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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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質問
◎只是一盒紫膠而已，哪裏值得她如此？◎
隨著盒子落地發出“喀噠”一聲悶響，懷中人突然動了動，口中發出含混的低喃：“紫膠……”
元琛聞聲面容微怔，心頭卻是一松，看人沒事，他正要離開的腳步終是頓了一下。
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躬身拾起地上的黑漆盒子，將其放在沈妍身上，隨後抱著她快步奔向庫房入口。
此時火勢已經蔓延到了樓梯中段位置。
事不宜遲，元琛薄唇抿成一線，摟緊沈妍，快步踏著損毀的樓梯“嗒、嗒、嗒”飛身而上。
不過饒是如此，已經被燒損過半的木制樓梯還是在中間爆裂，斷落。
最後他只得縱身一躍，從周圍肆虐的火舌中硬闖出去。
“世子！”，“世子！”，“沈娘子？”……
薛堅和長庚帶著幾名侍衛沖進大堂，在煙塵中一湧而上，護衛著二人到了店外。
此時侍衛們已將二樓明火撲滅了七七八八，正在一步步縮小範圍。
點絳唇外，衛王府的馬車已經在道邊候著。
元琛抱著沈妍直奔車轎，一面快步向前，一面沈聲吩咐長庚：“叫郎中！”
長庚聽出世子向來沈穩的聲音竟染了幾分凝肅與慌亂，自是絲毫不敢耽擱，口中應一聲“是”，飛身上馬馳遠。
小滿和丁香看見衛世子抱著昏迷的沈妍出來，均嚇得變了臉色，慌忙快步跟上。
薛堅原本也跟在元琛身後，直到元琛和沈妍上了馬車，他這才意識到什麽，腳步頓住。
馬車在夜幕中一陣風駛向往衛王府方向。
最後只剩下薛堅一人獨自站在被燒損的店外，目送著馬車漸漸隱入夜色。
不知過了多久，他收回心神，輕輕搖了搖頭。
他太了解元琛了，如果只是逢場作戲，剛剛何至於緊張至此？
或許，從一開始，沈妍於他便不只是女使那麽簡單。
念及此，薛堅唇邊浮起一縷似有若無的苦笑，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喃喃低語：“元忌平，你怕不是連自己都騙了？”
*
蘭竹軒的沈香木床上，沈妍在一陣嗆咳聲中悠悠醒轉。
昏迷前的景象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此刻她眼前已沒有了煙塵和火苗，入目盡是蘭竹軒熟悉的輕紗帳頂，此外，還能聞見一道似有若無的雪松香。
等等——雪松香？
沈妍一怔，轉眸向床外望去，隨即就看見了長眉微軒，一臉憂色坐在她床邊的衛世子。
“世子？”她訝然脫口。
元琛看見她醒來，似是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卻又皺眉，黑著臉沈聲道：“你是怎麽回事？明知店中一片火海，還瞪著眼睛往裏面闖？”
沈妍被他問得楞了楞，近日難得聽見衛世子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接下來，她本想好好解釋一下，可惜還沒插上嘴，便又被元琛連珠炮的質問聲打斷。
“你是不是瘋了？知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危險？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他聲音一滯，似在竭力克制著什麽，後面的話悉數吞進了喉嚨裏。
少頃，他閉目深吸一口氣，這才將煩躁的情緒略略收斂。
之前太醫署劉太醫已經為沈妍看診過，確定只是受了煙熏，暫時昏迷，所幸元琛及時將人帶離火場。
“世子放心，等人醒過來就沒事了。”劉太醫最後交代。
此刻，看見沈妍醒轉，元琛先是放下心來，隨即卻想起她不知死活地返回倉庫，試圖搶出紫膠的舉動，忍不住疾言厲色起來。
這是要錢不要命了嗎？
沈妍迎頭遭到衛世子一通訓斥，但也心知他是關心自己。這次也幸虧他及時趕到，涉險相救……
心下感激，她於是放軟了聲音，耷拉著腦袋好言解釋：“我當時也是見大堂火勢控制得差不多了，才敢進去的，誰想到那根房梁突然掉下來……”
“當時庫房裏還有一盒紫膠，我想那東西珍貴難得，又是世子……”說著，她意識到什麽，聲音一滯後改了口，“……千裏迢迢從中州運來，被火燒了未免可惜。”
元琛本要繼續發作，卻不知為何，註意到她的神情，不禁楞住。
那也只是一盒紫膠而已，哪裏值得她如此？
但他眼底的怒意還是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無奈以及冰消雪融般的心緒動容。
突然很想再次將沈妍緊緊攬進懷中，可惜她現下已經醒了。
被那雙清澈、明凈的眼眸盯著，元琛喉結輕輕滾了滾，終是壓下翻湧的心緒。
半晌，他長指虛握，無聲地嘆了口氣，再開口卻道：“你莫不是傻了？燒掉了，再送你便是。”
沈妍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道：“不必，世子上次送的已經夠用了。”
她早已經註意到桌上的黑漆木盒，此時向元琛道謝，“多謝世子幫我把它帶出來。”
再送又怎會一樣？
從前那紫膠是元琛第一次送禮物給她。雖然沒什麽證據，但沈妍仍願意相信，當時衛世子是以朋友的身份祝賀她開業，與如今的契約關系不同。
桌子上那盒紫膠是她當時特意留作紀念，至今一次都沒舍得動過，怎能眼睜睜看著它們被焚毀？
旁邊，元琛看她一臉固執，抿了抿唇，終是沒再繼續這一話題，只溫聲道：“起來，把藥喝了。”說著站起身，將桌上炭火溫著的湯藥端到沈妍跟前。
這一舉動看得沈妍又是一陣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了還是仍在做夢。
怔怔接過藥碗，面前，黑褐色的湯藥冒著微燙的熱氣。
顯然並不是夢。
“喝下去，涼了藥效會變差。”元琛依舊是那副無波無瀾命令的口吻。
沈妍終於確定是衛世子沒錯，但覺得又不太真實。
夢游般端著藥碗一飲而盡，她被辛辣、苦澀的滋味嗆了一下，直咳得面紅耳赤，淚眼汪汪。
等眼睛再度恢覆清明時，卻見衛世子正向她伸出手來，拇指指腹帶著溫熱的體溫在她嘴邊輕輕抹了一下。
那兒原本殘存著一滴褐色的藥汁。
這一動作是元琛下意識完成，抹去藥汁的同時，他手頓了一下。
下一瞬，兩個人同時怔住。
沈妍看見面前那對墨黑的瞳仁深不見底，裏面倒映的滿滿都是她。
看著看著，她仿佛不知不覺陷在裏面，直到藥碗從手中滑落，掉在身上。
她慌忙撿起藥碗，元琛也回過神，從她手中拿過空碗，有些無措地站起身：“我……去叫小滿過來。”言罷快步離開，倉惶的身影竟似落荒而逃。
*
元琛一口氣走到蘭竹軒外，神色漸漸沈冷下來。
四近無人的甬道上，暗衛阿嵐從前方趕來，在元琛跟前站定，恭敬叉手道：“世子，放火的兇犯已抓獲。”
元琛：“在哪？”
“南衙地牢。”
元琛點頭，和阿嵐快步離開。
兩個時辰前，仙客來頂樓一間茶室。阿嵐坐在窗邊，註意到外面幽暗的街道上，沈妍、小滿等三女有說有笑地朝茶樓走來。
他是今日被派來的暗衛，負責保護沈妍以及向元琛報告點絳唇有何異常。
自從這次沈妍從蘇府回到衛王府，他們便有了這項任務。
本來，今晚阿嵐是要盯著點絳唇，可眼下，目標和他來了同一家茶樓。
看來他得換個更方便盯梢的地點了。
這邊，阿嵐正要起身離開，眼角餘光瞥見對面點絳唇半敞的窗口外，有道黑影一閃。
阿嵐目光警覺地一沈，凝眸盯住點絳唇二樓，想將那裏的情況看得再真切些，免得盲目行動打草驚蛇。
怎料下一瞬，對面驟然火光大亮，也就一眨眼工夫，橙紅的火焰如煙花爆裂般盈了滿室。
緊接著，仿佛有人拉動引線般，火勢迅速波及隔壁，再隔壁……在夜風助陣下，長長的火舌從一個個窗口呼啦啦竄出。
與此同時，阿嵐看見點絳唇門口已經有人跑出大堂，附近的巡防也急速往這邊趕，期間不住有人呼喊著“救火”。
阿嵐的註意力則放在尋找方才那個黑影上。
顯然，那黑衣人與這次的火情脫不了幹系。
混亂中，果然看見一道黑影乘亂從頂樓遠離火災的房檐飛身躍下。
阿嵐眼神一厲，躍出窗口追上去。
還好他要保護的人此刻就在茶樓，加上巡防趕到，人流聚集，反而會很安全。
*
光線幽暗的南衙地牢，周遭時不時湧來陣陣濃郁的血腥氣。
在一處鐵欄內，尖銳的鞭撻聲中，有個男子叫得格外慘烈。
那人被一道道鐵鎖綁在刑具上，在一頓皮鞭招待下，上半身很快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原本黑色的衣衫也幾無一處完好。
五十鞭過後，一名黑衣武士手持鞭桿，聲音沈寒：“再問一遍，是誰指使你放火？”
受刑男子緊咬的牙關咯咯作響，勉強擠出幾個字：“無……無人指使。”吐字間，他痛得嘶嘶抽氣，“……我只為趁火打劫。”
黑衣武士聞言，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長官。後者表情不善地瞇了瞇眼，偏頭示意他繼續。
這廂，黑衣武士正要再次揚鞭，不遠處的鐵欄外，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等等。”
話音落下，黑衣武士一楞，隨即立刻收起鞭子，安靜地退到一旁。
他的長官黎志勇則快步迎向門口，向來人叉手行禮：“將軍。”
元琛頷首，擡腳邁入地牢，不緊不慢地在受刑男子身前站定。
前方，遍體鱗傷的男子擡眸看見他，瞳孔猛地緊縮。
元琛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隨即，他從袖中取出一只血色小瓷瓶，從中倒出一粒暗紅色藥丸，不動聲色地遞給一旁的黑衣武士：“給他吃下去。”
話落，在受刑者激烈的掙紮中，黑衣武士強行捏緊他的下頜，掰開嘴巴，手法嫻熟地強制那男子咽下藥丸。
“此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蝕筋斷骨散。藥如其名，吃下去會叫你生不如死。”元琛的語氣像在談論一件吃飯喝水般的尋常事，“本將軍可在此與你做筆交易——只要你說出幕後指使，便可得到解藥，離開此地。否則——你懂的。”
他說話時，受刑男子本就蒼白的面色，霎那間越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神色駭然地瞪著元琛，他面上表情忽然極盡扭曲，四肢抽搐，渾身冷汗涔涔而下，期間發出一聲聲痛不欲生的慘叫。
蝕筋斷骨散服下不消片刻，整個人猶如被凍成寒冰，從內到外如同被生生碾碎，繼而渾身燥熱難當，如同被地獄烈火烘烤，筋骨皮肉寸寸焚毀。
受刑者會在冰與火的極刑間來回輪轉，過程更似萬蟻蝕骨，痛癢難當。
故而，江湖傳言，即便最能抗的硬漢，服此藥後也會向你跪地求饒。
而這名受刑人從嘴硬到招供的時間似乎更短一些，只不消半盞茶，他便哀聲痛呼：“……我說！我說——是凝香樓掌櫃李胭娘！求將軍給我解藥——啊！”
元琛聞言將早已準備好，拈在指間的一枚白色藥丸遞給那名武士。
轉身離開時，他神色一厲：“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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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盒子落地發出“喀噠”一聲悶響，懷中人突然動了動，口中發出含混的低喃：“紫膠……”
元琛聞聲面容微怔，心頭卻是一松，看人沒事，他正要離開的腳步終是頓了一下。
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躬身拾起地上的黑漆盒子，將其放在沈妍身上，隨後抱著她快步奔向庫房入口。
此時火勢已經蔓延到了樓梯中段位置。
事不宜遲，元琛薄唇抿成一線，摟緊沈妍，快步踏著損毀的樓梯“嗒、嗒、嗒”飛身而上。
不過饒是如此，已經被燒損過半的木制樓梯還是在中間爆裂，斷落。
最後他只得縱身一躍，從周圍肆虐的火舌中硬闖出去。
“世子！”，“世子！”，“沈娘子？”……
薛堅和長庚帶著幾名侍衛沖進大堂，在煙塵中一湧而上，護衛著二人到了店外。
此時侍衛們已將二樓明火撲滅了七七八八，正在一步步縮小範圍。
點絳唇外，衛王府的馬車已經在道邊候著。
元琛抱著沈妍直奔車轎，一面快步向前，一面沈聲吩咐長庚：“叫郎中！”
長庚聽出世子向來沈穩的聲音竟染了幾分凝肅與慌亂，自是絲毫不敢耽擱，口中應一聲“是”，飛身上馬馳遠。
小滿和丁香看見衛世子抱著昏迷的沈妍出來，均嚇得變了臉色，慌忙快步跟上。
薛堅原本也跟在元琛身後，直到元琛和沈妍上了馬車，他這才意識到什麽，腳步頓住。
馬車在夜幕中一陣風駛向往衛王府方向。
最後只剩下薛堅一人獨自站在被燒損的店外，目送著馬車漸漸隱入夜色。
不知過了多久，他收回心神，輕輕搖了搖頭。
他太了解元琛了，如果只是逢場作戲，剛剛何至於緊張至此？
或許，從一開始，沈妍於他便不只是女使那麽簡單。
念及此，薛堅唇邊浮起一縷似有若無的苦笑，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喃喃低語：“元忌平，你怕不是連自己都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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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竹軒的沈香木床上，沈妍在一陣嗆咳聲中悠悠醒轉。
昏迷前的景象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此刻她眼前已沒有了煙塵和火苗，入目盡是蘭竹軒熟悉的輕紗帳頂，此外，還能聞見一道似有若無的雪松香。
等等——雪松香？
沈妍一怔，轉眸向床外望去，隨即就看見了長眉微軒，一臉憂色坐在她床邊的衛世子。
“世子？”她訝然脫口。
元琛看見她醒來，似是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卻又皺眉，黑著臉沈聲道：“你是怎麽回事？明知店中一片火海，還瞪著眼睛往裏面闖？”
沈妍被他問得楞了楞，近日難得聽見衛世子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接下來，她本想好好解釋一下，可惜還沒插上嘴，便又被元琛連珠炮的質問聲打斷。
“你是不是瘋了？知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危險？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他聲音一滯，似在竭力克制著什麽，後面的話悉數吞進了喉嚨裏。
少頃，他閉目深吸一口氣，這才將煩躁的情緒略略收斂。
之前太醫署劉太醫已經為沈妍看診過，確定只是受了煙熏，暫時昏迷，所幸元琛及時將人帶離火場。
“世子放心，等人醒過來就沒事了。”劉太醫最後交代。
此刻，看見沈妍醒轉，元琛先是放下心來，隨即卻想起她不知死活地返回倉庫，試圖搶出紫膠的舉動，忍不住疾言厲色起來。
這是要錢不要命了嗎？
沈妍迎頭遭到衛世子一通訓斥，但也心知他是關心自己。這次也幸虧他及時趕到，涉險相救……
心下感激，她於是放軟了聲音，耷拉著腦袋好言解釋：“我當時也是見大堂火勢控制得差不多了，才敢進去的，誰想到那根房梁突然掉下來……”
“當時庫房裏還有一盒紫膠，我想那東西珍貴難得，又是世子……”說著，她意識到什麽，聲音一滯後改了口，“……千裏迢迢從中州運來，被火燒了未免可惜。”
元琛本要繼續發作，卻不知為何，註意到她的神情，不禁楞住。
那也只是一盒紫膠而已，哪裏值得她如此？
但他眼底的怒意還是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無奈以及冰消雪融般的心緒動容。
突然很想再次將沈妍緊緊攬進懷中，可惜她現下已經醒了。
被那雙清澈、明凈的眼眸盯著，元琛喉結輕輕滾了滾，終是壓下翻湧的心緒。
半晌，他長指虛握，無聲地嘆了口氣，再開口卻道：“你莫不是傻了？燒掉了，再送你便是。”
沈妍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道：“不必，世子上次送的已經夠用了。”
她早已經註意到桌上的黑漆木盒，此時向元琛道謝，“多謝世子幫我把它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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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那紫膠是元琛第一次送禮物給她。雖然沒什麽證據，但沈妍仍願意相信，當時衛世子是以朋友的身份祝賀她開業，與如今的契約關系不同。
桌子上那盒紫膠是她當時特意留作紀念，至今一次都沒舍得動過，怎能眼睜睜看著它們被焚毀？
旁邊，元琛看她一臉固執，抿了抿唇，終是沒再繼續這一話題，只溫聲道：“起來，把藥喝了。”說著站起身，將桌上炭火溫著的湯藥端到沈妍跟前。
這一舉動看得沈妍又是一陣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了還是仍在做夢。
怔怔接過藥碗，面前，黑褐色的湯藥冒著微燙的熱氣。
顯然並不是夢。
“喝下去，涼了藥效會變差。”元琛依舊是那副無波無瀾命令的口吻。
沈妍終於確定是衛世子沒錯，但覺得又不太真實。
夢游般端著藥碗一飲而盡，她被辛辣、苦澀的滋味嗆了一下，直咳得面紅耳赤，淚眼汪汪。
等眼睛再度恢覆清明時，卻見衛世子正向她伸出手來，拇指指腹帶著溫熱的體溫在她嘴邊輕輕抹了一下。
那兒原本殘存著一滴褐色的藥汁。
這一動作是元琛下意識完成，抹去藥汁的同時，他手頓了一下。
下一瞬，兩個人同時怔住。
沈妍看見面前那對墨黑的瞳仁深不見底，裏面倒映的滿滿都是她。
看著看著，她仿佛不知不覺陷在裏面，直到藥碗從手中滑落，掉在身上。
她慌忙撿起藥碗，元琛也回過神，從她手中拿過空碗，有些無措地站起身：“我……去叫小滿過來。”言罷快步離開，倉惶的身影竟似落荒而逃。
*
元琛一口氣走到蘭竹軒外，神色漸漸沈冷下來。
四近無人的甬道上，暗衛阿嵐從前方趕來，在元琛跟前站定，恭敬叉手道：“世子，放火的兇犯已抓獲。”
元琛：“在哪？”
“南衙地牢。”
元琛點頭，和阿嵐快步離開。
兩個時辰前，仙客來頂樓一間茶室。阿嵐坐在窗邊，註意到外面幽暗的街道上，沈妍、小滿等三女有說有笑地朝茶樓走來。
他是今日被派來的暗衛，負責保護沈妍以及向元琛報告點絳唇有何異常。
自從這次沈妍從蘇府回到衛王府，他們便有了這項任務。
本來，今晚阿嵐是要盯著點絳唇，可眼下，目標和他來了同一家茶樓。
看來他得換個更方便盯梢的地點了。
這邊，阿嵐正要起身離開，眼角餘光瞥見對面點絳唇半敞的窗口外，有道黑影一閃。
阿嵐目光警覺地一沈，凝眸盯住點絳唇二樓，想將那裏的情況看得再真切些，免得盲目行動打草驚蛇。
怎料下一瞬，對面驟然火光大亮，也就一眨眼工夫，橙紅的火焰如煙花爆裂般盈了滿室。
緊接著，仿佛有人拉動引線般，火勢迅速波及隔壁，再隔壁……在夜風助陣下，長長的火舌從一個個窗口呼啦啦竄出。
與此同時，阿嵐看見點絳唇門口已經有人跑出大堂，附近的巡防也急速往這邊趕，期間不住有人呼喊著“救火”。
阿嵐的註意力則放在尋找方才那個黑影上。
顯然，那黑衣人與這次的火情脫不了幹系。
混亂中，果然看見一道黑影乘亂從頂樓遠離火災的房檐飛身躍下。
阿嵐眼神一厲，躍出窗口追上去。
還好他要保護的人此刻就在茶樓，加上巡防趕到，人流聚集，反而會很安全。
*
光線幽暗的南衙地牢，周遭時不時湧來陣陣濃郁的血腥氣。
在一處鐵欄內，尖銳的鞭撻聲中，有個男子叫得格外慘烈。
那人被一道道鐵鎖綁在刑具上，在一頓皮鞭招待下，上半身很快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原本黑色的衣衫也幾無一處完好。
五十鞭過後，一名黑衣武士手持鞭桿，聲音沈寒：“再問一遍，是誰指使你放火？”
受刑男子緊咬的牙關咯咯作響，勉強擠出幾個字：“無……無人指使。”吐字間，他痛得嘶嘶抽氣，“……我只為趁火打劫。”
黑衣武士聞言，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長官。後者表情不善地瞇了瞇眼，偏頭示意他繼續。
這廂，黑衣武士正要再次揚鞭，不遠處的鐵欄外，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等等。”
話音落下，黑衣武士一楞，隨即立刻收起鞭子，安靜地退到一旁。
他的長官黎志勇則快步迎向門口，向來人叉手行禮：“將軍。”
元琛頷首，擡腳邁入地牢，不緊不慢地在受刑男子身前站定。
前方，遍體鱗傷的男子擡眸看見他，瞳孔猛地緊縮。
元琛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隨即，他從袖中取出一只血色小瓷瓶，從中倒出一粒暗紅色藥丸，不動聲色地遞給一旁的黑衣武士：“給他吃下去。”
話落，在受刑者激烈的掙紮中，黑衣武士強行捏緊他的下頜，掰開嘴巴，手法嫻熟地強制那男子咽下藥丸。
“此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蝕筋斷骨散。藥如其名，吃下去會叫你生不如死。”元琛的語氣像在談論一件吃飯喝水般的尋常事，“本將軍可在此與你做筆交易——只要你說出幕後指使，便可得到解藥，離開此地。否則——你懂的。”
他說話時，受刑男子本就蒼白的面色，霎那間越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神色駭然地瞪著元琛，他面上表情忽然極盡扭曲，四肢抽搐，渾身冷汗涔涔而下，期間發出一聲聲痛不欲生的慘叫。
蝕筋斷骨散服下不消片刻，整個人猶如被凍成寒冰，從內到外如同被生生碾碎，繼而渾身燥熱難當，如同被地獄烈火烘烤，筋骨皮肉寸寸焚毀。
受刑者會在冰與火的極刑間來回輪轉，過程更似萬蟻蝕骨，痛癢難當。
故而，江湖傳言，即便最能抗的硬漢，服此藥後也會向你跪地求饒。
而這名受刑人從嘴硬到招供的時間似乎更短一些，只不消半盞茶，他便哀聲痛呼：“……我說！我說——是凝香樓掌櫃李胭娘！求將軍給我解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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