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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新品

◎點絳唇早該有自己的金縷砂色。◎

李胭娘聞言擺手:“怕什麽?出了事有郡主擔著。再說,衛世子的勢力不在京中,就算在,他也未必肯花力氣為一個侍妾出手,你說呢?”

菊芬抿唇點頭,須臾哼笑一聲:“點絳唇這次怕是要失約了。”

李胭娘微瞇的眼眸寒光一閃:“姓沈的想跟老娘搶貴女圈生意,還是趁早斷了這念想吧。”

*

這邊,沈妍一行人回到點絳唇。劉驥雲和丁香因為還要照顧店面生意,暫時留在大堂忙碌。小滿與另一名夥計去附近的食肆給眾人買飯菜。

沈妍則獨自上樓,繼續思索著金縷砂一事的應對之策。

期間劉驥雲不時向她報告趙老板一方的消息。

午後飯食送到,小滿打點好了一份給沈妍送上樓。丁香因心裏掛著金縷砂的事,也跟著上了二樓茶室。

只見沈妍正一手支額坐在茶桌旁,秀眉微擰,另一只手細白的手指一下下輕敲著桌面。

不久前,沈妍聽劉驥雲報告趙老板去衙門遞聯名狀,遭到官差一通敷衍,勸退,趙老板堅持,他們還將他重重數落一頓,致使年過花甲的趙老板氣得當場背過氣去。

這會兒沈妍已想清楚——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這狀能告贏,等官府恢覆金縷砂售賣,也不知是多久以後的事了。

而眼下點絳唇最近一筆訂單,僅剩六天便要交貨。

也就是說,點絳唇必須在六天內備齊一批金縷砂色口脂,才能度過這次危機。

“尚書府那筆訂單只剩六天,太趕了……”丁香愁眉不展道,“阿妍,憑著你和那些貴人娘子們的交情,能否請她們幫忙說說情,再多寬限些時日?或者,換成其他類似顏色行不行?畢竟政令下得這麽突然,也是誰都沒料到的事。”

沈妍聽後緩緩搖了搖頭:“現如今,有無金縷砂色代表著一家口脂店的實力,而能否履行承諾的訂單則意味著信譽。如果點絳唇第一筆訂單就爽約,以後誰還會信任我們?敢把重要的訂單交給我們?”

再說,她和那些貴人娘子們不過是一同參加了幾次宴飲,並沒有那份交情。

就憑她送口脂和千髓香那點小事,還不足以請人家幫這麽大忙。

小滿聽到此處,忍不住在旁插言:“那能不能請衛世子幫忙想想辦法?”

這次,沈妍果斷否決:“不行。”

這段日子,她豈會看不出元琛對她的冷淡和疏遠?

人家只是因為那份契約才同她有所牽扯,實則與她並無多少交情可言。

而自從姚府那次,她開口求過衛世子後,迄今已經與這個人有了太多不該有的羈絆,又怎能再次重蹈覆轍?

小滿言罷,打量沈妍面色不虞,垂眸抿了抿唇,終究未再說什麽。

沈妍思量片刻,吩咐丁香:“去把庫房裏所有的金縷砂都拿來。”

丁香應聲出門,不多時抱著個一尺來長的朱漆盒子來到茶室。

盒蓋掀開,看著裏面僅剩不到一小半的金紅色礦砂,丁香面色為難:“全都在這了。”顯然,要完成尚書府的訂單,這點金縷砂遠遠不夠。

沈妍看了眼存貨,即合上蓋子,對丁香道:“讓劉掌櫃把這個給紅妝坊趙老板送去。”

丁香聞言一愕,擡眉不解地望著她。

沈妍:“老人家急火攻心,聽說已經氣得病倒了,咱們能幫多少算多少吧。”說著,她將漆盒遞給丁香。

這廂,丁香還未說話,小滿先著急道:“可是主子,咱們怎麽辦?”

沈妍深吸了口氣,沈聲開口:“點絳唇早該有自己的金縷砂色。”

*

或許眼下正是改變的契機。

之前沈妍忙著為開店做準備,爭取客源,一直未能騰出手研制新品。

故而這次才會受原料所限。

而金縷砂名聲雖響,卻也只是一份礦料而已,未必便找不到替代品。

事不宜遲,沈妍決定立刻開工,研制能替代金縷砂色的新配方。

計劃已定,她讓小滿去了趟衛王府,告知鄭嬤嬤這幾日點絳唇有些忙,她打算宿在店中。

反正元琛最近也沒有需要她出現的宴飲場合。

回到眼前,雖說目前尚無法從天然原料中獲取暖紅金色,但朱、黃兩色卻不難得到。

只要調配好顏色的純度和比例,沈妍相信,多試幾次,定能找出她要的色澤。

於是,她將能想到的原料列了份清單,叫小滿和丁香一一找齊。

點絳唇二樓,獨屬於沈妍的小作坊內,丁香和小滿將兩托盤各色原料放在沈妍面前。

“朱砂,赭石,紅花,槐黃,姜黃,蜂蠟,梔子果……全都齊了。”丁香對照著單子清點了一遍說。

原料齊備,沈妍反覆搭配,組合,調試了數次,可惜做出的樣品總是差那麽一點。

畢竟,某些原料的質地上妝效果不佳,有的又容易褪色,還有的色彩本身不夠純粹。

這也是為何金縷砂會賣得如此昂貴——的確很難找到與之媲美的替代品。

最後一個口脂小樣試驗失敗後,沈妍拍打著泛酸的肩頸,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小滿見狀湊過來,邊幫沈妍捏肩邊道:“主子,都已經四更天了,要不明日再試?”

沈妍搖頭道:“東西研制完還要送去城南作坊,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因為暫時沒丁香什麽事,沈妍便讓她先去外間臥榻上休息。

此時被作坊內的說話聲喚醒,丁香揉揉眼起身過來,對沈妍道:“我去泡壺香引子,給咱們提提神。”

沈妍頭也顧不上擡:“好。”邊說邊鼓搗手頭的活。

她倒不擔心調不出金縷砂色,顏色多試幾次總能調出來,無非就是看最後能否找到質地更好、著色更穩定的搭配。

此外還有口脂的瑩光——沒有金縷砂,是否能用別的閃光材料替代?

沈妍先後試了珍珠粉、蚌粉、松花粉、雲母粉等幾種閃光原料來增加光澤,最後確定雲母粉的效果最佳,也最接近金縷砂。

一番衡量後,她最終選定色澤更純粹、著色也更穩定的紅花和姜黃兩種天然植物,調好比例後,加入雲母粉,最後融入蜂蠟,與百合香蒸出的汁水混合,裝入模具。

之後便是等著它們凝固。

忙碌了一晚上,至此,作坊內的三人均已是將駑之末,沈妍終於發了話,三人各自找地方瞇一會兒再說。

*

點絳唇對面,路邊一棵老槐下,男人身形頎長,微仰著頭沖對面唯一亮燈的窗口怔怔出神。

不知不覺,他已經在樹下站了大半個時辰。

若不是今夜巡防的武侯見過他,認得是赫赫有名的淩州兵馬使,此刻早已將元琛當成瘋子抓走了。

無人知曉,衛世子平靜的外表下,此刻有兩個聲音正在激烈爭執,彼此拉鋸。

其中一個聲音不停叫囂著,讓他馬上離開。

另一個則冷硬強勢,三言兩語控制著他從衛王府來到此地,站在這裏。

這些日子,他聽從理智安排,命令自己遠離沈妍。

他自知輕重,也有足夠的意志力——任何事情,只要他想,還沒有做不到的。

至少表面看起來如此。

實則卻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越是刻意遠離,越被緊緊吸引。

不遠處的墻角有道人影一晃,一名黑衣人不聲不響來到元琛跟前,躬身行禮。

“世子,我等已查明,這次有關金縷砂的一連串動作,皆是韓國公勢力所為。”言罷,他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似在遲疑著什麽。

這一細微的表情並未逃過元琛的眼睛。

“說。”他語氣淡淡,卻有種不容抗拒的氣勢。

黑衣人只好繼續說道:“此人在王爺的那份名單裏,屬下只是想提醒世子,除非萬不得已,莫要打草驚蛇。”

元琛略略頷首,須臾眸色一寒:“既如此,那就都別玩了。”

*

點絳唇頂樓。沈妍迷迷糊糊做了幾個亂七八糟的夢,不知過了多久,忽被外面的天光喚醒。

在她面前,模具中的口脂樣品已經完好成型。

釵尖挑起一塊,她將新成的樣品抹在唇上,拿指腹暈開的瞬間,她盯著鏡中的唇瓣,不禁怔住。

那飽滿的暖紅金色澤細滑瑩潤,富麗典雅,上面的雲母碎屑在晨光中泛著點點淺金色光芒,如同陽光照耀下的湖面。

一旁,小滿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沈妍在照鏡子,忙也湊上前:“怎麽樣了主子?”

話音落下,她目光定定落在沈妍的唇珠上。

下一瞬,興奮的尖叫聲劃破清晨。

“啊啊啊啊!這個顏色和金縷砂色真的分毫不差!主子,成啦!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金縷砂色!”小滿興奮得一邊嚷嚷,一邊手舞足蹈。

沈妍被她吵得別開頭,拿指尖掏了掏耳朵,隨即,頂著兩個黑眼圈長舒了一口氣。

少頃,她拿起桌上的紙筆,筆尖飽沾了墨汁奮筆疾書,邊寫邊道:“過會兒坊門開了,你讓劉驥雲把這份配方盡快送到南郊作坊。”

小滿喜滋滋,脆聲答應。

丁香原在外間昏睡,被小滿的尖叫聲吵醒後,睡眼惺忪地湊到沈妍跟前,盯著她的唇瓣端詳了半晌,忽道:“不對!”

一頓後,她道,“這個金縷砂色,比原本的金縷砂更細潤,也更香甜——啊啊啊啊!太好了!”她比方才小滿喊得還大聲。

旁邊,小滿一臉無奈地盯著她:“你開心就開心,這麽說話真嚇死個人。”

丁香嘻嘻一笑,沖上前一把緊緊抱住小滿,口中難掩喜悅:“這下終於可以放心交貨了。”

沈妍卻冷聲道:“不,不只是交貨。”她遍布血絲的杏眼眸光一厲,“我要讓李胭娘將本不屬於她的東西交出來。”

*

點絳唇對面的仙客來茶樓,李胭娘一早便讓菊芬預定好了一間二樓臨窗的雅室。

此刻,室內窗欞半支,她邊悠閑品茶,邊不時向窗外掃上一眼。

“主子,咱們這麽早來茶樓做什麽?”一旁,菊芬擰眉不解。

“等著瞧好戲呀。”李胭娘說著慢慢撂下建盞。

數日前,她打探出點絳唇今日有一大筆金縷砂口脂訂單到期。

聽說午前尚書府的楚管事會親自上門取貨。

她已經等不及想要欣賞一下訂單爽約後沈妍的臉色了。

菊芬對此事尚不知情。李胭娘話音落下,菊芬想起適才看見點絳唇門外確實支起了一個戲臺骨架。

此刻,幾名夥計正忙著往上面鋪設紅毯。

“都什麽時候了,點絳唇還有心思搭臺唱戲。”菊芬不以為然地輕嗤一聲。

李胭娘聳聳肩,眉眼間興味十足:“交不出訂單,姓沈的恐怕要親自唱一出苦情戲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對即將到來的“好戲”均有些迫不及待。

等了不到一盞茶工夫,只見對面,沈妍和劉驥雲等將楚管事一行送出門來,賓主間言笑晏晏,一團和氣。

期間,沈妍還吩咐兩名夥計幫忙,將一摞摞一尺來長的朱漆盒子搬進尚書府的馬車。

事畢,楚管家向沈妍叉手致謝,還頗為滿意地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菊芬看得一臉疑惑:他們看起來是在……交貨?

那些盒子裏裝的該不會都是口脂吧?

“瞧著怎麽不像訂單違約的戲碼?”她忍不住喃喃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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