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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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像拼死守護這一世絕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到了樓上書房,秦澤用力將門推開,卻見蘇小姐手中握著一把槍,那冒著煙的槍口正對著大公子的胸口。

噴湧的鮮血正從大公子胸口冒出來,轉眼間便染紅了那身竹青長袍。

“大公子!”秦澤失聲叫道。

他驚慌失措沖過去,將眼見要倒地的宗西扶住。

湘靈面色慘白地望著滿身血的人,腦袋嗡鳴作響,一切變得混沌不清,她忽然忘了自己是誰,身處何地,只覺周圍全是魑魅魍魎牛鬼蛇神,要來取她的命。

“救命!”她丟下槍,抱頭驚恐地大喊大叫,跌跌撞撞往外跑。

秦澤想喚人將對方抓住,但又想起這小樓裏除了他,便只得一個年邁的女傭,哪裏能抓住一個失心瘋的殺人犯。

他無暇再顧及蘇湘靈,只緊緊摁住大公子胸前的傷口,將人緩緩放平在地,又單手撥了個電話叫醫生。

“大公子,你撐著點,大夫很快就到。”

宗西緊緊攥住手中懷表,艱難地喚道:“攸寧……”

秦澤道:“六小姐……六小姐很快就到了。”

宗西閉上眼睛,重重喘著氣:“別讓她……”

他想告訴秦澤,別讓攸寧見到自己這樣子,但隨著失血,已經很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唯有繼續攥緊手中懷表,就像拼死守護這一世絕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與此同時,攸寧薛槐允南還有安琪,已經坐著膠皮車到了洋樓外。

也不知為何,兄妹見面本是樁高興的事,但今日一上火車,攸寧就莫名心神不寧。

幾人剛下車給了車夫錢,卻見一個女人尖叫著從洋樓跑出來。

因為跑得太快,頃刻間已經消失在前方轉角,幾人根本沒來得及看清楚。

還是攸寧後知後覺道:“是湘靈!”

“蘇湘靈?”允南聞言頓時大怒,“她怎麽還沒死!”

“不好,出事了!”薛槐將安琪交給攸寧,率先朝敞開的大門裏走去。

允南忙跟上去,攸寧也牽著安琪急匆匆往裏走。

還未到樓梯,秦澤的哭喊聲已經傳來。

允南聽到這聲音,大驚失色地加快腳步,越過薛槐,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樓上,飛快鉆進了書房那扇敞開的門。

下一刻,他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薛槐,讓攸寧和安琪別上來!”

薛槐腳下一頓,回頭看向已經上樓梯的母女,朝兩人擺擺手。

攸寧見狀已經猜到了大概,頓時心如擂鼓,恨不得馬上去看情況,但身旁不明所以的安琪顯然是有些嚇到,她只能拉著女兒停在原地。

“大哥——”允南看到倒在案後的人,疾步走過去,“你怎麽——”

話還沒問完,已經看到滿身血的大哥。

允南臉色頓時蒼白,嘴唇翕張片刻,一句話都再說不出來。

秦澤泣不成聲道:“是蘇小姐開的槍!已經打電話叫了醫生。”

“老三……”原本已經闔上眼睛的宗西,緩緩將眼睜開,“大哥……沒法和你們回去過年了。”

允南反應過來,趕緊上前蹲在他身旁:“大哥,你挺住,你會沒事的,趕不及過年沒關系,我們等你好了,再一起回去。”

宗西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意:“老三,我走了,你便是長兄,要照顧好母親和弟弟妹妹。”

允南失聲痛哭:“霍家只有你一個長兄,我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照顧好其他人?我們都等著你照顧!”

宗西低笑了聲:“老三,你……其實一直比我聰明。”

站在門口的薛槐默默望著屋中場景,猶疑片刻轉過身,走下樓梯將安琪抱在懷中,對面色慘白的攸寧道:“去吧!”

攸寧反應過來,拔腿便往上跑。

“大哥——”

沖進書房的攸寧,看到血泊中的男人,一聲呼喚驟然變了調。

她踉踉蹌蹌上前,幾乎是癱軟在地上。

一時只覺腦中嗡嗡作響,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

明明昨天通電話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變成這樣?

“攸寧——”宗西艱難地擡起眼皮,用他那雙與霍家人截然不同的琥珀色眸子看向自己的妹妹,“不用為大哥傷心,大哥這輩子失敗透頂,沒能完成自己夢想,也沒能為霍家為爹爭光。”

攸寧握住他沾著血的手,泣不成聲地搖頭:“大哥,你不要這麽說,你一直都是霍家引以為傲的大公子。”

宗西輕笑了笑:“大哥這輩子雖有很多遺憾,但臨死前還能看到允南和你,已經心滿意足。攸寧……”

說這裏,宗西忽然急喘起來,眼見只有出沒有進的氣。

“大哥—……”

“攸寧……”宗西氣若游絲喚道,他還有很多話想和她說,但好像也不重要了,畢竟最重要的話,即使是下到黃泉也不能說,於是他彎了彎唇,“你們……都要好好的。”

與此同時,有腳步聲急匆匆從外面傳來。

秦澤驚慌失措叫道:“大夫來了!”

攸寧和允南趕緊讓開地方。

兩個擡著擔架的醫生,先是疾步走進來,簡單做了點急救措施,又趕緊將人擡上擔架。

攸寧和允南踉踉蹌蹌跟上。

抱著安琪的薛槐,站在樓梯口,將孩子的頭捂在肩膀。

他看到擔架上的人,似是朝自己看了一眼,自己還沒來得及看清那眼神裏的東西,對方已經緩緩闔上了雙目,那放在身側的右手,緩緩垂落。

一枚懷表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細響。

但旁邊慌亂的幾人,誰都沒有發現。

薛槐上前一步,彎身將懷表拾起來,打開的表蓋裏,赫然一張攸寧少女時期的相片。

“爸爸……”安琪帶著哭腔問道,“大舅舅怎麽了?”

薛槐將懷表闔上放進口袋,柔聲道:“大舅舅受傷去醫院了。”

“舅舅會死嗎?”

薛槐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

宗西死了,死在去醫院的路上。

租界巡捕房很快抓到蘇湘靈,但她已經完全神志不清,變成了個誰也不認識的瘋子。

兩人的恩怨糾葛就此畫上句點,沒人知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所有真相和秘密,隨著一死一瘋,徹底被掩埋。

因為天津金陵路途遙遠,兄妹二人只能將宗西火化,帶他的骨灰回去安葬。

在等待骨灰時,薛槐將那枚懷表交給允南。

“這是那日霍大公子落在地上的。”

允南自然認得這是大哥的東西,他摸索著手中發舊的銅懷表:“這塊懷表是當年大哥從國外帶回來的,總共兩塊,他和攸寧各一塊,攸寧的後來不知丟哪裏去了,大哥這塊這麽多年一直戴著,從不離身。”

說著,他隨手將懷表打開,目光落在表蓋的相片時,似乎並不覺得意外,只微微楞了下,便感慨般低聲道:“這好像是攸寧剛留短發那年。”說著輕笑了笑,“大哥嘴上不滿……”

後面的話還未說話,攸寧已經牽著安琪從外面走進來。

“好了嗎?”因為這兩日哭得太多,兩只眼睛早已經紅腫如桃。

“應該快了。”允南不動聲色將懷表闔上,放進手中空蕩蕩的骨灰盒。

然後起身,將骨灰盒交給工人。

這是大哥最寶貴的東西,有著他這一生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那就將這秘密隨著他的骨灰,一起掩埋在金陵的黃土之下。

攸寧在薛槐身旁坐下,對方伸手將她攬在懷中。

安慰的話已經說過很多遍,如今再說只是贅言。

薛槐將妻子微微發冷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用自己的體溫將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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