人不眨眼的東廠魔頭，萬一我惹他不開心，我不就完了？”因為太絕望，她終於大吐苦水，也忘了要顧忌錦衣衛了</p>

見好友傷心得直掉眼淚，符子燕心中雖急卻也不知從何安慰起，只能陪著她一起流淚</p>

天色已經黑了大半，回府的路上，符子燕兩眼紅腫、悶悶不樂的低頭走著，一個不留神便與迎面走來的男子撞個正著</p>

“哎喲餵呀！是哪個不長眼的？”男子怪腔怪調的揉著肩膀，抱怨的神情比姑娘家還嫵媚，頓時抖落了符子燕一身的疙瘩</p>

這便是太監嗎？明明是男兒身，卻因為少了……那話兒，就成了這副不男不女、陰陽怪氣的模樣？像喻芳這麽好的姑娘怎能嫁給這種人被糟踢？那個據說殺人不吃目艮的大魔頭文承熙，也像此人一樣嗎？</p>

“哪裏來的丫頭這麽不懂規矩，連撞著了本公公也不趕緊賠罪？”男子啐了一聲，走起路來不像尋常男人那樣昂首闊步，反倒扭腰擺臀有些像女人</p>

符子燕見了，忍不住又在心中替好友難過一番，正想離開，卻聽見三三兩兩的路人交頭接耳，熱絡的討論起來</p>

“那不是王公公嗎？他怎麽又出宮了？”一名大嬸指著走遠的便衣太監，同身旁幾個大娘問道</p>

“肯定是又要招人入宮當太監了”其中一個大娘不屑的道</p>

“宮中這麽多太監還不夠用嗎？”</p>

“東廠這麽大，要幹的活這麽多，太監再多也不夠用”</p>

“唉，這年頭連當官都沒出息，還不如進宮當太監，更有可能享受榮華富貴”</p>

所以，方才那個王公公是出宮招太監的？如果她可以混進東廠，不就能弄清楚文承熙的真面目？如此一來，說不定就能幫助喻芳了這個荒唐大膽的念頭一眨眼便在符子燕腦中成形</p>

“大嬸，你可知道剛才那個王公公會在哪裏招太監？”符子燕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那位大嬸的面前，激動地抓住她的胳膊</p>

大嬸一頭霎水的看著她，“你一個姑娘家，問這個做什麽？”</p>

符子燕腦中靈機一動道：“我有個朋友，因為家裏窮沒辦法養活爹娘，所以想進宮當太監，只是一直苦無門路”</p>

“喔，那去找王公公就對了”大嬸指了個方向給她，“通常王公公出了宮，辦好該辦的事情便會到賭坊轉轉，你讓你那個朋友上賭坊找人準沒錯”</p>

“好，謝謝大嬸”符子燕興奮的道謝</p>

太好了！幸好平時為了能順利溜出府，她經常穿上男裝假扮下人，相信等會王公公要是見到換了男裝的她，肯定認不出她是女兒身</p>

只要有機會混進東廠，她一定會幫喻芳探清楚，關於文承熙的傳聞是否屬實！</p>

皇宮內苑深處的東殿，一整片鋪上琉璃瓦的偏殿全都隸屬於東廠，占地之廣幾乎快與偌大的後宮相比，而能在這裏走動的太監，入選條件也與宮中一般的太監大不相同</p>

為了避免被他人安插眼線或細作，文承熙便將提拔可用人才進入東廠的事交由王公公負責，讓王公公親自出宮篩選太監這些被選中的人通常又被細分成兩種，一種是受過嚴格的武術訓練，專門負責保護督主；另一種則是飽讀詩書能夠識字習帖，偶爾還必須陪督主一起下棋</p>

為了這個大好機會，符子燕可是塞了不少銀兩給一名入選的小太監，努力勸退對方再改由自己女扮男裝頂替入宮，現在她果然成功混進東廠了</p>

“這幾年啊，懂得幾個大字的太監不多，你們這些算是聰明人，要懂得替自己爭取這東廠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踏進來，往後只要好好伺候督主，有什麽好處絕對少不了你們”王公公走在前頭，一面教導跟在後方的新進太監</p>

一般而言，讀書人大多好面子又講究門風，就算家中貧窮、走投無路也不願進宮當太監，畢竟這可是關乎到無法傳宗接代的大事，誰也不肯輕易嘗試，因此東廠最缺的，便是識字的太監，王公公頻繁出宮招攬，為的也就是能找到學識淵博又願意入宮當太監的人才</p>

“小符子”一走進東殿寬闊到嚇人的大廳，王公公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朝走在一S多人最後方的瘦小身影喊道</p>

此時符子燕穿著寬大的黑色袍子，更顯身形瘦弱，走在一行人當中很容易就被忽略聽見王公公這一喊，她楞了下咽了口唾沬，才挺起已用布條裏緊的胸脯，正色的擡起臉</p>

“王公公有什麽吩咐？”為了隱瞞身分，她稍微把嗓音壓低，還特地將眉毛畫粗、下巴點上一顆痣，相信等日後她離開了這裏，絕對不會有人認得出她</p>

“你走在後頭幹什麽？過來我這裏”王公公對她招招手</p>

“是”符子燕忍下心裏的一陣惡心，把頭壓得低低的靠過去</p>

王公公將東廠裏頭的文人太監都一塊喊來，向大家介紹符子燕，笑盈盈的道：“小符子可是難得一見的人才，不僅飽讀詩書，就連琴棋書畫也樣樣都懂，手腳又麻利，動靜皆宜，姑娘家都沒他來得好用”</p>

因為我就是姑娘家啊符子燕心虛的低下頭想</p>

“先前東廠裏沒人可陪督主一塊切磋琴藝，督主正為此事而不悅，往後有了小符子，督主雅興一來就不怕沒人作陪了”</p>

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居然也會彈琴？聽見王公公的話，符子燕納悶不已</p>

就在此時，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監從裏邊走出來，眾人一見到他，除了符子燕和新進的太監以外，全都齊齊彎身行禮最令符子燕感到驚訝的，是連年紀較長的王公公都對小太監恭敬有加</p>

“督主正在休息，你們在這裏吵鬧什麽？”小太監雖然年紀頗輕，但是氣質沈穩，說起話來很有威嚴</p>

“小六子，這是我新帶進宮的太監”王公公一把將符子燕推出去“他叫小符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做事也夠機靈”</p>

聞言，小六子用著嚴苛的目光，仔細端詳起符子燕</p>

他不會是看出什麽了吧？符子燕被盯得全身發毛，後背悄悄汗濕了大半</p>

“王公公不懂琴棋書畫，又怎能判斷人才的好壞？還是得讓督主親自監定過才能算數”</p>

“小六子說的對”被鈸了滿臉冷水，王公公也沒生氣還陪笑附和</p>

符子燕暗中觀察著，看來這個小太監在東廠裏應該有著一定的地位</p>

“小符子給公公請安”她畢恭畢敬的向小六子行禮</p>

“隨我來吧”小六子態度冷淡，似乎不吃她這一套</p>

“機靈點，別丟我的臉”王公公不放心的再三叮嚀</p>

“小符子不會的，請王公公放心”符子燕充滿自信的說既然這麽多人都認不出她是女兒身，相信那個老眼昏花的文承熙肯定也瞧不出來她沾沾自喜的想著，跟著小六子出了大廳繞過大得像迷宮的院子，還有美得像仙境的花園，來到一座貴氣的寢房前</p>

“督主有令，讓新來的太監學著怎麽伺候你在這兒等著，一會兒督主若是有任何吩咐，你隨時聽候差遣”小六子面無表情的吩咐完，也不等她回笞就轉身離開</p>

符子燕惴惴不安的留下，睜大雙眼看著那扇金漆大門，一想到那個傳說中令人聞之喪膽的東廠大魔頭就睡在這扇門後方，她的脈榑不禁加快跳動</p>

“小六子”</p>

忽地，一道低沈的男子聲音從門後傳出，異常的溫醇悅耳，符子燕曾聽過嫡姊彈奏一把上好古琴，那琴聲渾厚溫潤卻還不及這人的聲音半分</p>

這就是大魔頭文承熙的聲音？她一時驚詫得說不出話來了</p>

“站在外頭的是什麽人？”這第二聲詢問，語氣明顯多了一絲不悅</p>

“稟、稟告督主，我是新來的太監，名叫小符子，督主有什麽吩咐盡避交代”她心中一緊，趕緊壓低嗓音回道</p>

“進來”</p>

進到他房裏？符子燕偷偷倒抽一大口冷氣長這麽大，她還從來沒進過男子的房間，更別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p>

“沒聽見我說的？”等不到人，門內又傳來更不悅的質問</p>

“是，小符子這就進去”符子燕將恐懼咽回肚裏，全身僵硬的走上前，伸出發抖的雙手模上冰冷的金色大門</p>

“快點進來”門內的催促更不耐煩了</p>

符子燕屏住氣息，心跳如擂鼓，用力推開那扇金漆大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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